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妻子和情人在地下车库车震,车子晃得厉害,我没去打扰,只是默默给四个轮胎全放了气,第二天她看着围观的人群彻底崩溃

撞见妻子和情人在地下车库车震,车子晃得厉害,我没去打扰,只是默默给四个轮胎全放了气,第二天她看着围观的人群彻底崩溃-有驾

那辆黑色宝马晃得厉害,地下车库的声控灯随着车身的节奏明明灭灭,像一只偷窥的眼。

我站在水泥柱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降压药,塑料袋被攥得咯吱响。车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压抑又熟悉,熟悉到我后脑勺一阵发麻。那声音我听了十二年,从结婚那天晚上开始,到昨天早上她出门前跟我说“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一模一样。

我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车牌。我的手没抖,脚也没软,只是觉得地下车库特别冷,冷得人牙关发紧。车还在晃,晃得后备箱盖都在颤,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垂死挣扎。

我没去打扰。我转身绕到车后面,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钥匙串上有一把折叠小刀,是儿子学校手工课发的,我借来削过苹果。我把小刀打开,对准了右后轮的气门芯。

放气的声音不大,嘶嘶的,像蛇在吐信子。一个轮胎瘪下去,车身微微歪了。接着是右前轮,左后轮,左前轮。四个轮胎全瘪了,那辆宝马像被人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

车里的动静停了。我听见男人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女人说“别管,可能是管道”。然后车又晃起来,比刚才更急。

我把小刀折好,放进口袋,拎着降压药往电梯口走。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瘪了四个轮子的宝马趴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铁王八,壳子还在里面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钉死在原地。

我按下楼层键,数字从负一层跳到一层。电梯里的镜面映出我的脸——五十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眼袋垂到颧骨上,穿着儿子淘汰下来的灰夹克。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特别难看。

回到家,我照常把降压药放进床头柜抽屉,然后去厨房煮了一碗面。面煮得有点烂,我倒了点酱油,就着一瓣蒜吃完。手机响了一声,是刘敏发的微信:“今晚加班,不回了。”

我没回。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吊灯那里裂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十二年前我们搬进来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要找人补,她说不碍事,先住着。这一住就是十二年,裂缝还在,还大了。

我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出门了。

小区地下车库的入口在东南角,我站在花坛旁边,点了一根烟。烟是昨晚买的,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我戒了五年,昨晚又抽上了。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人开始多起来。上班的、送孩子的、遛狗的,一个个往地下车库走。我又等了一会儿,看见刘敏踩着高跟鞋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包,是我去年生日她送的——不,是儿子送的,她只是转交。

她走进地下车库。我跟上去,没出声,隔着二十米远。地下车库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车主在打电话,有保安在喊“谁干的”,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大妈在指指点点。

刘敏看到那辆宝马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看见四个干瘪的轮胎,看见车身上被人用指甲划出的三个字——“不要脸”。字是我昨晚用钥匙划的,就在驾驶室的车门上,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她的脸刷地白了。白得跟我手里的降压药一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刘敏站在人群中间,那个红色的包从她手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包扣摔开了,口红、粉饼、车钥匙撒了一地。她没弯腰去捡,就那么站着,全身都在抖。

保安在问:“这是谁的车?车主呢?”

刘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说:“那不是老周家媳妇吗?”

“就是她啊?那车里的男人是谁?”

“昨天半夜我就看见这车在这儿晃……”

“哎哟,这老周也太惨了。”

刘敏突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没哭出声我不知道,但围观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有人上去扶她,被她甩开了。她站起来,推开人群往外跑,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她就光着一只脚往电梯方向跑。

我没追。我站在一根柱子后面,把那根烟抽完。烟灰掉在地上,被穿堂风吹散了。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刘敏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电话那头是她的哭声,又尖又碎:“周建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车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那是谁的车!”

我沉默了几秒钟,说:“知道。是我给你放的气。那个‘不要脸’,也是我划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然后她尖叫起来:“周建国!我要跟你离婚!”

