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反差强烈的画面,把董明珠的“汽车故事”推到了聚光灯下。一边是2025年6月,格力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原珠海银隆)持有的18.06亿元股权被法院冻结,冻结期限自2025年6月4日至2028年6月3日。另一边是2026年3月,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在北京,从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手中接过了极氪009光辉版的车钥匙。
一个是自己砸了重金、寄予厚望的“造车项目”陷入司法困局,一个是为国产高端新能源车高调买单。两件事相隔不到一年,中间隔着的,是一个企业家从“我要造车”到“我选择什么车”的深刻转身。
这转身,来得不突然。里头藏着技术路线碰撞后的阵痛,有理想在现实面前的重新校准,更有经历过风雨的老企业家那份沉淀下来的判断与格局。
复盘“银隆困局”——理想主义与技术路线的碰撞之殇
董明珠的造车执念,时间锚点定在2016年。那年她铁了心要让格力电器以130亿元全资收购珠海银隆新能源,想把这家主打钛酸锂电池技术的企业,变成格力切入新能源汽车赛道的桥头堡。
方案拿到股东大会上,被中小股东否了。他们担心银隆的技术前景和风险,觉得这步子迈得太猛。董明珠当时挺生气,说过“鼠目寸光”的话。但她没放弃,转身就用个人名义掏出23.4亿元,拉上万达、京东等企业,合计投了30亿元,硬生生拿下了银隆22.388%的股权,成为第二大股东。
她的初衷很纯粹,看中了银隆手里的钛酸锂电池技术。这技术路线安全性高,快充性能好,循环寿命长,理论上能解决新能源车充电慢、寿命短的痛点。她后来多次强调,投银隆根本没想过“胜算”问题,就是一种认定。
可市场没那么多“情怀”。钛酸锂电池有个致命短板——能量密度太低。这意味着同样的电池重量,它跑不远。而且制造成本推测可能是同期主流电池的数倍。当整个乘用车市场的主流路线奔着三元锂、磷酸铁锂高歌猛进,拼命提升续航时,钛酸锂路线在乘用车领域迅速边缘化。
银隆的困境接踵而至。持续亏损、债务压顶、管理层动荡、产能利用率低。尽管格力在2021年通过司法拍卖以18.28亿元竞得银隆更多股权,将其更名为“格力钛”,实现了并表控股,但这个“孩子”却成了格力沉重的财务包袱。资料显示,格力电器对格力钛的股权投资累计计提了28.45亿元的减值准备,最终相关商誉全额清零。
而2025年那笔18.06亿元的股权冻结,据格力钛官方声明,源于公司前身原实控人魏银仓在2015年的违规担保行为。这就像一个历史遗留的“雷”,在多年后被引爆。它不仅是资金上的冻结,更像是一个象征:依靠银隆这条路来实现“造车梦”,已经走进了现实的死胡同。
暗度陈仓的“B计划”——格力在汽车产业链的蛰伏与布局
银隆的受挫,并没让董明珠完全离开汽车的赛道。她公开说过“格力不会造小车”,但转身就领着格力在汽车产业链的深处,悄悄画起了另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的关键词,从“整车制造”换成了“核心部件”。格力庞大的研发机器,开始在汽车热管理系统、电机电控、智能装备这些领域,密集地申请专利。
看看这些专利名字:“车辆热管理系统及具有其的车辆”、“一种汽车热管理系统及其控制方法”、“热管理系统、热管理方法和电动汽车”……光从2024年底到2025年,格力就在这个领域拿下了多项专利授权。这些系统的设计核心,围绕着如何高效、低成本地同时管理车内空调温度、电池工作温度和电机温度。
这背后是深刻的战略转向。整车制造是重资产、高风险的游戏,需要庞大的供应链整合能力和品牌运营能力。而作为空调领域的霸主,格力在压缩机、换热器、精密模具、温度控制上积累了数十年的家底。从自己最擅长的热管理、电机技术切入,以核心零部件供应商的身份,嵌入到如火如荼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里,这无疑是一条更务实、风险更可控的路径。
据资料显示,格力电器在2024年研发投入达69.04亿元,2025年上半年研发投入39.18亿元。如此大规模的投入,产出不仅仅是空调。那些关于车辆热管理的专利,那些可能用于大型一体化压铸件加工的“高速双五轴龙门加工中心”等智能装备,都在无声地宣告:格力的技术,正在等待跑上未来的汽车。
