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邻居孙浩当着三十多个围观的人，把一沓钱甩在我脸上。
「赵衍，你他妈换车了吧？」
钞票散落一地。
孙浩老婆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冷笑。
他丈母娘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四条和天下，大声嚷嚷：「我们给你加满油，还给了四条和天下，你倒好，把车换了，拿我们当傻子耍？」
周围邻居指指点点。
有人小声说：「赵衍不是那种人吧？」
「谁知道呢，奥迪A8L，借出去几天，还回来的时候不认账了。」
「听说他最近公司资金链断了，缺钱吧。」
孙浩往前逼了一步：「赵衍，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这事没完。」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叠好。
然后抬起头，对上他那张义愤填膺的脸。
「孙浩，你确定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话说明白？」
01
事情要从七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自家车行里核算账目，孙浩推门进来了。
「赵哥，帮个忙。」他满脸堆笑，手里拎着两瓶五粮液。
我和孙浩住同一个小区，他是三号楼，我是八号楼。平时见面点头，算不上深交，但也没什么过节。
「什么事？」
「我周六结婚，婚车车队就差一辆头车了。」他搓着手，「我打听了一圈，整个小区就你家那辆A8L撑得住场面。赵哥，就借一天，周五晚上取车，周六晚上还回来。」
我皱了皱眉。
那辆A8L是我去年买的，落地一百三十万，平时接送客户用的，连我老婆都舍不得让她开。
孙浩看出我的犹豫，赶紧补充：「赵哥你放心，我找的司机是专业的，有十年驾龄。而且我保证，还车的时候加满油，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老婆周莉也上前一步，笑着说：「赵哥，咱们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帮这个忙，以后有什么事，我们肯定记着。」
话说到这份上，我不好再推。
「行，周五晚上来取车。」
孙浩两口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老婆苏敏从里屋出来，皱着眉头说：「你答应他了？」
「邻居嘛，开一次口，不好拒绝。」
「那辆车是你吃饭的家伙。」苏敏不放心，「万一出点什么事……」
「人家说了，找的专业司机。」
苏敏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不踏实。
周五晚上，孙浩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取车。
那人自称姓刘，开了十五年车，开过奔驰S级和宝马7系。
我检查了他的驾驶证，没问题，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把车钥匙给了他。
「赵哥放心，明天晚上准时还回来。」孙浩拍着胸脯保证。
车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A8L的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
苏敏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你今晚睡不踏实了吧？」
我笑了笑：「不至于。」
但其实，我真没睡踏实。
周六晚上，我一直等到十一点，孙浩没来还车。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发微信，不回。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苏敏坐不住了。
「再等等，可能婚礼事情多，他忙忘了。」
一直等到凌晨一点，手机终于响了。是孙浩发来的消息：「赵哥，今天太晚了，明天一定还，不好意思。」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周日一早，我直接去了孙浩家。
他丈母娘开的门，看到我，一脸不耐烦：「催什么催，又不是不还你车。」
「我找孙浩。」
「还在睡觉呢，昨天婚礼忙到半夜。」
我压着火气，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孙浩才穿着睡衣出来。
「赵哥，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
「车呢？」
「在楼下停着呢，我让小刘开回来了。」
我下楼一看，车确实在，绕着小区检查了一圈，外观没什么问题。
「油加满了。」孙浩递过来一把车钥匙，又塞给我四条和天下，「赵哥，一点心意，别嫌少。」
我没接烟：「烟你拿回去，油加满就行了。」
「那不行，说了要感谢你的。」他把烟硬塞到我手里，转身就往楼上跑，「赵哥，改天请你吃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四条和天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说不上来。
回到车上，我发动引擎，仪表盘显示油量确实满格。
我开着车回了家，停进地下车库。
那天晚上，苏敏问我：「车没事吧？」
「没事，油加满了，还给了四条烟。」
「那就好。」苏敏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邻居还行。」
我点点头，没再多想。
两天后，我开车去接一个客户。
客户一上车，就皱了皱眉：「赵总，你这车里什么味？」
「有味道吗？」
「一股怪味，像是……潮湿的布，还有点酸。」
我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异味，之前没注意。
「可能是脚垫没干透，我回头换一下。」
送完客户，我直接把车开到了4S店。
维修师傅把车升起来，检查了一遍底盘和发动机，没发现问题。
「赵先生，底盘和发动机都没事。」
「那车里怎么有股怪味？」
师傅坐进驾驶室，闻了闻，又爬到后座看了看。
「赵先生，你这车近期是不是拉过重物？」
「没有啊，就借出去当了一天婚车。」
「你过来看看。」师傅指着后座底下的地毯。
我蹲下来一看，地毯边缘有一圈明显的压痕，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
「这车的内饰材质是顶级的，一般坐人不会有这种压痕。除非是长时间放置了很重的东西，而且应该是大件，才会把地毯压成这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当时没往坏处想，以为是婚车车队拉了什么设备，或者伴娘伴郎的行李。
「师傅，帮我把内饰做个深度清洁，异味去一下。」
「行，明天下午来取车。」
第二天下午，我去取车。
4S店的师傅把车洗干净了，异味也去掉了。
我开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仪表盘。
总里程多了三百二十公里。
我算了一下，小区到孙浩说的那个酒店，来回最多六十公里。
就算他开着车去接亲、绕城跑一圈，也就一百多公里。
三百二十公里，多出来的两百公里，他去哪了？
我拿出手机，想直接问孙浩。但转念一想，问了也白问，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说「接亲跑了好几趟」「去接亲戚了」。
我放下手机，手指敲着方向盘。
这事不对。
