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把车倒进地库车位。
一条扣款短信。六位数。
我挂挡的手停在挡把上。熄火。点开短信,又看了一遍。附属卡。尾号7741。
这张卡在苏棠钱包里。
六位数的全额车款。我反复看了三遍商户名称,是城东那家汽车门店。我们家一辆车开了六年,前阵子苏棠说想换辆新车,我说再等等。
我拨苏棠的电话。响了六声,挂断。
我坐了大概两分钟,拎着公文包上楼。
开门。苏棠在沙发上看平板,屏幕反光照着她的脸。茶几上放着半杯凉了的茶。
“回来了。”
“嗯。”
我换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今天卡上有一笔支出。”
苏棠划平板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给同事帮个忙,过两天就清楚了。”
“六位数。全款买车。给同事帮什么忙需要全款买车?”
“你不懂。他急用。”
“哪个同事?”
苏棠放下平板。看着我。
“说了你又要多想。”
“我现在已经在想了。”
“周慎行。我们部门的。他家里出了点事,急需一辆车周转,自己名下办不了贷款,我先用卡垫上,他下周就把钱转过来。”
“他名下办不了贷款,凭什么你觉得他能下周把钱转过来?”
“他跟我保证过。”
“保证。”
苏棠站起来。杯子碰到茶几边缘,响了一下。
“苏棠,那是附属卡,主卡是我的名字,六位数不是小数目,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打不打招呼,这卡还不是照样能刷。再说了,过几天钱就回来了,你急什么。”
“我急的是你连商量都没有。”
“我跟你商量过换车的事,你怎么说的?再等等。什么事到你这儿都是再等等。”
“这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就是一码事。”
她拿着平板进了卧室。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茶几上那半杯茶的水面上漂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茶叶碎。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找到附属卡管理。消费额度调整。
我输入了一个数字。210。
确认。屏幕转了两圈。提示修改成功。
我把手机揣回裤兜。去厨房热剩饭。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的时候,我在想,周慎行是谁。
02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苏棠已经走了。厨房台面上扣着个盘子,底下压着半张煎糊了的蛋。
我把蛋扔进垃圾桶,倒了一杯凉白开。
到公司。开早会。会开到一半,手机在兜里震。我低头看了一眼。苏棠发来的消息。
“额度怎么回事?”
我锁了屏。
早会结束。回到工位。我又点开那条消息。没有下文。
中午吃饭。老赵端着餐盘坐我对面。老赵最近在闹离婚,胡子拉碴的,衬衫领子皱着。
“吃这么少。”
“不饿。”
老赵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我跟你说,女的变心之前都有征兆。我前妻那会儿,天天说加班,后来我一查,压根没加。”
“你少看点那些短视频。”
“我这是亲身经历。你留意着点没坏处。”
我没接话。把餐盘端了。
下午。苏棠的电话打过来。
“你把额度改了?”
“改了。”
“改成多少?”
“两百一。”
电话那头没声音。大概过了五六秒。
“没意思。额度是我的权限。”
“那笔车款已经扣了,你改额度有什么用?”
“已经扣了?”
“扣了。昨天就扣了。你改额度是恶心谁呢?”
“既然已经扣了,你急什么?”
“我急的是你这个态度。你防谁呢?防我?”
“我防的是来路不明的外人。”
“周慎行不是外人,是我同事!”
“你同事花我的钱全款买车,我还不能问一句了?”
“钱下周就回来!你能不能别这么抠!”
电话挂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一头有点发黑,闪了两下。
如果钱已经扣了。那她为什么这么急。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在苏棠公司那个部门群里翻了一会儿。没找到周慎行这个名字。
下班前。我去地库抽了根烟。烟灰掉在鞋面上。
我给银行客服打了电话。查那笔扣款的去向。
客服说款项已经清算给商户了。
我说好。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没动。方向盘套上的皮纹硌着手心。
周慎行。这三个字在我嘴里滚了一圈。我没说出口。
03
晚上回家。苏棠没做饭。
客厅灯没开。她在阳台晾衣服。洗衣机嗡嗡地甩着干衣。
“吃了吗?”
“没。”
“我也没。”
我放下包。去厨房煮了两碗面。端出来的时候苏棠已经坐到餐桌前了。
她拿筷子挑了一下面条。
“你今天去单位查周慎行了?”
我嚼面的动作停了。
“怎么查的?”
“你问的部门群。有人在群里问我,你家属是不是在找我。”
我把筷子放下。
“我在群里没看到这个名字。”
“他刚调来不到一个月。你找的时候他还没进群。”
“所以你连人都不熟,就给他全款买车?”
