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这是要带我干啥呀？咋来公证处了？”
周小宝坐在副驾驶上，一脸茫然地看着窗外那栋灰色的大楼。
赵大勇没吭声，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他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小舅子，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周小宝穿着一件印着大logo的T恤，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小子今年都二十六了，整天游手好闲，没个工作，就知道伸手问他姐要钱。
“下车。”
赵大勇拉开车门，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周小宝磨磨蹭蹭地下来，挠了挠头，眼睛滴溜溜地转。
“姐夫，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这心里没底。”
赵大勇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散开。
今天是周六，公证处门口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你不是要买车吗？”
赵大勇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周小宝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对啊！姐夫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嘛，那辆奔驰C级，落地才三十多万，你跟我姐凑凑，再贷点款，不就成了吗？”
赵大勇没接话，转身朝公证处大门走去。
周小宝赶紧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
“姐夫你放心，等我有了车，跑网约车也能挣钱，到时候肯定还你。再说了，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帮衬帮衬我不是应该的吗？”
赵大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家里的气氛比这会儿的公证处还要冷。
那天赵大勇下班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在厂里干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双手全是机油印子，工作服都能拧出水来。
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他老婆周翠花，岳母刘桂芳，还有小舅子周小宝。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商量好了什么大事。
“回来了？”
周翠花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饭盒，脸上的笑容有点不太自然。
赵大勇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周翠花结婚六年了，太了解她了。
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大勇啊，你先洗把脸，妈给你带了红烧肉。”
刘桂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赵大勇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个炒青菜，比他平时吃的要好得多。
他心里更虚了。
这阵仗，不对劲。
“大勇，快坐下吃。”
刘桂芳笑眯眯地招呼他，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赵大勇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周小宝坐在他对面，一直低着头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妈，你们今天过来，是有啥事吗？”
赵大勇放下筷子，开门见山地问。
刘桂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哎哟，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啦？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吗？”
赵大勇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果然，刘桂芳唠了几句家常，话锋一转。
“大勇啊，妈跟你说个事。你弟弟小宝啊，最近找了个对象，姑娘长得可俊了，家里条件也不错。”
赵大勇点点头，等着下文。
“但是人家姑娘说了，得有车有房才行。房子嘛，咱们暂时买不起，但车总得有一辆吧？你说是不是？”
刘桂芳说着，看了周翠花一眼。
周翠花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妈说得也有道理，小宝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赵大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周翠花，又看了看刘桂芳，最后目光落在周小宝身上。
“小宝，你自己咋想的？”
赵大勇问。
周小宝抬起头，嘿嘿一笑。
“姐夫，我也没办法啊，现在的姑娘都现实，没车谁跟你啊？你放心，等我买了车，跑网约车挣了钱，肯定还你。”
“买车？买什么车？”
赵大勇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奔驰！”
周小宝脱口而出，眼睛里闪着光。
“我看好了，奔驰C级，落地三十三万，首付十万就行。”
赵大勇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十万？
他一个月工资六千，周翠花一个月四千，两人加一起一万块。
房贷每个月三千五，生活费两千，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开销，一个月能剩下一千块就不错了。
十万块，那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不行。”
赵大勇放下筷子，语气很坚决。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刘桂芳的脸沉了下来，周翠花的眼眶红了，周小宝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大勇，你这是啥意思？”
刘桂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弟弟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这个当姐夫的，就不能帮帮忙？”
“妈，不是我不帮，是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赵大勇耐着性子解释。
“我跟翠花每个月就那么点收入，房贷要还，日子要过，哪来的十万块？”
“你们不是有存款吗？”
刘桂芳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我听翠花说了，你们存了十二万，拿出来十万不就行了？”
赵大勇转头看向周翠花。
周翠花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心里凉了半截。
那是他们两口子省吃俭用攒了五年的钱，本来是打算以后生孩子用的。
周翠花居然跟她妈说了。
“那钱不能动。”
赵大勇的声音硬了起来。
“那是我们留着应急的，万一有个什么事，怎么办？”
“能有什么事？”
刘桂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年轻轻的，有啥事？小宝的事才是大事！他要是娶不上媳妇，你们心里能过得去？”