我说:“好。离就离。”

她挂断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从车库另一个出口走了。阳光很好,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走回家,路过儿子的小学门口。铁门关着,操场上空荡荡的。我想起十二年前,刘敏生完孩子从医院回来,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指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说:“等咱儿子长大了,让他给他爸补房子。”那时候她笑得特别好看,跟地下车库里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我拐进街角的药店,又买了一瓶降压药。店员问我怎么买这么多,我说:“家里有老鼠,闹心。”

出了药店,我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压得低低的:“周建国是吧?你知道你今天惹了谁吗?限你今天之内把车修好,再拿十万块精神损失费,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一辆洒水车从面前开过去,水雾喷过来,把我的裤腿打湿了一片。

我笑了一声,说:“你谁啊?”

男人说:“我姓魏,刘敏的……朋友。你要是个聪明人,就按我说的做。不然,你儿子在实验一小三年级二班,每天谁接他放学,我可都清楚。”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洒水车过去了,水雾散了,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站在药店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两瓶降压药,骨节发白。

“你敢动我儿子一个手指头,”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男人在电话里嗤笑了一声:“老东西,你看我敢不敢。”

然后他挂了。

我站在药店门口,太阳穴突突地跳。血压上来了,后脑勺像被钳子夹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扶着门口的柱子,站了足足五分钟。

等眼前清楚了,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接起来之前,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号码我存了八年,从来没拨过。今天,我拨了。

电话通了。

我说:“哥,我是建国。有人欺负到咱们老周家头上了,还拿你侄子威胁我。你说怎么办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等我回去。”

我挂断电话,把那瓶新买的降压药拆开,倒出两粒塞进嘴里,就着唾沫咽下去。

然后我往家走,步子比来时稳。

家里很静。刘敏的化妆品还在卫生间台面上摆着,她的拖鞋还整整齐齐放在鞋架第三层。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电视里在播哪里地震了,哪里又闹洪灾了。我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天灾算什么。人心里发洪水,才真正要命。

我笑了一阵,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比昨晚亮。我对着镜子说:“周建国,你他妈窝囊了半辈子,该醒醒了。”

洗完脸出来,手机又响了。是儿子打来的。我调整了一下表情,接起来。

“爸,我妈说放学不让我回家了,让我去姥姥家。为啥呀?”

我握紧手机,尽量让声音平静:“没事。你妈跟你闹着玩呢。放学去姥姥家待两天,过几天爸去接你。”

“哦。那我放学问老师去,我作业还没写完呢。”儿子那头有同学在喊他,他急匆匆地说,“爸,我先上课啦,拜拜!”

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觉得手心全是汗。儿子才上三年级,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爸昨晚在地下车库看见什么,不知道他妈现在可能正在跟那个姓魏的商量怎么对付我,也不知道他爸刚刚打了一个让整盘棋都翻过来的电话。

但很快,这些他都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他爸不是个废物。

我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降压药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铁盒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一栋旧楼前,一个是我,另一个高我半头,穿着军装,肩章已经看不清了。两个人都笑得傻乎乎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88年,周建国、周建刚,洛阳。”

我哥周建刚,大我五岁。从小打架没输过,十五岁被特招进部队,后来听说去了特殊单位,再后来就没了消息。村里人都说他死了,只有我知道他活着,而且活得很野。

每年过年,他都给我发一条短信,就三个字:“挺好?”我回:“好。”他再回:“好就好。”

就这么一个大哥,十年没见面了。要不是今天那个姓魏的拿我儿子威胁我,我也不会惊动他。

我把照片放回铁盒,盖好。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姓魏的说得对,他能查到我儿子在哪个学校哪个班,就说明有点能量。但他错在低估了一件事——一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一旦被逼到墙角,爆发出来的能量,比什么背景都可怕。

下午三点,我去了儿子学校门口。隔着马路,我看见儿子背着书包走出来,被一个老太太接走了。那是我丈母娘,刘敏他妈。老太太走得很急,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像怕什么人追上来。

我没上前,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我去了一个地方——城南的福源二手车市场。我走进去,转了几圈,停在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前面。车窗上贴着“出售”两个字,车况一般,但轮胎是新的,底盘也高。我花了八千块钱把它买下来,用现金。

卖车的小伙子问我要不要办过户,我说:“先不用,我给你写个条子。过两天我来办。”

小伙子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我把车开出来,路过一家五金店,又进去买了几样东西:一把羊角锤,一捆尼龙绳,一个手电筒,一个黄铜锁。

买完东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我坐进面包车,给刘敏发了条微信:“儿子在你妈那儿?”