“我跟他业务对接过几次。他办事靠谱。”
“办事靠谱的人名下办不了贷款?”
苏棠筷子磕在碗沿上。
“他有征信问题。之前替家里头担保弄坏的。又不是他自己的错。”
“担保。征信坏了。全款买车。这车写谁的名字?”
“写他的名字。他急用。过户手续办完资金周转开就把钱还回来。”
“车写他的名字,用我的卡付款。这车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是借他的!”
“借条呢?”
苏棠不说话了。低头吃面。
“苏棠。六位数。没有借条。没有抵押。车在别人名下。你拿我的附属卡刷的。”
“我明天让他补借条。”
“明天。”
“你别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
“对,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苏棠把碗推开了。面汤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我清楚什么?我帮同事个忙。你倒好,偷偷摸摸改额度。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羞辱你?”
“对。”
“那你刷我卡给别的男人买车算什么?算抬举我?”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
“不可理喻。”
卧室门又关上了。这次锁了。
我收了碗。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大了点,水溅在衣服上。
我擦干手。拿出手机。
在搜索栏里打了“周慎行”三个字。没有有用的信息。
我退出搜索。看着屏幕发呆。
三天。苏棠说钱下周回来。今天是第一天。
我关了水龙头。厨房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04
第三天。下午三点。
我在开会。手机放桌上静音。屏幕亮了好几次。同一个陌生号码。
散会。我回拨过去。
“您好,这里是城东汽车销售门店。请问是尾号7741附属卡的持卡人吗?”
“是我。”
“是这样的,您这笔车款有问题。我们财务对账发现,这笔款项被银行拦截退回了。”
“退回?”
“对。因为交易异常。银行那边反馈是额度问题。我们这边系统显示扣款成功,但实际清算失败了。”
我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窗户推开一条缝。
“所以车款没付成功。”
“没有成功。当时客户把车提走了,我们后续对账才发现的。现在需要您这边补齐尾款。”
“客户把车提走了。”
“对。周先生。他当时手续都办完了。我们销售以为付款成功了就放车了。现在这笔钱一直空着。”
“我明白了。”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处理一下?金额比较大。”
“我这两天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
我靠在窗框上。楼下停车场。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在倒车入库。方向盘打了半天。
额度210。我改的时候以为钱已经扣了。苏棠也说扣了。
没扣成。车提走了。
我给苏棠发消息。
“门店打电话来了。车款没付成功。车被提走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回执。
我等了十分钟。打电话。关机。
我站在走廊上。有个同事经过,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回工位。收拾东西。跟老赵说了一声有事提前走。
老赵看了我一眼。
“脸色这么差。”
“没事。”
“兄弟,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早发现早……”
“我走了。”
我没等他说完。拎着包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我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苏棠关机了。
周慎行把车提走了。
钱没付。
这三个事实在脑子里转。我按了按太阳穴。
05
到家。门没锁。
苏棠的鞋在玄关。她的包扔在沙发上。平板扣在茶几上。
卧室门开着。没人。
厨房。没人。
我走到阳台。没人。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里面有水声。
我敲了一下门。水声停了。
“苏棠。”
没回应。
“门店给我打电话了。”
门开了。苏棠头发湿着。裹着浴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有点红。
“你关机了。”
“充电器坏了。”
“车款没付成功。你知道吗?”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带过来一股沐浴露的味道。
“我知道。”
“你知道?”
“周慎行跟我说了。他说门店找他了。”
“他说什么?”
“他说可能是系统问题。让他等通知。”
“系统问题?是因为我把额度改成210了。所以支付失败了。”
苏棠拉开衣柜门。拿衣服的手停在半空。
“你改的?”
“我改的。”
她转过身。手里攥着一件T恤。
“你……”
“我改的。我以为钱已经扣了。改额度是为了防止再刷。没想到支付失败,车被提走了。”
苏棠靠在衣柜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我怎样?我卡里的钱没出去。车在你们同事手里。现在门店找我要钱。你觉得谁的问题大?”
“我去找周慎行。让他把车退回去。”
“退回去?车都提走了。手续都办完了。怎么退?”
“那是二手车了。退不回去。”
“那怎么办?”
“我去找他。让他赶紧把钱凑齐给门店。”
“他要是凑不齐呢?”
