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县城，街头曾遍布一种四轮小电动车，外形紧凑，几千块钱就能买到，操作简单，老人用来接孙子、去菜市场、赶集都方便极了。它们差不多在2005年前后出现，那会儿新能源车刚萌芽，标准还没出台，一些原本做两轮电动车的厂家就转去生产这种更“像车”的代步工具。
续航其实不长，不超过50公里，车身薄得像铁皮，几乎没有安全配置，但因为便宜实用，很快在市场火了起来。山东、河南等地工厂密集，产量在2013年以后猛增到百万辆级别，最高时全国保有量过千万辆，目之所及都能看到。有段时间，我还在村口看见成排停放，阳光打在车顶泛着白亮的光，像一片小型“车海”。
它之所以能受欢迎，首要因素是价格便宜。农村不少老人过去只能步行或骑自行车出门，带点东西就累，接送孩子更是费力。这种车封闭挡雨、体积小，乡间窄路也能灵巧穿行，停放不用费力找位子。多数买家是中老年人，经济条件一般，正规车要两万，他们舍不得，几千块的“小车”就够用。而且这车上手快，没有驾照门槛，踩一脚电门就能走，这个方便劲儿，他们是发自心底喜欢。
2013到2018年，市场几乎是爆发式增长，厂商数量从几百家飙升到上千家，带动上下游形成千亿规模的产业链。但本质上，这些车是灰色产品没有进入机动车目录，不能合法上牌。生产商多数是以“厂区代步”或“景区观光”名义申报，然后变相销售。监管一时跟不上，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它的身影。山东曾有过300万辆的保有量，违法上路占了当地交通违法的十分之一。听着夸张，但是真有朋友试过早高峰赶集时一条街全是这种车，按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简直轰得人头晕。
火爆背后，安全隐患也在累积。车架用普通钢材或塑料，没防撞梁，前碰一瞬间就可能碎开。时速四五十公里发生正面碰撞，驾驶室里的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没有气囊，没有ABS，刹车常质量不合格，急停完全踩不住。底盘低但重心高，急转弯时翻车也不是稀罕事。我摸过一辆旧车的车门，手感薄得和厨房柜板差不多，让人心里发毛。
驾驶人又大多没驾照，交通规则意识差，逆行、闯灯屡见不鲜。数据显示，从2013到2017年，全国涉及这种车的事故高达83万起，造成约1.8万人死亡、18万人受伤。更别说很多车没买保险，出了事责任难以厘清，许多受害者索赔无门。法院判案也纠结，它既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机动车，也不是非机动车。经济条件有限的用户，更担不起高额赔偿。还常有人为了省钱私拉电线充电，电瓶起火的事儿也发生过，烧得一股刺鼻的焦味，吓坏了邻居。
于是各地开始着手整治。2018年底，几大部门联合发文，要求规范生产、淘汰不合格产品，不准新增产能。北京、山东、江苏等地先后发布地方政策，限制销售和上路。产量很快从2018年的123万辆降到2019年不足百万辆，2021年只剩32万辆；保有量也开始往下掉，预计2025年仅剩三百多万辆。厂商从上千家锐减到两百多家，巡逻加密、罚款、扣车成了常态。我曾亲眼看到交警扣车时，老人站在路边叹气，还有人拎着菜篮子埋怨路不让走了。
政策加码后，部分城市规定2026年起无牌无证车不准上路，必须有3C认证、保险和C1或C2驾照，那些关于所谓“老人专用驾照”的传闻也被辟谣。四川德阳、河南辉县等地尝试设临时牌照、强制保险，让过渡更平缓，但小企业压力陡增，不少被迫淘汰转回做三轮或两轮电动车。
行业老大雷丁，曾试图转型正规车，甚至收购了汽车厂以求升级，但微型电动车销量远不及主流品牌，2023年走到破产重整的地步，经销商的货款也被套住。其他企业如宝雅亦步亦趋，升级产品性价比不占优势，有的甚至去做房车式擦边车型，安全性依旧不达标，终究难以长久。产业链收缩，相关就业岗位减少，从业者感受切身的“寒潮”。
用户出行则面临尴尬。有老人觉得新规定让去医院、超市的路更难，尤其下雨天心里犯怵。三轮车要驾照，年龄大了考不动。新能源微型车虽渐进入县乡市场，但比老式“小车”复杂，老人不愿学规矩。部分社区推小巴来补最后一公里，但覆盖仍有限。
2025年8月，行业协会发布团体标准，四轮低速车限速70公里，增加ABS等配置。虽然10月国标部分搁置，但地方借此立监管框架。专家呼吁统一标准、灵活管理，同时明确路权分级，比如主干道禁行，支路限时通行，强制保险和年检，并为老年人优化驾考和培训。新产品应兼顾安全结构和保险机制，才能真正让用户安心。我记得有位试新车的老人说，座椅厚实了些，手握方向盘的感觉更稳，不像以前那样漂。
这些变化的核心是“安全优先”。过去的便利掩盖了隐患，如今数据摆在眼前，牺牲生命的代价没人愿意再付。产业从无序走向规范，落后产能被驱逐，用户逐渐适应新的选择，微型新能源车正接替那片空缺。县城的道路秩序有所改善，虽说老人出行有了些麻烦，但长远看更为有利。说到底，终结这些车的，不是某个厂家或某个文件，而是事故教训和政策的双重作用。
如今，“老头乐”的退场，倒逼了行业升级。厂商吸取教训，开始转向正规，用户也慢慢接受考驾照用新车的流程。事故率在降，社会安全感在升。2025年保有量已减到300万，趋势继续向下。2026年管理趋严，地方探索差异化路权，避免一刀切。对于曾习惯在小车里晃荡的老人，你觉得，是该留住这一点方便，还是该换来更多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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