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志强,今年三十一岁。
在城南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干了六年。
说是销售,其实就是个跑腿的。
每天骑着电动车满城转,拜访客户,递名片,陪笑脸。
一个月下来,底薪加提成,撑死了六千块。
在这座三线小城里,不算多,也不算少。
刚好够活着。
我老婆叫周敏,在商场卖化妆品,一个月三千出头。
两口子加一块,九千来块。
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给两边老人生活费。
每个月月底,银行卡余额基本见底。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我和周敏都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
苦点累点,忍忍就过去了。
我一直相信,只要肯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我没想到,老天爷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让我的人生彻底翻转的大礼。
那天是周四。
下午三点多,我刚从一个工地出来。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我骑着电动车,正往公司赶。
路过一家彩票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前几天买的那张刮刮乐。
是我接儿子放学时,路过另一家店顺手买的。
十块钱一张,随手揣兜里了。
后来就忘了。
今天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掏出钱包翻了翻。
那张刮刮乐还夹在里面,皱巴巴的。
我走进彩票店,跟老板要了个硬币。
慢慢刮开涂层。
第一行,没中。
第二行,没中。
第三行,还是没中。
我正准备扔掉,余光扫到最下面那行。
手指顿住了。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上面的数字,跟我之前选的一模一样。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一等奖。
奖金:三千八百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抖得厉害。
我把彩票递给老板,声音都在打颤。
“老板,麻烦您帮我看看,这是不是……”
老板接过去,戴上老花镜。
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瞪得溜圆。
“小伙子,你发了。”
我走出彩票店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街上的行人还是那些行人。
可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我骑上电动车,没有回公司。
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公园,坐在长椅上。
盯着那张彩票,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三千八百万。
税后到手,也有三千多万。
我一个月的工资是六千块。
一年七万二。
要挣三千万,我得干四百多年。
四百多年。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些年受的苦,遭的白眼,吃的亏。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我突然觉得,老天爷还是长眼的。
我在公园坐到天黑。
才骑车回家。
周敏已经做好了饭。
儿子小宝在客厅写作业。
看到我回来,小宝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我摸摸他的头。
“是吗?小宝真棒。”
周敏从厨房探出头。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哦,临时去见了个客户。”我说。
我没告诉她彩票的事。
不是不信任。
是我不敢说。
我怕一说出来,这一切就碎了。
像梦一样。
晚饭后,我帮小宝洗完澡。
哄他睡着。
然后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发呆。
周敏洗完衣服出来,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跟了我八年。
从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跟了我。
结婚的时候,连彩礼都是我借的。
她爸妈一开始不同意。
嫌我穷,嫌我没出息。
是她坚持要嫁给我的。
这些年,她跟着我吃苦受累。
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我看着她的脸。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头发也有些枯黄。
她才二十九岁。
看起来却像三十五。
我心里一酸。
“老婆,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有钱了,你信吗?”
周敏愣了一下。
“什么有钱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彩票。
递给她。
“我中奖了。”
“三千八百万。”
周敏盯着那张彩票。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表情很平静。
“你是在逗我玩吧?”
“我没逗你。”
“真的?”
“真的。”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彩票。
然后又抬起头。
突然,她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疼吗?”
“疼。”
“那看来是真的。”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嚎啕大哭。
就是默默地流泪。
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抱住她。
她也抱住我。
两个人在客厅里,抱了很久。
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我去兑了奖。
手续比想象中复杂。
但一切顺利。
三千多万打进银行卡的那一刻。
我盯着手机屏幕。
那串数字,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给周敏打了个电话。
“钱到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她的哭声。
“老公,我们终于不用再过那种日子了……”
我鼻子一酸。
“嗯,不用了。”
兑完奖后的第一件事。
我买了一辆车。
宝马X5。
落地六十多万。
不是我虚荣。
是我真的受够了那辆电动车。
夏天晒成狗。
冬天冻成冰。
下雨天淋成落汤鸡。
去见客户,人家看你骑个电动车。
连杯水都不想给你倒。
我不是想炫耀。
我只是想让自己活得像个人。
提车那天,我特意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
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想告诉自己。
陈志强,你熬出来了。
可我没想到。
这辆车,会成为一场风暴的导火索。
周一早上。
我开着新宝马去上班。
到公司停车场的时候。
正好碰见同事刘伟。
刘伟是我们公司的销售总监。
比我大两岁,三十六。
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平时在公司,仗着自己是领导。
对谁都吆五喝六的。
尤其对我这种底层销售。
更是呼来喝去。
看到我从宝马车上下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过来。
“哟,志强,换车了?”
“嗯,刚提的。”
“这车可不便宜啊,得五六十万吧?”
“差不多。”
刘伟上下打量着我。
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小子最近发财了?”
“没有,就是贷了点款。”
“贷款?”他笑了,“贷款买宝马?你可真敢啊。”
我没接话。
锁了车,往办公楼走。
他跟在我后面。
“志强,你这车真不错。”
“哪天让我开开呗?”
我笑了笑。
“行啊,有机会的。”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错了。
上午十点。
我正在整理客户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群里有人@我。
我点开一看。
是刘伟发的消息。
“@陈志强 志强,你那宝马真不错,以后咱们部门出去见客户,就坐你的车吧。”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
“对了,车里记得备点零食和水,油钱你出,回头公司给你报销油费哈。”
然后,群里开始有人附和。
“是啊志强,你这车空间大,坐着舒服。”
“以后出差就靠你了。”
“志强大气!”