周小宝这时候也开口了。
“姐夫，你就帮帮我吧。我保证，等我挣了钱，一定还你。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写欠条。”
赵大勇看着他，心里冷笑。
写欠条？
这小子前前后后跟他借了不下两万块，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过。
每次都说还，每次都拖，拖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不行就是不行。”
赵大勇站起来，收拾碗筷。
“这事没得商量。”
那一晚，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刘桂芳摔门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赵大勇，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这么绝情！”
周翠花哭了一整夜。
赵大勇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一夜没睡。
第二天，周翠花没去上班。
她坐在床上，眼睛红肿，看着赵大勇。
“大勇，要不，咱就给小宝买了吧？”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赵大勇看着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知道周翠花为难，一边是老公，一边是娘家，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翠花，你听我说。”
赵大勇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不是我不帮，是你弟弟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这些年换了多少工作了？哪份工作干超过三个月了？给他买车，他能好好开吗？万一出了事，责任算谁的？”
周翠花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而且，那十万块是咱们的血汗钱，是我每天在车间站十二个小时，是你每天在超市站八个小时，一站就是五年攒下来的。你不能因为妈的一句话，就全给出去了。”
周翠花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赵大勇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让我想想办法。”
他想了两天。
这两天里，刘桂芳天天打电话来催，周小宝也发了好几条微信，话里话外都在说买车的事。
周翠花夹在中间，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第三天，赵大勇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找到周小宝，说同意帮他买车。
周小宝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刘桂芳。
刘桂芳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嘛，大勇这孩子，还是懂事的。”
赵大勇在电话这头，面无表情。
“妈，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刘桂芳满口答应。
“买车可以，但得先去公证处办个手续。”
赵大勇说得很平静。
刘桂芳愣了一下。
“公证处？办啥手续？”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大勇说完，挂了电话。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一大早，赵大勇开着那辆破旧的二手面包车，拉着周小宝来到了公证处。
公证处的大厅很安静。
前台的小姑娘穿着制服，看到有人进来，微笑着打招呼。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赵大勇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姑娘。
“你好，我想办个赠与合同公证。”
小姑娘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好的，请稍等，我去叫公证员。”
周小宝站在旁边，一头雾水。
“姐夫，赠与合同？啥意思？”
赵大勇靠在柜台边，看着他。
“就是我把钱给你，但要签个合同，约定这笔钱的用途。”
“哦，这样啊。”
周小宝挠了挠头，也没多想。
“行行行，只要能买车，签啥都行。”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您好，我是这里的公证员，姓李。请问是哪位要办理赠与合同公证？”
“是我。”
赵大勇迎了上去。
李公证员把他们领进一间办公室，倒了茶，让他们坐下。
“赵先生，您提供的这份赠与合同，我大概看了一下。您是想赠与小舅子十万元人民币，用于购买汽车，对吗？”
“对。”
赵大勇点头。
“不过，合同里还有一些附加条款，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李公证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周小宝身上。
“周先生，这些条款您都清楚吗？”
周小宝一愣。
“啥条款？我不知道啊。”
赵大勇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小宝。
“你看看这个。”
周小宝接过来，低头一看，脸色慢慢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协议。
第一条：甲方赵大勇赠与乙方周小宝人民币十万元，专款专用，仅限购买一辆品牌为奔驰的轿车。
第二条：乙方需在购车后三年内，每月向甲方还款三千元，直至还清全部款项。
第三条：若乙方逾期超过三个月未还款，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并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
第四条：若乙方在购车后将车辆抵押、出售或用于非法用途，甲方有权立即收回车辆，并要求乙方赔偿一切损失。
第五条：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证处留存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周小宝看完，脸都绿了。
“姐夫，这……这不对吧？不是说好了你送我车的吗？怎么变成借款了？”
赵大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小宝，你听我说。这十万块，我可以给你，但我不能白给。你是个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帮你买车，是情分，但不是义务。这协议签了，你就有动力去挣钱还我，对你也是好事。”
“好事？这叫好事？”
周小宝急了，站起来就要走。
“我不签！你这是坑我！”
“你不签也行。”
赵大勇放下茶杯，看着他。
“那车就别买了。你回去跟你妈说，是你自己不想要的。”
周小宝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李公证员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
“周先生，其实这份协议对您来说，未必是坏事。赵先生愿意无偿提供资金给您买车，只是要求您分期还款，这已经很仁至义尽了。您想想，如果您去银行贷款，利息可不低，而且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周小宝咬着嘴唇，不说话。
赵大勇看着他，心里清楚，这小子现在肯定在盘算着什么。
他太了解周小宝了，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耍赖。
