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离婚手续我把所有金条取走了,前妻带着新欢去提那台保时捷,付款时销售尴尬地放下电话:女士......
01.
办完离婚手续我把所有金条取走了,前妻带着新欢去提那台保时捷,付款时销售尴尬地放下电话:女士......
这句话,是销售后来转述给我的。
当时我正在静安里那套房子的厨房里,把顾宁留下的玻璃杯一个个包进旧报纸。
她的杯子有六只,带走了五只,剩下那只杯口磕掉一点,放在水池边,像她临走前没说完的话。
离婚证是上午拿的。
下午,顾宁给我发消息。
车今天能提吗,韩骁已经请好假了。你把尾款付一下,手续不是都说好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续确实说过。
离婚协议里写着,婚后那台车归她。
可那台车还在沐川汽车城的仓库里,尾款没付,车主信息也没变更。
她以为我会像过去一样,先把事情办完,再回来补一句:没关系,都是一家人。
我们结婚七年,我替她处理过很多没关系。
她母亲住院时,我请了半个月假,晚上睡在走廊的折叠椅上。
顾宁说她害怕医院,我就让她回家休息。
她弟弟装修缺人,我周末跑去搬木板,腰疼了三天,也只说扭了一下。
家里亲戚来借住,我把书房让出去,自己在客厅打地铺。
顾宁以前总说:你脾气好,跟你过日子省心。
后来她带着韩骁去看车,回来还问我:你别这么小气,车本来就是写给我的。
我没有回她。
桌上那只旧手机亮了一下,是汽车销售宋姐打来的。
我接通,她压低声音说:先生,顾女士现在带人来了。她说您已经答应付款,可我们这边没有收到确认。
没有答应。
那她……
按合同办。
我挂了电话,继续包杯子。
母亲在客厅里择青菜,听见动静,问:车不给她了?
协议上写的是车归她,不是我替她把没办完的事全办好。
母亲手里的菜叶停了一下。
她不是不喜欢顾宁。
离婚那天,她还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围巾,让我给顾宁带走,说脖子怕冷,别让她在外面受凉。
我说不用。
她把围巾叠好,放到鞋柜上,过了一会儿又拿回来。
那就算了,留着给你。
我没告诉她,金条已经取出来了。
那是父亲去世前留给我的,结婚前就登记在我名下。
顾宁知道,婚后也一直放在家里保险柜。
离婚时她提过一句,说这些东西应该算共同财产。
我没有争,只让律师把来源和凭证一并列进协议。
签字那天,她翻到那一页,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你真要拿走?
嗯。
她笑了一下,不算好看。
我还以为你不会计较这些。
我当时差点又说你拿去吧。
真的,差一点。
可我想起保险柜里少了一根红绳。
那是父亲系在盒子上的,我找了两天,最后在顾宁的行李箱夹层里看见。
她说是不小心带进去的,后来也没拿出来。
我没问。
只是把金条取走了。
我不是忽然变得计较,只是不想再用自己的东西,证明自己有多懂事。
晚上顾宁又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让销售把电话放下。
你让人家很尴尬。
对不起。
道歉有用吗?韩骁都在店里等着了。
那就让他先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她说:周衡,你这样很难看。
我看着桌面上包了一半的玻璃杯,没有回她。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是去年冬天买洗衣液的。
那天她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我冒着冷风跑出去,回来她却已经睡着。
我把小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顾宁还在电话里说话,声音一阵近一阵远。
我只听见最后一句。
你总不能离了婚,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
我拿起那只磕了口的杯子,放进纸箱。
体面我给了。车不在里面。
02.
顾宁没有回家拿东西,直接让韩骁来取。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整理衣柜,门铃响了三次。
以前顾宁按门铃只按一下,韩骁却像怕屋里没人,连着按,最后还敲了敲门。
我没马上开。
衣柜最下面有她一条浅蓝色围巾,洗衣机洗过很多次,边角都起毛了。
我本来想连同其他衣物一起装箱,手摸到围巾时,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塞进了袋子。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
周先生,我是韩骁。
我开门。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顾宁的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是我去木工坊做的,上面刻着回家吃饭。
他看见我,先笑了笑。
顾宁让我把车钥匙和资料拿走。
车还没交付。
她说你已经同意了。
她说错了。
韩骁的笑慢慢收起来。
你们都离婚了,车也归她。现在卡在付款这一步,你非要这样吗?