董明珠的“造车执念”,在这个阶段完成了一次关键的变形。它不再执着于“打造一个格力牌汽车”的品牌光环,而是演变成了“让格力的核心技术与制造能力,跑在每一辆优秀的汽车上”。这是梦想在现实压力下的务实延续,是从台前到幕后的战略纵深布局。
选择极氪的逻辑——企业家身份与市场理性的双重认同
明白了董明珠在“造车”主航道受挫,却在“供车”产业链上悄然布局的背景,再来看她高调选择极氪009,味道就完全对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购车行为。李书福作为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亲自交车,董明珠不仅自己买,还透露带动了周围人士一共购入9辆,按大客户政策执行。这规格,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为什么是极氪009?从产品力上看,这辆车几乎精准地打在董明珠这类企业家的需求点上。极氪009是2025年中国40万元以上MPV市场的销量冠军,并且连续两年蝉联这一位置。它同时还是2025年中国香港MPV市场销量冠军,以及在泰国、马来西亚的豪华纯电MPV销量冠军。
平均成交价达到50万元,刷新了中国品牌在高端市场的价值天花板。车主画像显示,超过三成是企业拥有者与决策者,近九成用户已婚已育,购车最看重“舒适性”与“安全性”。它被称作“陆地头等舱”,在商务接待和高端家庭出行场景中,建立了强大的口碑。
对于把“安全”、“质量”挂在嘴边的董明珠而言,极氪009所代表的“安全堡垒”形象,以及它在高端圈层中形成的“共识之选”地位,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她在提车时说,看重的就是“安心”二字,认可吉利几十年如一日在安全和质量上的深耕,并强调“车辆直接关乎生命安全”。她还喊出了“世界汽车看中国,中国汽车看吉利”的口号。
这背后,是一次深刻的视角转换。从“我要定义什么样的车是好车”的制造者心态,切换到了“市场证明了什么是好车,我认可并选择它”的使用者心态。作为中国最顶级的制造企业家之一,董明珠的“选择”本身就是对极氪制造工艺、品质管控和品牌价值的极高“背书”。
这种“背书”的能量是巨大的。当她化身“超级销售员”,向其他企业家朋友推荐极氪时,产生的圈层效应远超普通广告。这既是对国产高端制造进步的公开点赞,也可能隐含着一种更开放的姿态:格力做不了整车,但可以欣赏和支持能把整车做好的优秀中国品牌。未来,格力的零部件技术,与这样的优秀整车企业之间,是否存在着协同的可能?
执念的演变——是梦想妥协,还是更高级的务实?
串联董明珠这段跨越十年的汽车故事,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轨迹:从2016年豪赌银隆的“激情入场”,到银隆受挫后转向核心零部件研发的“蛰伏布局”,再到2026年高调选择极氪009的“理性认可”。
这绝非简单的“梦想破灭”或“认输放弃”。相反,这是一个强势的企业家在经历了市场最严酷的教育后,对产业规律产生的更深刻认知与尊重。
钛酸锂技术路线的挫败,让她明白了技术选择必须服从主流市场需求和商业规律。银隆的经营困局,让她看清了整车制造的复杂性与高风险。这些教训,洗去了早期“造车梦”中可能存在的理想化与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系统、更合作、更务实的产业思维。自己造不了最好的乘用车,不代表不能参与这个产业——可以用最擅长的热管理、电机技术,成为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核心供应商。自己暂时无法树立一个消费端的汽车品牌,但可以作为一个重量级的“消费者”和“推荐者”,去支持市场上已经成功的中国高端汽车品牌。
所以,董明珠的这次转身,内核从“掌控一个整车品牌”的梦,转变为了“参与汽车产业变革”和“消费顶尖中国制造”的现实行动。这是一种剥离了光环、扎根于能力的“更高级的务实”。她的“选车”行为,比当年“造车”的宣言,或许更能反映当下中国制造迈向高端过程中所需要的理性、开放与自信。
从“造车”到“选车”,变的只是方式,不变的是对中国制造业向上的那份期待与支持。当第一代实业家开始用手中的选择权,为新一代的中国品牌站台时,产业的故事,便有了新的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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