02
周三下午，我借了朋友的车，去了一趟孙浩婚礼的那个酒店。
酒店在城东，叫「金悦大酒店」，四星级。
我找到婚庆部，问了一下周六的婚礼情况。
工作人员查了记录，说周六确实有一场孙浩和周莉的婚礼，车队六辆车，头车是黑色奥迪A8L。
「车队路线你们有记录吗？」
「有，当时新郎给的路线图。」工作人员翻出文件，「从小区出发，到酒店，再去江边外景，然后回酒店，总共四十五公里。」
四十五公里。
我拿着手机，拍下了那张路线图。
从酒店出来，我坐在车里，心里越来越凉。
四十五公里的路线，跑出了三百二十公里的里程。
那多出来的两百七十多公里，他开着我的车，到底去了哪？
我直接去了孙浩的公司。
他在城北开了一家装修公司，规模不大，五六个人。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刷手机。
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站起来：「赵哥，你怎么来了？」
「孙浩，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周六那天，你开着我的车，还去了哪些地方？」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没去哪啊，就接亲、跑外景，然后回酒店。」
「你确定？」
「确定，怎么了赵哥？」
「我的车，里程多了三百二十公里。」我盯着他的眼睛，「从你家到酒店，来回最多六十公里，就算跑外景，也就四十五公里。多出来的两百多公里，你去哪了？」
孙浩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哦，我想起来了，我让小刘去机场接了个亲戚，来回跑了一趟。」
「机场？从酒店到机场，来回也就六十公里。两百公里，你跑了几趟？」
「哎呀赵哥，你算那么清楚干嘛，反正油给你加满了，车也没事。」他打着哈哈，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赵哥，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我不是在意油钱。」
「那你在意什么？车不是好好的吗？」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明白，从他嘴里问不出实话了。
「行，没事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赵哥，改天请你吃饭啊！」
我没回头。
回到家，苏敏问我：「你去找孙浩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小刘开车去机场接了趟亲戚。」
「你信吗？」
我不信。
但我没有证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敏翻了个身，问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车不是没事吗？」
「车是没事，但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想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4S店，要求调取这辆车的维修和保养记录。
师傅查了系统，说：「赵先生，你这辆车上次保养是一万两千公里，现在是两万五千公里，正常。」
「师傅，有没有办法查一下，这辆车在借出去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被拆过座椅或者内饰？」
师傅愣了一下：「拆座椅？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有人用我的车拉了不该拉的东西。」
师傅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做个内饰检测，看看有没有拆装痕迹。」
「做。」
两个小时后，师傅给我打电话：「赵先生，你过来看一下。」
我赶到4S店，师傅指着后座底下的四个螺丝孔：「你看，这里的螺丝有明显拧动痕迹，而且不是原厂工具拧的，因为螺帽边缘有轻微划痕。原厂工具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意思就是，有人拆过我的后座？」
「对，而且应该是拆下来之后，又重新装回去的。」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螺丝孔周围的金属，确实有细微的划痕。
「师傅，如果是拆了后座，能放什么东西进去？」
「后备箱不是更大吗？为什么要拆后座？」
「后座底下，尤其是后排中间的位置，空间很大，而且隐蔽。后备箱的话，打开就能看到，后座底下，你不专门拆开，根本发现不了。」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师傅，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辆车在周六那天，有没有过收费站或者高速的记录？」
「这个得去交警队查，或者你车上装了ETC的话，可以在后台查到记录。」
我车上有ETC。
我直接拨通了ETC客服电话，报上车辆信息，申请查询周六那天的通行记录。
十分钟后，客服回复：「赵先生，您的车辆在周六下午三点四十分，从城北收费站上了高速，开往邻市方向，晚上九点五十分，从同一个收费站下高速。」
城北收费站。
邻市方向。
六个小时。
我攥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03
我拿着ETC通行记录，在车里坐了很久。
邻市，六个小时。
如果只是接人，来回两个小时就够了。
四个小时的空档，他在干什么？
我打电话给城北的一个朋友，他在交警队工作，姓马。
「老马，帮我查个事。」
「你说。」
「周六下午三点四十到晚上九点五十，城北收费站到邻市方向，一辆黑色奥迪A8L，车牌号XXX，帮我查一下这辆车在邻市下了高速之后的轨迹。」
「这个得调监控，工作量有点大，你等我消息。」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里程数。
三百二十公里。
多出来的两百七十公里，到底用来做什么了？
我回到小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有上楼。
我坐在车里，把座椅放倒，盯着车顶发呆。
孙浩开走我的车，拆了后座，上了高速，去了邻市，待了六个小时，回来之后重新装好后座，然后还车。
他到底干了什么？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活动，他没必要瞒着我。
他有自己的车，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也是一辆二十多万的帕萨特。
他为什么非要开我的A8L？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我后背发凉。
我的车，在某个时间段里，可能被装过某种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拿起手机，想报警。
但犹豫了。
没有确凿证据，报警也没用。
而且，一旦报警，这件事就会闹大。
我还没想好怎么收场。
晚上，老马给我回电话了。
「赵衍，我查到了。」
「说。」
「你那辆车，周六下午三点五十从城北收费站上高速，四点半到达邻市，下了高速之后，直接开到了城西的一个物流园区。」
「物流园区？」
「对，在物流园区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晚上八点半离开，九点五十回到城北收费站。」