我侧开身,让他看见客厅墙边堆着的纸箱。
协议写得很清楚,车归她。付款、过户、交付,各自完成。
你是她前夫,帮一下怎么了?
可以帮她搬东西,不能替她承担她自己的决定。
他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过去顾宁的朋友都知道,我不太会拒绝。
她们来家里吃饭,我会提前买菜,饭后再把碗洗好。
有人开玩笑说,顾宁捡到宝了,顾宁就拍着我的肩膀说:他呀,没脾气。
我听见过,也笑。
笑完再去厨房擦灶台。
韩骁把钥匙在指间转了转: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
这话问得很轻,像随口一说,落下来却有点脏。
我低头看那串钥匙。
放不放下,和付款没有关系。
你要是放下了,何必把金条都取走?
我抬头看他。
那是我的。
可你们以前是一家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
他说不出话,转身看见鞋柜上的围巾,伸手想拿。
我先一步把围巾收进袋子里。
这个也带给顾宁。
他挑眉:她不要了。
她不要,是她的事。放在这里,是我的事。
门口静了好一会儿。
他把钥匙放回掌心,声音轻了些:顾宁说你会闹。
我没有闹。
你这样不算?
我只是没有照她说的做。
这是我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
以前她说你别让我难做,我就先把自己的难处放一边。
她说大家都看着呢,我就把门关上,悄悄把委屈收进去。
家里的事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别人听不见,只有我一直站在旁边擦。
韩骁没走,站在门口讲了几句车的配置,又讲顾宁多喜欢那辆车。
我听着,忽然想起七年前买第一辆旧车的时候,顾宁坐在副驾驶,嫌车里有灰。
我连夜买了软刷,蹲在楼下把脚垫刷了三遍。
她后来睡着了,醒来问我到哪儿了,我说快到了。
她说:你总是这样,做什么都不说。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夸奖。
韩骁最后问:真不付?
真不付。
他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她恨你?
我关上门,隔着门板说:她可以不高兴,但不能把不高兴变成我的义务。
别人的失望,不该成为我继续让步的凭证。
门外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电梯响了。
我把桌上的茶杯挪了挪,才发现杯底压着一张顾宁留下的便签,只有半句话。
周衡,那个保险柜……
后面被水浸过,字看不清。
我拿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顺手夹进了抽屉。
晚上母亲问我,韩骁有没有说难听的话。
没有。
那就好。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嗯了一声。
她把炖好的萝卜端上来,忽然说:你爸那些东西,放哪儿了?
取出来了。
全取了?
全取了。
母亲没再问,只给我盛了一碗汤。
汤有点咸。
我喝了两口,还是喝完了。
03.
顾宁开始每天给我发消息。
第一天问:销售说你没有授权,什么意思?
第二天问:你是不是故意卡我?
第三天只发来一句:周衡,做人留一线。
我在菜市场买葱,看见手机亮了,手上还沾着水,没回。
卖菜的老人把葱根多掐了一截,我站在那里看了半天,觉得她掐得太多,又不好意思说。
晚上回家,顾宁已经坐在客厅里。
她用钥匙开的门。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钥匙给我。
她愣了一下。
我来拿东西。
先把钥匙给我。
你以前不是说,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吗?
以前是以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圈,木牌在她手里晃了晃。
你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离婚手续办完了,这里是我的住处。你要拿东西,提前说,我开门。
顾宁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动作不重,木牌碰到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进客厅:车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怎么办。
你得把付款办了。
我不办。
协议写了归我。
写的是归你,没有写由我赠送给你。
她看着我:周衡,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我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有。
她吸了口气,像是压住了什么。
韩骁已经跟销售谈好了,今天把手续补齐。你不出现,别人会怎么看我?
那是你们要面对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在一起,就欠了你?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一直在算。
我没接话。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拿起我母亲常用的白瓷杯,又放下,换了玻璃杯。
她记得我母亲不喜欢别人碰她的杯子。
这个小动作让我心软了一下。
只一下。
她喝了半杯水,问:金条你拿走了,车也不肯给。房子你留下,家里的东西你也挑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吃亏?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我住了七年。
所以协议里我把家具和电器都留下了。
那些值几个钱?