签了协议又怎样？到时候不还钱，你能拿他怎么样？
所以，赵大勇还有最后一招。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小宝，你再看看这个。”
周小宝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承诺书。
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是：如果周小宝未能按协议还款，赵大勇有权将此事告知周小宝的女朋友及其家人，并保留起诉的权利。
“你……你……”
周小宝指着赵大勇，手指都在发抖。
“小宝，你别怪我。”
赵大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是被逼无奈。你姐为了这事，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我也不想这样，但你得让我相信你，对吧？”
周小宝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份协议，胸口剧烈起伏着。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小宝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好，我签！”
赵大勇看着他，心里松了口气，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小宝拿起笔，在那两份文件上，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公证员接过文件，核对了一遍，盖上了公章。
“好了，赠与合同公证已经完成了。赵先生，您可以在七个工作日内，将款项转入指定账户。”
赵大勇点点头，把文件收好。
“谢谢你，李公证员。”
走出公证处的大门，阳光刺眼。
周小宝跟在赵大勇身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大勇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周小宝没动。
他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赵大勇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怨恨。
“赵大勇，你给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
赵大勇转过身，看着他。
“记住了。不过你也记住，那协议上有你的签名，还有公证处的章。你要是敢耍花样，别怪我这个当姐夫的不讲情面。”
说完，他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周小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街角。
他一脚踢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妈的！”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桂芳的电话。
“妈！赵大勇那个王八蛋，他坑我！”
电话那头，刘桂芳听完事情的经过，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什么？他敢这么对你？你等着，妈这就去找他算账！”
挂了电话，刘桂芳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直奔赵大勇家。
而此时，赵大勇已经把车停在了自家楼下。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那份公证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他刚上楼，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赵大勇！你给我滚出来！”
是刘桂芳的声音。
赵大勇推开门，看到刘桂芳站在客厅中央，脸红脖子粗的，像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周翠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眶红红的。
“妈，你来了。”
赵大勇关上门，语气平静。
“少跟我来这套！”
刘桂芳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赵大勇，你还是个人吗？小宝是你亲弟弟，你居然这么算计他？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我怎么算计他了？”
赵大勇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说。
“我给了他十万块买车，只是让他签了个还款协议而已，这有什么问题？”
“你还说没问题？”
刘桂芳气得浑身发抖。
“那协议上写的什么？每个月还三千？他一个月能挣几个钱？你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妈，你冷静点。”
周翠花上前拉住刘桂芳的胳膊。
“大勇他也是为了小宝好……”
“你给我闭嘴！”
刘桂芳一把甩开她。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周翠花被她这一甩，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赵大勇赶紧扶住她，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妈，你说话注意点。”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翠花是你女儿，不是你出气筒。”
“哟呵，你还敢跟我顶嘴？”
刘桂芳叉着腰，唾沫横飞。
“赵大勇，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那协议撕了，我就不走了！”
“那协议不能撕。”
赵大勇的态度很坚决。
“那是公证过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撕了也没用。”
“你……”
刘桂芳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闺女，到头来帮着外人欺负我！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周翠花看到她妈这副样子，心又软了。
她拉了拉赵大勇的衣角，小声说。
“大勇，要不，就算了吧？那协议……”
“不行。”
赵大勇打断了她的话。
“翠花，你听我说。这件事，我不能让步。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我要是不这么做，那十万块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周翠花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桂芳哭了一阵，见没人理她，哭声渐渐小了。
她擦了擦眼泪，瞪着赵大勇。
“好，赵大勇，你有种。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想再进我周家的门！”
“那正好。”
赵大勇淡淡地说。
“我也没打算再去。”
刘桂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看着周翠花。
“翠花，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跟你这个男人离婚！跟着他，你没好日子过！”
说完，她摔门而去。
屋里安静下来。
周翠花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赵大勇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翠花，对不起。”
周翠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大勇，我做错了吗？”
