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位,我的充电桩,是我花真金白银买下的产权。
可那个四十五岁的男人,我的邻居老李,却把它当成了自家的公共食堂,每天掐着饭点来蹭饭
我没跟他吵,成年人的体面,是把愤怒酿成酒,一口闷下,然后用最冷静的方式,让他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在我锁上充电桩,驱车驶向青藏高原的缺氧地带时,我就知道,这场发生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的围猎,才刚刚开始。
01
凌晨六点,城市还在灰蒙蒙的睡梦中,我的生物钟像一台精密的德国仪器,准时将我唤醒。
拉开窗帘,天际线被邻座写字楼切割得支离破碎,一抹鱼肚白挣扎着,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一切都预示着,这又将是普通且枯燥的一天。
直到我换好衣服,走进地下车库。
我的白色特斯拉静静地停在B2区的117号车位上,像一头搁浅的白鲸。
它旁边,连接着充电桩的线缆,像一条失去生命力的脐带,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充电枪的卡扣处,有几道新鲜的、粗暴的划痕,仿佛被什么钝器撬过。
车内仪表盘上,那个红色的、刺眼的电池图标,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昨晚的预约充电,失败了。
剩余电量,12%。
去公司单程35公里,一个来回,它会直接死在半路。
我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特斯拉智能管家”的APP。
后台数据清晰地记录着一切:昨晚十一点零三分,充电桩被人为中止;十一点零五分,一辆陌生的比亚迪汉接入,开始充电;凌晨两点半,充电完成,车辆断开连接。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
那个陌生的比亚迪汉,我熟。
车主是住在楼上1702的老李,一个四十五岁上下的男人,微胖,微秃,脸上永远挂着一种“我这是帮你”的自来熟笑容。
半年前,他发现了我这个“邻居”的充电桩。
第一次,他提着两瓶啤酒,敲开我的门,说自己车子没电,明天有急事,能不能“借”我的桩充一次。
我,程浩,一个三十五岁的软件工程师,信奉“远亲不如近邻”的古老信条,答应了。
那一次,他充了八个小时,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不仅没拔枪,还心安理得地开着我的满电车去上了班,留他那辆充满了电的车,依旧占着我的位置。
他再也没提过啤酒,也再也没打过招呼。
他似乎摸透了我的作息,总在我下班后不久,他那辆车就像幽灵一样停在我的车位旁,等着我把充电枪插上。
我尝试过沟通。
第二次,我忍着火气,在车库里堵住了他。
他刚拔下我的充电枪,正准备插到自己车上。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明白,和这种人,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边界,没有尊重,只有无尽的索取和占便宜。
我默默地退后一步,看着他熟练地把充电枪插进自己的车里,APP上立刻传来“开始充电”的提示音。
他甚至还得意地冲我扬了扬眉毛。
空气中弥漫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和尾气混合的味道,让人胸闷。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回到家,我没有给物业打电话,也没有在业主群里发飙。
我只是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被我搁置了半年的计划书——《青藏线-阿里大环线自驾攻略》。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软件,一个我自己编写的,用于管理充电桩底层协议的程序。
屏幕上,蓝色的代码流淌,像冰冷的血液。
对付无赖,争吵是最无能的咆哮。
真正的猎人,从不与猎物对视。
他只需要布好陷阱,然后,静静地等待。
02
接下来的三天,地下车库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一切摩擦都未曾发生。
我像往常一样朝九晚五,只是不再将车停回117号车位。
我把它停在了公司,每天多花五十块钱,停在那个对外开放的商业充电站里。
代价不菲,但换来的是每天早上100%的满电和内心的绝对安宁。
他不再满足于夜间偷电,白天也堂而皇之地停在我的车位旁。
那根属于我的充电线,像一条驯服的蛇,温顺地盘踞在他的车头。
业主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下面有人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我看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我在等,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周四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没去别处,就待在家里。
我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本关于嵌入式系统开发的书,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
我在观察老李的动向。
下午四点半,他的车准时出现。
他下车,甚至没锁车门,径直走向电梯间。
显然,他已经把我的车位当成了他自己的专属领地。
我放下书,走进书房,关上门。
电脑屏幕上,是我那个小小的“复仇”程序。
“幽ling xieyi”,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
市面上所有的智能充电桩,为了防止盗用,都有一个基础的蓝牙或APP授权协议。
但这种授权,对于稍微懂点技术的人来说,形同虚设。
老李显然不懂技术,他只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
而我,要用技术,给他上一堂关于“边界”的课。
从那一刻起,这个充电桩将不再响应任何APP或蓝牙信号的指令,它只认一个主人——我车里那张独一无二的,经过我三重加密的电卡。
对外界来说,这个充电桩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薛定谔状态”。
它的指示灯会显示待机正常,APP会显示设备在线,但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它就是无法启动充电。
就像一个被下了咒的幽灵,你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无法使用它。
我将鼠标指针,缓缓移向那个红色的按钮。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物业经理小张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来自业主群。
是老李发的一段话,配图是他车子的充电口,上面连着我的充电枪:“感谢117号的好邻居小程!真是新时代的活雷锋!为了方便我充电,自己车都不停回来了!这种邻里关系,上哪儿找去?@所有人,大家要向小程学习!”
