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只收到50元,当晚就提交辞职报告,年后人事来电:抱歉系统出错,您的年终奖是C档,总计32万

“郭阳,你的年终奖,五十块。”

财务小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年终聚餐包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原本嘈杂的敬酒声、谈笑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里那个端着茶杯的男人身上。

郭阳愣了三秒钟。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

账户余额变动通知:xx银行,收入50.00元,备注:年终奖金。

我年终奖只收到50元,当晚就提交辞职报告,年后人事来电:抱歉系统出错,您的年终奖是C档,总计32万-有驾

没错,是五十块。

不是五万,不是五千,是五十。

一张红色钞票都不到的数字。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包厢炸开了锅。

“五十块?郭阳,你这是年终奖还是买彩票中了五块?”

“哈哈哈哈,够吃一顿麻辣烫了吧!”

“不对,现在麻辣烫都得七八十起步了,五十块只能吃碗面。”

“阳哥,你这是创造了公司历史最低年终奖记录啊!”

笑声此起彼伏。

郭阳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技术部主管黄建国。

黄建国正端着一杯白酒,笑眯眯地和旁边的销售总监聊天,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骚动。

倒是人事部经理孙美琴,优雅地擦了擦嘴,朝这边瞥了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公司今年的效益不好,大家体谅一下嘛。再说了,年终奖是根据绩效来的,有些人平时工作表现一般,自然拿得少。”

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

郭阳旁边坐着的好兄弟周海涛,气得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孙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郭阳去年加班加了三百多个小时,整个部门的系统维护全是他一个人扛的,这叫表现一般?”

孙美琴眼皮都没抬:“加班时长不代表绩效结果。考核标准是综合评定的,又不是只看谁熬得晚。”

“你——”

“行了行了。”黄建国终于开口了,摆摆手,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嘛。郭阳啊,你也别往心里去,明年好好干,争取拿个大红包。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

他举起杯子,带头干了。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就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郭阳缓缓站起来。

他没有举杯。

他看着满桌子的菜,看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同事们,看着黄建国那张虚伪的笑脸,看着孙美琴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然后他笑了。

“黄主管,我的辞职报告,今晚发你邮箱。”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更大的议论声。

“卧槽,他来真的?”

“装什么装啊,五十块年终奖就要辞职?”

“我看他是早就不想干了吧。”

“走了也好,反正他在公司也没什么存在感。”

郭阳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十二月的夜晚,气温只有几度。

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雾在空中散开,像他这三年的青春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母亲赵丽蓉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茶几上放着保温杯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回来了?吃了吗?锅里给你留着热饭呢。”

郭阳换了拖鞋,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嚼着:“吃了,公司聚餐。”

“聚餐?”赵丽蓉放下手里的活儿,打量着他的脸色,“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还说没有,你从小就这样,一有事就闷着不说话。”赵丽蓉叹了口气,“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

郭阳沉默了。

他知道瞒不过母亲。

从小到大,他的喜怒哀乐在这个女人面前从来藏不住。

“妈,我辞职了。”

赵丽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织毛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辞了就辞了吧。那份工作,你干得也不开心。”

“可是……”

“可是什么?大不了妈养你几天。”赵丽蓉笑了笑,“你妈虽然退休工资不高,但供你吃几个月饭还是没问题的。”

郭阳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妈。”

“谢什么谢,你是我儿子。”赵丽蓉拍了拍他的手背,“早点洗洗睡吧,明天妈给你包饺子。”

郭阳点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

公司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有人在讨论他辞职的事,有人在发各种搞笑表情包,还有人@了他。

“郭阳,别冲动啊,工作不好找。”

“就是就是,为了五十块不值当。”

“话说回来,你到底做了什么,年终奖只有五十块?这也太离谱了吧。”

郭阳没有回复。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报告。

其实不需要写太多。

无非就是那些客套话:感谢公司的培养,因为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希望批准。

但他想了想,还是在最后加了一句:

“三年加班累计超过一千小时,从未迟到早退,年度绩效考核均为A级。年终奖50元,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想起三年前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

名牌大学毕业,专业对口,面试时技术总监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基础扎实,思维敏捷,是个好苗子。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平台,可以大展拳脚。

结果呢?

第一年,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系统维护、代码优化、故障排查,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年底考核,部门第一。

年终奖,八千。

第二年,他独立负责了两个核心项目的开发,加班加到凌晨三点是常态。有一次系统崩溃,他连夜赶回公司,一直修到第二天中午,午饭都没顾上吃。

年底考核,又是第一。

年终奖,一万二。

他觉得还不错,至少每年都在涨。

直到今年年初,公司空降了一个新主管——黄建国。

这人没什么技术能力,但特别会来事。每天的工作就是围着领导转,开会时吹牛拍马,下班后组局喝酒。

郭阳这种只会埋头干活、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黄建国上任后,先是把几个轻松的岗位安排给了自己的亲信,然后把最苦最累的活全丢给郭阳和周海涛。

郭阳没说什么。

他想的是,只要把工作做好,领导总会看到的。

可他错了。

有些人,你越老实,他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今年年中考核的时候,黄建国给他打了个C。

理由是:团队协作能力有待提升。

郭阳去找他理论。

黄建国打着官腔说:“小郭啊,你的技术能力我是认可的,但你这个人太闷了,不太会和同事沟通交流嘛。咱们公司讲究的是团队精神,你不能光埋头干活,也要融入集体嘛。”

郭阳问他什么叫融入集体。

黄建国笑着说:“你看看人家小李,天天请同事们喝奶茶,周末组织大家一起爬山打球,这才是团队精神嘛。”

郭阳明白了。

所谓的团队精神,就是要会拍马屁,会拉帮结派,会讨好领导。

他不会。

所以他活该被打C。

从那以后,郭阳在公司里的日子更难过了。

黄建国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他。

开会时不叫他,项目分配时给他最边缘的任务,连团建活动都不通知他。

其他同事看在眼里,也开始疏远他。

毕竟,谁会跟一个被领导嫌弃的人走得太近呢?

只有周海涛,还跟他保持着联系。

“阳哥,你别跟那孙子一般见识。”周海涛经常安慰他,“他就是个小人,等哪天换了个领导,你就有出头之日了。”

郭阳每次都笑笑,不说话。

他心里清楚,在这家公司,他已经没有出头之日了。

除非黄建国滚蛋。

可黄建国不但没滚蛋,反而越来越受重用。

因为他把领导伺候得好。

年终聚餐那天下午,郭阳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醒。

他以为是年终奖到账了。

点开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50元。

他又看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拿着手机去找周海涛:“海涛,你看看我这个。”

周海涛接过去一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卧槽?五十?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郭阳苦笑了一声。

他早就猜到自己今年的年终奖不会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少。

五十块。

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他想起自己这一年加的班,熬的夜,写的代码,修的bug。

想起自己为了赶项目进度,连母亲生日都没回去。

想起自己生病发烧,还在工位上敲键盘。

这些付出,换来了五十块。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可笑,是可悲。

可悲的是,他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可现实告诉他,努力不一定有回报,但会拍马屁一定有。

那一刻,他决定不干了。

不是赌气,是真的累了。

辞职报告发出去之后,郭阳睡了三天。

第四天,他开始投简历。

可现实给了他第二记重拳。

投了三十多家公司,只有三家给了回复。

一家是做外包的,工资比之前还低两千。

一家是初创公司,规模只有五六个人,老板画饼说上市后给股份。

还有一家,面试官看了他的简历,问了一句:“你之前在xxx公司?听说你们公司最近裁员挺厉害的,你是不是被裁的?”