苏棠没说话。把T恤套在身上。
“他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你的事多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一个征信有问题的人。你拿我的钱给他买车。现在车在他手里。钱没付。门店找上门。你还在相信他。”
苏棠坐在床边。低着头。头发上的水滴在地板上。
“我明天去公司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必须去。”
“这是我的工作!你别掺和!”
“你工作?你工作刷我的卡?”
她抬头看我。嘴唇抖了一下。
“好。你一起去。”
我走出卧室。把阳台门推开。风灌进来。茶几上的纸巾被吹掉了一张。
明天。去找这个周慎行。
06
第二天。苏棠公司楼下。
我没上去。在车里等着。苏棠上去找人。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公司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个男的在门口抽烟。西装袖口磨得发白了。
半小时。苏棠出来了。
她走到车边。拉车门。没拉开。
我按了解锁。她坐上来。关门。
“人呢?”
“请假了。”
“请假?”
“从昨天开始请的。说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车提走了。人请假了。”
苏棠的手绞着安全带。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接。后来回了一条消息说在外地。”
“外地。”
“他老家在外地。”
“你有没有他老家地址?”
“没有。只有电话。”
“他部门领导呢?”
“领导说他是试用期。档案里留的紧急联系人是他前妻。”
“前妻。”
苏棠把脸转向窗外。
“我当时不知道这些。”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没再说话。发动车子。
开出去两条街。路边有家面馆。我把车停下。
“吃点东西。”
“吃不下。”
“我也吃不下。但得吃。”
我们进了面馆。要了两碗面。面上来了。热气往上冒。
苏棠筷子在碗里搅。一口没动。
“他前妻的电话能要到吗?”
“不知道。领导说涉及隐私。”
“试用期。征信有问题。前妻是紧急联系人。这人底细你一点都不清楚。”
“业务上接触过。他表现得很专业。”
“专业。”
我吃了一口面。面有点硬。没煮透。
“苏棠。他为什么非要全款买车?名下办不了贷款。用别人的卡付款。车写他的名字。你不觉得这像空手套白狼吗?”
“他跟我说的是周转。他有一笔货款要收。需要一个车做门面。收到钱就还。”
“货款。什么货款?”
“他没细说。”
“你也没问。”
“我……”
“你什么?你信他。你信到连借条都没让他写。车提走了。人跑了。”
苏棠把筷子放下了。眼圈红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门店那边。我明天去处理。车在周慎行手里。这是诈骗还是经济纠纷。得让门店自己判断。”
“别报警。”
“我没说报警。我说让门店判断。他们要报警是他们的事。”
“求你了。”
“求我什么?求我别报警?求我替你擦屁股?”
苏棠没说话。眼泪掉在桌布上。洇开一小块。
我转过头看窗外。对面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租房广告。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07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城东门店。
销售大厅里人不多。有个女的在擦展车。一个男的在跟客户签合同。
我走到前台。
“您好。前天打电话给我的。尾号7741附属卡。”
前台翻了半天系统。
“您稍等。我叫客户经理。”
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的。头发打了很多发胶。衬衫领口有点黄。
“您好您好。这笔单子。确实有点麻烦。”
“车被提走了。钱没到。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放车。”
“当时系统显示扣款成功。我们有规定。系统确认成功就可以放车。是后续银行清算的时候才发现的。支付被拒了。”
“为什么被拒?”
“您改了额度。银行风控判定交易异常。自动拦截了。”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是。车在周先生手里。钱没付。我们需要您这边补齐。”
“凭什么我补齐?车不在我名下。我没见过这辆车。付款协议也不是我签的。”
客户经理拿出一沓文件。
“当时刷卡的时候。是您家属来刷的附属卡。签字也是她签的。按流程。附属卡的债务。主卡人承担。”
“那车呢?车在别人名下。你们不去找提车的人。来找我?”
“周先生那边我们也联系了。电话不接。我们上门找过。他留的地址是假的。”
“假的。”
“对。留的单位地址是对的。但他没去上班。”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希望您能补齐款项。或者您去报警。把车追回来。”
“报警的事我考虑。但我不会补款。”
“如果您不补款。我们可能要走法律程序了。”
“走。”
客户经理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您再想想。真打官司对谁都不好。”
“我不用想。车不在我这。钱我没欠。签字的人不是我。你们想起诉就起诉。”
我转身走的时候。客户经理在后面喊。
“周先生那边。您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没有。”
出了门。风很大。我站在台阶上。掏出烟。点了几次没点着。打火机没气了。
我把烟折断。扔进垃圾桶。
假的地址。请假的人。提走的车。
苏棠。你到底惹了个什么人。
08
晚上。家里。
苏棠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腿上。
“门店说地址是假的。”
“什么?”