「物流园区？具体哪个位置？」
「叫‘兴达物流园’，城西那边，规模挺大的。」
「能查到我车在物流园里面具体去了哪吗？」
「物流园内部监控不归我们管，得找园区管理方。」
「好，老马，谢了。」
「赵衍，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不好说，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手指敲着方向盘。
兴达物流园。
物流园。
六个小时。
拆了后座。
我脑子里已经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了。
但我不希望那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邻市，直接找到兴达物流园的管理办公室。
我出示了身份证和车辆行驶证，说要查一下上周六的监控录像。
管理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看了我的证件，又看了看我。
「你是车主？」
「对。」
「你想查什么？」
「我怀疑有人用我的车，在你们园区里装了不该装的东西。」
刘经理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说：「你跟我来。」
他带我进了监控室，调出上周六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的录像。
画面里，我的黑色A8L在下午四点三十二分驶入园区，停在C区的一个仓库门口。
然后，从仓库里走出来三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孙浩。
另外两个，我不认识。
他们打开后备箱，从仓库里搬出几个纸箱，装进后备箱。
但装完之后，后备箱明显还有空间。
孙浩又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让那两个人往后座底下塞了几个更小的箱子。
然后，他们关上后备箱，坐进车里，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能放大一下吗？」
刘经理把画面放大。
我看清了那几个纸箱上的字。
「高纯度化工原料」。
我后背一凉。
「刘经理，这个仓库，是谁租的？」
「这个……我得查一下。」
他查了五分钟，告诉我：「C区3号仓库，租户叫‘孙浩’，租期三个月，每个月租金一万二。」
孙浩。
他租了一个仓库。
用我的车，拉化工原料。
「刘经理，你们园区，对化工原料有监管吗？」
「有，但我们只负责登记，不负责查验。租户报备的时候，说的是‘装修材料’，我们也按流程登记了。」
「装修材料？」我冷笑了一声，「刘经理，你见过谁家装修材料，需要拆掉奥迪A8L的后座来装？」
刘经理脸色变了：「赵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他装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让刘经理把那段监控录像拷贝了一份，存进U盘。
从园区出来，我站在停车场，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孙浩，开我的车，拉化工原料，去邻市，来回三百公里，拆后座，瞒着我。
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场监督管理局吗？我要举报，有人非法运输和储存危险化学品。」
04
举报电话打完之后，我没等结果，直接开车回了市里。
一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段监控画面。
孙浩从仓库里搬出来的那些纸箱，包装上印着「高纯度化工原料」，但那三个字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我还不确定。
但不管是什么，他偷偷摸摸用我的车去拉，就说明见不得光。
回到家，苏敏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样了？」
「不太对劲。」
我把监控录像给她看。
苏敏看完，脸色也变了：「他开你的车，去拉这种东西？」
「嗯。」
「这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已经举报了，等结果。」
那两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苏敏劝我：「车已经拿回来了，咱们也没损失，要不就算了？」
「不算。」
「为什么？」
「因为他在拿我的车干违法的事。」我看着苏敏，「如果那些东西出事了，第一个被查到的不是我，但车是我的。我的车出现在物流园，我的车装过危险品，到时候我说不清楚。」
苏敏沉默了。
「而且，」我顿了顿，「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把我当傻子耍。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三下午，我接到了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电话。
对方姓王，是执法队的队长。
「赵先生，你举报的那个事，我们去查了。」
「怎么样？」
「C区3号仓库里的东西，我们已经取样送检，初步判断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不属于一般的装修材料。」
「孙浩人呢？」
「我们到的时候，仓库里没人，但我们通过园区管理方联系到了他。他说那些东西是他帮朋友代存的，他不知道是什么。」
「你信吗？」
王队长沉默了两秒：「赵先生，我们查办案件，讲的是证据，不是信不信。不过，根据现有的线索，这件事确实有问题。」
「我能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请你来做个笔录，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
「我随时可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孙浩，你不是爱装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四上午，我去了市场监督管理局，做了笔录，把监控录像、ETC记录、4S店的检测报告全部交了上去。
王队长看完材料，表情严肃：「赵先生，你这辆车，可能被用来运输危险品了。」
「我知道。」
「你当时借车的时候，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跟我说是当婚车。」
「你有证据证明他骗你吗？」
「有，婚车路线图，我拍了照。」
我拿出手机，把酒店婚庆部给的那张路线图给他看。
王队长看了一遍，点点头：「路线只有四十五公里，但你车上ETC记录显示，他跑了三百二十公里，多出来的两百七十公里，就是去邻市物流园。」
「对。」
「这东西如果出了事，你这辆车，甚至你本人，都可能被牵连。」
「所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队长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先生，这件事我们会继续查。但你也知道，危险化学品运输和储存，涉及多个部门，需要时间。」
「我理解。」
「在此之前，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声张，也不要去质问孙浩，避免打草惊蛇。」
「明白。」
从局里出来，我站在门口，给苏敏打了个电话：「事情比我想的严重。」
「怎么了？」