郭阳解释说自己是主动辞职的。

面试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郭阳知道,对方不信。

后来他从周海涛那里得知,公司里已经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因为能力不行被公司劝退的。

有人说他得罪了领导,待不下去了。

还有人说他是被裁员的,为了面子才说是主动辞职。

“这帮孙子!”周海涛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我他妈真想揍他们一顿!阳哥你别急,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郭阳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出租屋里发呆。

三个月后就要交房租了。

卡里的存款,撑不了多久。

而母亲的旧病,又开始犯了。

那天晚上,赵丽蓉捂着腰从卫生间出来,脸色苍白。

郭阳赶紧扶她坐下:“妈,你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赵丽蓉摆摆手,“腰有点疼,躺一会就好了。”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吃点止痛药就行了。”

“不行,必须去。”

郭阳硬拉着母亲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了。

腰椎间盘突出,加上骨质增生,压迫神经,需要做手术。

医生说,手术费用大概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郭阳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

三万到五万。

他现在连五千都拿不出来。

赵丽蓉看出了儿子的难处,笑着说:“不做手术也行,吃点药,理疗一下,也能缓解。”

郭阳摇头:“妈,你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信用卡已经刷爆了。

朋友能借的都借了。

周海涛二话不说转了两万过来,说是不用急着还。

可两万不够。

他还差三万。

那天晚上,郭阳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该怎么办。

要不,回去求求黄建国?

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回去干什么?继续被羞辱吗?

要不,去送外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注册了外卖骑手。

第一天跑了十二个小时,赚了一百八十块。

他算了算,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赚五千多。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维持基本开销。

至于母亲的手术费,他打算慢慢攒。

可老天爷似乎连这点机会都不想给他。

第三天送餐的时候,他遇到了以前的同事。

那个人叫马超,是销售部的,平时最喜欢嘲笑郭阳。

当时郭阳正在一家快餐店门口等餐,穿着一身黄色的外卖服,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

马超从旁边的车里下来,一眼就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郭阳吗?”马超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怎么,真去送外卖了?”

郭阳低着头,不想搭理他。

马超却不依不饶:“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工作不干,跑来送外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成了公司的笑话了。大家都说,郭阳这小子,辞职之后连饭都吃不起了。”

郭阳攥紧了拳头。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马超掏出手机,“来来来,我点一单,算是支持一下老同事的事业。”

郭阳抬起头,看着他。

马超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嘲讽和优越感。

“不用了。”郭阳冷冷地说。

“别客气嘛。”马超晃了晃手机,“我可是真心想帮你的。对了,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黄主管把你那个位置给了小刘,人家现在干得好好的,年终奖拿了三万呢。”

郭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不值得。

“我还有单要送。”郭阳转身要走。

马超在后面喊了一句:“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公司缺不缺保洁,一个月也有三千块呢。”

郭阳的脚步顿了顿。

但他没有回头。

他骑上电动车,冲进了车流里。

冷风吹在脸上,他才发现自己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兢兢业业干了三年,到头来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保不住?

凭什么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人,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

凭什么?

他不甘心。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不会巴结领导,不会讨好同事。

他唯一会的,就是老老实实干活。

可这个社会,偏偏不奖励老实人。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发现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赵丽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

郭阳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的腰弯得更厉害了。

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总是扶着墙。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妈,我来吧。”郭阳走进去,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不用不用,你快去歇着,跑了一天了。”

“我不累。”

“瞎说,送外卖哪有轻松的。”赵丽蓉把他推出厨房,“去洗个澡,出来就能吃饭了。”

郭阳拗不过她,只好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母亲失望。

他必须撑下去。

哪怕再难,也要撑下去。

洗完澡出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排骨汤,炒青菜,一碟咸菜。

很简单,却很温暖。

赵丽蓉坐在对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多吃点肉,你都瘦了。送外卖虽然辛苦,但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郭阳点头:“知道了,妈。”

“还有,工作的事别太着急,慢慢找。”赵丽蓉看着他,“妈这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

“不用,妈,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赵丽蓉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几天你愁得觉都睡不着。”

郭阳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赵丽蓉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爱逞强。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跟家里人说。可你要记住,妈是你妈,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天塌下来,妈跟你一起扛。”

郭阳的眼眶又红了。

他使劲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你放心,我会找到办法的。”

赵丽蓉笑了笑:“妈相信你。”

那天晚上,郭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周海涛打来的。

“阳哥,睡了没?”

“还没。”

“我跟你说个事。”周海涛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今天听人说,你走了之后,公司那个核心系统的维护出了问题,没人搞得定。小刘上去试了两次,直接把系统搞崩了,数据丢了一大片。”

郭阳愣了一下。

那个系统,是他一手搭建的。

从架构设计到代码编写,全是他的心血。

当初黄建国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但系统出了问题,最后还是得找郭阳来解决。

“然后呢?”郭阳问。

“然后黄建国就被骂惨了。”周海涛幸灾乐祸地说,“副总吴志强亲自过问,说这个系统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业务开展,必须尽快恢复。黄建国找了两个外包团队来看,都说搞不定。”

郭阳没有说话。

“阳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请你回去啊。”周海涛说,“除了你,没人懂那个系统。”

郭阳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他们会请我回去吗?”

“这可说不准。”周海涛嘿嘿一笑,“我听说,孙美琴已经被吴副总训了一顿,说她办事不力。说不定,明天他们就给你打电话了。”

郭阳摇了摇头。

他不抱什么希望。

那些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尊重过他。

就算请他回去,也不过是利用他罢了。

可他没有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送餐,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熟悉。

是孙美琴。

“喂,是郭阳吗?”

“是我。”

“我是孙美琴。”她的语气比上次客气了很多,“郭阳,我想跟你聊聊你年终奖的事。”

郭阳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年终奖?不是已经发了吗?五十块。”

“那个……是系统出错了。”孙美琴干咳了一声,“我刚才查了一下,你的年终奖应该是C档,总共三十二万。”

郭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三十二万。

不是五十块。

是三十二万。

“郭阳?你还在听吗?”孙美琴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个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我代表公司向你道歉。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一趟,我们把手续补办一下。”

郭阳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美琴以为他挂了电话。

“郭阳?”

