老公让我去火车站接他表弟我骑了辆二手电动车他表弟跳上车却说哥说你干事从不讲排场真对

01.

老公让我去火车站接他表弟我骑了辆二手电动车他表弟跳上车却说哥说你干事从不讲排场真对

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我正拧着车把等红灯。

后座沉了一下,他跳上来的动作倒是轻巧。

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双肩包只背了一边带子,另一根在肩膀后面甩着。

我没回头。

绿灯亮,车把拧到底。

电动车发出一声闷响,像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慢慢悠悠晃过路口。

风灌进脖子。

三月底的晚上还凉,我出门急,忘了带那条灰围巾。

家里玄关挂钩上挂着的,去年冬天洗过一次,起了些毛球,我一直没摘。

后座那位倒是安静了一会儿

车轮压过一段坑洼路面,他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腰,又很快松开。

嫂子,这车电量够吧?

够。

其实出门前我看了一眼电量表,剩两格。

从静安里到望江火车站,来回二十六公里,勉强。

我没说。

哥说你干事从不讲排场,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不是恶意的那种,像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真对。

他说我从不讲排场的时候,大概觉得这是一种夸奖。

我把车拐进云栖路。

这条路晚上车少,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枝杈还没发芽,光秃秃地戳在路灯底下。

路边有个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的老人,炉子冒着白气。

我经过的时候闻到了那股甜味儿

你哥还说什么了?

我问得随意,手指却把车把握紧了些。

后座沉默了两秒。

两秒里我听见电动车电机嗡嗡的声响,听见远处一辆公交车刹车的排气声,听见自己左耳后方的血管跳了一下。

也没说啥,他终于开口就说你实在,不整那些虚的。

不整那些虚的。

我盯着前方路面上一块反光的积水,绕了过去。

结婚六年,林远舟嘴里实在,我太清楚是什么意思。

不买花,不要求过纪念日,生日礼物最好是实用的。

他第一次带我见他妈,我提了一袋水果和一桶花生油。

他后来跟我说,他妈觉得我会过日子

会过日子。

四个字像一枚勋章,别在我胸口六年。

勋章背面是别针,扎肉。

嫂子,前面那个小区就是你们家吧?哥发过定位。

他伸手指向右边。

手指从我肩膀旁边探出来,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跟他哥一样的手。

嗯。

我应了一声,没加速。

电量表跳到了一格,闪了两下。

02.

到家的时候林远舟还没回来

他发微信说公司临时开会,让我先带表弟吃饭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表弟叫林远帆,第一次来云城。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说你们这小区挺安静的。

我说是老小区,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厨房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在亮,照着灶台上一块一块的阴影。

我从冰箱里拿出下午切好的腊肉和青椒,又洗了一把蒜薹。

林远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做饭

嫂子,我哥平时在家做饭不?

不做。

碗呢?

也不洗。

他笑了一声,很短。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了笑,低头看手机

我哥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手里的菜刀停在蒜薹上。

清楚什么?

就是……他顿了顿,好像在挑词,清楚谁对他好。

我继续切菜。

刀刃碰到砧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腊肉下锅,油花溅起来,烫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没躲,把火调小,看着那片红慢慢变成一个小白点。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

林远舟八点半回来的,领带松了一半,挂在脖子上像条没系好的围裙带子。

他进门先换了拖鞋,然后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了句还行

还行。

他坐下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两口,没说咸淡。

林远帆倒是吃了两碗饭。

他吃相跟他哥不一样,林远舟吃饭快,埋头扒拉,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林远帆吃得慢,嚼东西的时候眼睛看着碗,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嫂子手艺好。

他说了三次。

林远舟在旁边看手机,回工作消息。

屏幕光照着他的脸,眉头拧着。

我起身去厨房盛汤的时候,听见林远帆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远舟回了一句:她就那样。

她就那样。

我端着汤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蒜味,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是下午削土豆皮的时候划的。

汤是西红柿鸡蛋汤,放了点葱花。

我端上去的时候,林远舟看了一眼,说:明天别做汤了,喝不完浪费。

我说好。

林远帆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哥,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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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就醒了。

林远舟还在睡,呼吸很重,偶尔翻个身

我轻手轻脚下床,去厨房烧水煮粥。

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林远舟胃不好,早上得吃热的。

林远帆起得比我早。

我出卧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是我书架上的,一本旧版的散文集,书脊都裂了,我用透明胶粘过

嫂子也看这个?

