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次日他开着皮卡把家里所有插电的东西全拉走,只给我剩下那个蒸饭会溢锅的旧电饭煲,我插上电源试机

离婚次日他开着皮卡把家里所有插电的东西全拉走,只给我剩下那个蒸饭会溢锅的旧电饭煲,我插上电源试机......

01.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是周二下午,民政局门口风很大,我低着头把证塞进包里,他在旁边打了个电话,声音很轻,不知道打给谁

天晚上我住闺蜜家,没敢回娘家,怕我妈问。

电话里她问了三次证领了没,我都说领了,然后就把话题岔到侄子期中考试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回去收拾东西,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还有点恍惚,这个家我住了九年,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空了。

不是那种搬家公司搬了一半的乱,是有人很仔细地、一件一件地把所有插电的东西都搬走了。

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微波炉、路由器、热水器、空调外机没动但遥控器全没了,连烧水壶都没剩下

地板扫过,垃圾带走,桌上留了张便条,他的字。

这些东西都是我买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靠墙那个位置本来放冰箱的,现在只剩一圈灰印子。

九年,那个冰箱是我每天开开关关不知道多少回的东西,现在那块地砖颜色都比旁边浅

厨房台面上孤零零放着一个电饭煲,旧的,买冰箱那年商场送的赠品,蒸饭永远溢锅,我用了两年实在受不了才换的新款。

他连新款电饭煲都拿走了。

留下的这个是我不想要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那个电饭煲好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插头插上,按了煮饭键。

指示灯亮了。

我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很久,水都没放,锅是空的,我就是想试试它还转不转

它转了。

闺蜜在身后站着,从头到尾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他开皮卡来的?

我说嗯,他那辆皮卡是前年买的,当时我说买这车浪费,城里又不能拉货

他说你不懂,有些东西就得用皮卡拉

他大概也没想到,第一趟正经拉的东西,是我家的电器。

闺蜜说你别哭。

我说没哭,就是觉得这场景挺可笑的,跟电视剧似的。

电视剧里离婚分家产都分存折分房子,到我这儿,他把我电饭煲都拿走了,留了个坏脾气的旧款给我。

闺蜜说叫人来换锁。

我说先不换,我先把东西清点一下

我拿着手机挨个房间拍照,客厅、厨房、主卧、次卧、卫生间。

拍到主卧的时候发现他把床头柜也搬走了一个,那个床头柜抽屉里放我结婚时候我妈给的银镯子。

我打电话问他。

他说床头柜里没东西,他检查过。

我说那个抽屉夹层里有个红布包。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没看见,真没看见。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蹲在卧室地板上,手撑着膝盖,脑子里反复想他那句真没看见

语气很平,不像撒谎,但也无从验证了。

闺蜜说报警。

我说算了,镯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那镯子是我妈结婚时候我姥姥给她的,她在我结婚那天套我手上,说好好过日子

现在日子过到头了,镯子也没了。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又回到厨房。

电饭煲还在那儿亮着灯,空烧了一阵子已经开始有点糊味了。

我拔了插头,把内胆拿出来洗了洗,重新放回去,从包里翻出半袋之前带出来的米,淘了两把,加水,重新按下煮饭键

大概四十分钟后,饭好了。

没溢锅。

我站在厨房里愣住了。

这个电饭煲在我记忆里是次次都要溢的,米汤顺着锅盖缝流下来,淌到台面上,我得随时擦,不然干了就黏住。

可我刚才放的水不少,它居然没溢。

我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米饭蒸得刚刚好,不软不硬。

闺蜜凑过来看,说这锅挺好的呀。

我说我也不知道,以前可能是我水放多了。

有些东西你以为是坏的,其实是你没找到对的用法。

闺蜜去买了几个菜回来,我们俩就着这个电饭煲煮的饭吃了顿中饭。

吃完饭我把锅洗干净,擦干外壳,放回台面上

下午我去物业补办门禁卡,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楼上邻居,大姐看见我就说好久不见,你们家昨天搬东西呢

我说嗯,收拾收拾。

大姐说你家那位挺能干,一个人搬那么多。

我说是,他力气大。

大姐笑了笑,电梯到了。

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新门禁卡,塑料边有点剌手。

我把它塞进钥匙包里,和那把还没换的旧钥匙放在一起。

02.