“我知道了。”郭阳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电动车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二万。

母亲的手术费有了。

房租有着落了。

欠周海涛的钱也可以还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他想起那天的年终聚餐。

想起那些人的笑声。

想起黄建国虚伪的笑脸。

想起孙美琴轻蔑的眼神。

想起马超的嘲讽。

想起自己穿着外卖服,在大街上奔波的狼狈。

这些记忆,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三十二万能把这些刺拔掉吗?

不能。

他发动电动车,继续送餐。

手机又响了。

还是孙美琴。

“郭阳,你怎么挂了?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吴副总说了,你要是愿意回来的话,公司可以给你升职加薪,职位和技术总监平级。”

“不用了。”郭阳说。

“什么?”

“我说不用了。”郭阳重复了一遍,“年终奖是我的,你们该给我就给。但回去上班,就算了。”

“郭阳,你别冲动。”孙美琴急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呢。”

“我知道。”郭阳说,“但我已经不想要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继续送餐。

傍晚的时候,他接到了第三个电话。

这一次,是黄建国。

“小郭啊,是我,黄建国。”黄建国的声音格外热情,“听说你今天接到孙经理的电话了?恭喜恭喜啊,三十二万的年终奖,你小子发达了。”

郭阳没说话。

“那个,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黄建国干笑了两声,“我这人你也知道,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都是为了你好。你看,要不你考虑考虑,回来上班?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黄主管。”郭阳打断了他。

“哎,你说。”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黄建国愣住了:“什么?”

“不是你针对我。”郭阳说,“是你明明在针对我,还要装作是为了我好。这种虚伪,让我恶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

“年终奖的事,我等你们的通知。”郭阳说完,挂了电话。

他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亮了。

霓虹灯也亮了。

这座城市,依然繁华。

而他,依然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外卖员。

但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尊严,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挣的。

三十二万,买不回他的三年青春。

但可以买回他的底气。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今晚吃什么?”

“排骨炖萝卜,你不是最爱吃吗?”

“好,我马上回来。”

“路上慢点,别着急。”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加快了车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一盏灯,永远为他亮着。

郭阳到家的时候,排骨汤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出来了。

赵丽蓉正在往桌上端菜,看到他进门,笑着招呼:“快去洗手,今天炖得特别烂。”

郭阳洗了手,坐到桌前。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热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妈。”

“嗯?”

“年终奖的事,公司那边搞清楚了。”

赵丽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搞清楚了?怎么回事?”

“系统出错了。”郭阳放下碗,“他们说,我的年终奖不是五十块,是三十二万。”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赵丽蓉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儿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他们要给我,我就拿着。”郭阳说,“但回去上班,我不想了。”

赵丽蓉没有马上接话。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慢说:“你决定了?”

“嗯。”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赵丽蓉点点头,“妈支持你。”

郭阳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本以为母亲会劝他回去。

毕竟三十二万不是小数目,而且还能升职加薪。

但赵丽蓉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郭阳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眼泪掉进碗里,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饭,他帮着收拾了碗筷。

然后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孙美琴又打了三个未接电话。

还发了一条微信消息:“郭阳,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吴副总说了,只要你愿意回来,条件可以再谈。”

郭阳没有回复。

他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五百三十块。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三十二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账。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实话,他不是没心动过。

三十二万,加上升职加薪,足够让他过上体面的生活。

可他忘不了那天晚上的事。

五十块的年终奖。

满桌子的嘲笑。

黄建国虚伪的笑脸。

孙美琴轻蔑的眼神。

还有马超那句“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保洁的工作”。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下。

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周海涛。

“阳哥,听说你的事了!孙美琴给你打电话了?”

“嗯。”

“卧槽!三十二万啊!你发财了啊!”

“还没到账。”

“迟早的事嘛。”周海涛兴奋得不行,“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去吗?”

“不回去了。”

“不回去?”周海涛愣了一下,“为啥?那可是三十二万啊,而且还能升职,你疯了?”

“我没疯。”郭阳说,“我就是不想回去了。”

周海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行,你不回去就不回去。不过阳哥,你得想清楚,这年头工作不好找,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周海涛叹了口气,“不过兄弟支持你,你在那儿受了那么多气,换我也不想回去。”

郭阳笑了笑:“谢了。”

“谢啥。”周海涛说,“对了,你妈的手术费凑齐了吗?”

“还没。”郭阳说,“年终奖到账了就够了。”

“那就行。”周海涛说,“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郭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是孙美琴。

“郭阳,你总算接电话了。”孙美琴的语气很急,“我跟你说,吴副总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他说了,年终奖今天就能打到你的卡上。另外,他还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谈谈你回来的事。”

“我说了,我不回去。”

“郭阳,你别这么犟。”孙美琴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现在回来,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吴副总亲自开口了,以后你在公司,谁敢给你脸色看?”

“孙经理。”郭阳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当场辞职,你们会把年终奖补给我吗?”

孙美琴沉默了。

“你们不会。”郭阳替她回答了,“你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连五十块都能打发。现在我辞职了,系统没人维护了,你们才想起来找我。这叫什么呢?这叫自作自受。”

孙美琴半天说不出话来。

“年终奖到账了告诉我一声。”郭阳说完,挂了电话。

他起床洗漱。

赵丽蓉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咸菜。

简简单单,但很暖心。

“今天还去送外卖吗?”赵丽蓉问。

“去。”郭阳咬了一口鸡蛋,“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吃完早饭,郭阳换上外卖服,戴上头盔,出了门。

外面的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骑着电动车,穿过一条条街道。

手机不停地响着订单提示音。

他接了单,去店里取餐,然后送到顾客手里。

重复着同样的流程。

但他不觉得枯燥。

因为他发现,送外卖虽然累,但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你按时把餐送到,顾客给你好评。

简单,直接。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讨好任何人。

这种感觉,挺好的。

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一单。

取餐地点是一家高档餐厅。

他把车停在门口,进去取餐。

刚走到前台,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马超。

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跟几个人一起吃饭。

看到郭阳进来,马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不是郭阳吗?”马超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还在送外卖呢?”

郭阳没理他,跟前台核对订单号。

马超走到他身边,故意提高了声音:“我说郭阳,你这外卖要送到什么时候啊?要不我真的帮你问问,我们公司缺不缺人?”

旁边那几个吃饭的人也看了过来。

郭阳抬起头,看着他。

“不用了。”他说。

“别客气嘛。”马超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老同事,我能帮肯定帮你。你看你,堂堂一个大学生,跑来送外卖,多丢人啊。”

郭阳笑了笑。

“马超,你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话吗?”

马超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我走了之后,公司那个系统没人搞得定。”

马超的脸色变了变。

“我告诉你一件事。”郭阳说,“昨天人事部的孙经理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我的年终奖系统出错了,实际应该是三十二万。她还说,吴副总想请我回去,给我升职加薪。”

马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以,我不需要你帮我找工作。”郭阳拿起打包好的餐盒,“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毕竟,等我回去了,你这个销售部的业绩,估计又要垫底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餐厅。

身后传来马超的怒吼:“你他妈说什么呢!”

