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妈开保时捷来校门口接我。
车刚停稳，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赵雪琳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头也不抬地甩了句：「师傅，开车吧，去万达。」
我妈没动。
她回头看了赵雪琳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我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01
我叫周小满，今年大二。
在我们学校，我就是那种最不起眼的学生。穿几十块的T恤，背帆布包，吃饭永远去二食堂——因为便宜。
不是装穷。
是真穷过。
我妈李秀兰，以前在老家菜市场卖鱼。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一身鱼腥味。我小时候最怕开家长会，因为别的家长都穿得整整齐齐，我妈围裙都来不及脱就来学校。
后来我妈跟人合伙做了点生意。
再后来，生意做大了。
但我妈还是那个我妈。不买名牌，不换车，不请保姆。她说钱要攒着，给我以后买房用。
直到上个月，她突然说想换辆车。
我问她换什么。
她说：「你甭管。」
结果她提了辆保时捷卡宴回来。
我当时就愣了：「妈，你疯了？」
她一边擦方向盘一边说：「你妈这辈子没风光过，现在想风光风光，不行啊？」
行。
当然行。
但我没想到，她第一天开新车，就来学校接我了。
更没想到，会碰上赵雪琳。
02
赵雪琳是我们系的「名媛」。
她爸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据说一年能挣几百万。她妈是全职太太，每天就是做美容、打麻将、发朋友圈。
赵雪琳继承了这两位的全部优点——会花钱，会炫耀，会踩人。
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宿舍里「不经意」地提起她家的车、她家的房子、她家的狗。
「哎，我爸上周又提了辆奔驰，我说家里车太多了，他说那就给你买辆mini吧。」
「我家那套别墅装修花了三百万，我妈嫌风格土，又要重新装。」
「我们家金毛吃的狗粮都比人吃的好，一袋八百。」
每次她说这些，宿舍里其他两个人就配合着「哇」「好厉害」「你命真好」。
我不说话。
不是嫉妒。
是觉得累。
你跟她比什么呢？她爸有钱，她妈有钱，她也有钱。我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卖鱼出身的妈。
但赵雪琳偏偏喜欢找我说话。
「周小满，你这衣服在哪买的？挺好看的，多少钱？」
「淘宝，59。」
「59？天哪，你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笑。
我也笑。
但我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
03
那天下午没课。
我正准备去图书馆，手机响了。
我妈：「我在你学校南门，出来。」
我：「你来干嘛？」
我妈：「接你吃饭。快点，别磨蹭。」
我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半路，碰见赵雪琳和几个同学。
「周小满，你去哪？」
「回家。」
「回家？你妈来接你？」
「嗯。」
赵雪琳笑了：「你妈开什么车来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上次看见你妈骑电动车来接你，挺环保的。」
旁边几个人笑了。
我也笑了。
「对，挺环保的。」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赵雪琳在后面喊：「哎，要不要我捎你一程？我爸刚给我买了辆mini，今天刚提的。」
「不用了。」
「客气什么呀，来吧。」
她追上来，拉着我胳膊：「走吧走吧，让我也显摆显摆。」
旁边有人起哄：「雪琳你太善良了。」
「就是，对周小满这么好。」
赵雪琳笑得更开心了：「都是同学嘛。」
我被她拽着往校门口走。
04
校门口停着一排车。
赵雪琳的mini是辆红色的，停在路边，确实挺扎眼。
她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
「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
「上车吧，我送你。」
「真不用，我妈在那边等我。」
「你妈在哪呢？」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辆保时捷。
赵雪琳看了一眼，笑了：「周小满，你逗我呢？那是保时捷，你妈开得起吗？」
我没说话。
她拉着我往mini那边走：「走吧走吧，别不好意思。」
我甩开她的手：「我真不坐。」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
赵雪琳有点不高兴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周小满，你别不识好歹，雪琳好心送你。」
「就是，人家开mini，你妈骑电动车，你还挑上了？」
赵雪琳摆摆手：「算了算了，人家不领情。」
她转身往mini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哎，周小满，你说你妈在那边——那辆保时捷？」
「嗯。」
「你妈开保时捷？」
「嗯。」
赵雪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倒要看看。」
她转身往保时捷那边走。
我拦不住她。
05
赵雪琳走到保时捷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我妈的脸。
「阿姨，你是周小满的妈妈吧？」
我妈点点头：「你是？」
「我是周小满的同学，赵雪琳。阿姨，你这车真好看，多少钱买的？」
我妈笑了笑：「没多少钱。」
「哎，阿姨你太谦虚了。保时捷卡宴，怎么也得一百多万吧？」
我妈没接话。
赵雪琳继续说：「阿姨，我能上去坐坐吗？我还没坐过保时捷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赵雪琳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哇，这内饰真高级。阿姨，你这车是顶配吧？」