她没回。两分钟后,她打过来了。

“周建国,我警告你,别去找我儿子。我已经跟魏晨在一起了,我们有感情。你是多余的,别再掺和我们的事。”

我听着,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要还有点尊严,就痛快离。房子归我,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以后咱俩谁也别碍谁。”

我笑了一下,说:“刘敏,你跟我结婚十二年,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你了。我爹留给我的老房子,卖了给你爹还赌债。你妈心脏做手术,我刷信用卡交的钱。你那个好情人魏晨,开的宝马740,够我挣三辈子。你问他要感情,问我要房子儿子,你算得真精啊。”

刘敏在电话里噎了一下,声音软了半分:“我……我是为儿子好。你拿什么养他?就你那点死工资,连他补课费都不够。”

“补课费?”我的声音冷下来,“我一个月给你八千,工资卡在你手里。我连烟都戒了,中午在食堂吃两块钱的素面。你跟魏晨车震的时候,你儿子在学校里被同学嘲笑是‘穷鬼’,你知不知道?”

刘敏不说话了。电话里只剩她的呼吸声,急促又混乱。

我最后说了一句:“刘敏,你要离,我同意。但这个婚怎么离,我说了算。”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关机了。

我开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去了一个地方——南湖花园小区。我早就知道魏晨住在那里。三个月前,我就在他车里见过刘敏的围巾。那条围巾是我送给她的,她说是她自己买的。我没拆穿。

我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停下,熄了火。夜里十一点,一辆黑色宝马740从小区里开出来。车牌号我记得,就是昨天晚上那辆。

我启动面包车,跟了上去。

宝马开得很快,上了高架,往城北方向去。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三辆车的距离。车里没开暖气,呼出来的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白雾。我擦了擦,继续跟。

宝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前面。魏晨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打开门,搂住他的腰。两个人笑着进去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关了车灯。那栋小楼二层的灯亮了,窗帘没拉,两个人影缠在一起。我点了一根烟,默默地看。

魏晨有老婆。而且他的家底,多半是他老婆的。一个开宝马740的男人,大晚上不回家,跟别人的老婆在车库里鬼混,被撞破了就打电话威胁人家老公。

这种人,我见一个,收拾一个。

我抽完烟,发动车子走了。回到家,我找出纸笔,写了一张清单。清单上面列着:魏晨的住址、他的车牌号、他老婆的车牌号、他经常出入的场所、刘敏和他见面的时间规律。这些东西,我其实早就在收集了。从三个月前看见那条围巾开始,我就没闲过。

写完清单,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鞋盒。鞋盒里装着一沓照片,都是偷拍的。刘敏和魏晨在饭店里肩靠肩,在电影院里牵着手,在酒店大堂里一起等电梯。每张照片后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我翻到最后一张。那是前天晚上拍的,他们一起从酒店出来,魏晨搂着刘敏的腰,刘敏笑得跟朵花似的。我把这张照片单独抽出来,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这个婚,我不会那么容易就离。离之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是不要脸的那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报社。报社早就不景气了,门口冷冷清清。我找到广告部,说我要登一个声明。广告部的小姑娘问什么声明,我掏出那张照片,说:“就这个,印上去,整版登。多少钱都行。”

小姑娘看了一眼照片,眼睛瞪大了。她说要请示领导。我说行,我等着。

二十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把我请进办公室。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推了推眼镜:“周先生,这个……涉及个人隐私,我们可能不太方便登。”

我说:“这是我老婆和她情夫。我没有侵犯任何人隐私,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吧,你留个电话。我帮你问问上面。”

我留了电话,出了报社。太阳很大,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走在街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周建国?”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很尖,带着怒气,“我是魏晨的老婆,我叫冯婷婷。我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你说地方。”

我们在城西的一家茶楼见了面。冯婷婷三十七八岁,身材保养得很好,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得出没睡好。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风衣,手腕上戴着一个玻璃种的翡翠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你老婆刘敏,跟我老公魏晨,在一起多久了?”