郭阳没有回头。

他骑着电动车,一路飞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得很大声。

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但他不在乎。

他只觉得痛快。

前所未有的痛快。

这一天,他跑了一百多单。

回到家的时候,腿都软了。

但心情特别好。

赵丽蓉看到他满脸笑容,也有些意外:“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没事。”郭阳洗了把脸,“就是觉得,今天的天特别蓝。”

赵丽蓉被他逗笑了:“你这孩子,净说胡话。”

郭阳嘿嘿一笑,没解释。

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

银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他点开一看。

账户到账:320,000.00元。

备注:年终奖金。

郭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十二万。

真的到账了。

他深吸一口气,截图发给了周海涛。

周海涛秒回:“卧槽!到账了?牛逼啊阳哥!”

“嗯。”

“今晚必须庆祝一下!我请你撸串!”

“好。”

郭阳翻身起床,换了衣服。

出门前,他跟赵丽蓉说:“妈,我出去跟海涛吃点东西,晚点回来。”

“去吧去吧。”赵丽蓉摆摆手,“少喝点酒。”

“知道了。”

烧烤摊离他家不远。

周海涛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烤串和啤酒。

看到郭阳过来,他举起啤酒瓶:“来来来,先干一个!庆祝你脱离苦海!”

郭阳接过来,跟他碰了一下。

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爽!”周海涛抹了一把嘴,“阳哥,说真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三十二万到手了,总不能一直送外卖吧?”

郭阳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我还没想好。”他说,“但我不想再去给人打工了。”

“那你想干嘛?自己创业?”

“有这个想法。”郭阳说,“但还没想好做什么。”

“你有技术,不怕找不到路子。”周海涛给他倒了一杯酒,“要我说,你就自己开个工作室,专门做系统开发和维护。凭你的水平,肯定不缺客户。”

郭阳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启动资金呢?”

“你不是有三十二万吗?”周海涛说,“先租个便宜的办公室,买几台电脑,剩下的钱用来周转。刚开始接点小单子,慢慢做大。”

郭阳端着酒杯,没说话。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

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只会写代码,不会跟人打交道。

万一赔了呢?

三十二万,可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你怕什么?”周海涛看穿了他的心思,“赔了又能怎样?大不了再回来送外卖。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郭阳笑了:“你说得对。”

“本来就是。”周海涛举起酒杯,“来,再干一杯!祝你的工作室早日开张!”

两只啤酒瓶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到很晚。

郭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赵丽蓉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回来了?喝了多少?”

“没多少。”郭阳换鞋,“就几瓶啤酒。”

赵丽蓉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蜂蜜水:“喝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妈。”郭阳接过水杯,“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自己开个工作室。”

赵丽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好啊,妈支持你。”

“可是我怕赔钱。”

“赔了就赔了。”赵丽蓉说,“你还年轻,输得起。再说了,有妈在呢,饿不死你。”

郭阳看着她。

灯光下,赵丽蓉的白发比以前多了。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但她看他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妈,我一定会成功的。”郭阳说。

“妈相信你。”赵丽蓉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睡吧。”

郭阳喝完蜂蜜水,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开工作室的事。

选址、装修、买设备、招人、找客户……

这些事情,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但现在,他不得不去想。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失败了,他可能真的要送一辈子的外卖。

他不想那样。

他不想让母亲失望。

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写字楼的租金信息。

不知不觉,看到了凌晨两点。

第二天一早,他被电话吵醒了。

是孙美琴。

“郭阳,年终奖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就好。”孙美琴说,“吴副总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回来的事。”孙美琴说,“郭阳,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吴副总说了,只要你回来,技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年薪三十万起步,外加项目分红。”

郭阳沉默了几秒钟。

“孙经理,谢谢你。”他说,“但我已经决定了,不回去了。”

孙美琴急了:“郭阳,你别犯傻啊!这么好的条件,你上哪儿找去?”

“我知道。”郭阳说,“但我已经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每天看领导的脸色,揣摩别人的心思,连上个厕所都要担心被说摸鱼。我觉得累,真的很累。”

孙美琴不说话了。

“我现在挺好的。”郭阳说,“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活得自在。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不会改主意的。”

“好吧。”孙美琴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

挂了电话,郭阳起床洗漱。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

但眼神很亮。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今天,他要去看房子。

找一间合适的办公室。

开始他的新生活。

郭阳连着看了三天房子。

从城东跑到城西,从中介门店看到写字楼大堂,腿都快跑断了。

便宜的太偏,交通不方便,客户来了都不好找。

位置好的又太贵,一个月租金上万,他这三十二万经不起折腾。

第四天下午,周海涛给他打了个电话。

“阳哥,我有个哥们儿在城南那边有个小办公室,四十多平,一个月两千五,你要不要去看看?”

郭阳眼睛一亮:“两千五?靠谱吗?”

“靠谱,就是他之前做电商用的,后来不干了,空在那儿好几个月了。水电网络都有,你搬几台电脑就能开工。”

“行,我去看看。”

郭阳骑着电动车赶到城南。

地方不难找,在一栋老式的商住两用楼里。

电梯有点旧,嘎吱嘎吱响。

但上了六楼,推开门一看,郭阳就觉得值了。

四十多平的房间,方正通透。

南面是一整排窗户,采光很好。

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打扫得干干净净。

墙角还留着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

“怎么样?”带他看房的年轻人叫小陈,是周海涛的朋友,“就是有点旧,但收拾收拾还是挺敞亮的。”

郭阳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楼下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挺好的。”郭阳说,“就这儿了。”

当天下午,他就签了合同。

押一付三,一共一万块。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郭阳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空间。

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不用再担心被穿小鞋。

这个地方,虽然不大,虽然简陋。

但它是属于他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赵丽蓉。

“妈,我租的办公室。”

赵丽蓉很快回了消息:“不错不错,敞亮!什么时候开张?”

“还得买点设备,再收拾收拾。”

“缺钱跟妈说。”

“不缺,您放心。”

郭阳收起手机,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他盘算着需要买些什么。

电脑是必须的,至少要两台。

一台做开发,一台做测试。

打印机、路由器、网线、插座……

还有桌椅板凳,文件柜,饮水机。

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得两三万。

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一项一项列出来。

写完一看,密密麻麻的,整整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

万事开头难。

慢慢来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郭阳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跑电脑城买设备,晚上回来组装调试。

布线、装机、装系统、装软件。

四十多平的办公室,他一个人忙前忙后。

周海涛下班了也过来帮忙。

两个人蹲在地上,对着说明书研究路由器的设置方法。

折腾了半天,总算连上了网。

“搞定!”周海涛拍了拍手上的灰,“阳哥,你这工作室打算叫什么名字?”

郭阳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叫‘阳帆工作室’吧。”周海涛提议,“扬帆起航的意思,吉利。”

郭阳想了想:“行,就这个。”

周海涛掏出手机:“我认识一个做广告牌的,明天让他给你做个招牌,挂在门口。”

“多少钱?”