我看着这些消息。
心里一阵恶心。
这帮人。
以前我骑电动车的时候。
没人说要坐我的车。
有一次下雨,我顺路问刘伟要不要捎他一程。
他嫌我电动车丢人。
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说。
“你那破车,我坐上去都嫌掉价。”
现在看我开宝马了。
一个个都贴上来了。
还规定我车里备零食?
油钱我出?
凭什么?
我放下手机。
没回消息。
过了一会儿,刘伟又@了我一次。
“@陈志强 人呢?看到消息没?”
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发送。
“刘总监,我的车是私家车,不是公司的公用车。你要是想坐车,打车软件了解一下,起步价八块。”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
刘伟回复了。
“陈志强,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同事,坐你一下车怎么了?你这么小气?”
紧接着,另一个同事也跳了出来。
“就是啊志强,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你这刚换了车就飘了啊?”
我看着这些消息。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但我忍住了。
我没再回复。
可刘伟不依不饶。
他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了。
“陈志强,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换了辆破宝马就了不起了。在这个公司,你还是那个跑腿的。我给你面子才坐你的车,你别不识好歹。”
我听完这段语音。
笑了。
真的笑了。
我拿起手机。
打字。
发送。
“刘总监,既然你这么想坐我的车,那我送你去一个地方。”
“火葬场,单程免费,你去不去?”
群里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有人说我疯了。
有人说我太过分了。
也有人偷偷给我发私信。
“志强,牛逼!”
“干得漂亮,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我没理会那些。
直接退出了群聊。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继续整理我的客户资料。
十分钟后。
我的手机响了。
是总经理张德胜打来的。
“陈志强,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我起身往总经理办公室走。
路过刘伟的工位时,他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我。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总经理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门开着。
张德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张德胜今年四十五,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几年。
是个精明人。
从不轻易得罪谁,也从不让谁太好过。
他把烟灰弹了弹,看着我。
“陈志强,你今天在群里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不想给人当司机。”
“那你也不能那么说话。”张德胜皱了皱眉,“刘伟好歹是你上司,你当着全公司的面怼他,让他面子往哪搁?”
“张总,他在群里让我给他备零食、出油钱的时候,考虑过我的面子吗?”
张德胜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烟掐灭,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这么做,对公司影响不好。这样吧,你去给刘伟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张德胜。
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明是他先挑事。
凭什么要我道歉?
就因为他是总监?
就因为我是个普通销售?
“张总,道歉是不可能的。”我说,“如果公司觉得我做错了,可以开除我。”
张德胜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陈志强,你别冲动。不就是道个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站起来,“但我就是不道歉。”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我发现周围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的在窃窃私语。
有的在偷笑。
还有的假装在忙,余光却一直瞟着我。
刘伟从我身边走过,故意撞了一下我的椅子。
“陈志强,你牛逼。”
他没多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怼了刘伟。
而是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我有三千万,没必要跟这种人置气。
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些年,我受的气够多了。
不想再忍了。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刘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志强,这份报价单你今晚做出来,明天一早我要用。”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
是一份很复杂的工程报价单。
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两天才能做完。
他让我一晚上做完?
摆明了是在刁难我。
“刘总监,这份报价单工作量很大,一晚上做不完。”
“做不完?”刘伟笑了,“你不是挺能的吗?在群里怼人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怎么,干活就不行了?”
周围的同事都看着我。
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他得意的脸。
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这份工作有多难。
而是因为这种勾心斗角,真的太累了。
“行,我做。”
我接过文件,塞进包里。
刘伟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年轻人,别太狂。”
说完,他哼着小曲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这个破公司,老子不干了。
回到家,周敏已经做好了饭。
小宝在客厅里搭积木。
看到我回来,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爸爸加班了。”我摸摸他的头。
周敏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
“快去洗手吃饭吧。”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鸡蛋汤。
都是我爱吃的。
周敏给小宝藏好饭,自己也坐下来。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
“老婆,我想辞职。”
周敏的筷子顿了一下。
“为什么?”
我把今天在公司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我看着她。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冲动。但我真的不想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了。这些年,我受够了。”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就辞了吧。”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周敏笑了,“你现在有三千万,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吗?”
我心里一暖。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老婆。”
“谢什么。”周敏反握住我的手,“这些年你受苦了。现在有钱了,就该好好活着。别再委屈自己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
直接去了人事部。
“我要辞职。”
人事经理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看着我,一脸惊讶。
“陈志强,你怎么突然要辞职?”
“不突然。”我说,“我想了很久了。”
“那你得提前一个月申请,交接完工作才能走。”
“可以。”
我填了辞职申请表,签了字。
然后回到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刘伟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我在收拾东西。
愣了一下。
“陈志强,你干嘛?”
“辞职了。”
“辞职?”他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没疯。”我把最后几样东西装进纸箱,“只是想通了。”
刘伟看着我,表情复杂。
有惊讶,有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才辞职的?”
“不全是。”我说,“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刘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自由了。
辞职后的第一周,我哪儿都没去。
就在家陪小宝。
接送他上下学,辅导他写作业。
带他去公园玩,去吃他喜欢的汉堡。
小宝很开心。
周敏也很开心。
她说我自从辞职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以前你总是皱着眉头,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
“现在呢?”