「算是吧。」
「太厉害了。我爸那辆奔驰跟这个比，差远了。」
我妈笑了笑，没说话。
赵雪琳系上安全带，回头冲我喊：「周小满，你愣着干嘛？上车啊。」
我没动。
赵雪琳又对我妈说：「阿姨，咱们走吧，去万达。我请你们吃饭。」
我妈没发动车。
她转头看着赵雪琳。
「小姑娘，你刚才叫我什么？」
赵雪琳愣了一下：「阿姨啊。」
「不是这句。」
「那是什么？」
「你上车的时候，说了句什么？」
赵雪琳想了想，脸色变了。
她刚才上车的时候，头也没抬，说了句——
「师傅，开车吧。」
我妈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小姑娘，你管谁叫师傅呢？」
赵雪琳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妈没发动车。
她就那么看着赵雪琳，等着。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赵雪琳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没看见，我以为……」
「以为什么？」
赵雪琳不说话了。
我妈转头看我：「小满，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我妈发动了车。
赵雪琳坐在副驾驶，一动不敢动。
车开出了校门。
我妈没问去哪。
赵雪琳也不敢说话。
车里的沉默，比什么都响。
06
车开了五分钟。
我妈一直没说话。
赵雪琳坐在副驾驶，整个人缩在座椅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怎么下台。
她平时在学校里那么风光，那么高高在上，现在坐在我妈的车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妈把车停在一个路边。
熄火。
转头看着赵雪琳。
「小姑娘，你叫什么来着？」
「赵……赵雪琳。」
「赵雪琳。你爸是做什么的？」
「做建材的。」
「做建材的。那应该挺有钱的。」
赵雪琳没说话。
我妈继续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都像你这样？」
赵雪琳的脸更白了。
「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现在你已经下车了。」
赵雪琳低着头，不敢看我妈。
我妈叹了口气：「小姑娘，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赵雪琳抬起头。
我妈说：「我家小满，从小跟着我吃苦。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卖鱼、摆摊、起早贪黑，什么苦都吃过。后来运气好，挣了点钱。但我从来没让她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我妈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雪琳摇摇头。
「因为人这一辈子，穷也好，富也好，都是暂时的。你今天有钱，不代表你明天还有钱。你今天风光，不代表你明天还风光。做人，最重要的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赵雪琳的眼圈红了。
「阿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不该……不该那样对周小满。」
「你对她怎么了？」
赵雪琳不说话了。
我妈看着我：「小满，她怎么对你了？」
我没说话。
我妈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小姑娘，你是不是经常欺负我家小满？」
赵雪琳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欺负她……」
「那你为什么叫她‘师傅’？」
赵雪琳说不出话了。
我妈说：「因为你打心眼里觉得，开这车的人，不配是你同学家长。你觉得有钱人才配开好车，穷人就该骑电动车。是不是？」
赵雪琳哭了。
「阿姨，我错了。」
07
我妈没再说什么。
她把车开到万达，让我们下车。
「你们去吃饭吧，我还有点事。」
赵雪琳站在路边，眼睛红红的。
我妈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以后别这样了。对谁都客气点，不吃亏。」
赵雪琳点点头。
我妈开车走了。
我和赵雪琳站在万达门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雪琳说：「周小满，对不起。」
「没事。」
「我真不知道你妈……」
「我知道你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妈有钱？然后呢？让你对我好点？我不需要。」
赵雪琳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周小满，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争？」
「争什么？争谁家更有钱？没意思。」
赵雪琳低下头：「我以前觉得，你肯定特羡慕我。」
「我羡慕你什么？」
「羡慕我家有钱。」
「我不羡慕。」
「为什么？」
「因为那些钱又不是你的。是你爸的，是你妈的。你只是运气好，生在了有钱人家。这不是你的本事。」
赵雪琳愣住了。
「周小满，你说话真难听。」
「难听吗？我说的是实话。」
赵雪琳不说话了。
我们站在万达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赵雪琳说：「周小满，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咱们什么时候做过朋友？」
赵雪琳的脸又白了。
我叹了口气：「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
「嗯。我妈说了，做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今天就请你吃顿饭，让你知道，穷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小气。」