我没算。
你当然没算,你只算你想要的。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红了一点,不像演的。
我转身去擦灶台。
灶台其实已经很干净了,我还是擦了两遍。
抹布折成四方形,又展开,重新折。
顾宁在后面说: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把这件事处理掉?
不能。
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变了。
可能吧。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没说。
她没有立刻接话。
锅里还剩半碗昨天的萝卜汤,我打开火,汤滚起来,溅到灶台上。
我关火,继续擦。
顾宁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你看,你现在连汤洒了都要擦得这么干净。
洒了就擦。
那我呢?我这七年呢?
我把抹布放进水池。
你的七年,不该用一台车来结算。
她看向我。
这是我们离婚后第一次真正安静地对视。
她可能想说什么,最后只说:韩骁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他以为车已经是我的。
他以为的事,不能由我来证明。
你总要给个说法。
说法已经在协议里。
她拿出手机,把销售发来的信息递给我。
上面写着,车辆已经预留,交付前需车主确认。
你看,车都留了这么久。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销售在离婚前联系过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车要完成付款和过户。
你说得太轻了。
你没听进去。
她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我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没付车款,是后悔把话说得太直。
她以前胃不好,忙起来不吃饭,我总会提醒她把面包放在包里。
那天她走得急,包里还塞着我买的饼干。
我看着她,问:你吃饭了吗?
她怔了一下。
你别岔开话题。
我只是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厨房还有面。
我不吃。
那就算了。
我坐到餐桌边,自己把面煮了。
她没有走。
面煮好后,我分了一半放到小碗里,推到她面前。
她看了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盐放多了。
嗯。
你以前不会放这么多盐。
最近手重。
她低头吃面,没再提车。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说:明天销售还会联系你。
让她联系。
你不怕我继续来?
提前发消息,我会开门。
她嗯了一声,拿起钥匙圈,又把木牌摘下来,放在鞋柜上。
这个我不要。
随你。
她走后,我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是我刻的。
记得回家。
刻得歪歪扭扭。
真正的边界,不是把人推出门外,而是把门留给该来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我在抽屉里看见那张被水泡过的便签。
边缘已经干了,字只剩下保险柜和一个别。
我以为那是顾宁想提醒我别忘了拿东西。
于是没再多想。
04.
第三天,顾宁带着她母亲来了。
她母亲姓陈,平时叫我小周。
离婚那天,她站在民政服务大厅门口,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谁也别说谁,过日子都不容易。
我知道她是在替女儿留面子。
也知道她心里大概觉得,是我没照顾好顾宁。
陈姨进门后没坐,先看了看客厅里的纸箱。
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
车呢?
她问得直接。
顾宁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陈姨没停:那台车,顾宁说协议都写好了。你们既然分开,总不能让她空着手回去。
她没有空着手。
你这房子是婚前的,我们知道。金条你也拿走了。车再卡着,传出去不好听。
我给她们倒了两杯茶。
茶叶是母亲带来的,泡得淡,杯子上有细小的裂纹。
陈姨,车不是我卡着。它还没有完成付款和过户。
你把最后一点办完不就行了。
办完之后,车才真正归她。
那不就是早晚的事?
不是。
顾宁抬头看我。
周衡。
你先别说。
她停住。
我把茶杯推到陈姨面前。
协议签字之前,我给过顾宁两种方案。一种是车归她,但她承担后续手续。另一种是车卖掉,所得按约定分。她选了第一种。
陈姨皱眉:她当时以为你会帮她。
我知道。
你们夫妻一场,帮她一次也不行?
离婚前,我帮过她很多次。离婚后,这一次我不帮。
屋里没有人提高声音。
墙上的钟走得很响,分针一格一格往前挪。
顾宁伸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纸巾,整整齐齐地叠起来,又拆开。
陈姨说:小周,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顾宁跟韩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心里不舒服,也不能拿车撒气。
我没有拿车撒气。
那你是在做什么?
把协议照字面执行。
她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大家不舒服。
现在不怕了?
还是怕。
我看了一眼顾宁。
只是不能因为怕伤和气,就把自己的日子交出去。
顾宁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她忽然说:妈,你别说了。
陈姨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我是在替你……
我知道。
顾宁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车我不要了。
陈姨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不要了。
你不是一直喜欢吗?