“你没有做错。”
赵大勇帮她擦掉眼泪。
“错的是他们。他们太贪心了，把我们当成了提款机。我们要是不反抗，以后只会越来越过分。”
周翠花靠在他肩上，抽泣着。
“可是，那毕竟是我妈，是我弟弟。我……”
“我知道你为难。”
赵大勇叹了口气。
“但有些事，该坚持的就得坚持。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不会让你太难做。”
周翠花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
赵大勇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工友马大军打来的。
“喂，大军。”
“大勇，听说你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电话那头，马大军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把那小舅子拉到公证处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赵大勇有些意外。
“嗨，这事儿都传开了。你丈母娘刚才在小区门口骂你呢，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马大军笑着说。
“兄弟，你可真行啊，这招够绝的。”
赵大勇苦笑了一声。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理解理解。”
马大军收起笑声，认真地说。
“不过大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丈母娘那人，可不是善茬。你今天这么对她，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赵大勇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行，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马大军说完，挂了电话。
赵大勇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发呆。
他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还算平静。
刘桂芳没有再闹，周小宝也没有再来找他。
赵大勇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发现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他挤进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他家门口，贴满了大字报。
上面写着：赵大勇，丧尽天良！赵大勇，无情无义！赵大勇，虐待老人！
刘桂芳坐在他家门口的地上，披头散发，嚎啕大哭。
周围站满了邻居，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窃窃私语。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赵大勇！他把我儿子的钱骗走了，还逼我儿子签什么鬼协议！我可怜的儿子啊，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刘桂芳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也太过分了吧？”
“是啊，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岳母呢？”
“我看这个赵大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勇站在人群中，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气，分开人群，走到刘桂芳面前。
“妈，你这是干什么？”
刘桂芳看到他，哭得更凶了。
“大家快看啊！就是这个白眼狼！我女儿嫁给他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他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了！”
赵大勇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知道，这个时候跟她吵，只会让她更加得意。
他转身，掏出钥匙，打开门。
然后，他对着外面的人群说了一句。
“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关上了门。
门外，刘桂芳还在哭天喊地。
门内，赵大勇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周翠花打来的。
“大勇，我妈她……”
“我知道了。”
赵大勇打断了她。
“你先别回来，在超市待着。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赵大勇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刘桂芳还在那里坐着，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还有几个人在远远地看着。
赵大勇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物业吗？我家门口有人在闹事，麻烦你们来处理一下。”
打完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大军，帮我个忙……”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出门的时候，门口的墙上已经被物业清理干净了。
刘桂芳也不见了踪影。
他骑着电动车，往厂里赶去。
路上，他接到了周翠花的电话。
“大勇，我妈昨晚住院了。”
赵大勇一愣。
“住院？怎么回事？”
“她说她被你气出心脏病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周翠花的声音很疲惫。
“她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把那协议撕了，她就不出院。”
赵大勇沉默了。
他握着车把的手，微微用力。
“翠花，你信我吗？”
“我信。”
周翠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就好。”
赵大勇说。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安心上班，别管了。”
挂了电话，赵大勇加快了车速。
晨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赵大勇骑着电动车到了厂里。
刚停好车，马大军就凑过来了。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挂着笑，递过来一根烟。
“大勇，听说你丈母娘昨晚在你们小区门口演了一场大戏？”
赵大勇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别提了，闹了一晚上，后来物业来了才消停。”
“那你打算咋办？”
马大军靠着墙，也点了一根烟。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越退，她越进。”
赵大勇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慢慢散开。
“她现在住院了，说是被我气出心脏病了。”
“住院？”
马大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招够老的，但也够毒的。她这是在逼你就范。”
“我知道。”
赵大勇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所以我打算去医院看看她。”
“你去医院？”
马大军皱起眉头。
“你这不是送上门去给她骂吗？”
“不去不行。”
赵大勇说。