赵雪琳笑了。
笑得很勉强。
但我知道，她是真笑了。
08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的时候，赵雪琳已经在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见我进来，她抬起头：「周小满，你回来了？」
「嗯。」
「那个……今天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说什么？说你管我妈叫师傅？」
赵雪琳的脸又红了：「不是，我是说……别让其他人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我妈开保时捷？」
赵雪琳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因为你家有钱才跟你做朋友的。」
我看着她，笑了。
「赵雪琳，你什么时候跟我做过朋友？」
赵雪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周小满，你这个人真记仇。」
「不是我记仇，是你以前太欠了。」
赵雪琳没说话。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周小满，我以后不那样了。」
「哪样？」
「不炫耀了。不踩人了。不让你难堪了。」
「行，我记住了。」
赵雪琳抬起头，看着我：「那咱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算吧。」
「真的？」
「真的。」
赵雪琳笑了。
笑得很开心。
09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赵雪琳管我妈叫「师傅」的事，还是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传的。
反正整个系都知道了。
有人说赵雪琳丢人丢到家了。
有人说周小满家其实很有钱，一直在装穷。
还有人说赵雪琳活该，平时那么嚣张，终于栽了。
赵雪琳一整天没说话。
她坐在教室里，低着头，谁也不看。
下课的时候，有人过来问她：「雪琳，听说你管周小满她妈叫师傅？真的假的？」
赵雪琳没说话。
那人又问：「周小满家真开保时捷啊？她平时不是挺穷的吗？」
赵雪琳还是没说话。
那人还想问，被我拦住了。
「行了，别问了。」
那人看了我一眼：「周小满，你家真开保时捷啊？」
「关你什么事？」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问问都不行？」
「不行。」
那人撇撇嘴，走了。
赵雪琳抬起头，看着我：「周小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
「我没帮你。我就是烦他。」
赵雪琳笑了：「你还是这么嘴硬。」
我没说话。
赵雪琳说：「周小满，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是。」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你问我的，我实话实说。」
赵雪琳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只要有钱，别人就会喜欢你。但现在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你才发现？」
「你能不能别怼我？」
「行，不怼了。」
赵雪琳看着我，认真地说：「周小满，我想跟你学学。」
「学什么？」
「学你怎么做人。」
「我做人有什么好学的？」
「你活得踏实。不装。不虚。不讨好谁。也不怕谁。」
我看着她，笑了。
「赵雪琳，你这是在夸我？」
「嗯，在夸你。」
「行，那我收下了。」
10
后来，赵雪琳变了。
她不再炫耀了。
不再踩人了。
不再动不动就提她家多有钱了。
她开始认真学习，开始跟我们一起吃食堂，开始穿几十块的衣服。
有人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换个活法。」
有人不信。
但我知道，她是真变了。
那天下午，我妈又来接我。
还是那辆保时捷。
赵雪琳跟我一起走出校门。
她看见我妈的车，笑了。
「阿姨又来接你了？」
「嗯。」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
「图书馆。明天考试，我得复习。」
「行，那你去吧。」
赵雪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小满。」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没让我太难堪。」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什么都没说，就是做了。」
我看着她，笑了。
「行了，别煽情了。快去复习吧。」
赵雪琳笑了，转身走了。
我上了我妈的车。
我妈问：「那小姑娘现在跟你关系不错？」
「还行。」
「她变了不少。」
「嗯，变好了。」
我妈发动了车。
「小满。」
「嗯？」
「妈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闺女长大了。」
我没说话。
我妈继续说：「以前妈总怕你受欺负。但现在妈不怕了。因为你学会了怎么跟人相处，怎么让人心服口服。」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什么都没做，就是做了。」
我笑了。
我妈也笑了。
车开出了校门。
夕阳照进来，暖暖的。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日子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11
事情没完。
赵雪琳变了之后，有人不乐意了。
谁？
她以前那帮「闺蜜」。
说白了，就是围着她转的那几个女生。以前赵雪琳请客吃饭、送化妆品、开车带她们出去玩，她们一口一个「雪琳姐」叫着。现在赵雪琳不请客了，不送东西了，她们就不高兴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刘悦。
刘悦跟赵雪琳一个宿舍，以前关系最好。赵雪琳买什么，她就跟着买什么。赵雪琳说什么，她就跟着说什么。赵雪琳踩谁，她就跟着踩谁。