喜欢也不是非要现在拿。
她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别的。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销售宋姐却打来了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阵,说顾宁带韩骁去店里时,韩骁已经把车开出去试过一次,车上还贴了临时标记。
顾先生,车没有交付,我们这边本来不该让他试。可顾女士说您已经确认了。
我看了顾宁一眼。
她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他试车。
韩骁没有跟来。
陈姨站起来,声音还是平静的:小周,这不是什么大事。
我说:陈姨,我不追究这件事。
那就好。
车也不卖给你们了。
顾宁的手停住。
什么?
车留给其他客户。订金按流程处理,材料我来配合。以后你们不需要再联系我。
陈姨看着我:你一定要这样?
嗯。
这一次,我没有解释很多。
顾宁站起来:周衡,车是我选的。
你可以重新选一台。
你知道那台车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它是我给自己重新开始的东西。
那更应该由你自己完成。
她眼神晃了一下。
我拿起桌边的钥匙,把家门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递给她。
东西还没拿完,周六下午来。你提前列清单,我照着找。今天先回去。
她没接。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没有再往前递。
陈姨轻声说:顾宁,拿着吧。
顾宁终于伸手。
木牌还在鞋柜上,钥匙离开时,绳结散开,木牌掉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背面那行字,动作停了停。
她没有翻给我看。
你现在很轻松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因为再吵,也不会让车变成你的。
她鼻子发酸,偏过脸去。
我转身走进厨房,把水池里那只裂口的杯子拿出来,放到最里面。
杯子里还有半杯凉水,我倒掉,又接了一杯。
陈姨临走前小声说:小周,她不是想占你的便宜。她只是觉得,你总会接住她。
我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我知道。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钟声。
我把桌面擦了三遍。
我可以体谅你的难处,但我不能再用自己的承担,替你的选择收尾。
手机又亮了。
是宋姐发来的消息:车已经安排给下一位客户,您不用再过来了。
我回了一个好。
那张被水泡过的便签从抽屉里掉下来,落在脚边。
我捡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完整的字。
保险柜里那本旧存折,别一起拿走。
05.
那本旧存折,我一直以为是父亲留下的。
它和金条的凭证放在一起,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离婚前一晚,我打开保险柜时看见它,顾宁正站在门边收拾衣服。
她问:你都要带走吗?
我说:该带的带走。
她没有接话,只把一件毛衣叠好。
我当时没注意,她往保险柜里看了两次。
现在我把存折摊在桌上,给银行打了电话。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说账户不是我的,是顾宁母亲陈姨的名字。
我愣了几秒。
陈姨过来时,手里提着一袋青菜。
她看见桌上的存折,脚步慢下来。
你找到了。
这是你的?
嗯。
为什么放在保险柜里?
你爸去世后,顾宁说家里不安全。你们那时候刚搬家,我就让她暂时放你那里。
她说得很平常,仿佛只是把一把雨伞落在别人家。
我翻开存折,里面夹着几张纸,有缴费凭条,有一份旧房子的维修记录,还有一张手写清单。
字是顾宁的。
妈的东西,不能动。金条是周衡父亲的,不能动。车的事,如果他不愿意,不要再问。
我看着最后一句,停了很久。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你们签离婚协议前。
她知道车不能让我付?
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去提车?
陈姨把青菜放到厨房,洗了洗手。
韩骁说,他已经把你们的事情问清楚了。说车归顾宁,交付只是走个手续。顾宁一开始不信,后来……她也想看看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
她说到这里,拿毛巾擦手。
她不是非要那辆车。她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会管她。
我靠着椅背,没说话。
这个答案不漂亮,也不体面。
听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
可我想起顾宁以前发烧时,总会把水杯推到我手边,却不肯说自己难受。
她希望我看见,又怕自己开口显得麻烦。
我们都做过这种事,只是她把试探放在了车上,我把沉默放在了厨房。
陈姨从包里拿出一把小钥匙。
保险柜的备用钥匙在我这里。你爸以前给我的,说怕你粗心。
他给你的?