我说:“最少三个月。”

冯婷婷咬了咬下唇,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桌上:“这里面是我调查的结果。你老婆跟我老公,不止三个月。去年十月,他们就一起去过三亚。那个女人的名字和航班信息都在里面。”

我打开文件袋,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像刀子,扎得我胸口发紧。原来他们去年就混到一起了,那时候我还在为家里装修的事忙前忙后,她说公司组织旅游,我还高高兴兴给她买了新行李箱。

我放下文件袋,看着冯婷婷:“你想怎么办?”

冯婷婷的眼神很硬:“我要让魏晨净身出户。他开的那辆宝马,是我掏钱买的。他住的房子,是我爹的名字。他没资格从我这分走任何东西。”

我点点头:“咱俩的目标一样。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最好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冯婷婷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周先生,你比我想象的厉害。昨天放气的事,是你干的吧?我听说他那个车被人划了字,还在小区传开了。”

我没有否认。

冯婷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我可以帮你。我有钱,有关系,还有魏晨很多见不得人的把柄。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跟我,假扮情侣。”她放下茶杯,眼神灼灼地看着我,“我要让魏晨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我不光要跟他离,我还要让他看着,他老婆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这个‘别的男人’最好是他最看不上、最想不到的人。你,最合适。”

我愣住了。茶楼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老歌,咿咿呀呀的,像在唱着什么爱恨情仇。

我沉默了很久,说:“我考虑一下。”

冯婷婷站起身,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五万,定钱。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电话。”

她走了。我坐在茶楼里,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窗外。外面的天很蓝,蓝得让人心里发空。

我拿起信封,塞进兜里。五万块对我而言不是小数,但我看中的不是钱。冯婷婷这个女人,眼里有跟魏晨一样的狠。跟这样的人合作,风险大,胜算也大。

我走出茶楼,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我哥周建刚打来的。

“建国,我到了。你在哪儿?”

我报了个地址。他说:“等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黑夹克,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骨划到颧骨,看起来凶得厉害。

我走过去,叫了声:“哥。”

周建刚上下打量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瘦了。也老了。”

我笑了笑:“你倒没怎么变。”

他转身上车,招手让我跟上。我坐进副驾驶,他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我。我打开,里面是一部手机。

“新号码,防窃听。”他说着,发动车子,“跟我说说,那个姓魏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周建刚听完,半天没说话。车子绕着城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他说:“先吃饭。”

我们进了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他吃面很快,吸溜吸溜几口就见了底。我吃得慢,心里有事,吃不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嫂子,五年前跑了。跟一个煤老板跑的。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跪在地上哭,说错了。我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就说了三个字。”

我看着他:“什么?”

“滚出去。”

他说完,又倒了一杯面汤,慢慢喝。我知道他这人,越平静越可怕。他老婆跑掉那件事,他是几年后才告诉我的。当时我问他为什么不把那个煤老板弄死,他说:“弄脏手不值当。让他活着比死了难受,才叫痛快。”

“那个魏晨,什么背景?”他放下碗,问我。

我摇头:“只知道他开一辆宝马740,住的是他老婆的房子。本人好像没正经工作,以前在城南搞过汽修厂,后来黄了。跟一帮地痞有来往,喜欢吹牛,说自己黑白两道都有人。”

周建刚笑了一声:“这种货色,最好收拾。他怕什么?”

我想了想:“怕他老婆。他的钱和房子都是他老婆的。还有,他特别要面子。昨天车被放气的事,已经让他很难堪了。”

“要面子好啊。”周建刚的眼神锐利起来,“要面子的人,就怕在所有人面前丢脸。那咱就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我们商量了一个计划。周建刚负责查魏晨的老底,包括他有没有外债、有没有违法记录、跟道上什么人往来。我负责跟冯婷婷配合,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关系。最后一步,就是让刘敏也付出代价。

“刘敏那边,你什么打算?”周建刚问我。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汤:“离。但我不会让她好过。”

“你儿子呢?”