“她要是一直在医院躺着，翠花心里肯定过不去。我得去把这事儿了了。”
马大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自己小心点。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赵大勇点点头，骑上电动车，往医院的方向去了。
市人民医院在三公里外。
赵大勇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住院部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药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问了护士站的护士，找到了刘桂芳的病房。
是三楼的306房，双人间。
赵大勇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刘桂芳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看起来还不错。
周小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看到赵大勇进来，周小宝腾地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敌意。
“来看看妈。”
赵大勇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刘桂芳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她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妈，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赵大勇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是真心来看你的。”
“真心？”
刘桂芳冷笑一声。
“你要是真心，就把那协议撕了。”
赵大勇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桂芳见他没反应，又说。
“赵大勇，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要是不把那协议撕了，我今天就出院，去你们厂里闹。我倒要看看，你们厂长知道你是个什么人，还会不会留你。”
赵大勇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刘桂芳说到做到。
这个女人，为了她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妈，那协议是公证过的，撕了也没用。”
赵大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而且，我给小宝钱买车，让他分期还，这有什么不对？他一个成年人，难道不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负责？负什么责？”
刘桂芳一下子坐了起来，手上的针头差点扯掉了。
“他是你弟弟！你帮他不是应该的吗？你非要搞得跟外人一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有良心，所以我才这么做。”
赵大勇也站了起来。
“妈，你想想，小宝今年都二十六了，没工作，没收入，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你这样惯着他，是在害他，不是在帮他。”
“你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刘桂芳指着门口。
“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赵大勇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跟她说再多也没用。
他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刘桂芳家属是吧？”
医生看了看赵大勇。
“我是。”
赵大勇应了一声。
“病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休息两天就好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赵大勇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刘桂芳根本没什么大病。
“谢谢医生。”
赵大勇把单子收好。
医生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刘桂芳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自然。
赵大勇看着她，心里有了主意。
“妈，医生说您明天就能出院了，这是好事。”
他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
“那协议的事，您再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听到身后传来刘桂芳的骂声。
“赵大勇，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赵大勇掏出手机，看到周翠花发来的微信。
“我妈怎么样了？”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明天就能出院了。”
周翠花很快回了过来。
“那就好。大勇，辛苦你了。”
赵大勇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他正准备骑车回厂里，手机又响了。
是周小宝打来的。
赵大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姐夫，你在哪儿？”
周小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我刚出医院大门，怎么了？”
“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周小宝说完，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周小宝就从医院大楼里跑了出来。
他跑到赵大勇面前，气喘吁吁的。
“姐夫，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赵大勇看着他，有些意外。
“谈那个协议的事。”
周小宝挠了挠头。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也对。我确实该为自己负责。”
赵大勇愣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想通了？”
“想通了。”
周小宝点点头。
“不过，姐夫，你能不能把还款期限放宽一点？一个月三千，我真的还不起。”
赵大勇看着他，心里有些怀疑。
这小子，该不会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你想要多久？”
“五年。”
周小宝伸出一个手掌。
“一个月一千五，五年还清，行不行？”
赵大勇想了想。
一个月一千五，对周小宝来说，压力确实小了很多。
但如果他连一千五都不想还呢？
“可以。”
赵大勇说。
“不过，得重新签一份协议。”
“行行行，没问题。”
周小宝连连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公证处？”
“明天吧。”
赵大勇说。
“明天上午，我在公证处等你。”
“好嘞！”
周小宝笑着跑了回去。
赵大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骑上电动车，往厂里去了。
下午的工作很忙。
赵大勇一直在车间里忙着调试机器，一直到六点多才下班。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发现周翠花已经回来了。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周翠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
