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车没动。
后头的喇叭声，一声比一声催得紧，像催命。
小王的额头渗出汗，手抓着方向盘，关节都白了。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又“吭”一声熄了火。
这是他拿驾照的第三周，也是他新车落地的第一周。
车是好车，三十多万，可在他手里，像一头不听话的野牛。
他老婆坐副驾，脸都绿了，没好气地说，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来。
小王不说话，重新打火，挂挡。
车子总算挪动了，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晃一晃。
旁边的车“嗖”一下就过去了，司机还扭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个傻子。
他心里憋着火，可手脚就是不听使唤。
脑子里全是驾校教练吼的话，打多少，回多少，看哪个点。
可这马路上，哪有杆儿给他哪有线给他对。
全是活生生的人，铁皮包着肉的车。
好不容易开到商场停车场，一个侧方停车位，他倒了快十分钟。
前进，后退，方向盘左打死，右打死。
车屁股不是歪了，就是车头要蹭到墙。
保安都看不下去了，过来敲窗户，指挥他。
最后车是进去了，但离旁边的车，就差一张纸的距离。
他下车，看着自己这歪七扭八的停车技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想不通，驾照明明考过了，怎么一上路，自己就成了个废物。
他老丈人，开了二十年公交车，没出过一次大事故。
周末，老丈人坐上他的副驾。
小王更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丈人一路上没说话，就看着。
等红灯的时候，老丈人突然开口，你开车，眼睛在看哪？
小王说，看前面的车屁股啊。
老丈人摇摇头，你看的是车，我看的是路。
你的眼睛，只能看到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我的眼睛，能看到前面第三辆车，看到路口有没有人要窜出来。
这叫预判。
老丈人说，开车不是比谁反应快，是比谁能提前躲开危险。
你总觉得别人要加塞，别人要别你，是你心里慌。
你把路上的车都当成敌人，当然开不好。
你得把他们当成跟你一样赶路的人，他想干嘛，你提前知道，让一步，路就宽了。
到了一个窄路，两边都停满了车，只能过一辆。
小王又不敢走了，踩着刹车，一点点往前蹭。
老丈人说，别看两边的镜子，你看远处的出口。
你的车轮要去哪，你就往哪看。
车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想让它去哪，它就能去哪。
你连自己的手脚都信怎么信得过这台机器。
小王试着把视线放远，心里想着车轮的轨迹。
车子就那么顺顺当当过去了。
没他想的那么难。
老丈人又说，你总怕车子失控，所以油门刹车都踩得狠。
车是有脾气的，你对它温柔，它就稳。
你对它暴躁，它就跟你较劲。
过路口，提前松油门，脚放在刹车上，这不叫怂，这叫准备。
变道，先看镜子，打灯，再看一次，然后才动方向盘。
这个顺序，天塌下来都不能乱。
这些不是什么高深技术，就是个习惯。
好习惯，能保命。
那天下午，老丈人没教他怎么打方向盘，怎么踩油门。
就带着他在市区里转悠。
告诉他，那个路口是事故高发点，因为有视觉盲区。
那个公交站，随时可能有人下车就横穿马路。
那辆大货车旁边，绝对不能跟，它的轮子比你的车都高。
小王听着，心里慢慢就不那么慌了。
他开始学着看路，看人，看整个交通的流动。
他不再死死盯着前车的屁股，而是观察整个路面的情况。
他发现，当他心里有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自然就稳了。
油门踩得平顺了，刹车也不再点头了。
晚上回家，他一个人把车开进车位，两把就进去了，停得板板正正。
他靠在车门上，突然明白了。
会开车，练的根本不是技术。
练的是脑子，是心态。
是把一条条交规，一个个血的教训，刻在脑子里，变成下意识的动作。
人这辈子，很多事都跟开车一样。
刚开始总是手忙脚乱，怕这怕那，总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对。
可当你真正摸清了门道，懂了规矩，心里有底了，也就顺了。
所谓的老司机，不过是比新手多见过一些状况，多吃过一些亏，然后把亏变成了经验。
路在脚下，也在心里，把心里的路理顺了，走到哪都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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