“儿子是我命。谁动他,我弄谁。”

周建刚点了点头:“行。我这次回来,待一个月。一个月,够把这事办干净。”

我们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灯亮起来,车来车往。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生活了五十年的城市。以前总觉得它很大,大得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想。现在突然觉得它很小,小得每一盏灯下,都是算计和背叛。

我上了车,跟我哥回了临时落脚的地方——城北一个城中村的旧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车,几个人在打牌。看见我哥来了,都站起来叫“刚哥”。我哥摆摆手,带我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倒了两杯。

“来,陪哥喝点。喝完,明天开始干活。”

我接过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我平时不喝酒,但今晚喝得痛快。

我们兄弟俩一杯接一杯,把一瓶酒喝得底朝天。我哥说起他在外面的日子,从云南到东北,从工地到矿上,什么都干过。他说他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怕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娘过世的时候,我赶回来,在灵堂上磕了三个头就走了。”他眼睛有点红,“建国,你恨我不?”

我摇摇头:“你是我哥。”

他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来,再喝。”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给我盖被子。我哥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我听见他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厉害。我哥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门口擦鞋。他说:“走,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我们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去了城郊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面停着几辆面包车和皮卡,几个混混打扮的人走过来,跟我哥打招呼。

我哥对一个光头说:“这是我弟。我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光头看着我,咧嘴笑:“周哥的弟弟,那就是我亲哥。有事尽管吩咐。”

然后他们开始商量怎么对付魏晨。我听着,越听越心惊。他们查到的消息,远比我收集的厉害得多:魏晨在外面欠了八十多万赌债,他老婆还不知道;他那个汽修厂倒闭的时候,被几个工人告了,法院判他赔钱,他一分没给;他还跟一个叫“黑三”的道上人物有来往,帮着人家收账,抽成。

“这孙子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其实背地里早就烂透了。”光头说得唾沫横飞。

我哥说:“我要他亲手把自己埋了。”

光头问怎么埋。我哥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要以我为主,他是来帮忙的。

我想了想,说:“先从他最怕的事情下手。他怕他老婆知道他的底子,我们就让他老婆知道。他好面子,就让他把面子丢光。他拿我儿子威胁我,就让他明白,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主意不能打。”

我哥笑了:“说得好。你有主意了?”

我点头:“有。冯婷婷那个女人,愿意跟我假扮情侣。我就借她的势,先把刘敏和魏晨逼到狗急跳墙。等他们出错,再一网打尽。”

我哥喝了一口水,说:“行。但你要记住,跟那种女人合作,要留后手。她今天能帮你,明天就能卖你。”

我记住了。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跟冯婷婷联系,一边按我哥的方式,把魏晨的社会关系摸了个透。冯婷婷那个女人很上道,她不仅给了我魏晨的银行卡流水、微信记录,还找了一个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跟踪魏晨和刘敏。每天我都收到大量新证据。

而刘敏那边,自从那天我拒绝净身出户后,就没再主动联系我。我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我去丈母娘家看儿子,被老太太堵在门口,说“没我这个女婿”。我隔着院墙,看见儿子在院子里写作业,喊了他一声。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喊了声“爸”,然后被老太太拽进屋去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从丈母娘家出来,我接到冯婷婷的电话。她说:“今晚八点,魏晨约了刘敏在龙庭酒店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了想,说:“去。”

“行。你换上我给你的那套西装,我开车去接你。到了酒店,咱俩手挽手进去。”

我答应了。那天晚上,我穿上了冯婷婷送来的深色西装。几十年来,我第一次穿这么合身的衣服。镜子里的我,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眼里还是那股子疲惫。

冯婷婷开着她那辆保时捷来接我。上车后,她递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我摆手说不用,她直接抓起我的手腕,帮我戴上。

“做戏做全套。”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却没什么温度。

我们到了龙庭酒店。大堂很气派,冯婷婷挽着我的胳膊,昂着头往里走。我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冯婷婷低声说:“别紧张。今晚你是主角。”