赵大勇洗了手，坐到桌边。
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茄子，还有一碗鸡蛋汤。
“今天怎么这么好？”
赵大勇笑着问。
“犒劳犒劳你呗。”
周翠花盛了一碗饭递给他。
“今天去医院，我妈没为难你吧？”
“还行。”
赵大勇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
“就是骂了我几句，没什么。”
“那就好。”
周翠花低下头，扒了几口饭。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赵大勇。
“大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赵大勇放下筷子。
“今天下午，小宝给我打电话了。”
周翠花说。
“他说他想通了，愿意还钱。还说，他找了个女朋友，人家姑娘挺好的，想早点定下来。”
赵大勇点了点头。
“他跟我说了，明天去公证处改协议。”
“大勇，你说，小宝这次是不是真的改了？”
周翠花的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赵大勇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周翠花一直希望她弟弟能变好。
但周小宝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希望吧。”
赵大勇说。
“不过，翠花，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你弟弟要是真想改，就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光嘴上说说，没用。”
周翠花点了点头。
“我知道。”
吃完饭，赵大勇帮着收拾了碗筷。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就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骑着电动车，去了公证处。
周小宝已经到了，站在门口等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姐夫，你来了。”
周小宝笑着迎上来。
“走吧，进去吧。”
赵大勇锁好车，跟他一起走进了公证处。
还是上次那个李公证员接待了他们。
听说要改协议，李公证员点了点头。
“可以，只要双方同意，修改协议是允许的。”
他拿出原来的那份协议，又打印了一份新的。
新的协议上，还款期限改成了五年，每月还款额降到了一千五。
赵大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签了字。
周小宝也签了字。
李公证员盖上公章，把协议递给他们。
“好了，新的协议生效了。”
赵大勇接过协议，收好。
走出公证处，周小宝笑着伸出手。
“姐夫，谢谢你。”
赵大勇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
“小宝，我希望你是真的想通了。”
“放心吧姐夫，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小宝拍了拍胸脯。
“对了，姐夫，那个钱，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等协议生效了，我就把钱转到你卡上。”
赵大勇说。
“你去看车了吗？”
“看了看了！”
周小宝兴奋地说。
“我看中了一辆白色的奔驰C级，落地三十三万，首付十万，剩下的贷款。姐夫，你那十万刚好够首付。”
赵大勇点了点头。
“行，等钱到了，你就去买吧。”
“好嘞！”
周小宝高兴地走了。
赵大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回到厂里，马大军看到他，凑了过来。
“怎么样？搞定了？”
“搞定了。”
赵大勇把新协议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马大军听完，皱了皱眉。
“大勇，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呢？”
“什么意思？”
赵大勇问。
“你想啊，周小宝那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马大军说。
“他突然变得这么配合，肯定有问题。”
赵大勇沉默了。
他也觉得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大勇说。
“反正有协议在，他跑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算平静。
赵大勇把那十万块转到了周小宝的卡上。
周小宝很快就去提了车，还在朋友圈里晒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一辆崭新的白色奔驰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配的文字是：人生第一辆车，感谢姐夫！
赵大勇看到这条朋友圈，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周翠花倒是挺高兴的，还特意做了几个菜，庆祝了一下。
但好景不长。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赵大勇正在家里看电视，突然接到了马大军的电话。
“大勇，不好了！”
马大军的声音很急促。
“怎么了？”
赵大勇心里一紧。
“我刚才在街上看到周小宝了，他开着他的奔驰，载着一个女的，在酒吧一条街那边兜风。”
“那怎么了？”
赵大勇不解。
“问题是他车上坐着好几个男的，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马大军说。
“而且，我听人说，周小宝最近在赌钱。”
赵大勇的脑袋嗡的一声。
赌钱？
“你确定？”
“确定。”
马大军说。
“我一个朋友在那边开棋牌室，亲眼看到的。周小宝这几天天天去，输了不少钱。”
赵大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周小宝那么痛快就答应了改协议。
他根本就没打算还钱。
他拿到那十万块，就去赌了。
“大勇，你还在吗？”
马大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
“大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打算怎么办？”
马大军问。
“我想想。”
赵大勇说。
“明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赵大勇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周翠花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问道。
“怎么了？”
“没事。”
赵大勇勉强笑了笑。
“工作上的事。”
他不想告诉周翠花。
至少现在不想。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没有去上班。
他骑着电动车，去了周小宝租的房子。
周小宝住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赵大勇到的时候，他还没起床。
敲了半天门，周小宝才睡眼惺忪地来开门。
“姐夫？你怎么来了？”
他看到赵大勇，愣了一下。
“有事找你。”
赵大勇推开他，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
桌子上堆着外卖盒子，地上扔着啤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赵大勇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周小宝。
“小宝，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周小宝打了个哈欠，坐到对面。