下面一排排的“大拇指”和“笑脸”,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决然地,按了下去。
一行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我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客厅。
窗外,夕阳正浓,将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壮丽的火海。
我拿出手机,订了一张第二天飞往成都的单程机票。
消息发出的瞬间,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困扰我多年的“老好人”标签,连同那个压抑的格子间,都被我一同甩在了身后。
我,程浩,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一份由数据和代码铸就的,冰冷而坚固的。
03
成都的空气,潮湿而慵懒,带着火锅底料的辛香。
我没有停留,在机场提了早就预定好的一辆丰田普拉多,后备箱里塞满了自热食品、高浓度氧气瓶和各种应急装备。
我的目的地,是拉萨,是阿里,是那片被称作“世界屋脊的屋脊”的无人区。
出发前,我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进入那个已经沉寂许久的“117车位充电交流群”——这是我当初为了方便管理充电桩,专门建的小群,里面只有我和物业经理小张。
发完,我直接退出了那个数百人的业主大群,然后开启了手机的“勿扰模式”,只允许通讯录里的亲人联系。
世界,瞬间清净了。
车子驶出成都,沿着318国道一路向西。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逐渐变成了川西平原的青翠田野。
我的心情,也像这不断变化的路景,一点点从压抑的灰色,变成了开阔的蓝色。
我不再是那个在乎别人眼光的软件工程师程浩,我只是一个奔向自由的旅人。
手机偶尔会从“”的缝隙里,漏进几条消息。
大多是同事们震惊的追问,和朋友们关切的问候。
我挑了几个重要的回了,告诉他们我去旅行了,一切安好。
第五天,车子翻越折多山时,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建军,老李的大名。
看着这条短信,我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张焦急又故作镇定的脸。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以为这只是一个APP操作的小问题。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直接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猎物已经踩中了陷阱的第一根引线,他感觉到了疼痛,但还没明白,这疼痛来自何方。
路还在延伸。
我见过了稻城亚丁的牛奶海,也路过了理塘辽阔的草原。
在海拔4500米的垭口,我和一群骑行者分享了我的氧气瓶;在然乌湖畔,我用相机记录下了一对藏族老夫妇金婚的笑容。
我的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嘴唇也因为干燥而起皮。
但我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被纯粹的风景和淳朴的人心洗涤过的清澈。
大约第十天,我在一个叫波密的小县城休整。
晚上,在一个藏式小酒馆里,我连接上了久违的Wi-Fi。
手机刚连上网,瞬间被各种消息淹没。
其中,物业经理小张的微信,以每小时一条的频率,执着地轰炸着我的通知栏。
我挑了挑眉。
恶意损坏他的财产?
我的充电桩,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财产?
强制破拆?
