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奥迪没变，是方向盘上那只手，换了个抓法

三十年，奥迪没变，是方向盘上那只手，换了个抓法。

九十年代，我们厂买了两台奥迪，崭新的，公家的。那会儿，这玩意儿稀罕，是厂子脸面。但规矩立得跟钢板一样：一台厂长专用，一台厂领导公用。厂办的康主任说，这是制度，为了工作。

我爹老马，在滚筒车间干了一辈子。有天我妈在厂区医务所忽然就不行了，大夫说赶紧送市里，晚了怕要落病根。厂办电话打过去，三辆面包车都出去了，领导们四辆桑塔纳也不在。只有厂长的奥迪，静静停在车棚里，擦得锃亮。

我爹冲到厂办，求康主任，就差跪下。我妈也是厂里工人啊，救急用一下公家车，不行吗？康主任就一句话：“车是公家的，但使用权是厂长的，规矩不能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我爹急了，吼：“这车是厂里花钱买的，我也是厂里的人！”没用。他抄起手边的扳手就要冲出去砸车，被人死死抱住。那扳手冰凉，沉得坠手。

最后是我，骑摩托车到几里地外的国道上，拦了辆过路的“面的”，才把我妈送到医院。晚了，命保住了，人瘫了半边，提前病退。我爹后来找领导，找上级，屁用没有。那辆奥迪，照旧只服务厂长一个人的行程，风雨无阻。

这事儿我一直憋着，像颗生锈的钉子钉在心里。直到前几天，看到广东那家公司的“年终奖”新闻，我笑了，笑出声，又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人家老板多“大气”，直接给优秀员工奖奥迪。钥匙递到你手里，那感觉，跟当年我爹眼巴巴望着车棚里的车，天壤之别吧？但你猜怎么着？仔细看协议，这车你只有“使用权”，想真正过户到自己名下？行，给公司再干满十年，一天不能少。中间想走？可以，按天算折旧，赔一笔天价的“资源占用费”。有人算过，干三年跑路，赔的钱够买半辆车。

我一下子就通了。三十年过去了，奥迪还是那辆奥迪，逻辑还是那个逻辑，只是抓方向盘的手，从“厂长”换成了“老板”，抓法从“制度规定”换成了“合同约束”。

以前是明晃晃的“公器私用”，一句“规矩”压死人。现在呢？是笑眯眯的“激励绑定”，一纸“协议”锁死你。本质有啥区别？不都是告诉你：东西摆在这儿，让你看，让你摸，甚至让你开两圈，但最终解释权和支配权，永远不在你手里。以前叫“专车专用”，现在叫“长期激励”，词儿高级了，算盘打得更精了。

我甚至想起了那个抽中“宝马使用权”的两岁孩子，商家因为奖品价值超标被立案，车可能根本拿不到。你看，从公家的车，到资本家的饼，再到商家的噱头，这“使用权”三个字，简直成了当代魔术师的万能道具。它能变出希望，也能瞬间把手里的东西变没，全看那只藏在幕后的手，想怎么玩。

所以我今天就想说句狠的：所有只给你“使用权”、却用各种条条框框架空你“支配权”的奖赏，都是耍流氓。无论是三十年前厂办办公室里那张冰冷的脸，还是三十年后老板递过来那本合同里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车能开到哪儿，而是你能不能一直留在他们给你划定的那个圈里，好好拉磨。

方向盘？给你摸摸可以，但往哪儿开，我说了算。这个道理，我爹用一把没砸下去的扳手明白了，现在这帮年轻人，得用未来十年黄金职业生涯去明白。

只是不知道，下一个三十年，这辆叫“奥迪”的车，又会换上什么样的新皮肤，来玩这场老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