“你是不是去赌钱了？”
赵大勇盯着他的眼睛。
周小宝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姐夫，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去赌钱？”
“别装了。”
赵大勇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看到了。”
周小宝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周小宝突然笑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去玩了几天。”
他的语气很轻松，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玩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玩玩？”
赵大勇站了起来。
“那十万块呢？你是不是拿去赌了？”
周小宝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大勇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周小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
周小宝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就是想搏一把，赢了就能还你钱了。谁知道运气不好，输了。”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输了？输了多少？”
赵大勇问。
“也没多少。”
周小宝挠了挠头。
“就……八万多吧。”
八万多。
赵大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血汗钱。
就这么没了。
“剩下的呢？”
赵大勇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剩一万多，在我卡里。”
周小宝说。
“姐夫，你放心，等我下次赢了，一定还你。”
“下次？”
赵大勇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还想去赌？”
“那当然了。”
周小宝理所当然地说。
“不赌怎么翻本？”
赵大勇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白费力气。
这个人，根本就没救了。
“周小宝，你听好了。”
赵大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违约，我有权收回车辆。”
“收回车辆？”
周小宝的脸色变了。
“姐夫，你不能这样。那车是我的。”
“是你的？”
赵大勇冷笑一声。
“那车是用我的钱买的。你既然不遵守协议，那我就有权利把车收回来。”
“你敢！”
周小宝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赵大勇，你要是敢动我的车，我跟你没完！”
“那我们就走着瞧。”
赵大勇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小宝的怒吼声。
“赵大勇！你给我站住！”
赵大勇没有回头。
他走出楼道，骑上电动车，离开了小区。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十万块，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不心疼钱，他心疼的是自己这五年来的付出。
五年啊，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车间里挥汗如雨。
结果呢？
全被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给败光了。
赵大勇骑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着。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周翠花说。
去厂里？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干活。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公园门口。
他走进去，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通了马大军的电话。
“大军，我完了。”
“怎么了？”
马大军问。
赵大勇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马大军听完，沉默了很久。
“大勇，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赵大勇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你不是傻子。”
马大军说。
“你只是太善良了。你以为你对他好，他就会改。但有些人，不值得。”
赵大勇没有说话。
“大勇，听我一句劝。”
马大军继续说。
“这事儿，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让他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赵大勇问。
“报警。”
马大军说。
“赌博是违法的。你报警，警察肯定会管。”
赵大勇犹豫了。
报警？
那不就等于把周小宝送进去了吗？
他虽然恨周小宝，但还没到那个地步。
“我再想想吧。”
赵大勇说。
“行，你好好想想。”
马大军说。
“不过大勇，你得记住，你越是心软，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挂了电话，赵大勇在公园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他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手机响了，他才回过神来。
是周翠花打来的。
“大勇，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外面走走。”
赵大勇说。
“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
然后，骑着电动车，往家的方向去了。
回到家，周翠花已经做好了饭。
她看到赵大勇的脸色不太好，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大勇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
“翠花，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什么事？”
周翠花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弟弟，他把那十万块拿去赌了。”
赵大勇说。
“输得差不多了。”
周翠花愣住了。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弟弟把那十万块拿去赌了。”
赵大勇重复了一遍。
“输得差不多了。”
周翠花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大勇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别哭了，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周翠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十万块，是我们五年的积蓄啊。”
“我知道。”
赵大勇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要回来的。”
“怎么要？”
周翠花问。
“他都已经输掉了。”