“现在眉开眼笑的,看着就让人舒坦。”
我笑了。
是啊,以前的我,背负着太多的压力。
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座山。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不能说富可敌国。
但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我开始琢磨着做点什么。
总不能坐吃山空。
三千万看着不少,但如果不会打理,很快就会花完。
我想开个小公司。
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具体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这天下午,我接小宝放学。
在校门口碰到了以前的邻居老王。
老王比我大十岁,以前住在我们隔壁。
后来搬走了。
好久不见,他看上去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志强?真的是你啊!”老王看到我,眼睛一亮。
“王哥,好久不见。”我笑着打招呼。
“可不是嘛,得有两年没见了。”老王拍拍我的肩膀,“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啊,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我没提中奖的事,“你呢?”
老王的笑容淡了一些。
“唉,别提了。我那个厂子,倒闭了。”
“倒闭了?”我吃了一惊。
老王以前开了一家小型加工厂。
专门做五金配件。
生意一直还不错。
“没办法。”老王叹了口气,“这两年行情不好,订单越来越少。再加上房租、人工都在涨,撑不下去了。上个月刚关了门,欠了一屁股债。”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欠了多少?”
“百来万吧。”老王苦笑,“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别这么说。”我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是这么说,但哪有那么容易。”老王摇摇头,“我都五十多了,还能折腾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老王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志强,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然后各自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王的事。
他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人。
开厂的时候,手下有二三十号员工。
每年利润也有几十万。
可现在呢?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我突然意识到。
钱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没有足够的本事守住它。
再多钱都是空的。
我决定先不急着创业。
而是花点时间去学习。
学习怎么理财,怎么投资。
怎么让钱生钱。
而不是坐吃山空。
周敏对我的想法很支持。
“你想学什么就去学,家里有我呢。”
我心里很感动。
有这样的老婆,是我的福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疯狂学习。
看书,上网课,参加线下讲座。
什么金融知识、投资理念、商业逻辑。
我全都啃。
虽然有些东西很难懂。
但我逼着自己去理解。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
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刘伟的电话。
说实话,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我很意外。
我以为那次辞职之后,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喂,志强啊,最近怎么样?”刘伟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还行。”我淡淡地说,“刘总监找我有事?”
“哎呀,别叫我刘总监了,都离职了,叫我刘伟就行。”他笑着说,“是这样的,我听说你最近在学习投资理财?有没有兴趣一起搞个项目?”
我皱了皱眉。
“什么项目?”
“我这边有个朋友,做新能源的,很有前景。现在正在融资,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投点钱进去。”
新能源?
我最近确实在研究这个领域。
国家政策扶持,市场前景广阔。
确实是个不错的赛道。
但问题是,刘伟这个人。
我信不过他。
“我考虑考虑。”我说。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电话。”刘伟说,“对了,周末有个饭局,我那朋友也在,你要不要一起来听听?”
我想了想。
“行,地址发我。”
周末,我准时赴约。
饭局设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里。
我到的时候,刘伟已经到了。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看起来很斯文。
“志强来了!”刘伟热情地招呼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总,孙建民,做新能源的专家。”
孙建民站起来,伸出手。
“陈先生,久仰大名。”
我跟他握了手。
“孙总客气了。”
三个人坐下来。
菜陆续上来。
孙建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项目。
什么光伏发电、储能技术、碳中和。
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说实话,他讲得确实很有水平。
数据翔实,逻辑清晰。
听起来确实是个好项目。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完美了。
完美的项目,完美的团队,完美的前景。
一切都太完美了。
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我一边听,一边观察孙建民的表情。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下鼻子。
这些都是说谎的典型表现。
我心里有了数。
饭局结束后,刘伟送我出来。
“志强,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个好项目?”
“听起来不错。”我说,“不过我还要再研究研究。”
“还研究什么啊?”刘伟急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可是第一个想到你的,你可别辜负我一番好意。”
“我知道。”我说,“但我做事比较谨慎,不喜欢冲动投资。”
刘伟的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行,你慢慢考虑。不过别太久,名额有限。”
“好。”
回到家,我开始在网上查孙建民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个孙建民,根本不是什么新能源专家。
他是个职业骗子。
专门包装一些高大上的项目,骗人投资。
已经有好几个人报案了。
但因为证据不足,一直没有被抓。
我冷笑一声。
刘伟啊刘伟。
你可真是够可以的。
自己上当受骗就算了。
还想拉我下水?
我把查到的资料截图保存。
然后给刘伟发了条消息。
“刘伟,孙建民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你好自为之。”
发完之后,我把他拉黑了。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口舌。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学习也越来越深入。
我开始尝试做一些小额投资。
股票、基金、黄金。
每样都投一点。
不求赚大钱,只求积累经验。
三个月下来。
我赚了十几万。
虽然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周敏说我越来越像一个专业的投资者了。
我笑着说:“还早着呢,要学的还很多。”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书房看书。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陈志强吗?”
声音很熟悉。
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你是?”
“我是你表哥,赵大军。”
赵大军?
我愣了一下。
这个表哥,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他是我妈的姐姐的儿子。
以前在老家种地。
后来听说去外地打工了。
一直没什么联系。
“表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志强啊,我听说你发财了?”赵大军的声音带着谄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消息传出去了。
“没有的事,表哥你听谁说的?”
“哎呀,你就别瞒我了。”赵大军笑着说,“我都听说了,你中了彩票,好几千万呢。咱们是亲戚,你总不能看着表哥受苦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表哥,你想要多少?”