「他拉的是危险化学品，易燃易爆的那种。」
电话那头，苏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
「我已经交给市监局了，他们正在查。」
「那你现在回家吗？」
「回。」
但我没回家。
我开着车，去了孙浩的公司。
我不去质问他，不代表我不去看着他在干什么。
我到的时候，孙浩不在公司。
他公司的人说，他出去接业务了。
我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他。
我正准备走的时候，看到他公司的门开了，周莉从里面走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包，脸色很不好看。
我摇下车窗，喊了她一声：「周莉。」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警惕。
「赵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孙浩。」
「他不在。」
「我知道。」我盯着她，「周莉，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上周六，你老公开我的车，去邻市拉了一批东西，你知道吗？」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什么……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发白，说话也不利索了。
我知道她在撒谎。
「周莉，你们结婚那天，我借车给你们，是看在邻居的情分上。但你老公拿我的车去干违法的事，你觉得合适吗？」
「赵哥，你误会了，他肯定是帮你朋友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冷笑了一声，「他在物流园租了一个仓库，租期三个月，每个月一万二。你不知道？」
周莉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想想，这事该怎么收场。」
我摇上车窗，发动引擎，从她身边开走了。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05
周五下午，我接到王队长的电话。
「赵先生，检测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
「是一批高纯度的丙酮和乙醚，属于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而且数量不小，初步估算市场价值在三十万以上。」
「三十万？」
「对，这批东西如果流入黑市，可以做很多事。我们怀疑，孙浩可能是在帮别人中转，或者自己就是买家。」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已经联合公安部门，准备对孙浩采取强制措施。不过，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你明天能不能来一趟局里，当面指认。」
「可以。」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
三十万的危险化学品。
用我的车去拉。
拆了我的后座。
孙浩，你是真的胆子大。
周六早上，我准备出门去局里。
苏敏拉住我：「你要去作证？」
「嗯。」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那……你自己小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没事。」
我开车到局里，王队长和两个公安的警官已经在等着了。
我进去之后，做了详细的笔录，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警官问我：「赵先生，你之前和孙浩有没有矛盾？」
「没有，以前只是点头之交。」
「那你为什么愿意借车给他？」
「邻居，开一次口，不好拒绝。」
「你知道他用你的车去拉危险品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我当时没证据，而且我怀疑他有别的事，想先查清楚。」
警官点点头，没有说话。
做完笔录，王队长送我出来。
「赵先生，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能会被孙浩那边的人骚扰，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准备好了。」
「如果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好。」
我走出局里，刚准备上车，手机响了。
是孙浩。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赵衍，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冲，带着怒气。
「你什么意思？」
「你举报我？你他妈去市监局举报我？」
「我举报你什么了？」
「你别装蒜！你他妈去物流园调监控，你去市监局举报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孙浩，你拿我的车去拉危险品，你还有理了？」
「我那是帮朋友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你在物流园租了三个月的仓库，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
「孙浩，这事已经交给公安了，你跟我说没用。」
「赵衍，你他妈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车边，看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
等着？
我等着看你进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苏敏问我：「怎么样？」
「明天，他们就会抓人。」
「那辆车……还能开吗？」
「开是能开，但4S店的人说，后座底下的地毯和海绵，可能已经渗进去了一些东西，建议我换掉。」
「那得多少钱？」
「几万块吧。」
苏敏叹了口气：「这个孙浩，真的是害人不浅。」
「没事，这几万块，他会赔的。」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王队长的电话。
「孙浩抓了。」
「在哪抓的？」
「在他公司，他正准备跑路，被我们堵住了。」
「那批东西呢？」
「全部查扣了，还有他仓库里的其他东西，也在清点。」
「他会判多久？」
「非法运输和储存危险化学品，非法经营，够他喝一壶的。具体多久，要看法院怎么判。」
「好，王队长，谢谢你。」
「应该的，赵先生，你举报有功，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给你出具证明。」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
孙浩被抓了。
他老婆周莉，他丈母娘，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但我不觉得痛快。
我只觉得烦。
我的车，被拆了后座，装了危险品，开了三百公里。
我花了钱，花了时间，才把这件事查清楚。
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一辆需要花几万块换内饰的车。
一个仇人。