他把书翻过来给我看封面

以前看的,我说,现在不怎么看了。

怎么不看了?

我没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粥煮上的时候,我站在厨房窗户前面

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灰白色的瓷砖,有几块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拽走了。

我听见林远帆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自己找杯子倒了。

嫂子,我哥说你以前挺爱看书的。

你哥跟你说的还挺多。

他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白。

也没说多少,就随便聊聊。

我搅着锅里的粥,看着米粒在沸水里翻滚。

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以前在出版社上班。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后来怎么不干了?

结婚了,你哥说出版社太远,来回三个小时,不划算。

林远帆没接话。

他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杯子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划算这三个字,是林远舟的原话。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算账,拿着一张纸一支笔,把交通费、午餐费、时间成本一项一项列出来,最后得出结论:我上班等于白干

我说我喜欢那份工作。

他说喜欢不能当饭吃。

纸我留了很久,夹在一本旧书里

后来有一次收拾东西,找不到了。

粥煮好了,我盛了三碗。

林远舟起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他洗了把脸,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说淡了。

我去拿盐罐子,给他碗里加了小半勺。

他搅了搅,没再说。

林远帆坐在对面,看着我加盐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下,那里昨天被油烫的红点还没消。

嫂子,你脾气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夸奖,倒像在陈述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事实。

我笑了一下。

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林远舟放下碗,拿纸巾擦嘴,说:她就这样,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我起身收碗。

三个碗摞在一起,最上面那个是林远舟的,碗底还剩了一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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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三天下午,林远舟让我带林远帆去云城老街转转。

我说好。

还是那辆电动车。

次出门前我特意充了两个小时电,电量表显示三格。

林远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抽绳有一根从扣眼里脱出来了,他也没管。

他跳上后座的时候,车晃了一下。

嫂子,这车买了多久了?

两年。

看着挺新的。

你哥买的,二手的。

他没再问。

老街在城南,骑过去要二十分钟

路上经过一座桥,桥下是护城河,水是灰绿色的,河边有人钓鱼。

林远帆让我骑慢点,他看了会儿河。

我小时候老家也有这么一条河,他说,后来填了盖楼了。

我没接话。

老街入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

我把车停在树旁边,锁了。

林远帆站在树下往上看,说这树得有几十年了。

我说可能吧。

我们沿着街往里走。

两边都是老房子,有的改成了小店,卖手工皮具、明信片、旧书。

有一家旧书店门口摆着个纸箱子,里面堆着些发黄的书,五块钱一本。

林远帆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一本,封面缺了个角。

嫂子你看,这本跟你书架上那本是一个版本。

我接过来看。

确实是,同一家出版社,同一年出的,品相比我那本还差些。

他买了下来,塞进卫衣口袋里,口袋鼓出一块。

我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他停下来买了一袋,递给我。

我说不吃,他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又剥了一颗递到我手边。

我接了。

栗子还是热的,有点烫手

嫂子,他嚼着栗子,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觉得我哥对你好不好?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我拿着那颗栗子,没剥完。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我剥完栗子,放进嘴里。

甜的,有点粉。

他不喝酒,不赌,工资卡在我这儿。

林远帆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嫂子,你知道我哥这次叫我来云城干嘛吗?

他说你找工作。

对,找工作。他把栗子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但他跟我说的第一件事不是工作。

是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差点没接住

他说,让我来之后,多陪你说说话。

我站在原地。

手里的栗子袋口开着,热气往外冒,扑在脸上。

他说你没什么朋友,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远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

看着路边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粉红色的糖丝缠在竹签上,越滚越大。

他还说,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捏紧了栗子袋。

纸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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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去的路上我没说话。

林远帆坐在后座,也没说话。

电动车经过那座桥的时候,我放慢了速度。

河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转着圈往下游去。

到家的时候林远舟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他在翻。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回来了?