我们走到包间门口,服务员打开门。包厢里,刘敏和魏晨正挨在一起点菜。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看到我,刘敏的脸刷地变了。魏晨也皱起眉头,手里的菜单啪嗒掉在桌上。

冯婷婷拉着我走进去,笑着说:“怎么,不认识了?我朋友,周先生。今晚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刘敏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魏晨的脸色从白到青,最后变成猪肝色。

我拉开椅子坐下,就坐在他们对面。冯婷婷挨着我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我胳膊上。我感觉到刘敏的目光像两把刀,死死剜着我和冯婷婷接触的地方。

“魏晨,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周建国。”冯婷婷笑得特别灿烂,“你应该认识吧?他太太跟你挺熟的。”

魏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挤出一个笑:“婷婷,别开玩笑了。这位是……”

“我没开玩笑。”冯婷婷的笑容消失了,“今天呢,就是叫你们来,大家把话说开。魏晨,你跟刘敏那点事,真以为能瞒我多久?”

魏晨猛地站起来:“冯婷婷,你疯了!有话我们回家说!”

“回家?回哪个家?”冯婷婷冷笑,“回你那个用我爹的钱买的房子?还是回你在城南的那间出租屋?”

魏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我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昨晚还在电话里威胁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的男人,现在站在他老婆面前,腿肚子都在抖。

刘敏也站了起来,指着我:“周建国,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你跟他老婆勾搭在一起,想干什么?”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你猜。”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服务员探头进来,看见这架势,又缩了回去。

冯婷婷拍了拍我的胳膊,对刘敏说:“刘女士,你别急。你老公人挺好的,就是太低调了。要不是偶然认识,我都不知道他老婆这么有本事,在外面给我老公暖了这么久的被窝。”

刘敏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我,声音颤抖:“建国,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们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我开口了,“解释你们去年十月去三亚,你骗我说公司旅游?解释你前天晚上在地下车库跟他车震,被我当场撞见?还是解释你昨天在电话里让我净身出户,还说你跟这个男人才是真爱?”

刘敏的眼泪流下来了。魏晨站在旁边,像被抽了骨头的鸡。冯婷婷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重重摔在桌上。

“这里面全是你们的开房记录、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魏晨,你拿我的钱,去养别的女人,还背着我欠了八十万的赌债。你当我是冤种?”

魏晨的眼睛瞪大了。他冲出座位,想抢那个文件袋。冯婷婷比他还快,一把按住了。我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魏晨,你还记得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说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现在我还站在这里。你呢?你老婆要跟你离婚,你的房子、车子、存款,全要被收走。还有你那八十万的赌债,债主知道你没了靠山,会不会上门找你?”

魏晨嘴唇发紫,半天挤出一句:“你……你少在这装蒜!我告诉你周建国,老子不怕你!老子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他说完就要冲上来。我哥教过我,这种时候别躲。我不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他比我高半头,但我手劲大,一拽就把他拽了个趔趄。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在这儿把你另一条腿也废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

魏晨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那个在他眼里“窝囊废”的周建国,敢揪他领子。他想挣扎,我手上又加了一把劲,把他按在墙上。

刘敏在旁边尖叫:“周建国你放开他!”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她就闭上了嘴。那个眼神,她从来没在我脸上见过。

我松开魏晨,拍拍手,对冯婷婷说:“走吧,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冯婷婷微笑着站起来,挽着我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对刘敏说:“三天后,民政局门口,把离婚手续办了。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那些照片贴满整个小区、你儿子学校、你单位门口。你自己掂量。”

刘敏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血色。

我们走出酒店。夜晚的风很凉。冯婷婷松开我的胳膊,看着我:“周建国,你刚才不错。”

我解开领口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你满意了?”

她笑了一下:“还早着呢。魏晨这人,狗急跳墙,你要小心。他还有两天时间,能想出不少阴招。”

我点头。我知道。我哥说过,打蛇要打七寸,但更要防蛇反咬。

接下来的两天,我住在我哥那里,寸步没离开。儿子还在丈母娘家,我每天偷偷去学校看他一眼,确保他安全。冯婷婷那边派人盯着魏晨,随时通报他的动静。

第二天傍晚,冯婷婷打来电话:“魏晨今天下午去找黑三了。可能想借人。”

我说:“黑三会帮他吗?”