“咱俩的关系,提什么钱。”周海涛摆摆手,“就当是我送你的开业礼物。”

郭阳没推辞。

他知道周海涛是真心想帮他。

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了。

一周后,工作室正式开张。

说是开张,其实就是郭阳买了一挂鞭炮,在楼下放了一串。

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引来几个路人围观。

然后他上楼,把新做的招牌挂在门口。

“阳帆工作室”五个字,蓝色的底,白色的字。

简简单单,但郭阳看着,心里特别踏实。

他站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发了个朋友圈:“新起点,新征程。”

底下很快有了评论。

周海涛:“恭喜阳哥开业大吉!”

小陈:“祝生意兴隆!”

还有几个以前的同事,也点了赞。

唯独没有黄建国和孙美琴。

郭阳不在意。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办公室。

坐到新买的电脑前面,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他要把这几年做过的项目,一个一个整理出来。

做成案例,放到网上。

这样,有需要的客户就能找到他。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开张三天,一个咨询电话都没有。

郭阳在网上发了帖子,也在几个技术论坛注册了账号。

但效果很差。

偶尔有人留言,也是问价的。

问完价就没下文了。

第四天,终于有一个客户主动联系他。

是个开小餐馆的老板,想做一个小程序,用来点餐和结算。

郭阳报价五千。

对方嫌贵:“我在网上找人做,才三千。”

郭阳说:“三千的质量跟我做的没法比。”

对方说:“我先看看三千的效果再说吧。”

然后就没了音讯。

郭阳坐在电脑前,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窗口。

心里有点发凉。

他原以为,只要有技术,就不愁没饭吃。

可现在他发现,光有技术是不够的。

还得有人脉,有渠道,有口碑。

而这些,他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

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背景。

认识的人,除了周海涛,就是以前那些同事。

而那些同事,现在都躲着他走。

他点开手机通讯录,翻了翻。

几百个联系人,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帮他介绍客户的人。

他苦笑了一下。

把手机扔到一边。

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晚上回到家,赵丽蓉看出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今天生意不好?”

“嗯。”郭阳也没瞒着,“一个客户都没接到。”

赵丽蓉没说话,给他盛了一碗饭。

“万事开头难。”她说,“你才刚开始,别着急。”

“我知道。”郭阳扒了一口饭,“但我怕这三十二万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就撑不了。”赵丽蓉说,“大不了妈把养老钱拿出来,给你顶上。”

郭阳抬起头,看着她。

“妈,您的养老钱,我不能动。”

“什么你的我的。”赵丽蓉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的儿子,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郭阳鼻子一酸,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他真的不适合做生意?

难道他真的只能回去打工?

他不甘心。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局面。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去了工作室。

刚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黄建国。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看到郭阳,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小郭,好久不见。”

郭阳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黄建国走上前,“听说你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不错嘛,有魄力。”

郭阳没接话。

他不知道黄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个,上次的事,是我不对。”黄建国搓了搓手,“我这人你也知道,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妥当。今天特意过来,给你道个歉。”

他把手里的纸袋子递过来:“这是一点心意,算是赔礼。”

郭阳没接。

“黄主管,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黄建国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是这样的。公司那个系统,最近又出了点问题。外包的人搞不定,小刘也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吴副总让我来找你,想请你帮忙看看。”

郭阳看着他,没说话。

“当然,不白帮忙。”黄建国连忙补充,“公司说了,按市场价给你算工时费。一个小时五百,你看行不行?”

一个小时五百。

这个价格,确实不算低。

但郭阳想的不是钱。

他想的是,黄建国居然会亲自登门来找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公司真的急了。

说明那个系统,除了他,没人搞得定。

“黄主管。”郭阳开口了,“那个系统是我做的,我比谁都清楚。但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时间很紧。”

“我知道我知道。”黄建国连连点头,“所以你抽空去看看就行。不用全职,兼职也行。”

郭阳沉默了几秒钟。

“行,我去看看。”他说,“但价钱得另谈。”

“你说你说。”

“一口价,五万。”

黄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五万?小郭,这也太……”

“你可以不接受。”郭阳打断他,“但我要提醒你,那个系统底层有个隐藏的bug,如果不修复,最多两个月就会全面崩溃。到时候,所有数据都会丢失。”

黄建国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五万就五万。”

郭阳点点头:“先付款,后干活。”

“这……”

“这是我的规矩。”郭阳说,“接受就干,不接受就算了。”

黄建国咬了咬牙:“好,我回去跟吴副总汇报一下。”

“随便。”

黄建国拎着纸袋子,灰溜溜地走了。

郭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笔生意,黄建国一定会答应。

因为那个系统,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业务。

如果系统崩了,公司损失的不止五万。

可能是五十万,甚至五百万。

果然,当天下午,黄建国就打来电话。

“小郭,吴副总同意了。五万,先付款。你把账号发给我,明天就到账。”

“好。”

挂了电话,郭阳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亮。

第二天上午,五万块准时到账。

郭阳没有马上动手。

他故意拖了两天。

第三天,他才不紧不慢地去了公司。

走进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郭……郭工?您回来了?”

“嗯。”郭阳点点头,“来修个系统。”

他径直走向技术部。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嘀咕:“他怎么回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听说公司花五万请他来的。”

“五万?就修个系统?”

“你不知道,那个系统除了他没人搞得动。”

郭阳装作没听见。

他走进技术部的办公室,在自己的旧工位上坐下来。

电脑还在。

桌面还保留着他走之前的布局。

他打开电脑,开始检查系统。

黄建国站在旁边,一脸紧张。

“小郭,怎么样?严重吗?”

郭阳没理他。

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半个小时后,他站起来。

“搞定了。”

黄建国瞪大了眼睛:“这就好了?”

“嗯。”郭阳指了指屏幕,“那个bug我已经修复了。另外,我还优化了几个模块的运行效率,系统整体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黄建国张大了嘴巴。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郭阳。

“小郭,你真是太厉害了!”

郭阳没接他的话茬。

“以后系统再有问題,直接打我电话。”他说,“收费标准不变。”

说完,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孙美琴。

孙美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郭阳,你来了?”

“嗯。”

“那个……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不用了。”郭阳说,“我工作室还有事。”

他绕过孙美琴,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孙经理主动请他吃饭,他都不去。”

“人家现在牛气了,五万块修个系统,比咱们一年工资都高。”

“早知道当初对他好点了。”

郭阳笑了笑。

电梯下行。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仗,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回到工作室,他坐在电脑前。

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

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阳帆工作室——服务清单及报价。”

他要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事业了。

不再依赖任何人。

只靠自己。

手机震动了。

是周海涛发来的消息。

“阳哥,听说你今天去公司了?把那帮孙子镇住了没?”

郭阳回了一个字:“妥。”

周海涛发来一连串大笑的表情。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能行!晚上庆祝一下?”

“行,老地方。”

“好嘞!”