他们可以试试。
一旦检测到非法暴力拆解,它会瞬间释放一个高压电流,直接烧毁充电桩的主控芯片。
到时候,别说充电了,那玩意儿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青稞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然后,我附上了我的个人邮箱地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的规则,将完全由我来制定。
他们所有的焦急、愤怒和无奈,都将通过那根细细的网线,汇集到我的电子邮箱里。
而我,将以一个旁观者的姿D态,冷眼看着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闹剧,如何一步步走向高潮。
04
邮件,是现代文明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它不像电话那样具有侵略性,也不像即时通讯那样迫人回复。
它给予了收件人最宝贵的两样东西:时间和距离。
我给了小张我的邮箱,就像古代皇帝给了臣下一根可以“风闻奏事”的笏板。
第一封邮件,在我发出那条微信后的半小时就到了。
内容洋洋洒洒,一千多字,详细描述了过去十天里,老李是如何从一个“受害者”演变成一个“麻烦制造者”的。
起初,老李以为只是充电桩出了小故障。
他每天都去车库尝试,一遍又一遍地插拔那把永远不会响应的充电枪。
他的比亚迪汉,电量从50%掉到30%,再掉到15%的警戒线。
他的活动范围,从全城,缩小到了小区三公里内。
他开始给物业打电话,一天三个。
从客气地询问,到不耐烦地催促,再到气急败坏地辱骂。
物业的电工来了三次,拿着万用表测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电压正常,设备在线,原因不明。
当他的车彻底趴窝,连车门都快打不开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我身上。
先是在业主群里卖惨,说自己被“新邻居”欺负,有家不能回,有班不能上。
邮件的最后,小张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写道:“程先生,李先生已经去派出所报了警,说您故意侵害他的‘相邻权’和‘正当使用权’。
虽然警察没立案,但已经来社区做过调解了。
现在整个小区都在议论这件事,对我们物业的管理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您看,您能不能……暂时把权限打开?”
我看完邮件,关掉。
然后,打开了普拉多的车门,继续我的旅程。
从波密到拉萨,风景愈发壮丽。
雪山、冰川、圣湖,像一幅幅巨大的画卷,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我的心,也随着海拔的升高,变得愈发空旷而宁静。
我没有回邮件。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它会让那个焦躁不安的对手,在无尽的猜测中,自己耗尽所有的力气。
三天后,我到达拉萨。
在大昭寺门前,我看着那些磕着长头的信徒,阳光洒在他们虔诚的脸上,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为了那点破事而生的烦恼,是多么的渺小。
晚上,我找了一家有稳定网络的客栈住下。
邮箱里,已经多了十几封未读邮件。
有物业小张的日常汇报,语气一天比一天绝望。
最有意思的,是两封来自不同律师事务所的邮件。
看样子,老李已经找了法律援助。
我笑了。
他们甚至连我的充电桩是私人产权还是公共设施都没搞清楚,就急着发律师函。
我花了一个小时,写了一封回信。
这封信,我没有发给任何个人,而是设置了群发,收件人包括:物业经理小张、那两家律师事务所,以及一个我通过特殊渠道找到的,我们小区业委会筹备组负责人的邮箱。
正文里,我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四点:
第一,117号车位及充电桩,是我个人全款购买的私有财产,购房合同及产权证明复印件见附件一。
第二,李建军先生在过去三个月内,未经我本人许可,累计使用我的私人充电桩充电37次,总计电量约850度。
所有充电记录及时间戳,均由特斯拉后台系统生成,具备法律效力,详见附件二。
第三,根据我市现行商业用电标准及充电服务费,李建军先生需支付的电费及服务费共计人民币2125元。
明细见附件三。
第四,李建军先生在最后一次使用过程中,暴力损坏充电枪卡扣,造成设备损伤。
根据设备供应商的报价,维修费用为800元。
相关照片及报价单,见附件四。
信的末尾,我附上了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北京一家知名律所合伙人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就像写完了一个复杂项目的最后一行代码。
我关上电脑,走出客栈。
拉萨的夜空,繁星如钻。
我知道,这封邮件,将会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区里,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而我,是时候去看看真正的星空了。
下一站,阿里。
05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手机信号在这里是奢侈品,网络更是天方夜谭。
我把普拉多开进了这片苍茫大地,像是把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日出日落,星辰轮转,是最精准的钟表。