现在赵雪琳不踩人了，刘悦觉得不对劲。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刘悦端着盘子过来，坐在我对面。
「周小满，你跟赵雪琳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最近怎么老跟你在一起？」
「她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刘悦脸色不好看：「周小满，你别得意。你以为赵雪琳真把你当朋友？她就是新鲜。过两天腻了，照样不理你。」
我没说话。
刘悦继续说：「你知道她以前怎么说你的吗？她说你土，说你穷，说你妈是卖鱼的。她都忘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刘悦。
「你说完了吗？」
「没说完。」
「那你继续说。我听着。」
刘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周小满，你是不是傻？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你好。」
「为我好？」
「对啊。让你看清楚赵雪琳是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我自己会看。不用你告诉我。」
刘悦急了：「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我识好歹。但我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挑事。」
刘悦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12
刘悦走了之后，赵雪琳过来了。
她端着盘子坐下，问我：「刘悦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没有。」
「周小满，你别骗我。我知道她说什么了。」
「你知道还问？」
赵雪琳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周小满，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是。」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你问我的。」
赵雪琳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有钱就能买到朋友。现在发现，买来的朋友，都不是真朋友。」
「你才发现？」
「你能不能别怼我？」
「行，不怼了。」
赵雪琳看着我，认真地说：「周小满，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刘悦她们，现在都不理我了。」
「我知道。」
「她们说我变了，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是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你自己觉得呢？」
赵雪琳想了想：「我觉得变好了。」
「那就行了。」
赵雪琳笑了：「周小满，你说话真简单。」
「简单不好吗？」
「好。简单好。」
13
但刘悦没消停。
她开始在背后传话。
传什么？
传赵雪琳家快破产了。
传赵雪琳她爸的公司出事了。
传赵雪琳现在没钱了，所以才不请客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赵雪琳一开始没当回事。
但传的人多了，就有人信了。
有人开始躲着赵雪琳。
有人开始对她冷嘲热讽。
「哎，赵雪琳，听说你家破产了？真的假的？」
「赵雪琳，你爸那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赵雪琳，你现在没钱了吧？要不要我借你点？」
赵雪琳没说话。
她忍着。
但我知道，她忍得很辛苦。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碰见她。
她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坐这儿干嘛？」
赵雪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周小满，她们说我爸公司要倒闭了。」
「你爸公司倒闭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可是她们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爸公司到底有没有事。」
赵雪琳看着我：「周小满，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家没事。」
「你家有没有事，关我什么事？」
赵雪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小满，你说话真难听。」
「难听吗？我说的是实话。」
赵雪琳擦了擦眼睛：「谢谢你，周小满。」
「谢什么？」
「谢谢你没跟她们一样。」
「我跟她们不一样。」
「我知道。」
14
第二天，刘悦又来了。
这次她直接找上赵雪琳。
「赵雪琳，你爸公司是不是真出事了？」
赵雪琳没说话。
刘悦继续说：「你要是真没钱了，你就说。咱们朋友一场，我不会不管你的。」
赵雪琳抬起头，看着刘悦。
「刘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关心你。」
「你关心我？你以前怎么不关心我？」
「我以前也关心你啊。」
「你以前关心的是我的钱。」
刘悦的脸一下子变了。
「赵雪琳，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刘悦急了：「赵雪琳，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心好意问你，你倒怪起我来了。」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好意。」
「你——」
「刘悦，咱们以后别来往了。」
刘悦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以后别来往了。」