“不多,就二十万。”赵大军说,“我想在老家盖个新房,手头缺点钱。”
二十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
后面的亲戚会一个接一个地找来。
“表哥,二十万我可以借给你。”
“真的?”赵大军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但是,你要写借条,约定还款日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志强,咱们是亲戚,写借条多伤感情啊。”
“正因为是亲戚,才要写借条。”我说,“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赵大军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行,写就写。那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你把卡号发给我,我明天转给你。”
“好嘞!志强,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叹了口气。
周敏端着水果走进来。
“谁的电话?”
“我表哥,赵大军。”
“他找你干嘛?”
“借钱。”
周敏皱了皱眉。
“你答应了?”
“答应了,二十万。”
“你疯了?”周敏急了,“你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德性?借了就不会还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不借。如果不借,他们会到处说我有钱了就看不起亲戚。到时候更难听的话都能传出来。”
“那你也不能……”
“听我说完。”我打断她,“我让他写了借条。如果他按时还钱,那还好说。如果他不还,我手里有凭证,以后也好说话。”
周敏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聪明了。”她说。
我笑了。
“不聪明不行啊,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对的。
赵大军拿到钱之后,消停了两个月。
然后又开始打电话。
这次不是借钱。
而是让我给他儿子安排工作。
“志强啊,你侄子大专毕业了,找不到工作。你不是认识人多吗?帮他找个好工作呗。”
“表哥,我自己都辞职了,哪有什么人脉?”
“你肯定有办法的。”赵大军不依不饶,“你那么有钱,随便投资个公司,把你侄子安排进去不就行了?”
我深吸一口气。
“表哥,找工作要靠自己的本事。你让他自己投简历面试,比什么都强。”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情面?”赵大军的声音变了,“我可是你亲表哥!你连这点忙都不帮?”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
“行,陈志强,你行。”赵大军冷冷地说,“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你给我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
周敏走过来,看着我。
“怎么了?”
“我表哥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呗。”周敏说,“这种人,你越是迁就他,他越得寸进尺。”
我点点头。
她说得对。
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果然,没过几天。
我妈打来了电话。
“志强,你表哥说你发财了,是真的吗?”
我心里一沉。
“妈,你别听他瞎说。”
“瞎说?”我妈的声音严肃起来,“人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中了彩票,好几千万。你是不是连妈都要瞒着?”
我沉默了。
“妈,我是中了点钱,但没有那么多。”
“那是多少?”
“几百万吧。”
我不敢说三千多万。
怕我妈受不了。
“几百万?”我妈的声音提高了,“那也是大钱了!你怎么不告诉妈?”
“我怕您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妈说,“你是我儿子,你发财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你弟弟最近想买车,你给他赞助点呗。”
我心里一凉。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钱上了。
我弟弟叫陈志刚,比我小三岁。
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小餐馆。
生意一般般。
但他人很老实,从来不惹事。
跟我那个表哥不一样。
“妈,志刚要买车,他自己攒够钱了吗?”
“攒什么攒啊,他那餐馆能赚几个钱?”我妈说,“你这个当哥哥的,现在有钱了,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
“妈,我不是不帮。”我说,“但我不想让他养成依赖的习惯。”
“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妈不高兴了,“他是你亲弟弟!你帮他是天经地义的!”
我叹了口气。
“妈,您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明天就把钱打过来!你弟弟看好了一辆车,十二万,你给他出了!”
我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坐着。
周敏走过来,看着我。
“又是借钱的事?”
“我妈让我给志刚买车。”
“你答应了吗?”
“没有。”
“那就别答应。”周敏说,“你弟弟要买车,让他自己想办法。你不能一辈子替他买单。”
“可那是我妈……”
“我知道是你妈。”周敏握住我的手,“但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陈志强了。你现在有钱了,要学会拒绝。不然,你会被这些人掏空的。”
我看着周敏。
她眼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她说得对。
但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听话的儿子。
妈妈说东,我不敢往西。
现在让我拒绝她。
我真的做不到。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转了十二万。
附言写着:给志刚买车。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周敏起床后,看到转账记录。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去做早饭了。
我知道她生气了。
但她没有骂我。
因为她知道我心里也不好受。
三天后,我收到了弟弟陈志刚的电话。
“哥,钱收到了。”他的声音很低,“谢谢哥。”
“不用谢。”我说,“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哥……”志刚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不该要你的钱的。”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志刚说,“妈跟我说你发财了,但我知道,钱再多也是你辛苦挣来的。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我心里一暖。
这个弟弟,虽然老实巴交的。
但心地善良。
不像那个表哥,只知道索取。
“没事的,志刚。”我说,“你是我弟弟,我帮你是应该的。但以后的路,还是要靠自己走。”
“我知道,哥。”志刚说,“这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
“一定要还。”志刚坚定地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哥哥养活的废物。”
我笑了。
“好,那你慢慢还。”
挂了电话,我心情好了很多。
至少,这个弟弟没有让我失望。
日子继续往前走。
我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
三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只是存在银行吃利息。
一年也有几十万。
足够我们一家三口过上不错的生活。
但我不想就这么躺平。
我还年轻,才三十一岁。
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经过几个月的考察和学习。
我决定开一家小型的装修公司。
不是那种接大工程的。
而是专注于家庭装修和小型商铺装修。
原因很简单。
我以前在建材公司干了六年。
对材料、工艺、市场都很熟悉。
而且,装修这个行业。
门槛不高,但利润空间不小。
只要用心做,口碑好。
不愁没有客户。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周敏。
她想了很久。
然后问我:“你有把握吗?”