我不再关心手机上的红点,也不再理会邮箱里的喧嚣。
我与我的车,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我沿着新藏线一路向北,挑战着身体的极限,也享受着精神的洗礼。
在冈仁波齐的转山道上,我遇到了一位来自印度的苦行僧,我们语言不通,却靠着一个微笑,分享了一块压缩饼干。
在扎达土林的千沟万壑间,我独自一人,看了一场绝美的日落,金色的余晖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辉煌,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宇宙的浩瀚与自身的渺小。
我彻底失联了。
这种失联,不是赌气,而是一种自我放逐,一种彻底的清空。
我需要这样一个绝对隔绝的环境,来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以及,那个被我远远甩在身后的,充满纷争的都市。
二十天,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瞬间那么短暂。
当我终于从阿里大环线绕出来,重新回到有信号的区域时,我的手机像疯了一样,发出垂死般的震动。
上百条未接来电,几百条微信和短信。
我没有急着去看,而是先找了一个路边的小饭馆,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在高原上跑了二十天,我的胃已经对自热食品产生了生理性厌恶。
当滚烫的汤面下肚,那种从内到外都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让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我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最新的一个未接来电,来自十分钟前。
号码很熟悉,是物业经理小张。
我滑开屏幕,点开了微信。
小张的头像,带着一个鲜红的“99+”标记。
我没看他的留言,而是直接点开了那个我早已退出的业主群。
群里,聊天记录已经刷了上万条。
我的那封“证据公示”邮件,像一颗原子弹,在业主群里引爆了核聚变级别的反应。
起初,是震惊和哗然。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同情老李,指责我“小气”的“”,全都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对老李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
但我的证据太硬了。
每一条充电记录都精确到秒,后面还附带了特斯拉官方的说明,证实了数据的不可篡改性。
紧接着,我的律师同学,那位北京来的大律师,被我拉进了群。
群里彻底炸了锅。
老李的妻子,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
哭着说他们家条件不好,说老李也是一时糊涂,求我高抬贵手,不要报警,钱他们一定还。
这场邻里纠纷,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关于道德、法律和人情的公开大讨论。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我“失联”的这二十天里。
我看着手机,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小张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次,我接了。
我拿着电话,沉默了。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国道318。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
而修复或者更换一块电池的费用,几乎能买半辆新车。
我没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但显然,老李用他的傲慢与贪婪,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电话那头,小张还在焦急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该怎么说?
告诉他这是老李咎由一取,与我无关?
还是……
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对着电话,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告诉她,责任的划分,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裁决。不过在此之前……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一个加油站的标志,缓缓说道:……你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听一个关于‘资产置换’的提议?”
06
这个交易,他们只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
十分钟后,我的律师会准时报警。”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小张在那头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可能觉得我疯了。
花五万块,去买一堆别人避之不及的废铁?