你们结婚那天,他说以后家里东西多,让我帮着看一眼。
她把钥匙放到桌上,没有往我这边推。
金条你拿走就拿走,那本存折记得还我。
我明天送过去。
今天也行,我顺路。
我拿起存折,装进牛皮纸袋。
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宁没有敲门,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我的旧衬衣。
她看见桌上的存折,先看母亲,又看我。
妈,你怎么来了?
拿东西。
你拿到了?
拿到了。
顾宁走进来,把衬衣放到沙发上。
她对我说:车的事情,对不起。
我没马上回应。
她又说:韩骁去试车,是他自己决定的。我知道以后已经晚了。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还去?
你刚才说了。
你不骂我?
没什么好骂的。
她坐下来,手掌压着纸袋边缘,一下一下抚平褶皱。
那台车我已经退了。
知道。
我去看了另一台,普通一点的。韩骁说可以先用他的车,可我不想总坐他的车。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
我是不是挺麻烦?
有一点。
她抬头看我。
我把茶杯推给她。
但你可以自己处理。
她没有喝茶,低声说:我以为你会一直替我处理。
我也以为。
她手指顿了一下。
你后悔离婚吗?
这个问题落得很慢。
我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半颗白菜,两个鸡蛋,一盒没吃完的豆腐。
顾宁坐在客厅里,等我回答。
后悔过。
她抬起眼。
什么时候?
签字那天。工作人员问我有没有遗漏,我想起你不吃香菜,想问你要不要把冰箱里的菜带走。
她笑了一下,眼圈却红了。
你问的是这个?
当时没问。
你看,你还是这样。什么都想到了,就是不说。
我站在冰箱前,拿出两个鸡蛋。
今天吃蛋炒饭?
我不饿。
那我自己吃。
她没再拒绝。
陈姨拿到存折后,没急着走。
她把那张清单折好,递给顾宁。
你写这个干什么?
怕你忘。
我老了,还没糊涂。
那你还放他那里。
你放的。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没吵起来,像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的小事。
顾宁看着那张纸,忽然说:我没有真的想拿金条。
我翻鸡蛋的手停了。
嗯。
我只是问过一次。你当时说,协议里写清楚了。
我记得。
后来我就没再问。
我也记得。
她低下头。
我去提车,是因为韩骁说你肯定会付。你不付,他觉得你是在故意羞辱我。我……也想看看。
我把饭盛进两个碗里。
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我不会付。
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件不太好听但确实存在的事。
我们坐在餐桌两边吃饭。
陈姨嫌蛋炒饭油少,自己又添了一勺辣酱。
顾宁吃了半碗,把我的碗往她那边挪了挪。
你别吃太多,晚上又不舒服。
你不是不饿?
现在饿了。
她说得很自然。
我看见她手腕上的发圈,是我以前在便利店随手买的,已经松得不像样子。
那一刻没有谁道歉,也没有谁说以后还做朋友。
陈姨起身时,把木牌从鞋柜上拿起来,递给顾宁。
这个你也带走。
顾宁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很久。
字刻得真难看。
嗯。
当时你怎么刻的?
照着纸写的。
怪不得。
她把木牌放进纸袋,没有扔掉。
关系不是靠谁一直接住谁,而是两个人都肯把自己的东西拿稳。
临走前,顾宁站在门口问:周六我还能来拿剩下的书吗?
提前发消息。
你会在家吗?
会。
那我发消息。
她走了。
陈姨没有跟她一起下楼,回头对我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你会把金条拿走。
她知道?
嗯。她说你拿走了,她心里反而踏实。
我没问为什么。
陈姨拎着菜袋下楼,走到电梯口又回头。
蛋炒饭少放点油,顾宁最近不爱吃腻的。
电梯门合上。
我回厨房,把桌上的碗洗了。
顾宁用过的那只碗,边上沾着一点辣酱,我冲了两遍才洗干净。
06.
周六下午,顾宁提前发来消息。
我两点到,拿书和冬衣。
我回:好。
她又问:需要带拖鞋吗?
我看了一眼玄关。
她的拖鞋还在,鞋面沾着一点灰。
我拿到水池边冲了冲,放在门口晾着。
两点十分,她来了。
这次没有用钥匙。
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露出一截葱。
她说楼下菜店送多了,陈姨让她带给我。
我一个人吃不完。
可以冻起来。
冻过就不好吃。
那你拿回去。
我不要。
她说完,把葱放到厨房窗台上。
我没说谢谢,转身去开书房门。
她的书还剩两排,小说、旧杂志、几本菜谱,还有一本我买错的儿童绘本。
那本绘本是买给外甥女的,后来一直没送出去,顾宁拿来垫过桌脚。
她蹲下去整理书,动作很慢。
这本你要吗?