“七成把握。”我说。
“七成就够了。”周敏说,“想做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有了老婆的支持,我干劲十足。
我开始选址、注册公司、招聘工人。
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月后。
我的装修公司正式开业了。
名字很简单。
就叫“志强装修”。
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语。
只有四个字:诚信为本。
开业那天,我没有大操大办。
只是请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吃了顿饭。
刘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
居然也来了。
他提着一个果篮,满脸堆笑。
“志强,恭喜恭喜啊!开业大吉!”
我看着他。
心里有些复杂。
上次拉黑他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
现在他突然出现。
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谢谢。”我淡淡地说。
“志强,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刘伟诚恳地说,“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
但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
“那咱们还是朋友?”刘伟问。
“朋友谈不上。”我说,“但至少不是敌人。”
刘伟笑了。
“那就够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他放下果篮,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些感慨。
人啊,真是善变的动物。
以前他对我不屑一顾。
现在却主动跑来示好。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有了钱。
但我没有拆穿他。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各取所需罢了。
公司开业后的第一个月。
生意很冷清。
一个单子都没接到。
我有些着急。
但我知道,万事开头难。
只要坚持下去,总会好起来的。
第二个月,终于来了第一个客户。
是一对年轻夫妇。
刚买了新房,想装修。
预算不高,只有十万。
但我还是很认真地接待了他们。
量房、设计、报价。
每一步都做得很细致。
年轻夫妇很满意。
当场签了合同。
开工那天,我亲自盯着工人施工。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水电改造、墙面处理、地板铺设。
我都一一检查。
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月后,工程完工。
年轻夫妇来验收。
看到成品的那一刻。
女主人惊喜地叫了出来。
“天哪,这效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男主人也连连点头。
“陈老板,你做事真的很靠谱。以后有朋友要装修,我一定推荐给你。”
我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
比赚钱还让人开心。
第一个单子做完之后。
口碑慢慢传开了。
第二个月,我接了三个单子。
第三个月,接了五个。
第四个月,我已经忙不过来了。
不得不又招了两个工人。
公司逐渐走上了正轨。
虽然赚的钱不多。
但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
我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这种感觉,真好。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
一个意外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一个工地上监工。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陈志强先生吗?”
“是我。”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赵大军的人吗?”
我心里一紧。
“认识,他是我表哥。”
“赵大军涉嫌一起诈骗案,目前已被拘留。他供述说,曾经向您借过二十万。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赵大军。
诈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民警同志,我表哥他……诈骗了什么?”
“具体情况不方便在电话里说,麻烦您来一趟派出所。”
挂了电话,我跟工人交代了几句。
开车直奔城南派出所。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大军虽然贪财,但胆子不大。
怎么可能去诈骗?
到了派出所,一个年轻的民警接待了我。
他把我带到一间询问室。
倒了杯水,然后坐下来。
“陈先生,你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一些情况。”
“好,您问。”
“赵大军是你的表哥?”
“对,我妈妈的姐姐的儿子。”
“他向你借过二十万?”
“是的,他说要在老家盖新房。”
民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有没有说过这笔钱是用来投资的?”
我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是盖房子用的。”
民警抬起头,看着我。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赵大军把这二十万投进了一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这个项目是一个叫孙建民的人操作的,目前孙建民已经被捕,赵大军作为参与者,也被拘留了。”
孙建民?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我猛地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刘伟当初介绍给我的那个“新能源专家”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民警同志,你说的孙建民,是不是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男人?”
民警有些意外。
“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说,“但有个人曾经想拉我投资他的项目,被我拒绝了。”
“谁?”
我犹豫了一下。
“我以前的上司,刘伟。”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能详细说说吗?”
我把那天饭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刘伟怎么联系我,怎么介绍孙建民,以及我怎么查到他是个骗子。
民警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陈先生,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这对我们的案件侦破很有帮助。”
“那我表哥……”
“他虽然是参与者,但主观恶意不大,应该不会被重判。但那二十万,恐怕很难追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
二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赵大军来说,可能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他本来想盖新房。
现在却把自己弄进了监狱。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门口。
掏出手机,找到刘伟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
这种人,不值得我再浪费时间。
回到家,周敏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表哥,也是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说,“如果他不是贪心,也不会被骗。”
“话是这么说。”周敏叹了口气,“但他毕竟是你的亲戚。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想了想。
“改天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
生意越来越好。
口碑也越传越广。
我开始考虑扩大规模。
租更大的场地,招更多的人。
但我又有些犹豫。
扩张太快,风险也大。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伙人。
就在我为这个问题头疼的时候。
一个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核算成本。
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看起来有些落魄。
“请问是陈老板吗?”
“是我,您是?”
“我叫马国良,是做水电工的。”他有些拘谨地说,“听说你这里招人,我想来试试。”
我打量着他。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
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马师傅,你以前在哪干?”
“以前在建筑公司干,后来公司倒闭了,就自己接散活。”他说,“我干水电三十年,手艺你放心。”
我点点头。
“那你先干两天试试,合适的话就留下来。”
“谢谢陈老板!”马国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干活确实很利索。
手脚麻利,技术娴熟。
而且为人老实,从不偷奸耍滑。
我很满意。
一个月后,我正式录用了他。
还给他加了工资。
马国良很感激。
干活更卖力了。
有一天,我们一起在工地上吃午饭。
他忽然开口。
“陈老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是个好人。”他说,“但这个社会,好人往往吃亏。”
我笑了。
“马师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以前在建材公司干过?”