但他不明白,一个顶级的软件工程师,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看似无用的“垃圾代码”中,挖掘出隐藏的宝藏。
那辆比亚迪汉,在别人眼里是废铁,但在我眼里,它是一座尚未被开采的金矿。
它的电池组、电控系统、甚至是那套被锁死的BMS,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研究素材。
我想知道,一个设计精良的系统,是如何在极端的人为因素下,一步步走向崩溃的。
这对我正在构思的一个关于能源管理分布的创业项目,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用这种方式,给这场持续了近两个月的闹剧,画上一个最彻底、最不容置喙的句号。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珍视的东西,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被夺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接受对方“施舍”的痛。
这,才是对贪婪者最严厉的惩罚。
接下来的事情,就进入了冰冷而高效的法律流程。
我没有再回那个小区。
我把剩下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律师。
我在拉萨又待了一周,办完了所有手续。
当我收到律师发来的,盖着公证处鲜红印章的协议扫描件时,我正坐在布达拉宫广场的石阶上,喂着鸽子。
阳光温暖,岁月静静流淌。
协议上,李建军和他妻子的签名,潦草而无力,仿佛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尊严。
我把那张签着我名字的,五万元的支票照片,发给了老李的妻子。
她没有回复。
至此,这场关于充电桩的战争,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赢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用每天为那个车位而烦恼了。
我卖掉了成都的那套房子,连同那个让我身心俱疲的117号车位。
我用这笔钱,加上我这些年做项目的积蓄,在成都郊区,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租下了一个带着巨大院子的仓库。
我把那辆比亚迪汉从千里之外的地下车库,拖到了这个院子里。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阳光下,车身上积攒的灰尘,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我穿上白大褂,戴上护目镜,拿起了电焊枪和示波器。
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技术充满热忱的少年。
我,程浩,要在这里,亲手解剖这头巨兽,揭开它所有的秘密。
而那个小区,那些人,那些事,都像被我甩在身后的318国道上的风景,渐渐模糊,终将消失在后视镜里。
0G
07
仓库的生活,是孤独而充实的。
那辆比亚迪汉,则被我像手术台上的病人一样,用千斤顶架了起来,四个轮子悬在空中。
第一步,是拆解电池包。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高压锂电池组,就是一颗颗不定时炸弹。
任何一点静电、一次短路,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扑救的大火。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阅读了近千页的技术手册和安全规程。
我给自己准备了最顶级的绝缘工具和防护服。
每一次拧动螺丝,都像是在拆除炸弹的引信。
当巨大的、像一个银色棺材的电池包被完整地从底盘上剥离下来时,我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接下来的工作,是枯燥而繁琐的数据战。
我用自己编写的程序,连接上了电池包的BMS控制单元。
屏幕上,雪花般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忘了时间,也忘了外面的世界。
我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饿了就吃泡面,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睡一会,醒了就继续对着屏幕。
我的头发和胡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就变得和那些在阿里遇到的苦行僧一样。
朋友们偶尔会打电话来,问我在做什么。
他们以为我疯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未如此清醒。
每一次破解失败,每一次数据回溯,都让我离那个核心秘密更近一步。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套冰冷的系统背后,设计者的思路,他们的骄傲,他们的疏忽,以及他们为了商业利益而设下的种种壁垒。
我仿佛在与一个顶尖的工程师团队,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智力博弈。
大约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凌晨,当我再一次将一行新的破解代码输入电脑时,屏幕上,那个代表“锁定”的红色图标,闪烁了几下,突然,“啪”的一声,变成了绿色。
那一瞬间,整个仓库,仿佛都亮了一下。
我成功了。
我不仅成功解锁了BMS系统,还通过逆向工程,完整地掌握了它的底层控制逻辑。
我甚至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后门”——一个允许厂家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远程锁死或解锁任何一辆车的指令集。
这个发现,让我脊背发凉。
我们以为我们购买的是一辆车,一个私有财产。
而真正的“管理员”,永远在云端,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我将这个发现,连同所有的技术细节,写成了一篇详细的报告。
但我没有发布,也没有交给任何媒体。
我知道,这个“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将会引发一场席卷整个行业的地震。
而我,还不想成为那个被众神惩罚的普罗米修斯。
我只是默默地将它存进了一个加密硬盘。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
我关掉所有的设备,走出仓库。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的野草,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
我伸了个懒腰,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我回到市区,找了家理发店,把自己打理得焕然一新。
然后,我走进了一家装修考究的咖啡馆。
就在我点单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但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
我认了半天,才从她身上,找到一丝李太太的影子。
只是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在业主群里哭诉的可怜主妇,而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职场精英。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些。
08
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流淌。
李静,或者说,现在应该称她为李经理,坐在我的对面,姿态端正,眼神专注。
与几个月前那个在业主群里哭哭啼啼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她的故事很简单,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女人,绝地反击的剧本。
她利用自己丈夫这个“活生生”的失败案例,敲开了国内顶尖新能源车企的大门。
她对B.
M.
S系统故障的切肤之痛,让她在面试中脱颖而出。
文件是一份NDA。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协议。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内心。
我确实对钱的兴趣不大。
解开那个B.
D.