「赵雪琳，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清楚了。」
刘悦气得脸都白了。
「行，赵雪琳，你有种。你以后别后悔。」
「我不后悔。」
刘悦转身走了。
赵雪琳站在原地，看着刘悦的背影。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赵雪琳转过头，看着我。
「周小满，我是不是做对了？」
「是。」
「真的？」
「真的。」
赵雪琳笑了。
笑得很轻松。
15
但刘悦没完。
她开始在班里拉帮结派。
「你们别跟赵雪琳玩了，她现在没钱了，请不起你们吃饭了。」
「你们别跟周小满玩，她妈就是卖鱼的，开保时捷也是借的。」
「你们别跟她们俩玩，她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有人信了。
有人没信。
但不管信不信，赵雪琳和我都被孤立了。
吃饭没人跟我们坐一起。
上课没人跟我们一组。
说话没人接茬。
赵雪琳问我：「周小满，你难受吗？」
「不难受。」
「真的？」
「真的。我一个人习惯了。」
赵雪琳低下头：「我难受。」
「我知道。」
「我以前也这样对过别人。」
「我知道。」
「周小满，我是不是活该？」
「是。」
赵雪琳抬起头，看着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你问我的。」
赵雪琳笑了，笑得很苦。
「周小满，你说，我还能变好吗？」
「你已经变好了。」
「真的？」
「真的。」
赵雪琳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周小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没放弃你。是你自己没放弃自己。」
赵雪琳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
16
事情在第三周有了转机。
那天下午，辅导员突然来班里。
「赵雪琳，你出来一下。」
赵雪琳出去了。
过了十分钟，她回来了。
脸色不对。
我问她：「怎么了？」
「我爸来了。」
「你爸？来干嘛？」
「来学校。」
「然后呢？」
赵雪琳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周小满，我爸要见你。」
「见我？」
「嗯。」
「为什么？」
「他说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赵雪琳没说话。
她拉着我往外走。
17
校门口停着一辆奔驰。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边，穿着西装，看起来很精神。
赵雪琳走过去：「爸。」
赵叔叔点点头，然后看着我：「你就是周小满？」
「是我。」
「你好，我是赵雪琳的爸爸。」
「叔叔好。」
赵叔叔看着我，笑了。
「小满，我听雪琳说了你的事。」
「什么事？」
「她说你帮了她很多。」
「我没帮她什么。」
「你帮了。你让她变了一个人。」
我没说话。
赵叔叔继续说：「雪琳以前什么样，我知道。她妈惯她，我也惯她。惯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一直想让她改，但改不了。」
他顿了顿。
「但你做到了。」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什么都没做，就是做了。」
这话听着耳熟。
我妈也说过。
赵叔叔说：「小满，叔叔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叔叔，您别客气。」
「我不是客气。我是真心实意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我没接。
「叔叔，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
「我真的不能要。」
赵叔叔看着我，笑了。
「行，你不要，叔叔不强求。但叔叔记住你了。」
他把信封收起来。
「小满，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叔叔。叔叔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叔叔。」
赵叔叔转头看着赵雪琳：「雪琳，好好跟小满学。学学怎么做人。」
赵雪琳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18
赵叔叔走了之后，赵雪琳问我：「周小满，你为什么不要我爸的钱？」
「我不要。」
「为什么？」
「我又没做什么。」
「你做了。」
「我没做。」
赵雪琳看着我，笑了。
「周小满，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想要钱，你不想要。」
「钱是好东西。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
赵雪琳想了想：「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
赵雪琳笑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信？」
「我自信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的。」
19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我和赵雪琳。
刘悦她们出去玩了。
赵雪琳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周小满。」
「嗯？」
「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你想变成什么样？」
「我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
「你活得踏实。不装。不虚。不讨好谁。也不怕谁。」
「你这是夸我？」
「嗯，夸你。」
「行，我收下了。」
赵雪琳笑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我。