“对。”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行业的潜规则。”
我放下筷子。
看着他。
“马师傅,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国良犹豫了一下。
“我有个老乡,在城北开了一家装修公司。他最近接了一个大单,是一个小区的精装修工程。但他一个人吃不下,想找个合作伙伴。”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他合作?”
“对。”马国良说,“那个小区有三百多套房,利润空间很大。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你的公司就能上一个台阶。”
我心动了。
三百多套房的精装修。
那可是几千万的大工程。
如果真的能做成。
我的公司就能脱胎换骨。
“你那个老乡,靠谱吗?”
“靠谱。”马国良说,“他叫老周,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信誉很好。”
“行,那你帮我约一下,改天见个面。”
“好嘞!”
三天后,我见到了老周。
他叫周德厚,五十三岁。
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说话嗓门大,笑声爽朗。
一看就是个痛快人。
“陈老板,久仰久仰!”他握着我的手,用力摇了摇。
“周老板客气了。”
“别叫我周老板,叫我老周就行。”他说,“老马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你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那我也叫你老周。”我笑了,“咱们开门见山,那个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
老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项目的详细资料,你看看。”
我接过来,仔细翻看。
这是一个新建小区的精装修工程。
一共三百二十套房。
分三期交付。
第一期一百套,明年三月交房。
装修标准是每平米八百元。
总造价大约两千五百万。
利润空间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也就是说,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
净利润至少在三百到四百万。
我心跳加速了。
但这个数字太大了。
我一个人吃不下。
“老周,这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合作?”
“我出资源,你出人力和管理。”老周说,“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
“对。”老周说,“我已经跟开发商那边打好关系了,合同基本上能定下来。但我的公司人手不够,管理也跟不上。你这边有人,有管理经验,咱们互补。”
我想了想。
“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问题。”老周说,“但别太久,开发商那边催得紧。”
回到家,我跟周敏商量。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老公,这个项目太大了。”
“我知道。”
“万一出了问题,我们可能会血本无归。”
“我知道。”
“但你很想做,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
“对。”
周敏叹了口气。
“那就做吧。反正我们现在有退路,就算失败了,也不至于饿死。”
我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老婆。”
“谢什么。”她笑了,“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人。”
第二天,我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我决定了,合作。”
“好!”老周很高兴,“那明天咱们就签合同!”
签完合同之后,我开始全力投入这个项目。
招人、采购材料、制定施工计划。
每天都忙到深夜。
周敏心疼我。
每天晚上都给我煲汤。
小宝也很懂事。
知道爸爸忙,从来不闹。
一个月后,项目正式开工。
我每天泡在工地上。
盯进度,抓质量。
老周负责跟开发商沟通,协调各方关系。
配合得还算默契。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第一批材料进场的时候。
我发现水泥的标号不对。
比合同规定的低了一个等级。
我立刻叫停了施工。
找到老周。
“老周,这批水泥有问题。”
老周看了看水泥袋。
“标号是低了点,但不影响使用。”
“怎么不影响?”我急了,“标号不够,后期会出现裂缝,到时候业主投诉,我们赔都赔不起。”
“你想太多了。”老周摆摆手,“现在市面上都是这种水泥,大家都这么用,没出过问题。”
“别人怎么做我不管。”我说,“但我做的工程,必须达标。”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志强,你是不是太较真了?”
“这不是较真,是原则。”
“原则能当饭吃吗?”老周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用达标的水泥,成本要高多少吗?”
“高多少我都认。”我说,“但不能偷工减料。”
老周盯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换水泥。”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说不上来。
换了水泥之后,工程继续推进。
但我发现,老周的态度变了。
以前他经常来工地。
现在很少来了。
打电话给他,他总是说在忙。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个月后,第一批一百套房装修完成。
开发商来验收。
结果很满意。
“陈老板,你们的工程质量很好。”开发商的项目经理说,“下一批,还交给你们做。”
我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是我多虑了。
但就在第二批工程刚开始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那天早上,我刚到工地。
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
走近一看,是几个穿制服的人。
“请问哪位是陈志强?”
“我是。”
“我们是市场监管局的,有人举报你们使用不合格材料,请配合调查。”
我愣住了。
不合格材料?
怎么可能?
我明明用的是达标的水泥。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有没有搞错,查了才知道。”领头的人面无表情,“请把你们的材料采购单据和质检报告拿出来。”
我赶紧让人去拿资料。
但找了半天,发现采购单据少了一部分。
正好是第一批水泥的采购记录。
我心里一沉。
坏了。
有人动了手脚。
继续并结局
我站在工地门口,脑子里飞速转动。
采购单据不见了。
偏偏是第一批水泥的单据。
那批水泥,是老周进的货。
我当时就觉得标号不对,让他换了。
但现在单据没了。
死无对证。
“陈老板,单据呢?”市场监管局的人催促道。
“有一部分暂时找不到,可能在仓库里,我让人再找找。”
“那你先把能找到的拿来,我们先核查。”
我点点头,让会计把所有能找出来的单据都搬了出来。
几个人开始核对。
一张一张地翻。
一笔一笔地对。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除了那批水泥的单据,其他都没问题。
领头的合上文件夹,看着我。
“陈老板,缺失的那部分单据,你尽快补齐。另外,我们要抽检你们工地的材料,如果有问题,我们会依法处理。”
“没问题,随时欢迎抽检。”
他们抽了几袋水泥,几捆电线,几桶油漆。
装上车,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
拳头攥得紧紧的。
是谁举报的?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老周,不会有别人。
那批水泥是他进的货。
单据也是他经手的。
现在单据不见了,肯定是他拿走的。
他想干什么?