一群站在他那边说我不讲情面的邻居。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查，那辆车出了事，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周一早上，我开车去4S店，准备换后座内饰。
车子刚出小区，我就看到小区门口围了一群人。
孙浩的老婆周莉，他丈母娘，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站在大门口。
看到我的车，周莉直接冲了上来，挡在车前。
我踩了刹车，差点撞到她。
「赵衍！你下来！」
我熄了火，下车。
「周莉，你干什么？」
「你把我老公送进去了，你还问我干什么？」
她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你老公自己违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举报他！你害他！」
「他拿我的车去拉危险品，我举报他，有问题吗？」
「那东西不是他的！他帮朋友存的！」
「他帮朋友存，就用我的车去拉？他拆了我的后座，去拉易燃易爆的东西，你跟我说帮他朋友存？」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
「好像是赵衍举报了孙浩。」
「孙浩犯什么事了？」
「听说是拉危险品。」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赵衍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狠。」
「人家借个车，他就把人送进去了，这也太不讲情面了。」
我听着那些议论，心里一阵烦躁。
周莉看我不说话，更加来劲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赵衍，你就是一个白眼狼！我老公借你车，给你加满油，给你四条和天下，你还倒打一耙！」
「那四条烟，是你老公硬塞给我的，我没要。」
「你放屁！你收了！」
「我没收，现在那四条烟还在我车上，我本来打算还给你们的。」
「那你现在还啊！」
「我会还，但不是现在。」我看着周莉，「你要是有意见，咱们去派出所说。」
「你吓唬谁呢？你以为我怕你啊？」
「你不怕，那就走。」
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周莉的丈母娘赶紧拉住她：「别说了，别说了，先回去。」
「我不回去！他把我老公送进去了，我跟他没完！」
「你再闹，我就报警了。」
我拿着手机，按下三个数字。
周莉的丈母娘急了，一把把她拽到一边，然后冲我喊：「赵衍，你够了！都是一个小区的，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不是我赶尽杀绝，是你女婿自己作死。」
「他都已经进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件事，我没错。」
说完，我上车，关上车门，踩下油门，从她们身边开走了。
车上，三条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
我没回。
我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
但我不怕。
我把车停在4S店门口，熄火，下车。
维修师傅迎上来：「赵先生，你来了。」
「嗯，开始换吧。」
「好，你先坐一下，我们马上开始。」
我坐在休息区，看着师傅们把车开进工位，然后开始拆座椅。
后座被拆下来，师傅愣住了。
「赵先生，你过来看一下。」
我走过去，看到后座底下的钢板，被人用螺丝刀撬开过，边缘有明显的撬痕。
更让我瞳孔骤缩的是——
钢板下面，塞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鼓鼓囊囊的。
06
我蹲下来，盯着那个塑料袋，手指有点发凉。
「师傅，先别动，让我拍个照。」
我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然后才说：「打开看看。」
师傅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塑料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百元大钞。
整整齐齐，码了六层。
「这……」师傅的手抖了一下，「赵先生，这是……」
我数了数，一层大概十沓，六层，六十沓。
一沓一万。
六十万。
孙浩在我车后座底下，藏了六十万现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师傅，你别动，我报警。」
我直接拨了110。
十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开到了4S店。
四个警察下了车，领头的姓张，四十多岁，眼神很锐利。
「你是赵衍？」
「对。」
「报警的是你？」
「是。」
「怎么回事？」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给他看，又指了指车后座底下的那个塑料袋。
张警官蹲下来，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那些现金，表情严肃。
「这些钱，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我今天来换后座内饰，才发现。」
「这辆车之前借给谁了？」
「邻居孙浩，上周六借去当婚车，还车的时候我没检查，今天才发现。」
「孙浩……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因为非法运输和储存危险化学品，昨天刚被抓。」
张警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举报的？」
「对。」
「那这钱……」
「应该是他藏在我车里的，但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藏的。」
张警官站起来，看着我：「你配合一下，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没问题。」
我关上车门，跟师傅说：「师傅，内饰先别换了，等案子结了再说。」
「好，好，赵先生你忙。」
警车开走了。
我坐在警车后座，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脑子里一直在转。
孙浩，你到底干了多少事？
危险品，六十万现金，拆后座，跑邻市，租仓库。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到了局里，张警官带我进了审讯室，做了详细的笔录。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借车、发现里程异常、查ETC、去物流园调监控、举报、4S店发现现金。
张警官听完，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你知不知道，这六十万现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孙浩死不认账，说这钱是你自己的，你很难说清楚。」
「我有证据，车借给他了，我有监控录像，有ETC记录，有4S店的检测报告。」
「这些证据能证明车借给他了，但不能证明这钱是他放的。」
「那怎么办？」
「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我们查现金上的指纹，如果是孙浩的，那就好办。第二，我们查这笔钱的来源，如果是他近期取出来的，或者有银行记录，那也能证明。」
「那就查。」