郭阳放下手机。

窗外的阳光正好。

他伸了个懒腰。

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晚上七点,还是那家烧烤摊。

周海涛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的串儿。

羊肉、牛肉、鸡翅、鱿鱼、韭菜、金针菇,满满当当。

旁边还放着两箱啤酒。

“阳哥,这边!”周海涛朝他招手。

郭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兜着走。”周海涛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今天高兴,必须喝痛快了。”

两人碰了一下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爽!”周海涛抹了一把嘴,“你是没看到,今天下午黄建国那孙子在办公室里吹牛逼,说你亲自出手,半个小时就把问题解决了。那语气,好像他跟你是铁哥们儿似的。”

郭阳笑了笑。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说,“用得着你的时候,恨不得叫你爸爸。用不着你的时候,一脚踹开。”

“可不是嘛。”周海涛拿起一串鸡翅,啃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这一手,真是解气。你是没看到孙美琴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

郭阳没接话。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阳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周海涛问,“总不能一直靠给他们修系统赚钱吧?”

“当然不能。”郭阳说,“我在整理服务清单,准备在网上推广一下。”

“推广?”周海涛挠了挠头,“你打算怎么推广?”

“还没想好。”郭阳老实说,“我打算先在几个技术论坛发帖,看看能不能接到一些小单子。”

周海涛放下手里的串儿,看着他。

“阳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这样不行。”周海涛说,“你在论坛上发帖,顶多也就是接点几千块的小活。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还不如你回公司上班赚得多。”

郭阳沉默了。

他知道周海涛说的是实话。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周海涛想了想:“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合伙人?”

“合伙人?”

“对。”周海涛说,“你技术牛逼,但你不会推销自己。你需要一个会说话、会来事的人,帮你跑业务、拉客户。你只管安心做技术,其他的交给别人。”

郭阳端着酒杯,没说话。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

但他不认识这样的人。

他认识的人里面,要么是像他一样的技术宅,要么就是黄建国那样的势利眼。

真正靠谱的,没几个。

“我有一个表哥。”周海涛说,“他之前在xxx公司做销售,干了五六年,手上攒了不少客户资源。前段时间他辞职了,想自己干点啥。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们牵个线。”

郭阳犹豫了一下。

“靠谱吗?”

“靠谱。”周海涛拍着胸脯保证,“我表哥那人,别的不说,做事绝对靠谱。他要是答应了,肯定会尽心尽力帮你。”

郭阳想了想:“行,那就见一面。”

“好嘞!”周海涛掏出手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他拨了个号码,走到一旁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搞定了。”他说,“我表哥说明天下午有空,来你工作室看看。”

“行。”

两人又喝了几瓶酒。

聊了很多。

聊过去的破事,聊未来的打算。

聊到最后,周海涛喝多了。

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阳哥……你一定要成功……让那帮孙子看看……你不是好欺负的……”

郭阳看着他,笑了笑。

结了账,扶着周海涛,拦了一辆出租车。

把他送回家。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海涛的表哥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叫方凯,三十出头。

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精神。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你好你好,你就是郭阳吧?”方凯主动伸出手,“海涛经常提起你,说你技术特别厉害。”

郭阳跟他握了握手:“不敢当,进来坐吧。”

方凯走进办公室,四下打量了一圈。

“不错嘛。”他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这采光也好,白天不用开灯。”

郭阳给他倒了杯水。

“方哥,海涛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情况。”

“说了。”方凯接过水杯,在椅子上坐下,“他说你想自己干,但缺一个跑业务的搭档。”

“对。”郭阳在他对面坐下,“我技术还行,但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吃了不少亏。”

方凯点点头:“我理解。做技术的和做销售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你让我写代码,我肯定不行。但你让我去跟客户喝酒聊天谈项目,那是我的强项。”

郭阳看着他:“那方哥,你觉得我们这个事儿,能干吗?”

方凯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郭阳。

“郭阳,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辞职之前,在xxx公司干了六年销售。”方凯说,“手上确实有一些客户资源。但那些客户,都是冲着公司的名气来的。我自己出来单干,人家认不认我,还是个未知数。”

郭阳点了点头。

他明白方凯的意思。

“所以,如果我们合作,前期可能会很难。”方凯继续说,“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打开局面。你能不能接受?”

“我能接受。”郭阳说,“我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那分成呢?”方凯问,“你打算怎么分?”

郭阳想了想:“五五。”

方凯愣了一下:“五五?你确定?”

“确定。”郭阳说,“你负责跑业务,我负责做技术。没有谁比谁更重要。五五分,公平。”

方凯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郭阳,你是个爽快人。”他说,“既然你这么痛快,我也不磨叽了。这个活儿,我接了。”

两人握了握手。

算是正式达成了合作。

方凯的效率很高。

合作的第二天,他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以前的客户。

第三天,他约了两个客户见面。

第四天,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有个做餐饮连锁的老板,想做一个会员管理系统。”方凯说,“预算大概在八万到十万之间。我把你的案例发给他看了,他很感兴趣,想跟你当面聊聊。”

郭阳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来了一个大单?

“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下午三点,在他的办公室。”方凯说,“我陪你去。”

“好。”

第二天下午,郭阳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跟着方凯,去了客户的办公室。

客户姓钱,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他看了郭阳的作品集,又问了一些技术问题。

郭阳一一作答。

钱老板很满意。

“小伙子不错。”他说,“技术功底扎实,思路也很清晰。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们了。”

合同当场就签了。

总价九万。

预付款三万。

走出钱老板办公室的时候,郭阳还有点恍惚。

就这么简单?

九万块的单子,就这么拿下了?

“怎么样?”方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了吧,你技术没问题,就差一个帮你跑业务的人。”

郭阳笑了笑。

“方哥,谢谢你。”

“谢什么。”方凯说,“我们是合伙人,赚了钱一起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回到工作室,郭阳坐在电脑前。

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心里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五十块的年终奖而愤怒。

三个月后,他已经签下了九万块的单子。

人生,真的是充满了戏剧性。

他掏出手机,给赵丽蓉打了个电话。

“妈,我签了一个大单。”

“多大?”

“九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赵丽蓉的笑声。

“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郭阳听着母亲的笑声,眼眶有些发热。

“妈,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就带您去医院。”

“不急不急,你先把工作做好。”

“嗯。”

挂了电话,郭阳深吸一口气。

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这一写,就是一个通宵。

接下来的一个月,郭阳几乎住在了工作室。

白天写代码,晚上测试。

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醒了继续干。

方凯也没闲着。

他每天在外面跑,见了十几个客户。

又谈下来两个小项目。

一个三万,一个五万。

工作室的账上,渐渐有了些余钱。

郭阳算了算,照这个势头下去。

半年之内,他就能把成本全部收回来。

还能给母亲攒够手术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方凯接了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郭阳问。

“xxx公司的系统出问题了。”方凯说,“黄建国打来的,说系统又崩了,数据全丢了。他想请你过去看看。”

郭阳皱了皱眉。

“我不是已经把bug修好了吗?”

“他说又出了新的问题。”方凯说,“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郭阳沉默了几秒钟。

“不去。”

方凯愣了一下:“不去?”