晚上闺蜜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屁股底下是把折叠椅,家里连沙发都没了。

他搬走的不仅仅是电器。

客厅的窗帘也拆了,他说那是他选的。

卧室床垫剩下一个,枕头剩一个,他说被子一人一半,他用压缩袋装走了三床。

我翻衣柜的时候发现他把结婚时买的那套红色四件套也拿走了。

套四件套买回来就用过一次,我嫌颜色太艳,洗完掉色,一直压箱底。

他居然还记得。

我盘腿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给手机充电,充电器是我自己从包里翻出来的,数据线也是。

他倒没动我个人物品,大概觉得不值钱,或者也顾不上。

手机亮了,我姐发微信过来

听说离了?

我说嗯。

东西分完了?

我说分完了。

房子呢?

我说房子首付两家凑的,月供一直我工资卡扣,写我名下,他没争。

我姐发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问:那你住哪儿?

我说还住这儿。

他不搬?

我说他搬了,今天就搬了。

我姐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够快的。

我没回。

她接着问他那辆皮卡呢?

我说他开走了。

那还行,你也没吃亏。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着,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姐说的没吃亏大概是指房子没被分走,首付是两家凑的没错,但是月供是实打实从我卡里划走的,他那份工资有一半拿去还他婚前欠的债,剩下的一半养他那辆皮卡和一堆我看不明白的电子设备。

些事我没跟我姐细说过,她眼里我这婚结得挺稳妥,离得也挺体面。

实际上体面是他把东西搬走了,我不用跟他面对面分。

也是我清早回来看见空房子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来的堵。

我姐又问:他家里什么反应?

我说他家里早就没反应了。

婆婆去年就走了,公公住养老院,这婚离不离的,跟那边已经没关系了。

这也是他痛快离婚的原因之一,没有长辈拦着

婚姻的粘合剂从来不是爱情,是两边老人的面子和里子。

他在乎面子,但他爸妈一个不在了一个糊涂了,面子没人看了。

里子呢,里子在那个皮卡车斗里,拉走了。

我给我姐说早点睡,她说你也早点。

挂了电话我在折叠椅上坐了很长时间,腿麻了才站起来。

去卫生间洗脸,热水器没了,水管里出来都是冷水,我掬了把凉水扑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镜子上方原来有个镜前灯,他拆走了,只剩两根线头从墙里伸出来。

我看着那两根线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过生日,他说要给我买个戴森吹风机,我说太贵了别买。

他说那好,等你生日过了再看。

后来生日过了,他也没提这事,我也没问。

现在想想,他大概在计划离婚

计划了多久我不知道,但能把家里东西分得这么清楚,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那个留在我厨房的电饭煲,可能也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

他觉得我不配用新款的,只配用这个旧东西。

我关上卫生间的门,回到客厅,把那个电饭煲厨房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没放米,只放了水,按了保温键。

水汽从排气孔里细细地冒出来,一小缕。

我盯着那个孔,忽然开口说了句话。

在空屋子里,我一个人说的。

你以为给我留个坏的,没想到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句话说出来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笑完又觉得嗓子有点紧

我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吹风机,看了半天,挑了个三百多块的国产牌子,下单。

我不需要等别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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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不是哭肿的,是冷水洗了脸又吹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肿起来了。

同事小周看见我愣了两秒,然后说姐你今天没化妆啊。

我说没来得及。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挺好,办公室八卦这种事,只要你稳住,对方就接不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我没接,她接着打了第二个,我还是接了。

我妈说:听你姐说你离了?

我说嗯。

他搬出去了?

我说搬了。

房子呢?

我说房子我留着。

那还好,当初让你写自己名下,我就怕有这一天。

我妈的口气听起来不像难过,也不像生气,倒像是算了笔账发现没亏。

她退休前是会计,什么事到她嘴里都是加减法。

然后她问:以后怎么办?