不要。
那这本呢?
你留着。
我不看菜谱。
你以前看过。
那是为了学做你爱吃的排骨。
后来排骨都炖糊了。
你还记得。
锅也记得。
她笑了一下。
笑完,屋里又安静下来。
衣柜里的冬衣装了两袋。
她拿走一件米色大衣,剩下的问我怎么处理。
你留着吧。
我穿不上。
送给陈姨。
她嫌颜色老气。
她现在喜欢老气的颜色。
你倒是很了解她。
你不在的时候,她来过几次。
顾宁蹲在地上,手里捏着衣架。
我妈是不是总来麻烦你?
没有。
她会说很多话。
嗯。
她其实不是想替我逼你。她只是觉得我一个人会吃亏。
我知道。
韩骁也不是坏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把纸箱封好,找了半天没找到胶带,最后拿透明胶带缠了三圈。
我没有资格喜欢不喜欢。
你就是不喜欢。
他把一件没完成的事,当成了已经属于你的东西。
他以为那是照顾我。
照顾不是替别人答应。
她低头看着纸箱上的胶带。
我以后会提醒他。
嗯。
她把剩下的书分成两摞,忽然从一本旧杂志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们刚搬进这套房子时的样子。
墙还没刷好,客厅地上堆着纸箱,我穿着旧背心,顾宁抱着一盆绿萝。
她捡起来,没有递给我。
这张我拿走。
好。
你不要?
我手机里有。
什么时候拍的?
你睡着以后。
你怎么总拍我睡觉。
那时候你不跟我吵。
她抬手要打我,手停在半空,最后在我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周衡。
嗯。
车的事,我真的对不起。
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
可以。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衣柜。
对不起。
我把剩下的书放进箱子,没有看她。
我听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问: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不知道。
你要是结婚,别再什么都自己扛。
这话你应该先跟自己说。
我知道。
她说得很轻。
窗台上的葱叶有一根弯下来,碰着玻璃。
我伸手把它扶正,手上沾了一点水。
顾宁看着我的动作,说:你还是习惯照顾这些小东西。
葱会倒。
倒了再扶不就行了。
麻烦。
你以前不怕麻烦。
现在怕了。
她点点头。
怕麻烦也挺好。
四点多,她把最后一袋衣服提到门口。
那双拖鞋已经干了,她穿上走了两步,又脱下来摆回原处。
这个我不要。
你穿着走吧。
会让你想起我。
拖鞋而已。
那也不要。
她换回自己的鞋,停在门边。
周六以后,我可能不常来了。
嗯。
陈姨说,你炖的萝卜汤咸了。
她还说别的了吗?
说你最近买菜总买多。
她说得对。
那下次少买点。
知道了。
她把手放到门把上,没立刻开门。
周衡。
嗯。
那句刻在木牌上的话,你还留着吗?
木牌被你拿走了。
我问的是那句话。
我看着她。
记得回家?
嗯。
还在。
她点了点头,开门出去。
电梯还没上来,她站在走廊里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手机,我转身去厨房,把窗台上的葱拿下来,切掉发黄的根。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一声。
顾宁发来消息:下个月陈姨过生日,你别买太多东西,她最近喜欢自己挑。
我回: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蛋炒饭少放油。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锅里水开了,我把葱段放进去,关小火。
冰箱门没关严,提示音一下一下响。
我走过去推紧,顺手把剩下的半颗白菜放进最里面。
桌边那只裂口的杯子还在。
我拿起来,装了半杯温水,放到窗台边。
有些关系不必回到原来的样子,能各自站稳,也就够了。
晚上母亲打电话来,问我明天要不要去买菜。
我说不用,家里还有葱。
她说:一把葱能吃几顿。
够两顿。
那你少放点,别又咸。
我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后,我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窗台那盆绿萝长出一片新叶,叶尖碰着旁边的杯子。
我伸手挪开一点。
我把葱切碎,撒进刚盛好的汤里,先舀了一勺尝尝。
味道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