张警官点点头，站起来：「你这两天先别离开本市，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好。」
我从局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太阳很大，但我后背是凉的。
六十万。
孙浩把这六十万藏在我车里，是想干什么？
如果是赃款，他就是想转移。
如果是他自己的钱，他为什么要藏在我车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出事，提前把钱藏到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而我的车，就是那个「安全的地方」。
因为他觉得，我老实，不会查车，不会发现。
可惜，他低估了我。
回到家，苏敏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4S店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孙浩在我车后座底下，藏了六十万现金。」
苏敏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六……六十万？」
「对。」
「那……那钱呢？」
「被警察扣了。」
「那你呢？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证据都交上去了，他们正在查。」
苏敏蹲下来，捡地上的碎玻璃，手在发抖。
「赵衍，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是惹上麻烦了，但不是我们的麻烦。」我把她扶起来，「别怕，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可是，如果孙浩说那钱是你的……」
「他不敢，因为那钱不是他的，就是他替别人藏的。不管是哪种，他都说不清楚。」
苏敏看着我，眼眶红了。
「自从你借车给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以后不会了。」
我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孙浩被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水面。
那六十万，那批危险品，那个仓库，都不像是孙浩一个人能搞定的。
他只是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一年撑死挣三四十万。
他哪来的六十万现金？
他又哪来的钱去租仓库、买危险品？
除非，他只是个中间人。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07
两天后，张警官给我打电话。
「赵先生，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那六十万现金上，有孙浩的指纹，还有两个陌生人的指纹。」
「两个陌生人？」
「对，我们查了数据库，没有匹配记录。应该是两个没有前科的人。」
「那孙浩认了吗？」
「认了一半。他说，那钱是他帮朋友保管的，他不知道朋友要干什么，他借你的车，是因为他自己车坏了，他朋友催得急，他才临时用你的车去送钱。」
「他自己车坏了？」
「对，他有一辆帕萨特，上周五确实送到修理厂去了，我们查过了，是真的。」
「他朋友是谁？」
「他不肯说，说只知道外号，不知道真名。」
「那批危险品呢？」
「他同样说是帮朋友存的，不知道是什么。」
「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张警官顿了顿，「不过，赵先生，我建议你最近小心一点。孙浩被抓了，他背后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我？」
「你是举报人，而且车里的钱是在你车上发现的，他们可能会觉得你知道什么。」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但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发现有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报警。」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膝盖。
被盯上了。
我这是，惹上什么人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
我索性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小区很安静，路灯昏黄，只有几声狗叫。
我抽完烟，正准备回屋，突然看到楼下花坛旁边，站着一个黑影。
那个人背对着我，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我盯着他看了十几秒，他没动。
我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实际上打开了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阳台门。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走到花坛旁边，看了一眼地面。
花坛旁边的泥土上，有一组脚印。
鞋码很大，45码左右，而且不是普通的运动鞋，是那种深纹路的工装靴。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警官。
「张警官，昨晚我小区楼下有个人，站了很久。」
「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地上有脚印，工装靴，45码左右。」
「你把照片发给我，我让人查一下。」
「好。」
我收起手机，去开车，准备去公司。
车刚开出小区，我就看到一辆黑色大众，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发动了车。
我加速，他也加速。
我转弯，他也转弯。
我开了三公里，他一直跟着我。
我手心开始出汗。
我直接拨了张警官的电话，开了免提。
「张警官，有人跟着我。」
「什么车？」
「黑色大众，车牌号XXX。」
「你继续开，我让人查一下这辆车，同时安排人过去接应你。」
「好。」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慌，但手还是稳的。
我故意绕了一段路，开到市区最繁华的商业街，停在了路边。
那辆黑色大众，停在了我后面五十米的位置。
我坐在车里，锁上车门，盯着后视镜。
那个男人没下车，也没有动。
就那样停着，像一尊雕塑。
五分钟，十分钟。
我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赵衍？」
一个男声，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孙浩的事，你最好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话，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会后悔的。」
然后，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心跳加速，但脑子很清醒。
他打电话来了，说明他急了。
他急了，说明我查到的东西，已经戳到他的痛处了。
我拨了张警官的电话。
「张警官，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威胁我。」