我说先这么过着。

总得再找一个。

我说不着急。

你不急我急。

我咽了口饭,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没夹起来,滑了。

妈,我刚离。

她说就是因为刚离,才要趁早打算,你现在年纪还不算大,再拖两年就不好找了。

我说我先把这阵子忙完。

她没再说,转了话题说侄子要交补习费

我妈就是这样,大事说完立刻切小事,不给你时间难受,也不给自己时间多想。

她这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我爸在外面有人那几年她就是这么处理的,把情绪都压进账本的方格子里,一厘一毫都算清楚,从来没见她哭过

我有时候怀疑我性格里那种算了算了的东西是她遗传的。

但我现在不想算了。

下午请了半天假,去家具城买了个床垫,又去二手市场淘了个小冰箱,两样加起来花了一千二。

送货的师傅帮我把冰箱搬上楼,看见我空荡荡的客厅愣了一下。

我说刚搬完家。

师傅说哦,东西还没到齐呢。

我说对,慢慢添。

师傅走了以后我把冰箱插上电,压缩机嗡地响起来,那种低频的震动声让整个厨房都活了一点。

我把闺蜜昨天买的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样一样放进去,番茄、黄瓜、鸡蛋、一把小葱。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我看见门吸上的商标还没撕,银色的边角翘着。

我伸手把它抚平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是小陈吗?

声音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我说是,您哪位。

我是你赵姨,你妈以前的同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说赵姨好。

她说听说你离婚了,我这边有个合适的,要不要见见。

我拿着手机站住了,冰箱压缩机还在嗡嗡响,我往客厅走了两步,发现折叠椅被我收起来了,只好靠着墙站着

赵姨,我昨天才离。

那不正好嘛,趁热打铁。

我深吸一口气。

个赵姨我确实有印象,小时候过年她来家里串门,总是笑眯眯地捏我脸,说我长得像我妈。

但她的社交能量一直让我觉得压迫,退休以后更厉害了,整个老家属院的事她都门儿清。

我以前会应付几句,说看看吧,到时候再说。

但今天不想了。

我说:赵姨,我现在想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这些事不着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哎哟,你这孩子,我也是好意。

我说:我知道您好意,所以我也跟您说句实话,我真不着急。等哪天我想找了,第一个给您打电话。

她又念叨了几句女人还是要有个依靠之类的话,我听着,没打断,但也没顺着说。

挂电话的时候她说那我等你电话啊,我说好。

我以前总觉得拒绝别人需要理由,后来才明白,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立场。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冰箱顶上,打开那个旧电饭煲开始做饭

今天水放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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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三天下班回来,发现家门口放了个塑料袋。

打开一看,是那个银镯子。

红布包得好好的,外头裹了两层泡沫纸,塞在一个密封袋里。

袋子上贴了张便条,还是他的字,比上回潦草

夹层里是有一个包,当时没看到。

我站在门口把镯子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内圈刻的小字还在,是个字,我姥姥的名字里有个安

他居然把它送回来了。

我把镯子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九年了,手腕比结婚时候细了一圈,镯子晃荡荡的,但不会滑下来。

我换了拖鞋进屋,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开始做晚饭

切番茄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我姐。

妈给你打电话了吧?

我说打了。

赵姨也找我了,说你把她回绝了,她有点下不来台。

我说我没说难听的话。

知道你没说难听的,但赵姨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觉得她给你介绍对象是看得起你,你不领情就是不给她面子。

我把番茄倒进锅里,呲啦一声。

我说姐,她的面子是面子,我的日子是日子。

我姐在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以前不这样。

我说我知道。

这样也挺好。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继续炒菜,番茄炒蛋,一个人吃两个菜算多了,但我就是想炒两个。

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小油菜,电饭煲里煮着饭,冰箱里冰着明天要喝的豆浆。

我把饭菜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板上吃

折叠椅我退了,商家说拆了包装不好退,我说你试试,不行我再扛回去

最后给退了,扣了二十块钱包装费

二十块钱换回一个不凑合的选择,我觉得值。

吃到一半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前夫发短信过来。

冰箱里的剩菜你扔了吧,放了好几天了。

我拿着筷子停了一下。

他说的剩菜大概是离婚前那几天我做的,他没吃几口,后来一直放冰箱

他搬走冰箱的时候估计把菜腾出来了,放哪儿了我还没发现。

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在厨房角落的购物袋里找到了,三个保鲜盒,已经馊了,袋子扎得紧紧的,没漏。

他居然还帮我把馊菜打包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三个保鲜盒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会把家里所有值钱的电器全搬走,但他会把馊菜打包好放在角落里不弄脏地板