“周慎行留的地址是假的。电话也不接。人没去上班。”
苏棠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不可能。他给我看过身份证。”
“身份证是真的。地址是假的。两码事。”
“那……”
“门店说如果不补款。可能起诉。”
“起诉谁?”
“起诉我。或者你。附属卡是你刷的。签字是你签的。”
苏棠站起来。在客厅里走。走了两圈。
“我去找他。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你上哪儿找?电话不接。地址假的。单位请假。”
“我有他朋友圈。他前几天发过一张照片。在一个饭馆。”
“饭馆名字看得清吗?”
“我看看。”
她翻手机。翻了一会儿。
“看不清。但是背景里有个招牌。写着‘老地方’三个字。”
“老地方。这名字的饭馆多了去了。”
“还有一个。照片角落里有个路牌。蓝色的。上面有数字。好像是……16。”
“16路。”
我拿过手机。放大那张照片。
像素很低。放大了全是马赛克。但路牌确实有个16。
“16路公交车。经过的站点有几十个。”
“总比没有强。”
苏棠看着我。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对不起。”
“对不起能把钱找回来吗?”
她不说话了。
我拿着手机看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照片是什么时候发的?”
“三天前。提车那天晚上。”
“他提了车。去饭馆吃饭。发朋友圈。”
“他朋友圈还有什么?”
“就这一条。其他的都删了。”
“删了。”
我把手机还给她。
“明天我去跑跑16路沿线。找找这个‘老地方’。”
“我跟你去。”
“你上班。”
“我请假。”
“你请什么假。你现在请假。公司怎么看你。”
“我不管。”
“你不管。你不管的事太多了。”
苏棠咬着嘴唇。
“我去了也是多个人。你留在公司。打听他的消息。他要是回公司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她坐回沙发上。缩成一团。
我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16路。老地方。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总比干等着强。
09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16路公交车。从起点站坐起。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每到一个站。我就往窗外看。找饭馆招牌。
一路坐了十二个站。没有看到“老地方”。
第十三站。我下车了。换乘反方向。
下午两点。太阳很大。我在一个路口站了一会儿。路边有个小卖部。
我买了瓶水。问老板。
“附近有叫‘老地方’的饭馆吗?”
“老地方?前面那条巷子里好像有一家。招牌写的什么记不清了。”
我沿着巷子走进去。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脱落。
走到巷子中段。一家小饭馆。卷帘门拉了一半。招牌上写着“老地方家常菜”。
我弯腰钻进去。店里几张桌子。没人。
“有人吗?”
后厨出来一个女的。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吃饭?”
“我不吃。我问个事。前几天有没有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瘦高个。来这儿吃过饭?”
“那多了去了。我们这儿每天来好几百人。”
“他可能开着一辆新车。很新的车。”
“新车?”女的想了想。“前两天是有个男的开辆新车来。停在门口。我还说这巷子窄。他停得还挺费劲。”
“他长什么样?”
“瘦。戴眼镜。穿件深色衣服。具体长什么样没注意。”
“他跟谁来的?”
“一个人。点了两个菜。吃了半天。一直看手机。”
“他走了以后去哪了?”
“不知道。出门往东拐了。”
“东边有什么?”
“东边有个老旧小区。再往前就是一条河了。”
“老旧小区叫什么?”
“叫什么巷的。没注意过名字。门口有棵大槐树。”
我道了谢。出了饭馆。往东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一个小区。门口确实有棵槐树。小区没有门禁。直接走进去。
几栋老楼。我在楼下转了一圈。
看到了。
那辆车。崭新的。停在第二栋楼后面的空地上。车窗上还贴着临牌。
我站在车旁边。看了看四周。三楼有一扇窗户开着。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我走到楼道口。看了看门牌。第二栋。三单元。
我没上去。我退到一棵树后面。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三楼那扇窗户探出一个脑袋。男的。瘦。戴眼镜。
他往下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我拨苏棠的电话。
“找到了。车和人都在。东河巷。门口有槐树。第二栋三单元三楼。”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树后面。
周慎行。你跑不了了。
10
苏棠来的时候。我还在树后面站着。
她喘着气。手里拎着个包。
“三楼。刚才探头看了一眼。”
“现在怎么办?”
“上去。”
“你敲门?”