「电话号码多少？」
「没显示，应该是网络电话。」
「他说了什么？」
「让我别再查孙浩的事，否则后果自负。」
「看来，孙浩背后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继续开你的车，我已经让人去拦截那辆黑色大众了。」
「好。」
我挂了电话，重新发动引擎，开回了公司。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住在公司旁边的酒店里，开了一间房，锁好门，检查了两遍窗户。
苏敏给我打电话，我没敢告诉她实话，只说公司加班，不回去了。
她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孙浩，你他妈到底惹了什么人？
08
第二天，张警官给我打电话，说那辆黑色大众的车主找到了。
「车主叫刘强，三十八岁，有前科，以前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三次。」
「他招了吗？」
「他说他只是路过，没有跟踪你，是你自己多疑了。」
「你信吗？」
「我不信，但没证据，只能让他走了。」
「那怎么办？」
「赵先生，我建议你申请一个临时保护措施，我们安排人暗中跟一下你的行程。」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你是举报人，保护你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好，那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刘强只是一个打手，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那六十万现金，那批危险品，那个仓库，背后肯定有人。
孙浩只是一个中间人，负责中转和运输。
真正的主谋，还没露头。
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兴达物流园C区3号仓库的租赁记录，发现租期是从今年三月开始的，到六月底到期。
三个月，一个月一万二，三万六的租金。
孙浩一个装修公司老板，花三万六租一个仓库，就为了帮朋友存东西？
不对。
我查了一下孙浩公司的财务状况，发现他去年一年，公司净利润只有十五万。
他手头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闲钱去租仓库。
除非，租金不是他出的。
我拿起手机，给王队长打了个电话。
「王队长，我是赵衍。」
「赵先生，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你们查扣的那批危险品，有没有什么线索？」
「目前还在调查，但有一个发现，那批东西的包装上，有一个标签，写着‘永盛化工’。」
「永盛化工？」
「对，我查了一下，永盛化工是市里一家化工贸易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化工原料批发和零售。但这家公司，去年因为违规储存危险品，被罚过一次。」
「孙浩和永盛化工有关系吗？」
「目前还没查到直接关系，但永盛化工的法人，叫周明。」
「周明？」
「对，周明。」
我一愣。
周明，周莉的哥哥。
孙浩的大舅子。
「王队长，周明是孙浩老婆的哥哥。」
「什么？」
「周莉，是孙浩的老婆。周明，是她亲哥。」
电话那头，王队长沉默了几秒。
「赵先生，你确定？」
「我确定，我见过周明两次，一次是孙浩婚礼，一次是在小区里。他开一辆白色宝马X5。」
「好，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马上去查。」
「王队长，你查的时候，别忘了查一下，周明和孙浩之间，有没有大额资金往来。」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周明。
永盛化工的法人。
孙浩的大舅子。
难怪孙浩能拿到那批危险品，难怪他敢开我的车去拉，难怪他敢租仓库。
原来，背后的人，是他老婆的亲哥。
周明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一个化工贸易公司的老板，不缺钱，不缺资源，为什么要非法运输和储存危险品？
除非，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我查了一下永盛化工的工商信息，发现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周明占股百分之百。
但公司去年的年报上，显示资产总额只有两百万，净利润只有八万。
一个五百万注册资金的公司，一年只挣八万？
不对。
报表有问题。
我让朋友帮我查了一下永盛化工的银行流水，发现这家公司，每个月都有大额进账，少则二三十万，多则五六十万，而且都是现金存款。
但账面上，这些钱都被做成了「其他应付款」和「预收账款」，没有体现在利润里。
也就是说，周明在做假账，把大量的现金收入，藏在了账外。
那些现金，从哪来的？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危险品。
永盛化工经营的是化工原料，但周明私下里，可能在做贩卖危险品的生意。
那些危险品，在黑市上，能卖出高几倍的价格。
孙浩，就是他最方便的马仔。
大舅子和小舅子联手，一个出钱出资源，一个出力出人，干着违法的勾当。
而我的车，成了他们运赃物的工具。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周明，你胆子不小。
但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多久？
09
四天后，张警官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兴奋。
「赵先生，我们查到周明和孙浩之间的资金往来了。」
「多少？」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周明通过私人账户，给孙浩转了三十五万，分七次，每次五万。」
「三十五万？」
「对，而且，我们还查到了周明和那批危险品的关系。永盛化工的仓库里，有一批进货记录，和孙浩仓库里那批东西，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周明才是真正的主谋？」
「目前证据指向他，但我们还需要找到他直接参与运输和储存的证据。」
「他直接参与？他一个公司老板，怎么可能亲自去搬货？」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他和孙浩之间的通话记录、见面记录，证明他知情。」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孙浩被抓那天，周明肯定和他联系过。你们查一下孙浩的通话记录，看看被抓前后，有没有和周明通过话。」
「这个我们已经查了，被抓前一天，孙浩和周明通了三次电话，每次都在五分钟以上。」
「那就够了。」
「够是够，但周明可以说，他只是在问孙浩婚礼的事，或者借钱的事，不一定能证明他参与了危险品的事。」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准备申请搜查令，搜查周明的公司和住宅，同时传唤他。」
「他会不会跑？」
「已经派人盯住了，他没机会跑。」