想整我?
我掏出手机,拨了老周的电话。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我冷笑一声。
好啊,老周。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开车直奔老周的公司。
到了门口,发现大门紧锁。
透过玻璃窗,里面空空荡荡。
桌椅板凳都不见了。
人去楼空。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跑了?
他跑了?
我赶紧给开发商的项目经理打电话。
“张经理,老周的公司关门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老板,我正想找你呢。老周卷了我们的预付款跑了,我们也在找他。”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卷了多少?”
“第一批工程款的百分之三十,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加上我投入的人力物力。
总共损失超过两百万。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但就是没往那方面想。
我以为老周是个实在人。
没想到他挖了这么大的坑等我跳。
“陈老板,你没事吧?”张经理问。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张经理,这个项目,我还会继续做下去。”
“你确定?”
“确定。”
“那好,我相信你。”张经理说,“第二批工程款,我会按时打给你。”
“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
看着老周空荡荡的公司。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两百万。
对我来说不算致命。
但也够疼的了。
我掏出手机,给周敏打了个电话。
“老婆,出事了。”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敏沉默了很久。
“老公,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干。”我说,“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好。”周敏说,“我支持你。”
“家里的钱,可能要动用一部分。”
“用就用吧。”周敏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信誉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心里一暖。
“谢谢你,老婆。”
“谢什么。”周敏说,“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
回工地。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老周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
信誉一直很好。
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百二十万,毁了自己的名声?
唯一的解释是。
他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急需用钱。
但到底是什么麻烦,让他不惜铤而走险?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从现在开始。
我要一个人扛起这个项目。
回到工地,我把所有工人召集起来。
开了一个短会。
“大家听好了,老周跑了。”
工人们一片哗然。
“但我们不会跑。”我说,“这个项目,我会继续做下去。大家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有人举手。
“陈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陈志强说话算话。”我说,“如果你们相信我,就留下来继续干。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结工资走人。”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
没有人动。
马国良站了出来。
“陈老板,我信你。我留下。”
“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都选择了留下。
我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大家。”
从那天起,我吃住都在工地上。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晚上十二点才睡。
盯进度,抓质量,管安全。
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一个月下来。
我瘦了十斤。
但工程进度一点没落下。
第二批一百套房,如期交付。
开发商验收后,非常满意。
“陈老板,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张经理拍着我的肩膀,“第三批,还交给你。”
“谢谢张经理。”
第三批工程开始的时候。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派出所打来的。
“陈先生,周德厚抓住了。”
我愣了一下。
“抓住了?”
“对,在邻市抓到的。他涉嫌合同诈骗,已经被刑事拘留。”
“那我的钱……”
“我们会尽力追缴,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工地。
心里很平静。
老周被抓了。
但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反而有些悲哀。
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手艺人。
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到底是为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
老周的儿子得了重病。
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他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
可惜,他选错了路。
如果他跟我说实话。
我或许会帮他。
但他选择了欺骗。
最终害人害己。
半年后。
项目全部完工。
三百二十套房,全部通过验收。
我的公司,也因此一战成名。
越来越多的客户找上门来。
业务量翻了好几倍。
我开始组建自己的核心团队。
马国良成了我的项目经理。
负责现场管理。
我又招了几个设计师和施工队长。
公司规模扩大到三十多人。
年底结算的时候。
我发现这一年赚的钱。
比我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但我没有飘飘然。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除夕那天。
我们一家三口在阳台上看烟花。
小宝兴奋地指着天空。
“爸爸你看,那个烟花好漂亮!”
我抱着他,笑着点头。
周敏靠在我肩膀上。
“老公,这一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说,“值得。”
“以后还会这么忙吗?”
“会。”我说,“但我答应你,每周至少陪你和孩子吃三顿饭。”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照亮了整个夜空。
新的一年,开始了。
春节过后,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是以前那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张德胜打来的。
“志强啊,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行,张总。”
“听说你的装修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啊,恭喜恭喜。”
“谢谢张总。”
“那个……我想请你吃个饭,有空吗?”
我犹豫了一下。
“行,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老地方,聚贤楼。”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赴约。
张德胜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几个月不见,他看起来老了不少。
头发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志强来了,快坐快坐。”
我坐下来。
菜很快上齐。
张德胜给我倒了杯酒。
“志强,这杯酒,我敬你。”
“张总客气了。”
“不是客气。”张德胜叹了口气,“我是真心想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志强,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这几年行情不好,加上刘伟那小子瞎搞,公司亏损严重。”张德胜又倒了一杯酒,“上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刘伟?
我皱了皱眉。
“他怎么了?”