“不去。”郭阳重复了一遍,“上次是五万,这次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他们公司的事,我不想再掺和了。”

方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我回绝他。”

他拿起手机,正要回拨。

电话又响了。

还是黄建国。

方凯接起来,按了免提。

“方先生,郭阳怎么说?”黄建国的声音很急,“这次真的很严重,系统完全瘫痪了,所有业务都停了。吴副总说了,只要能修好,价钱好商量。”

方凯看了郭阳一眼。

郭阳摇了摇头。

“黄主管,不好意思。”方凯说,“郭阳最近手上的项目很多,实在抽不开身。要不你找找别人?”

“找别人?我上哪儿找别人去?”黄建国急了,“这个系统是郭阳做的,别人根本搞不懂!方先生,你帮我跟郭阳说说,只要他肯来,多少钱都行!”

方凯又看了郭阳一眼。

郭阳还是摇头。

“黄主管,真的没办法。”方凯说,“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方凯开口了:“阳哥,你真不打算去?”

“不去。”郭阳说,“他们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方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黄建国。

是吴志强。

方凯接起来。

“方先生,我是吴志强。”吴志强的声音很沉稳,“我想跟郭阳通个电话,方便吗?”

方凯看向郭阳。

郭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凯把手机递给他。

郭阳接过来:“吴副总。”

“郭阳,好久不见。”吴志强的语气很客气,“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上次年终奖的事,是我们的失误。我已经批评过孙美琴了,她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郭阳没说话。

“其次,我想请你帮个忙。”吴志强继续说,“公司的系统出了问题,业务全面瘫痪。每停一天,损失至少几十万。我希望你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我们这一次。”

郭阳沉默了几秒钟。

“吴副总,我上次已经帮你们修过一次了。”

“我知道。”吴志强说,“但那次的维修并不彻底。这次的问题,比上次更严重。”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郭阳说,“我当初设计系统的时候,文档写得很清楚。只要按照规范操作,不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吴志强沉默了一下。

“郭阳,我承认,公司以前对你确实不公平。”他说,“但现在是紧急情况,我希望你能放下成见,帮我们渡过难关。条件你来开,只要合理,我都答应。”

郭阳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秋天要来了。

“吴副总。”他终于开口了,“我可以去。”

吴志强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二十万。先付款,后干活。”

“可以。”

“第二,以后你们公司的系统维护,全部外包给我的工作室。每年的维护费,另算。”

吴志强犹豫了一下:“可以。”

“第三,让黄建国和孙美琴,当着全公司的面,给我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方凯都有些紧张了。

“郭阳。”吴志强的声音变得低沉,“前两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第三个条件,你能不能换个方式?”

“不能。”郭阳说,“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又是一阵沉默。

“好。”吴志强终于开口了,“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郭阳把手机还给方凯。

方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佩服。

“阳哥,你真是……太狠了。”

郭阳笑了笑。

“不是我狠。”他说,“是他们逼我的。”

方凯竖起大拇指:“行,我服了。”

当天晚上,郭阳收到了二十万的转账。

第二天上午,他再次走进了xxx公司的大门。

这一次,和上次完全不同。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郭工好。”

走廊里遇到的同事,也都纷纷让路。

有人小声说:“就是他,公司花二十万请来的。”

“二十万?就修个系统?”

“你不知道,这个系统是他做的,除了他没人搞得动。”

郭阳面无表情地走过。

他直接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吴志强坐在主位上。

黄建国和孙美琴坐在两侧。

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主管。

看到郭阳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吴志强率先开口:“郭阳,欢迎你回来。”

郭阳点了点头。

他看向黄建国和孙美琴。

两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但他们还是站了起来。

黄建国清了清嗓子:“郭阳,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针对你,不该给你打低分。我向你道歉。”

他说完,鞠了一躬。

孙美琴也跟着说:“郭阳,年终奖的事,是我的失职。我没有认真核对数据,给你造成了伤害。对不起。”

她也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阳身上。

郭阳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想起那天的年终聚餐。

想起五十块的年终奖。

想起满屋子的嘲笑声。

想起那些屈辱的日日夜夜。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一阵松气的声音。

郭阳没有回头。

他直接去了机房。

打开电脑,开始检查系统。

问题确实很严重。

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系统底层的数据结构出现了大面积损坏。

如果不及时修复,所有数据都会丢失。

他皱起眉头。

开始动手修复。

这一修,就是三天三夜。

困了就在机房地板上躺一会儿。

饿了就吃几口面包。

渴了就喝几口水。

方凯来过两次,给他送了换洗的衣服和热饭。

周海涛也打过几个电话,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郭阳都说没事。

第四天早上,他终于从机房里走了出来。

眼睛布满血丝。

胡子拉碴。

但脸上带着笑容。

“搞定了。”

他对等在门口的吴志强说。

吴志强紧紧握住他的手。

“郭阳,谢谢你。”

郭阳抽回手。

“别忘了每年的维护费。”

“忘不了忘不了。”吴志强连忙说,“合同我已经让人拟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郭阳点了点头。

他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阳光明媚。

秋风习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手机震动了。

是赵丽蓉发来的消息。

“儿子,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晚上回来吃饭吗?”

郭阳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回。”

郭阳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爬上六楼。

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赵丽蓉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了?快去洗手,最后一个汤,马上就好。”

郭阳换了拖鞋,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不像话。

三天没刮胡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感觉精神了一些。

走出来的时候,赵丽蓉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

“妈,做这么多菜干嘛?”

“你辛苦了,补补身子。”赵丽蓉给他盛了一碗饭,“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郭阳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好吃。”他说。

“好吃就多吃点。”赵丽蓉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郭阳埋头吃饭。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

“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把工作室扩大。”

赵丽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扩大?怎么扩大?”

“我现在接的项目越来越多,一个人忙不过来。”郭阳说,“我想招两个人,分担一下工作。另外,现在的办公室太小了,我想换个更大的地方。”

赵丽蓉放下筷子,看着他。

“需要多少钱?”

“我算了一下。”郭阳说,“换办公室、买设备、招人,再加上前期的运营成本,大概需要十五万左右。”

赵丽蓉沉默了一会儿。

“钱够吗?”

“够。”郭阳说,“之前那二十万,加上我自己攒的,差不多有三十万了。拿出十五万来扩张,还剩十五万,够周转的。”

赵丽蓉点了点头:“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妈不懂这些,但妈相信你。”

郭阳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妈,等我工作室稳定了,我就带你去做手术。”

“不急不急。”赵丽蓉摆摆手,“你先把事业搞好。”

“不行。”郭阳坚持,“这事不能拖。医生说了,越早做越好。”

赵丽蓉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好,听你的。”

母子俩相视一笑。

继续吃饭。

第二天一早,郭阳去了工作室。

方凯已经到了,正在打电话。

看到郭阳进来,他匆匆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阳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昨天我又谈下来一个项目。”方凯说,“一个做电商的老板,想做一个数据分析平台。预算大概在十五万左右。”

郭阳眼睛一亮:“十五万?”