S的死锁,带给我的成就感,远比那五万块钱的“补贴”要多得多。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他们付钱,让我做我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情。
但我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把我那个关于“分布式能源管理”的构想,简单地跟她描述了一遍。
一个不再依赖于中心化云端服务器,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充电桩、储能单元和电动车,自发组成一个巨大的、去中心化的能源网络。
在这个网络里,每一个节点,既是能源的消耗者,也是能源的供给者。
电力,可以像信息一样,自由、高效地流动。
因为当老李的车插上我的充电桩时,他不是在‘偷’我的电,而是在向我‘购买’电。
所有的交易,都由智能合约自动完成。
我甚至可以设定,我的电,只卖给我信得过的人。”
我说道。
李静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作为一个在能源部门工作的专业人士,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我这个构想背后,那颠覆性的商业价值。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静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那份被我晾在一边的NDA,又抬头看看我。
几分钟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点了点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那辆车,作为我们第一个实验平台。
我要亲手……把它复活。”
09
李静的执行力,超乎我的想象。
三天后,一辆印着“蔚来”标志的工程车,就停在了我的仓库门口。
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以及一整套昂贵的测试设备。
李静没有食言。
她以个人名义,通过一个壳公司,向我的“龙Mài”项目,注入了第一笔天使投资。
不多,五十万。
但对于启动初期的研发来说,已经足够。
我负责软件和算法,李静则负责硬件和供应链。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白天,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在堆积如山的零件和复杂的电路板之间,争论着每一个技术细节。
晚上,当技术人员下班后,仓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气氛又会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会一起吃泡面,聊起各自的过去。
我聊起我在西藏的旅行,聊起那些星空和雪山。
她则聊起了她和老李的婚姻。
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成都打拼。
老李曾经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只是在社会的洪流中,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变得市侩、贪婪,最终面目全非。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和她,其实是同一类人。
我们都曾被生活伤害,但我们都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修复那些伤口,然后,继续前行。
我们的项目进展神速。
我将我设计的“龙Mài协议”植入了比亚迪的车机系统,李静则利用她的资源,搞来了一套蔚来最新的双向充放电桩。
我们成功了。
在一个深夜,当仓库里所有的灯都熄灭时,我们用那辆比亚迪的电池,点亮了整个仓库的照明系统。
那光芒,明亮而稳定。
李静站在光里,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像冰雪初融。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消瘦而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是老李。
他看着灯火通明的仓库,看着那辆原本属于他,此刻却在为我们发光发热的车,又看了看站在一起的我和李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李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平静地看着老李。
李先生,我开口道,好久不见。
10
老李的出现,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仓库里刚刚建立起来的某种平衡。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的李静,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这是我预料之中的台词。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和“仇人”站在一起,恐怕都无法保持冷静。
李静的身体,在我身后微微颤抖。
他嘶吼着,向我冲了过来。
我没有躲。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碰到我的时候,李静从我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了我们中间。
老李的拳头,停在了离她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狮一样挡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的女人,他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了彻骨的悲凉。
他退到门口,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静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座瞬间被风化的雕像。
那晚之后,李静请了几天假。
我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几天后,她回来上班,眼睛有些红肿,但精神状态,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她告诉我,她和老李,离婚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但是,我不再是你的员工,我要做你的……合伙人。”
几个月后,我们的“龙Mài科技”公司,在成都高新区的一个孵化器里,正式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我们只请了几个朋友。
没有剪彩,没有香槟。
我和李静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我想了想,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
那是我前几天,无意中在一个车友论坛上看到的。
照片里,老李站在一辆崭新的国产电动货车前,笑得一脸灿烂。
李静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笑了。
那笑容,释然而坦荡。
我也笑了。
是啊,真好。
我们每个人,都像一辆行驶在路上的电动车。
有时会因为找不到充电桩而焦虑,有时会因为被蹭电而愤怒,甚至,有时会因为深度亏电而彻底趴窝。
但只要我们还能看到前方的路,只要我们心中还有那么一点不甘熄灭的火,我们总能找到一种方式,重新启动,重新上路。
无论是去西藏,还是去创业。
无论是换一种活法,还是……换一个人,重新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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