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黄陵夜间车辆故障熄火应急处理指南
这辈子都忘不了,在延安黄陵县的那个深夜。
车灯照出去,只有黑。那种黑,像是能把光吞掉。我开着一辆老捷达,从西安往延安赶,想着去看看黄帝陵。导航早就没信号了,全凭感觉在县道上摸索。然后,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哼哧了两声,彻底安静了。
仪表盘上,除了电池那个小红灯还倔强地亮着,其他全灭了。引擎连喘息都没了。真的,那一瞬间,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还有窗外呼呼的风,像在哭。
夜间车辆突然熄火怎么办?
我第一反应是懵。真的懵。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冰凉的。然后才想起来,双闪!对,双闪!我凭着肌肉记忆去摸按钮,按下去,听到那两声清脆的“咔哒”声,看到黄色的光开始挣扎着闪烁,心里才定了那么一丝丝。不能停在路中间。我踩着已经变重的刹车,凭着车最后的惯性,一点点往路边蹭。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特别刺耳。
车总算歪着停在了土路肩上。我下车,腿有点软。陕北高原晚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回头看看我的车,像一头死掉的铁兽,趴在那里,只有那双闪灯还在一眨一眨,显得特别无助,又特别重要。要是没这灯,后面万一有车……我不敢想。
得放警示牌。我哆嗦着从后备箱翻出那个红色的三角牌。放多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好像说要放远点。我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心里数着步子,大概走了有一百多米吧,才把那牌子支起来。放好回头一看,我的车已经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小黑影,只有那两点黄光,固执地亮着。
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办?我蹲在路边,摸出手机。谢天谢地,还有一格信号。可打给谁?
在偏远地区如何安全等待拖车?
不能留在车里。这是我在哪个科普文章里瞥到过的。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迷迷糊糊的司机?我拎起随身的包,锁好车(其实锁不锁又有什么区别),翻过路边的矮护栏,走到了路基下面的土坡上。这里安全点。一屁股坐下,沙土冰凉。
等。除了等,没别的办法。我翻着手机通讯录,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想谁能帮上忙。保险公司?对,好像有免费救援。可我保单在哪?电子保单我存了吗?完全想不起来。我甚至有一瞬间想打给前男友,问他怎么办,真可笑。
那晚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离地面特别近。在城里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可我完全没心情看。我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格随时会消失的信号,还有远处我车里那对孤独的“眼睛”。时间变得特别黏稠,一秒一秒地熬。
寒冷、焦虑,还有那种被抛弃在无尽黑暗里的孤独感,混在一起。我开始胡思乱想,要是救援一直不来怎么办?要是手机没电了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我甚至想起了看过的那些荒野求生的节目,真够讽刺的。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手机终于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起来。
联系道路救援时需要提供哪些信息?
“喂?你好,是你叫的拖车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但听在耳朵里,简直是仙乐。
“是我是我!师傅你在哪?” 我的声音有点抖。
“莫急,额正在往过走。你先说你在哪个塌塌(地方)?”
在哪?这可把我问住了。没有路牌,没有里程碑。我拼命回想最后有印象的东西。“我……我从西安方向过来,要去黄陵县城。大概……离县城可能还有二三十公里?在一个上坡的弯道后面,路右边是土坡,左边好像有条深沟……车是银灰色的捷达,打着双闪!”
我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电话那头的师傅倒是很镇定:“哦,知道个大概了。你车是啥问题?发动不起来了?”
“对!开着开着突然就熄火了,再也打不着。仪表盘上有个红色的电池灯亮着。”
“那怕是电瓶亏电了。晚上天冷,老车电瓶容易出毛病。你人莫在车上,站到安全地方等着,额车顶上有灯,你看到了就给额闪下手机灯。”
挂了电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一半。有方向了。我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来车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四十分钟。先是看到极远处有两颗特别亮的白点,像野兽的眼睛。然后,听到了柴油发动机沉闷有力的“突突”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安心。
是一辆黄色的中型拖车。车顶果然有旋转的黄色警示灯。我赶紧站起来,拼命挥舞着手机,让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车子在我面前缓缓停下。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脸膛黑红的中年汉子跳下车。他先看了看我放在远处的三角牌,点点头,然后才大步走过来。“就你一个女娃娃?胆子不小嘛,敢一个人开夜路到这塌塌来。”
他的声音粗粝,但话里有关切。我一下子,鼻子就有点酸。不是委屈,就是……就是那种终于见到人的感觉。
师傅很专业。他先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然后从自己车上拿下两个巨大的手电筒和一套工具。“先搭电试试。不行再拖。” 他让我离远点,自己麻利地打开我的车前盖,又把他车开过来,车头对着车头。接电瓶线的时候,火花在黑暗里“刺啦”一闪。
“好了,你上去拧钥匙试试!”
我将信将疑地坐回驾驶座。手心里全是汗。拧动钥匙。
“轰——”
引擎发出了熟悉而悦耳的轰鸣!仪表盘的灯全亮了起来!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车,这头铁兽,又活过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是电瓶不行了,彻底亏电了。额给你搭着了,但坚持不了多久。你跟着额的车,慢慢开,额把你引到前面镇子上,换个电瓶,或者充一宿电。” 师傅一边收线一边说,“今晚上是走不了了。”
我除了说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问费用,他摆摆手:“先到地方再说,保险公司能报一部分吧。人没事就好。”
我跟着那辆黄色的拖车,它开得很慢,为我破开前面的黑暗。两束尾灯红红的,暖暖的。我车里虽然有了暖风,但我还是觉得,前面那辆拖车给我的安全感,比什么都暖。
到了镇上一个亮着灯的小修理铺,师傅帮我跟老板交涉。我坐在简陋的木板凳上,捧着一杯老板倒的热水,看着师傅忙前忙后。他工装背后反光条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后来,我在那个小镇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换了新电瓶才重新上路。临走前,我特意去修理铺想跟师傅再说声谢谢,他已经出别的工去了。
我没留他的电话,他也没问我叫什么。但我们都知道,在延安黄陵县,某个深秋的凌晨,我们有过一次短暂而重要的交集。他是我黑暗里的那盏旋转的黄灯,我是他无数个救援故事里,一个慌里慌张的过客。
直到现在,我开车经过黑暗的长路,看到路边停着打双闪的车,心里都会紧一下。然后,我会轻轻说一句,别怕,再等等,那辆黄色的车,亮着顶灯,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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