他会把床头柜搬走,但发现夹层里有东西会送回来。

你说他坏吧,他帮你把馊菜封好。

你说他好吧,他让你离婚第二天用冷水洗脸。

有些人不是坏,是他们的好只够覆盖到打包馊菜这个程度,再多就没有了。

我把保鲜盒连袋子一起扔进垃圾桶,扎紧口,放在门外。

然后给他回短信:扔了。

他秒回:马桶边那个镜前灯我是真忘了,线头你找胶布缠一下,别裸着。

我说好。

他又发:你那个旧电饭煲应该好用的,以前溢锅是你水放太多。

我没再回。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上面那两根线头,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是零线和火线都露着。

我找了卷电工胶布,踩着马桶盖子,一根一根缠好,然后把线头塞回墙里,拿医用胶布封住了孔。

没镜前灯也能照镜子,卫生间的顶灯还在,他没拆那个,大概因为走的是墙内线路不好弄,也可能就是忘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天没好好睡,眼圈有点青,但眼睛是亮的。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水很冷,但我不打激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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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四天是周六,我睡到九点才醒

醒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是懵的,习惯性地往床那边伸手,摸到的是新床垫的塑料包装还没拆干净的边角。

我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

这个灯他没拆,大概是太大不好搬,也可能是因为灯泡坏了两个,他觉得不值当

我穿了拖鞋起来,走到厨房把豆浆从冰箱里拿出来,倒进杯子里,常温放一会儿再喝

闺蜜发微信问我今天来不来帮我收拾,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发了个表情包,说那中午来蹭饭

我说好。

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路过一家二手家电店,门口摞着好几台旧微波炉,标价一百五到三百不等。

我挑了台松下老款的,老板说这个加热管有点老化,热饭要多转半分钟,但是能用。

我说行,就它了。

老板帮我搬上楼,插上电试了一下,转盘转起来嗡嗡响噪音比我印象里大,但确实能用。

老板走了以后我把昨天剩的菜放进去热,多转了半分钟,拿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

我把手贴在微波炉门上,那个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到手腕,银镯子被带着也暖了。

中午闺蜜来了,带了一兜子水果。

她进屋转了一圈,看见多了冰箱和微波炉,说你动作挺快

我说凑合过呗。

她看见茶几上那个电饭煲,说你怎么把它放客厅了。

我说用顺手了,不想搬。

其实不是用顺手了,是我觉得这个电饭煲放在客厅里,比放厨房看着顺眼

它是我离婚后拥有的第一件电器。

闺蜜说你这几天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看着我的脸,说你看着确实还行,比上个月好多了。

上个月我是什么样来着。

想起来了,上个月有一天我在厨房做饭,油锅热了,我拿着铲子站了好一会儿,忘了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坐在客厅刷手机,我喊他帮我拿个东西,他应了一声没动。

我又喊了一声,他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筷子筒,筷子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捡着捡着突然说了句:咱俩这样有意思吗。

我当时没说话,把火关了,蹲下去和他一起捡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蹲在地上,中间是一堆散落的筷子。

谁都没再开口。

那大概就是开始。

离婚不是从签协议那一刻开始的,是从其中一个人蹲在地上捡筷子,另一个发现不想再蹲下去的那一刻开始的。

闺蜜说发什么呆呢。

我说没有,想起点事。

她把水果拎到厨房,打开冰箱往里面塞,塞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这冰箱谁买的?

我说我买的,二手市场。

还有呢?

她说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她指着冰箱门内侧的储物格。

里面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被酸奶盒子挡住了三分之一,不是我的字迹。

我拿出来打开。

上面写了一行字:这个冰箱是我买的,但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才买的。离婚那天我去拉东西,我妈打电话骂了我一顿。她说你连锅都搬走,人家怎么吃饭。我想了想,锅给你留下了。后来我又想,冰箱还是得买个新的,但新的太贵,二手这个你先用着。卖给你那个老板我认识,我让他便宜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一些,像是后来加的。

镜前灯你记得拿胶布缠一下,别电着。

我攥着纸条站在冰箱前面,闺蜜在旁边看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写的什么。

我把纸条递给她。

她看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这算什么,良心发现?

我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买冰箱那天二手店老板确实多看了我两眼,我当时以为是催我付钱,他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刚离婚的?

