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斯拉的降价利刃划破市场平静，当华为智选车以“智驾平权”席卷终端，传统汽车巨头们正被推至智能化悬崖边缘。上汽集团近日抛出的“刮骨疗伤”式改革——零束科技整体并入研发总院，1600名研发人员面临战略重组——看似冷峻的组织调整，实则是传统车企在生死时速中的一次艰难转身。这不仅是人事变动，更是一场关于资源、战略与生存逻辑的深度拷问。
行业寒冬早已悄然降临。2023年，中国汽车市场新能源渗透率突破31%，但上汽集团销量却同比下滑20%，跌至401.3万辆。数字背后，是比亚迪垂直整合的碾压式优势，是“蔚小理”在用户运营上的精准狙击，更是科技公司跨界带来的降维打击。一位在上汽体系工作十二年的老工程师私下感慨：“以前各品牌像兄弟分家过日子，荣威搞一套系统，飞凡再搞一套，连代码注释风格都不同。说白了，重复建设消耗的不仅是预算，更是转型窗口期。” 当集团年销量承压、现金流趋紧，分散研发的“赛马机制”从创新引擎沦为内耗黑洞。
零束科技的命运轨迹，恰是这场变革的缩影。2019年，上汽豪掷30亿元打造这家“智能化亲儿子”，寄望其扛起全栈自研大旗。SOA软件平台曾让业内眼前一亮，飞凡R7的智能座舱也收获口碑。然而转折来得猝不及防：今年2月，上汽与华为官宣共建“尚界”品牌，原属零束的飞凡RC7项目移交华为团队。一位参与过渡的员工坦言：“那天会议室鸦雀无声。我们熬了无数通宵打磨的算法，突然要交接给外部团队——不是技术不行，是战略方向变了。” 资源分散导致的效率困境，在销量下滑的残酷现实前再无回旋余地。新任总裁贾健旭力推“大乘用车”战略，将荣威、名爵、飞凡研发血脉汇入研发总院，正是要终结“多个灶台烧一锅饭”的窘境。
值得玩味的是，此次整合绝非简单“裁撤”。内部文件显示，1600人团队中，智能驾驶核心骨干将注入总院新设部门，其余人员通过转岗培训分流至Robotaxi、海外业务等创新单元。集团同步设立“技术传承小组”，系统梳理零束积累的SOA架构、数据闭环经验，转化为集团统一技术底座。更深层看，这是研发逻辑的根本转向：从“多点试错”到“集中突破”。对比吉利SEA浩瀚架构赋能多品牌、比亚迪“技术鱼池”反哺全系车型的成功实践，上汽的抉择透出务实清醒——在智能化投入动辄百亿的今天，“集中力量办大事”不是退缩，而是对股东与用户负责的理性选择。
当然，质疑声从未缺席。“整合会扼杀创新火种吗？”“过度依赖华为是否丧失技术主权？”这些追问直指行业痛点。有资深分析师指出：“零束的探索绝非失败，它验证了全栈自研的高成本与长周期。如今与华为合作是‘借船出海’，但关键在于能否通过合作反哺自身能力。” 上汽的平衡术正在于此：底层操作系统、数据安全等核心环节坚持自研整合，应用层与华为等伙伴开放协作。正如内部流传的一句话：“合作不是交出方向盘，而是请来副驾驶共同看清前路。”
变革的温度，终要落在具体的人身上。社交平台上，有零束员工写道：“收拾工位时翻出三年前入职时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为中国智造添砖加瓦’。如今岗位变了，但初心未改。集团安排的智能网联培训已报名，新战场见。” 上汽同步启动“人才续航计划”，提供心理疏导、技能重塑支持。这种对人的尊重，恰是传统企业转型中最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软实力。
回望这场“刮骨疗伤”，它早已超越上汽一企之变。当电动化上半场落幕，智能化下半场的胜负手在于组织韧性与战略定力。上汽能否借此次整合重聚研发合力，在“尚界”与自研双轨中找到平衡点，将成为中国老牌车企穿越周期的关键样本。更深远的启示在于：转型没有标准答案，但拖延必被淘汰。当行业从“增量竞争”迈入“存量厮杀”，敢于向内开刀的勇气，或许比技术本身更珍贵。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正如一位老汽车人所言：“刮骨之痛一时，失血之殇一世。痛过，才能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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