冯婷婷冷笑:“黑三那种人,有钱就是爹。魏晨现在没多少钱了,他拿什么借人?不过我打听到,黑三最近在城北有个拆迁项目,魏晨以前帮他跑过腿,可能想拿这事换人手。”

我挂了电话,把情况告诉我哥。我哥正在擦刀,抬头看了我一眼:“黑三啊。早几年我还跟他一起喝过酒。这人讲义气,但只跟活得长久的人讲义气。”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把刀放回抽屉,说:“意思就是,如果魏晨去找黑三,那正好。让我来会会这个黑三。”

第二天上午,我哥出去了。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手机不断收到冯婷婷的消息:魏晨去了黑三的场子;魏晨在黑三那里待了一小时;魏晨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像是没谈成。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过多久,冯婷婷又发来一条:“他去了你丈母娘家。”

我腾地站起来,冲出院子。我哥的电话打过来:“别慌,我让人跟着了。你儿子已经接走了。”

我赶到丈母娘家门口,大门紧闭。我撞开门,里面空荡荡的。邻居说,刚才来了一帮人,把老太太和孩子都带走了。

我的腿一软。手机响了,是魏晨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我儿子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了胶带,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下面还有一行字:“周建国,你不是要整我吗?来,你自己到城北旧机修厂来。你一个人,别报警。不然,明天你儿子少一根手指头,可别怪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我哥的电话又打来了:“看到照片了?”

我说:“是。”

“先回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开车回院子。路上,我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刘敏打来的。她哭得声音都哑了:“建国,魏晨疯了,他把儿子带走了!都是我不好,你救救儿子……”

我说:“别哭了。你现在知道错了?”

她还在哭。我说:“去报警。”

她愣住:“可是魏晨说……”

“听我的,报警。就说绑架。”我打断她,“警察比我们快。你报你的,我救我的。”

挂断电话,我加了一脚油门。车子箭一样冲出去。

到了院子,我哥已经站在门口,扔给我一件防弹衣。我接过来穿上。他递给我一把刀,我摇了摇头,说:“我不要刀。我只要我儿子。”

我哥点了点头,说:“那走吧。我保证,怎么进去的,你就怎么出来。”

我们上了他那辆黑色越野车。一路上,我哥一直在打电话,低低地安排着什么。我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在布一张网。

到了城北旧机修厂,天已经黑透。厂区很大,荒草丛生,几栋破旧的厂房像怪兽一样蹲在黑暗里。我把车停在大门外,跟我哥一起下车。

我说:“我进去。你在外面等。”

我哥说:“我跟你进去。放心,他们发现不了我。”

我们一前一后,摸进厂区。我哥走路的姿势,像一头夜行的猎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走到一处亮着灯的房子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子很大,里面堆着旧机器和零件。魏晨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他身边还有三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我儿子被绑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嘴里塞着布,眼泪把整张脸都泡肿了。

魏晨看见我,笑了起来:“你还真敢来啊。”

我盯着他:“放了我儿子。我任由你处置。”

魏晨摇摇头:“周建国,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讲条件。你先跪下。”

我站在原地没动。

魏晨一脚踹在铁架子上,儿子被震得浑身一颤,发出呜咽声。我的心疼得厉害,但我不能乱。我哥说过,这种时候,你越怕,对方越狂。

“魏晨,”我说,“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冲我来。别动孩子。”

魏晨哈哈大笑:“都这时候了还嘴硬?周建国,你他妈也不看看,你惹了谁。我魏晨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在我背后捅刀子。你倒好,放我轮胎、划我车、勾搭我老婆、还他妈让你那个野哥查我。你是不是活够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哥不在视线内,但我知道他在附近。他只等我给他信号。

“魏晨,你绑架孩子,是重罪。”我说,“你放了他,我保证不追究你。”

“不追究?”魏晨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不追究?你一个快退休的老东西,拿什么跟我斗?我告诉你周建国,今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学狗叫!”

他身后的三个男人也笑起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向前走了一步。魏晨举起铁棍指着我:“你站住!”

