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俄罗斯汽车报废税暴涨70%,增值税抬到22%,出租车营运车辆被要求本地化积分不低于3200分。消息一出,国内不少人脱口而出:这是过河拆桥。但仔细拆解过去两年俄罗斯一套接一套的政策组合拳,会发现这根本不是情绪化的“翻脸”,而是一场结构精密、节奏清晰的产业重建。中国车企在俄的命运,已经走到了一个分水岭——要么把生产线搬过去,要么把份额交出来。
第一波,来得最猛。2024年9月13日,俄罗斯政府签发第N1255号政府法令,宣布从当年10月1日起,进口汽车报废税一次性大幅提高70%到85%。注意,这不是车开到报废才交的费用,而是车辆清关时必须一次性缴清的预付款。一台排量2到3升的汽车,报废税从130万卢布直接飙到237万卢布,涨幅高达83%。俄罗斯同时放出明确信号:2026年到2030年,报废税每年还要再涨10%到20%。这不是一次性的税改,而是一把逐年收紧的锁扣。
第二波紧随其后。2025年1月,俄罗斯将进口汽车关税系数调整到20%到38%的阶梯税率。完税价格低于120万卢布的经济型车涨幅相对温和,但超过550万卢布的高端车,关税直接跳涨一大截。与此同时,俄罗斯开始封堵“平行进口”灰色渠道——过去部分车企通过中亚国家转口规避高税的做法,在海关溯源和认证收紧的双重压力下,空间被大幅压缩。
第三波在2026年完成闭环。增值税从20%提高到22%,报废税进一步升至约80万至90万卢布。更关键的是,3月1日《出租车本地化法案》正式生效,要求营运车辆本地化积分不低于3200分,外资整车被禁止准入。这套积分体系计算精细,涉及车身焊接、涂装、发动机组装、变速箱生产等环节,每一项赋予不同分值。3200分意味着,单纯进口整车根本拿不到入场券,必须在俄罗斯境内完成相当深度的生产工序。
三波政策叠加,从税收、生产到销售、售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监管链条。本地化比例与退税额度直接挂钩,不本地化就多交钱——这套倒逼机制,精准地击中了单纯依赖出口模式的中国车企。
算一笔具体的账,就能理解政策的重压。
以一款国内售价约2万美元、排量1.5到2.0升的燃油SUV为例。政策调整前,出口到俄罗斯的综合税费主要包括报关费、20%的增值税和按排量计算的报废税,合计约4000美元左右。政策后,报废税从大约1500美元涨至2550美元,增值税从20%提至22%又增加了约400美元,仅这两项合计就多付约1450美元。加上关税系数上调带来的额外成本,一辆车终端的综合税费负担增加了约25%到40%。
折算到终端售价,涨幅达到15%到20%。这意味着,同一款车在俄罗斯的落地价,比一年前贵了将近两成。对于主打性价比的中国品牌来说,这个价格区间的变动直接影响消费者的选择意愿。
还有隐性成本。俄罗斯的OTTC认证和EAC认证流程复杂、周期长,认证费用动辄几十万美元。政策频繁调整导致的库存积压和资金占用成本,更是让资金链紧张的中小品牌喘不过气。2025年一季度,俄罗斯关闭的274家汽车展厅里,约213家是中国品牌——前期投入的数十亿资金,基本打了水漂。
政策的重压之下,中国车企在俄罗斯的命运出现了明显分化。
纯出口模式的企业最先感受到寒意。部分中小品牌因无法快速建厂,2025年对俄出口量断崖式下滑,全年中国对俄汽车出口定格在58.27万辆,较2024年一度接近百万辆的高点暴跌约46%。前9个月同比降幅一度达到58%。这些品牌缺乏本地化生产资质,无法享受退税补贴,高企的税费直接吞噬了利润空间。部分经销商被迫降价清库存,每卖出一辆车净亏损约2000元人民币。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深度本地化企业的逆势突围。
长城汽车是典型代表。2026年5月,俄罗斯总统签署法令,将长城汽车图拉工厂的特别投资合同延长至2033年底,释放出鼓励长期扎根的明确信号。长城在俄罗斯的核心部件本地化率已提升至60%以上,图拉整车工厂保持满负荷运转,同时在卡卢加、加里宁格勒新增了M6、H9车型产线。2026年上半年,长城在俄累计销售9.24万辆,其中哈弗品牌8.4万辆,俄罗斯市场占长城总销量16%、海外总销量31%。与之对比,长城依靠本地化产线依旧维持盈利,而吉利、长安、广汽在俄业务2025年曾全线亏损。
不过,即便是长城这样的头部玩家,也并非高枕无忧。2025年长城在俄缴纳了23.59亿元汽车报废税,这笔大额税费对应的返还补贴未能如期入账,退税审核涉及本地化积分核算、地方财政拨款节奏等多重因素,直接压缩了当期账面利润。再加上卢布持续贬值,2025年末长城账面留存的48.6亿元卢布产生了近亿元汇兑损失。本地化退税的“甜头”,需要熬过漫长的审核周期才能兑现。
中间地带的企业则采取了“浅度本地化”策略。部分品牌通过设立KD组装线,将本地化比例做到40%左右,但受限于俄罗斯零部件供应链的不完善,退税额度有限,只能勉强维持盈亏平衡。奇瑞则选择收缩在俄运营规模,出售部分当地资产,与俄罗斯本土企业合作开展KD散件组装业务。
短期来看,加速本地化建厂或与俄方成立合资公司,是规避税收壁垒最直接的路径。从2026年上半年的数据来看,中国对俄汽车出口44.82万辆,同比增幅约148%,销量回暖的背后正是长城、吉利、奇瑞等头部企业通过本地化生产对冲关税压力的结果。2026年6月,中国自主品牌在俄罗斯市场份额达到54.9%,俄罗斯每卖出两辆新车就有一台来自中国车企。
但长期风险依然存在。俄罗斯可能进一步将本地化比例要求提升至80%,并对关键零部件进口设置更严格的限制。届时,仅有简单的KD组装线可能也不再够用。部分车企开始将目光投向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周边市场,试图通过“第三国转产”间接进入俄罗斯,但这面临着法律合规和供应链重塑的双重挑战。
俄罗斯要的从来不只是进口汽车。2022年西方车企大规模撤离后,俄罗斯的零部件体系被打乱,本土产能严重不足。莫斯科获得了一个产业重组的窗口期,但也承担了汽车价格上涨、消费压力增加和供应链重建的成本。到了2026年,普京政府的目标已经越来越清晰——俄罗斯不能只做一个巨大的汽车销售市场,更要重新控制生产、就业、零件和税收。这套政策组合拳,本质上是一场产业自主的硬着陆。
四年多前,中国车企凭产品成熟度、价格优势和供应能力填补了俄罗斯市场的空白,那是实打实的竞争结果。但这个优势不会自动延续。任何海外市场都不会永远满足于只买成品。当俄罗斯把3200分的本地化积分摆上桌面,等于向所有中国车企摊开了一张考卷——谁愿意把工厂、发动机、零部件和就业留在当地,谁才能拿到下一轮的入场券。
你觉得俄罗斯的政策是过河拆桥,还是大国产业自主的必然?说说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