嗯。

我换了拖鞋,去厨房倒水

水壶是满的,还是热的,他烧的。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根坏了的灯管。

灯管一头黑了一截,像烧焦的指甲。

林远帆进了客厅,跟他哥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

我听见林远舟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林远帆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我走出厨房,在林远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还在看文件,笔在纸上划拉

你让远帆来陪我说话?

我问得很轻。

他的笔停了。

他说了?

说了。

林远舟把笔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笨拙。

你以前话挺多的,他说,刚结婚那会儿,你每天晚上都跟我讲出版社的事,讲你们主编怎么抠门,讲你编的那本书怎么被毙了又怎么活过来。

后来你不讲了。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想讲了。

我握着水杯。

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

你也没问。

我问过一次,他说,你说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记得了。

但我没反驳。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那里,打开柜子翻什么东西

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纸袋子,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羊绒的,摸上去很软

去年你那条围巾起球了,他说,我买了条新的,一直忘了给你。

我拿着围巾,翻过来看标签

标签还在,上面印着成分和洗涤说明。

买了多久了?

去年十二月。

现在是三月。

我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手指沿着边沿捋过去,捋到一角,摸到一点不平整。

翻过来看,是刺绣的三个字母,我名字的缩写。

不是机绣的。

针脚有粗有细,有几针歪了。

你绣的?

他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

商场有这个服务。

商场绣的针脚不会歪。

他没说话。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羊绒贴着皮肤,很轻,轻得像没围一样

林远帆从客房出来倒水看见我脖子上的围巾,又看见他哥站在玄关那里,手还放在柜子把手上。

他笑了一下,倒了水,又进去了。

有些话说不出口的人,会用别的方式说。

只是那些方式太安静了,安静到容易被当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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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第四天早上,林远帆去面试了。

他走之前我给他装了一瓶水,又塞了两个面包在包里。

他说嫂子不用,我说带着吧,万一饿了。

他接过包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嫂子,那条围巾挺好看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围的,回来没摘。

嗯。

我哥手笨,小时候手工课做纸灯笼,他做了三个都糊歪了。

我笑了一下。

次笑出了声,很短,像呛了一下。

林远帆也笑了。

他背好双肩包,两根带子都背上了。

嫂子,我晚上回来吃饭。

想吃什么?

都行。

他走到门口换鞋,换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对了嫂子,你书架上的书,我翻了一下,里面夹着张纸。

什么纸?

就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交通费午餐费什么的,算来算去最后写了三个字。

什么字?

不划算。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

那三个字被划掉了,旁边写了另外三个字。

门外的光照进来,他半边脸亮着

随她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水电费催缴单,边角翘起来了,我伸手把它按平。

厨房里烧着水,壶嘴开始冒白气

我走进厨房,把火关了。

水壶静下来,白气慢慢散了。

那根坏了的灯管我还没换

我打开橱柜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根新的,是林远舟两个月前买的,一直没装。

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旧的拧下来,新的拧上去。

打开开关。

两根灯管都亮了。

厨房里一下子亮堂了很多,灶台上的油渍、瓷砖缝里的污垢、砧板上切痕,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椅子上没下来,看着那些脏的地方。

该擦了。

晚上林远帆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厨房里两根灯管都亮着,灶台上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响。

我蹲在阳台上浇花,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好几片,我一片一片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旧报纸上。

他走过来蹲下,递给我一把剪刀。

我说不用,用手就行。

他说叶子黄了要剪掉,不然会传染。

我把剪刀接过来,剪掉一片黄叶,又剪掉一片。

剪刀刃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被轻轻咬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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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灰围巾我后来一直围着。

有一天林远舟问我,围巾边上的刺绣是不是歪了。

我说是歪了。

他说那你还围。

我说歪的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帮我把围巾正了正。

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时候,凉的。

他的手总是凉的。

我把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收回手,插进自己口袋里,站在那里没动。

阳台上那盆绿萝新长出来的叶子是嫩绿的,卷着边,还没完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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