我说嗯。

他说那给你便宜五十。

我以为他是同情离婚的女人。

现在才明白,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冰箱储物格里

没有撕,也没有收藏起来感动半天。

就是放回去了,和酸奶盒子挨在一起。

善意和伤害本来就来自同一个人,不用非得抵消,各放各的就行。

离婚次日他开着皮卡把家里所有插电的东西全拉走,只给我剩下那个蒸饭会溢锅的旧电饭煲,我插上电源试机-有驾

06.

周日我一个人去逛了趟花市。

不是要买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想看看。

花市在城东一个老批发市场里面,走进去空气都是潮的,混着泥土味和烂叶子味,不怎么好闻,但是热闹。

我挑了一盆绿萝,卖花的大姐说这个好养,浇水就行,忘了浇也能活。

我说就要这个。

大姐帮我用报纸包好,又问我还要不要别的。

我看了看,又拿了一盆薄荷,小盆的,叶子有点蔫,大姐说这是缺水,回去浇透就好了。

两盆一共三十五。

我抱回家,把绿萝放在电视柜原来放机顶盒的位置,那个电视柜还在,但电视被他搬走了。

绿萝摆上去以后,那个空位没那么刺眼了,藤蔓垂下来,软软地搭在柜子边上。

薄荷放在厨房窗台上,浇水的时候水从盆底漏出来,我找了个旧盘子垫在下面。

然后我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

冰箱嗡嗡响着,微波炉安静地蹲在角落,电饭煲在客厅茶几上保温着一锅银耳汤。

窗户开着半扇,风吹进来,薄荷叶子轻轻晃

这个厨房现在有六样电器

冰箱、微波炉、电饭煲、烧水壶、豆浆机、抽油烟机

抽油烟机是房子自带的,他没拆,豆浆机是他去年买的,可能忘了,也可能觉得不值几个钱

烧水壶是我昨天新买的,三十九块钱,不锈钢的。

那个皮卡拉走了一车东西,但我四天就凑够了日常要用的全部。

豆浆机是他留的,绿萝是我买的,薄荷是我买的,电饭煲是旧的,冰箱是二手的,微波炉是二手的,床垫是新的。

这些新旧混在一起,说不上完美,但每个东西都在转,都在用。

下午闺蜜又来了,进门就嚷嚷饿。

我把银耳汤盛出来两碗,又热了昨天的剩菜。

两个人坐在客厅茶几旁边,她坐折叠椅,我坐地板,电视墙前面空着但不觉得空得难受了。

她喝了一口银耳汤,说你怎么不放糖

我说忘了。

她自己去厨房翻了翻,找出半袋冰糖,一边往碗里加一边说,你前夫今天给我发微信了。

我抬头看她。

她说他问我你这两天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那就行。

我低头继续喝汤。

闺蜜说他还问了一嘴你那个电饭煲好不好用

我说你怎么说的。

她说好用啊,煮饭不溢锅。

有些东西你跟它较劲了九年,最后发现只是自己没搞懂用法。

闺蜜放下碗,看着我。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没什么大打算,先把这个月过完再说。

她说那下个月呢。

我拿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想了想。

下个月的自己会打算。

她笑了笑,说我发现你离了婚以后说话都不一样了。

我说哪里不一样。

她说以前你总是说到时候再看,其实就是不想面对。

现在你说到时候的自己会打算,那是真的把事交给到时候了。

我愣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以前说到时候再看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在焦虑了,嘴上说再看,实际上翻来覆去地想

现在说到时候的我会打算,是打心眼里觉得,到时候的自己肯定有办法

这是一种奇怪的笃定感。

个笃定感不是谁给的,是从凉水洗脸、自己缠电线、逛二手市场、拒绝赵姨、退折叠椅这些一件一件小事里长出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蹲下去看那个旧电饭煲。

银耳汤已经喝完了,锅底还剩浅浅一层,保温灯还亮着,那个小红点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

我伸手按掉了开关。

灯灭了。

日子这种东西跟煮饭一样,水多水少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

别人告诉你的都是他们锅里的经验,跟你这锅没关系。

明天起来还是要煮饭,但明天的米和明天的水都是你亲手放的。

能煮好一顿饭的人,就一定能过好一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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