那天晚上，我又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赵衍，你还要继续查？」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再查下去，你老婆会出事。」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你动她一下试试。」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手，你还能好好过日子。不收手，你老婆，你公司，你所有的一切，都会没了。」
「你试试看。」
我挂了电话，直接拨了张警官的号码。
「张警官，对方又给我打电话了，这次威胁我，说要动我老婆。」
「你老婆现在在哪？」
「在家。」
「我马上安排人过去，你也别在外面待了，赶紧回家。」
「好。」
我挂了电话，冲下楼，开车往家赶。
路上，我拨了苏敏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终于接了。
「喂？」
「苏敏，你在哪？」
「我在家啊，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事啊，刚才在阳台收衣服，手机在屋里，没听到。」
我松了一口气。
「你听我说，有人威胁我，可能要对你下手，你这几天别出门，我马上到家。」
「威胁你？什么人？」
「孙浩背后的人，他老婆的哥哥，周明。」
「周明？他……他为什么要……」
「因为他才是那批危险品的真正主人，孙浩只是替他办事的。」
「那……那怎么办？」
「你别怕，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派人保护你。」
「你……你快点回来。」
「我十分钟就到。」
我挂了电话，猛踩油门，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小区，我把车停在楼下，冲上楼，打开门。
苏敏站在客厅里，脸色苍白，手里攥着手机。
「你回来了。」
「嗯，没事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别怕，有我在。」
「赵衍，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不是我们惹上麻烦，是麻烦惹上了我们。」
「那……那能解决吗？」
「能。」
我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我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门口，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张警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周明被抓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在他公司门口，刚准备出门，被我们堵住了。」
「他认了吗？」
「刚开始嘴硬，说不认识孙浩，但当我们把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甩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那批危险品，他承认了吗？」
「承认了，他说是他从外地进的货，让孙浩帮他中转，然后用你的车，是因为临时找不到别的车。」
「我车里的六十万呢？」
「他说那是他给孙浩的货款，还没来得及转给上家，就被抓了。」
「那赃款呢？」
「赃款已经被我们扣押了，等案子结了，会按程序处理。」
我放下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风景。
孙浩，周明，都进去了。
那批危险品，被查扣了。
那六十万，也被扣押了。
我的车，虽然被拆了后座，但至少，不用再担心被人盯上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彻底结束。
因为周明背后，还有上家。
那批危险品，不是他从天上变出来的。
他一定有进货渠道。
但他守口如瓶，不肯说。
张警官说，他们会继续查，但需要时间。
我不急。
因为，我已经不打算再查下去了。
10
两周后，案子结了。
孙浩因非法运输和储存危险化学品、非法经营，被判了三年六个月。
周明因非法经营、指使他人运输危险品，被判了五年。
那六十万现金，被认定为涉案赃款，全部没收。
我的车，在4S店换了一套全新的后座内饰，花了我三万八。
我把车开回来那天，苏敏说：「要不，把车卖了吧？」
「不卖。」
「为什么？」
「因为这辆车，帮我查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邻居，不值得帮。」
苏敏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开车回小区，在门口遇到了周莉。
她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旧外套，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看到我的车，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我没停车，也没按喇叭，直接开进了小区。
孙浩家楼下，贴着一张法院的封条。
房子被查封了。
周莉搬走了。
那些之前站在孙浩那边，说我「不讲情面」的邻居，看到我，都绕着走。
没人敢再提那件事。
我停好车，下车，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老板姓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着我，叹了口气。
「赵衍，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
「孙浩那事，我听说了。他是罪有应得，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但你也别怪邻居们，他们不了解情况，瞎说的。」
「我不怪他们。」
「那就好，那就好。」
我点了一根烟，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香味。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的车，永远少了一百一十八斤。
4S店拆下来的那套后座总成，我放在后备箱里，没扔。
我想留着，做个纪念。
纪念我借出去的那辆奥迪A8L。
纪念我惹上的那堆麻烦。
纪念我明白的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帮他，他不会感激你。他只会觉得，你傻。
我抽完烟，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打开后备箱，把那套旧后座搬出来，掂了掂。
一百一十八斤。
不多不少，正好。
我把它放在了垃圾桶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上了车。
发动引擎，开出了小区。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得我眯起了眼。
我伸手，调整了一下遮阳板。
然后，我看到遮阳板后面，夹着一张纸条。
是孙浩的笔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赵哥，对不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手套箱里。
挂挡，踩油门，车子驶上了大路。
后视镜里，小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没回头。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