“他挪用公款去投资,结果被骗了,亏了两百多万。”张德胜苦笑,“我现在才知道,他介绍给你的那个孙建民,是个骗子。他自己也被骗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张总,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把公司盘给你。”张德胜看着我,“你懂这一行,也有资金。与其让公司倒闭,不如交给你。”
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那家建材公司,虽然现在经营不善。
但底子还在。
品牌、渠道、客户资源。
都是现成的。
如果接手过来,稍加整顿。
未必不能起死回生。
“张总,你开个价吧。”
张德胜报了一个数字。
不高,也不低。
刚好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成交。”
一个星期后,我正式接手了那家建材公司。
原来的员工,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除了刘伟。
他已经辞职了。
据说去了外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不是因为我大度。
而是因为,他已经不值得我浪费精力了。
接手公司后,我做了一系列改革。
砍掉了亏损的业务线。
优化了供应链。
加强了销售团队的培训。
三个月后,公司开始扭亏为盈。
半年后,业绩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八成。
一年后,我开了第二家分店。
我的事业版图,越来越大。
但我始终记得自己是谁。
我没有忘记那些帮助过我的人。
也没有忘记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前者,我加倍回报。
后者,我一笑而过。
有一天,我接到了赵大军的电话。
他从监狱里出来了。
“志强,那二十万,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不用了,表哥。”
“不行,一定要还。”他的声音很坚定,“我在里面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太贪心了。以后,我会踏踏实实做人。”
“好,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我笑了。
人都会犯错。
重要的是,能不能从错误中学到什么。
赵大军学会了。
老周却没有。
这就是区别。
两年后。
我的公司已经成为本地装修行业的龙头企业。
年营业额突破五千万。
员工超过一百人。
我买了一栋写字楼作为公司总部。
顶层留给自己做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秘书敲门进来。
“陈总,有人找您。”
“谁?”
“他说他叫刘伟。”
我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门推开,刘伟走了进来。
两年不见,他苍老了很多。
头发稀疏了,背也驼了。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
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志强……”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坐吧。”
他小心翼翼地在我对面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志强,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他低着头,“我不该针对你,不该刁难你。我……我错了。”
我看着他。
心里很平静。
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伟,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
“那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不原谅,重要吗?”我说,“重要的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刘伟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我现在在送外卖,一天能挣两百多块。”
“挺好的。”我说,“靠自己本事吃饭,不丢人。”
“我知道。”他擦了擦眼睛,“但我还是想……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你能……给我一份工作吗?什么活都行,我不挑。”
我看着他。
沉默了很长时间。
“刘伟,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要从基层做起。”
“没问题!”他连忙点头。
“工资不高,活很累。”
“我不怕累!”
“还有,如果你再犯以前的毛病,我会毫不犹豫地开除你。”
“绝对不会!”他举起右手,“我发誓!”
我按下内线。
“马师傅,你过来一下。”
马国良很快进来了。
他现在是公司的副总经理。
负责工程管理。
“陈总,你找我?”
“马师傅,这位是刘伟,新来的员工。你带他去工地,从最基础的活开始干。”
马国良看了刘伟一眼。
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刘伟站起来,向我鞠了一躬。
“谢谢你,志强。”
“去吧。”
他跟着马国良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我没想到刘伟会来找我。
更没想到,我会答应给他一份工作。
但我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同情。
而是因为,我想让他亲眼看看。
那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人。
现在过得有多好。
这或许是最好的报复。
傍晚,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
是周敏发来的消息。
“老公,小宝考了第一名,今晚庆祝一下,早点回来。”
我笑了。
回复了一个字。
“好。”
走出办公室,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
温暖,湿润,充满生机。
我开着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路上经过一家彩票店。
我停了下来。
看着那家店,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如果不是那张彩票。
我可能还在骑着电动车跑业务。
还在被刘伟那种人呼来喝去。
还在为一千块钱的提成拼死拼活。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一张小小的彩票。
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但我心里清楚。
真正改变我的,不是那三千万。
而是那颗不再愿意屈服的心。
回到家,推开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爸爸回来了!”小宝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听说你考了第一名?”我抱起他。
“嗯!数学考了一百分!”
“真棒!”我亲了他一口。
周敏从厨房探出头。
“快去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来了。”
我把小宝放下来。
牵着他的手,走向洗手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
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我停下脚步。
看着那张照片。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大富大贵。
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就够了。
饭桌上,小宝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周敏不停地给我夹菜。
我吃着饭,听着他们说话。
嘴角一直挂着笑。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吃完饭,我帮周敏收拾碗筷。
她忽然开口。
“老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中那张彩票,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应该还在还房贷吧。”
“是啊。”周敏叹了口气,“可能还在为每个月的生活费发愁。”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转过头,看着她,“我们有了一切。”
“是啊。”周敏笑了,“我们有了一切。”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我转过身,抱住她。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在我最穷的时候嫁给我。”
“谢谢你陪我吃了那么多苦。”
“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周敏的眼眶红了。
“傻瓜,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是真的。”我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捶了我一拳。
“少来这套,赶紧洗碗。”
我笑了。
“遵命,老婆大人。”
夜深了。
小宝已经睡着了。
我和周敏坐在阳台上。
喝着茶,看着星空。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太多星星。
但还是有几颗特别亮的。
在夜空中闪烁着。
“老公,你以后还有什么梦想吗?”
我想了想。
“有。”
“什么?”
“我想把公司做到上市。”
“然后呢?”
“然后带你环游世界。”
“真的?”
“真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我说,“最多五年。”
周敏靠在我肩膀上。
“那我就等着了。”
“嗯,等着。”
夜风吹过来。
带着花香。
我闭上眼睛。
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人生就是这样。
有低谷,就有高峰。
有黑暗,就有光明。
重要的是,永远不要放弃。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一张彩票。
或许是一次机遇。
或许是一个人。
总之,只要你还在往前走。
总有一天,会看到光。
而我的光。
就在前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