「周小满，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转专业。」
「转专业？转什么？」
「转教育。」
「教育？为什么？」
「我想当老师。」
「当老师？」
「嗯。我以前觉得，当老师没出息。又累又没钱。但现在我觉得，当老师挺好的。」
「哪里好？」
「可以教学生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笑了。
「赵雪琳，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赵雪琳笑了。
笑得很开心。
20
第二天，赵雪琳真的去申请转专业了。
辅导员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想当老师。」
辅导员说：「当老师很累的。」
她说：「我知道。」
辅导员说：「当老师工资不高。」
她说：「我知道。」
辅导员说：「你想清楚了？」
她说：「想清楚了。」
辅导员没再说什么。
签了字。
赵雪琳拿着申请表出来，脸上带着笑。
「周小满，我转专业了。」
「恭喜你。」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人活着，不是为了钱。」
「你以前不知道？」
「以前知道，但不信。现在信了。」
我看着她，笑了。
「赵雪琳，你长大了。」
「嗯，长大了。」
21
赵雪琳转专业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有人说她疯了。
有人说她装。
有人说她迟早会后悔。
赵雪琳没理他们。
她开始认真上课，认真看书，认真准备教师资格证考试。
她妈打电话来，问她为什么转专业。
她说：「妈，我想当老师。」
她妈说：「当老师有什么好的？又累又没钱。」
她说：「妈，钱不是最重要的。」
她妈说：「那什么最重要？」
她说：「开心最重要。」
她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妈说：「行，你开心就行。」
赵雪琳挂了电话，看着我。
「周小满，我妈同意了。」
「恭喜你。」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开心比钱重要。」
「你以前不知道？」
「以前知道，但不信。现在信了。」
我笑了。
赵雪琳也笑了。
22
期末的时候，赵雪琳的教师资格证考试过了。
她高兴得跳起来。
「周小满，我过了！」
「恭喜你。」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没陪你。是你自己努力的。」
「但你让我知道，我可以努力。」
我看着她，笑了。
「赵雪琳，你以后会是个好老师。」
「真的？」
「真的。」
赵雪琳笑了。
笑得很灿烂。
23
放假那天，我妈又开车来接我。
赵雪琳跟我一起走出校门。
她看见我妈的车，笑了。
「阿姨又来接你了？」
「嗯。」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
「回家。我妈说要做一桌子菜等我。」
「行，那你去吧。」
赵雪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小满。」
「嗯？」
「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赵雪琳笑了，转身走了。
我上了我妈的车。
我妈问：「那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转专业了，要当老师。」
「当老师？挺好。」
「嗯。」
我妈发动了车。
「小满。」
「嗯？」
「妈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闺女交了个好朋友。」
我没说话。
我妈继续说：「以前妈总怕你交不到朋友。但现在妈不怕了。因为你学会了怎么跟人相处，怎么让人心服口服。」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什么都没做，就是做了。」
我笑了。
我妈也笑了。
车开出了校门。
夕阳照进来，暖暖的。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日子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24
开学那天，赵雪琳早早就在校门口等我。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跟以前那个穿名牌、化浓妆的赵雪琳，判若两人。
「周小满！」
「嗯。」
「你来了！」
「嗯。」
「我想你了！」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不能。」
赵雪琳笑了：「你还是这样。」
「你也是。」
「我不是了。我变了。」
「我知道。」
我们并肩往学校里走。
阳光很好。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赵雪琳说：「周小满，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因为要变好。」
「变好了之后呢？」
「继续变好。」
赵雪琳笑了。
「周小满，你说话真简单。」
「简单不好吗？」
「好。简单好。」
25
后来，赵雪琳真的当了老师。
她回老家的一所小学教书。
教语文。
她给我发消息：「周小满，我今天第一次上课。」
「怎么样？」
「紧张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孩子们比我想象的可爱。」
「那就好。」
「周小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是你自己找到的。」
「但你帮了我。」
「我没帮你。」
「你帮了。」
我没回。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周小满，咱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吧？」
我看了半天。
回了一个字。
「嗯。」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日子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