“我敲门。”
我往楼道走。苏棠跟在后面。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我踩着台阶上去。一层。二层。三层。
三楼左边那扇门。防盗门。上面贴着个褪色的福字。
我敲了三下。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三下。重了一点。
“谁?”
男的声音。
“开门。”
“你找谁?”
“找周慎行。”
里面没声音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车在楼下。你开门。咱们把话说清楚。”
门锁转了两圈。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瘦。戴眼镜。深色T恤。
“你们是……”
“苏棠的丈夫。附属卡是我的。”
他的眼神往苏棠那边瞟了一下。
“哦。嫂子也来了。”
“别叫嫂子。开门。”
他把门开大了一点。人挡在门口。
“有什么事咱们楼下说。屋里乱。”
“就在这儿说。车款的事。门店找我了。钱没付成功。你车提走了。”
“那个……是银行的问题。我也没想到。”
“银行的问题?银行拦截是因为额度被改了。额度被改是因为你用别人的卡给自己买车。现在钱没付。车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办?”
周慎行搓了搓手。
“我现在手头紧。过几天……”
“过几天?你请假跑了。地址留假的。电话不接。你说过几天?”
“我没跑。我回老家处理点事。”
“老家?这小区是你老家?”
他低头不说话。
苏棠从我后面走出来。
“周慎行。你跟我说周转。说下周还钱。你就是这样周转的?”
“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边货款卡住了。一拿到就还。”
“什么货款?你到底在做什么?”
“就是……帮朋友走了一批货。现在款没结。我比你们还急。”
“你急?你急你把车提了?你急你留假地址?”
周慎行退了一步。门缝又小了。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确实有难处。”
“你的难处跟我没关系。车款。要么你现在凑齐给门店打过去。要么这车退回去。”
“车退不了。已经上牌了。”
“上牌了?”
“提车当天就上了。”
我看着他。
“上牌了。车在你名下。钱没付。你挺会办事。”
“哥。我真不是想赖账。我就是……”
“你叫谁哥?”
他不说话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退了一步。防盗门撞在墙上。
“两条路。第一。你现在打电话借钱。把车款补上。第二。我下楼报警。诈骗。你选。”
“别报警。报警我就完了。”
“完了关我什么事?你用我妻子的卡。刷我的钱。买你的车。你完了。我也完了。但我宁愿大家都完了。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舒舒服服开着新车。”
周慎行靠在墙上。眼镜歪了。没扶。
“我打。我现在就打。”
他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个。接了。他说了几句。声音很低。我听见他说“急用”“三天”“利息都行”。
“我朋友说三天之内能凑齐。”
“三天之内。你之前跟苏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哪句话是真的?征信是担保弄坏的?货款要收?哪个是真的?”
他不说话。
苏棠走到他面前。
“周慎行。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欠了谁的钱。为什么要全款买车。”
周慎行看着苏棠。又看了看我。
“我欠了网贷。利息滚得太多了。他们催得紧。我名下不能有资产。我买车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抵债。我有个朋友说。他帮我找个买家。把这车低价转出去。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还。”
“用我的钱。买车。低价转。还你的债。”
他点头。
苏棠退后一步。撞在我身上。
“苏棠。你听见了吧。”
她没说话。脸色很白。
“周慎行。你听好。三天。三天之内。你要么把钱补上。要么把车开到门店退回去。退不了就把车交给我。我自己处理。三天后我看不到钱或者车。我直接报警。”
“好。三天。我保证。”
我转身下楼。苏棠跟在后面。
出了楼道。走到车旁边。那辆崭新的车停在阳光下。车身很亮。倒映着那棵槐树。
苏棠站在车旁边。低着头。
“你听见他说的了。”
“网贷。抵债。低价转卖。这就是你信的人。”
“别说了。”
我拿出手机。给门店客户经理打了电话。
“车找到了。在东河巷。第二栋楼后面。人住在三单元三楼。姓周。三天之内他不处理。我提供地址。你们自己来。”
“好的好的。感谢配合。”
我看着苏棠。
“上车。回家。”
她没动。
“苏棠。上车。”
她上了车。我发动引擎。
车开出那条巷子。后视镜里。那辆新车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苏棠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裤子里。
我开过那个路口。红灯。停了。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她没回应。
绿灯了。我踩了油门。
前面是高架。晚高峰。车流很慢。一辆一辆地往前挪。
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很闷。
苏棠把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我看着前面的车。刹车灯红了一片。
三天。
三天后。不管周慎行凑不凑得齐。这笔账。总得有个了结。
至于苏棠和我之间的事。
我想不了那么远。
车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