“对。”方凯说,“我已经把你的案例发给他看了,他很满意。约了后天见面详谈。”

“好。”

郭阳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开始规划工作室的扩张计划。

首先是招人。

他需要两个技术人员。

一个做前端,一个做后端。

要求不高,能干活就行。

其次是换办公室。

他在网上搜了搜,看中了城南一个科技园区里的办公室。

八十多平,月租五千。

采光好,交通也方便。

他约了中介,下午去看房。

看完房,他很满意。

当场就签了合同。

押一付三,两万块。

回到工作室,他开始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

薪资待遇写得明明白白。

月薪八千起,五险一金,双休。

不到两个小时,就收到了十几份简历。

他一份一份地看。

筛选出五个比较满意的。

约了他们明天面试。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了。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

是周海涛。

“阳哥,忙完了没?”

“刚忙完,怎么了?”

“出来喝一杯?”周海涛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来了再说。”

郭阳笑了笑:“行,老地方见。”

还是那家烧烤摊。

周海涛已经点好了串儿和啤酒。

看到郭阳过来,他举起酒瓶:“来来来,先干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说吧,什么好消息?”郭阳问。

周海涛放下酒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我也辞职了。”

郭阳愣了一下:“辞职?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周海涛撇撇嘴,“黄建国那孙子,天天给我穿小鞋。我早就受不了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想跟你干。”周海涛说,“阳哥,你那儿缺人不?我给你打工。”

郭阳看着他,没说话。

“你放心,我不要高工资。”周海涛连忙说,“你给我多少都行。我就是不想在那个破公司待了。”

郭阳笑了。

“你跟我干可以。”他说,“但不是什么打工。你来,就是合伙人。”

周海涛愣住了:“合伙人?”

“对。”郭阳说,“我正准备扩大工作室。你来了,负责技术团队的管理。咱们兄弟俩,一起干。”

周海涛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感情好!”周海涛举起酒瓶,“来,再干一个!”

两人又碰了一下。

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那天晚上,两人喝到很晚。

聊了很多。

聊过去的憋屈,聊未来的憧憬。

聊到最后,周海涛拍着桌子说:“阳哥,咱们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那帮孙子看看,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郭阳笑着点头。

“一定。”

第二天,面试开始了。

五个人,郭阳一个一个地聊。

最后选中了两个。

一个叫小张,二十六岁,做前端开发的。

技术不错,人也踏实。

另一个叫小李,二十四岁,刚毕业两年。

做后端开发的,基础扎实。

郭阳给他们开的工资是八千五。

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九千五。

两人都很满意。

当天就办了入职手续。

新办公室的钥匙也拿到了。

郭阳带着周海涛和小张小李,一起去看了新办公室。

八十多平的房间,比原来的大一倍。

南面是一整排落地窗,阳光很好。

地面铺着浅色的木纹砖,墙面刷成了白色。

看起来很敞亮。

“这就是咱们的新阵地。”郭阳说,“以后,就在这里干了。”

周海涛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不错,比原来那个破地方强多了。”

小张和小李也很兴奋。

两人已经开始讨论,该把工位怎么摆了。

搬家那天,四个人忙了一整天。

旧的办公桌、电脑、文件柜,全部搬了过来。

又添了几张新桌子和几盆绿植。

忙到晚上七点,总算收拾好了。

郭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自己的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了。

是方凯发来的消息。

“阳哥,那个电商平台的项目,谈下来了。十五万,明天签合同。”

郭阳笑了笑。

回了一个字:“好。”

他转过身,看着忙碌的伙伴们。

“今晚我请客。”他说,“庆祝咱们搬新家。”

“好耶!”小张第一个欢呼起来。

周海涛笑着拍了拍郭阳的肩膀。

“阳哥,你变了。”

“变了?”郭阳看着他,“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低着头。”周海涛说,“现在,你学会抬头看天了。”

郭阳笑了笑。

没说话。

但他知道,周海涛说得对。

他确实变了。

从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小透明。

变成了一个敢想敢干的创业者。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五十块的年终奖。

如果没有那五十块。

他可能还在那个破公司里。

每天看着黄建国的脸色过日子。

永远抬不起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自己的事业。

有了可靠的伙伴。

有了值得奋斗的目标。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郭阳了。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点了一桌子菜。

周海涛举起酒杯:“来,咱们敬阳哥一杯!感谢他给了咱们这个机会!”

小张和小李也跟着举杯。

郭阳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别谢我。”他说,“要谢,就谢我们自己。”

“谢我们自己?”

“对。”郭阳说,“谢我们没有放弃。谢我们一直在坚持。”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

一饮而尽。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

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但郭阳看得很清楚。

他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虽然路上还会有坎坷。

还会有风雨。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伙伴。

有母亲的支持。

有属于自己的方向。

够了。

真的够了。

吃完饭,郭阳回到家。

赵丽蓉还没睡,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他回来,她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搬新办公室了。”郭阳换鞋,“还请他们吃了顿饭。”

“那挺好。”赵丽蓉说,“对了,今天下午,有人来找你。”

郭阳愣了一下:“谁?”

“说是你以前的同事。”赵丽蓉想了想,“姓马,叫马超。”

郭阳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

“他说想跟你聊聊。”赵丽蓉说,“还说有重要的事。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留了个电话号码,让你回来了给他打个电话。”

赵丽蓉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郭阳。

郭阳接过来,看了一眼。

确实是马超的电话号码。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打了。”

赵丽蓉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郭阳说,“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赵丽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

有自己的判断了。

郭阳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是郭阳吗?”

声音很耳熟。

是马超。

“是我。”

“郭阳,我是马超。”马超的语气很客气,“那个,我想跟你道个歉。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

郭阳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混得很好。”马超继续说,“自己开了工作室,还接了那么大的项目。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郭阳还是没说话。

“那个……我有个事想求你。”马超支支吾吾地说,“我现在失业了,找不到工作。你能不能……让我去你那儿干?”

郭阳沉默了几秒钟。

“马超。”

“哎,你说。”

“你还记得那天在餐厅,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马超不说话了。

“你说,我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问问公司缺不缺保洁。”郭阳说,“一个月也有三千块。”

马超的声音变得很低:“郭阳,我当时是开玩笑的……”

“我没当玩笑。”郭阳说,“我现在也不缺保洁。你另找别处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照在地板上。

郭阳翻了个身。

闭上了眼睛。

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郭阳去了新办公室。

周海涛他们已经到了。

正在布置工位。

“阳哥,你看看这个。”周海涛指着墙上的一块空白区域,“我打算在这儿挂一个投影幕布,以后开会用。”

“行,你看着办。”

郭阳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打开电脑。

开始写一个新的项目方案。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了。

是方凯发来的消息。

“阳哥,xxx公司的维护合同到期了。吴志强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想续签。我报了一年十五万,他答应了。”

郭阳笑了笑。

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方案。

窗外的阳光正好。

照在键盘上。

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郭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码不断出现。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前方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

他都不会再退缩了。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五十块打倒的人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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