我停下,说:“你动我儿子一下,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魏晨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脸上露出一种狰狞的神色,铁棍猛地挥起来,朝儿子的方向抡过去。

“不要!”我大吼一声,往前冲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轻微的“噗”响从侧面传来。魏晨的大腿上突然多了一个洞,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他惨叫一声,铁棍脱手飞出,整个人摔倒在地。

接着又是几声闷响。魏晨身边那三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个捂着腿倒下了。呻吟声和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哥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跑到铁架子前,解下儿子。儿子嘴里的布一拿掉,就哇地哭起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我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爸爸来了。”

我哥走到魏晨身边,蹲下来。魏晨抱着受伤的大腿,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全是汗。他看着我哥,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你……你是谁?”

我哥没回答,用枪管戳了戳他的脸:“就是你要我侄子少根手指?”

魏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哥站起来,对那三个男人说:“你们可以滚了。以后别让我在这城里看见你们。”

那三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厂房里只剩下我们几个。我抱着儿子,走到魏晨面前。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祈求。

我说:“你差点毁了我儿子的命。现在,你也尝尝活着比死难受的滋味。”

魏晨流着泪,嘴唇哆嗦着。我哥说:“把他交给警察吧。绑架、故意伤害,够他蹲几年的。等他进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在里面过好日子。”

我点头。外面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从窗户里扫进来。刘敏报的警,警察赶到了。

我抱紧儿子,朝外走。经过魏晨身边时,我停下,轻声说:“你该谢谢我哥。他今天只打了你的腿。我原来想打的,是你的头。”

魏晨猛地一哆嗦,尿了一裤子。

走出厂房,夜风扑面。我哥跟在我身后。儿子在我怀里,已经哭累了,开始打嗝。我用袖子擦他的脸,他说:“爸,我饿。”

我的眼睛一热,差点哭出来。我说:“好,爸带你回家做饭。”

我哥说:“我带你们去吃点好的。今晚该庆个功。”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带我儿子回家,让他洗个热水澡,睡个踏实觉。别的,都不重要。

那天晚上,警察带走了魏晨。刘敏急匆匆赶来,看见儿子没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抱着儿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刘敏没再提净身出户的事,她在民政局门口签完字,眼睛还肿着。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你以后离儿子远点。”

她眼泪又下来了:“建国,我到底是他妈。”

“你不配。”我说完,把离婚证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临时住的院子,我哥正在院子里喝茶。他抬头问我:“办完了?”

我点头:“办完了。”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说:“魏晨的案子,警察说至少三年。黑三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人给他送钱。他老婆冯婷婷,正在清算他的资产,准备追回损失。”

我坐下来,喝了口茶。茶很烫,从喉咙暖到胃里。

我哥又说:“刘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怎么办。我跟她,恩断义绝。只要她别来影响我儿子,我可以当没这个人。”

我哥点点头:“行。你比我狠得下心。”

我没说话。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狠。是这些天的经历,把我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彻底磨没了。我哥又待了几天,帮我找好了新住处,给儿子办好了转学手续,还留了一笔钱。我知道那是他攒的,不肯要。他硬塞给我,说:“这是给侄子的。你这个当爹的,别光顾着省钱,亏了孩子。”

我收下了。送他走那天,在车站门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说:“建国,你记住,这世上没人能欺负咱兄弟。以后有事,打我电话。别再一个人扛了。”

我点头。看着他过了安检,消失在人群中。

回城里的公交车上,我靠在窗边。窗外阳光很好,街边的树已经发了新芽。儿子坐在我旁边,晃着小腿,突然问我:“爸,我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扭头看他。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我想了想,说:“以后就跟爸过,行不?”

他点头:“行。反正我也不喜欢去姥姥家了,她老骂你。”

我把他搂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他靠在我身上,慢慢睡着了。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像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儿子,又想起那个晚上在地下车库看见的画面。奇怪的是,此刻的我心里竟然没有恨了。我觉得自己像脱了一层皮的蛇,虽然身上还留着新生的嫩肉,但终于能往前爬了。

路还长。儿子还在。这个家,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不会让它再塌了。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我轻轻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那是我半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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