“那辆车还在。”
赵大勇说。
“按照协议，我可以把车收回来。”
周翠花愣住了。
“你要把车收回来？”
“对。”
赵大勇说。
“那是用我的钱买的，他既然不遵守协议，我就有权利收回来。”
周翠花沉默了。
她知道，赵大勇说得有道理。
但那毕竟是她弟弟。
“大勇，能不能……”
“不能。”
赵大勇打断了她的话。
“翠花，这一次，我不能让步。你弟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是十万块，下次可能就是二十万，三十万。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周翠花低下头，没有说话。
赵大勇看着她，心里也很难受。
他知道，周翠花夹在中间，最难受的人是她。
但他没有办法。
有些事，必须要做个了断。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就出门了。
他骑着电动车，直接去了周小宝住的地方。
这一次，周小宝不在家。
赵大勇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赵大勇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骑着车，去了周小宝经常去的那家棋牌室。
果然，在棋牌室里，他找到了周小宝。
周小宝正坐在一张麻将桌前，面前堆着一堆筹码。
他叼着烟，满脸红光，看起来手气不错。
赵大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小宝回头，看到是他，脸色变了一下。
“姐夫，你怎么来了？”
“跟我出来一下。”
赵大勇说。
“有什么事在这儿说吧。”
周小宝有些不耐烦。
“很重要的事。”
赵大勇说。
“关于那辆车的。”
周小宝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出棋牌室，站在门口。
“什么事？”
周小宝问。
“车钥匙给我。”
赵大勇伸出手。
“凭什么？”
周小宝后退了一步。
“凭那车是用我的钱买的。”
赵大勇说。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违约，我有权收回车辆。”
“我没有违约！”
周小宝急了。
“我只是……只是暂时没钱还而已。”
“暂时？”
赵大勇冷笑一声。
“你把钱都输光了，这叫暂时没钱还？”
周小宝的脸涨得通红。
“姐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次一定能赢回来。”
“够了。”
赵大勇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小宝，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把车钥匙给我。”
“不给！”
周小宝转身就要跑。
赵大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放开我！”
周小宝挣扎着。
“不放。”
赵大勇死死地抓着他。
“你今天要是不把车钥匙给我，我就不放手。”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周小宝虽然年轻，但常年不运动，力气还不如赵大勇大。
很快，他就被赵大勇按在了地上。
“钥匙！”
赵大勇吼道。
周小宝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狠狠地砸在地上。
“给你！给你！赵大勇，你给我记住！”
赵大勇捡起钥匙，松开了他。
周小宝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恶狠狠地瞪着赵大勇。
“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转身就跑进了棋牌室。
赵大勇握着那把车钥匙，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路边，找到了那辆白色的奔驰。
崭新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赵大勇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味道很好闻，是真皮座椅的味道。
他握着方向盘，心里五味杂陈。
这辆车，本来应该是周小宝的新起点。
但现在，它成了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里。
赵大勇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那条街。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赵大勇把车开到了厂里的停车场。
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发呆。
这辆奔驰的内饰确实好，座椅舒服，音响也不错。
但他坐在里面，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周翠花发了十几条微信。
“大勇，你在哪？”
“小宝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他的车开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回我电话啊。”
赵大勇叹了口气，拨了回去。
电话刚接通，周翠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大勇，你真的把车开走了？”
“嗯。”
赵大勇应了一声。
“那车本来就是用我的钱买的，他违约了，我有权收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大勇，你这样，我妈那边……”
“翠花。”
赵大勇打断了她。
“你听我说。你弟弟把那十万块拿去赌了，输得只剩一万多。那是我们五年的积蓄。五年啊，翠花。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翠花没有说话。
赵大勇听到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地抽泣。
“我知道你为难。”
赵大勇的声音软了下来。
“但你弟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能一直惯着他。”
“那车你打算怎么办？”
周翠花问。
“先放着吧。”
赵大勇说。
“等他想通了，愿意还钱了，再把车给他。”
“他要是一直想不通呢？”
周翠花问。
赵大勇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到时候再说吧。”
他说。
挂了电话，赵大勇从车上下来。
他锁好车，往车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马大军急匆匆地跑过来。
“大勇，不好了！”
马大军喘着粗气。
“你丈母娘带着一群人，到厂里来了！”
赵大勇心里一紧。
“在哪？”
“在门口！保安拦着呢，但她闹得很厉害，说要见你们厂长！”
马大军说。
赵大勇快步往厂门口走去。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刘桂芳的哭喊声。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厂的员工赵大勇，骗了我儿子的车！还有没有天理了！”
赵大勇走到门口，看到刘桂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她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周家的亲戚。
周小宝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保安老张拦在门口，一脸为难。
“赵师傅，你看这……”
“我知道了。”
赵大勇走到刘桂芳面前。
“妈，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刘桂芳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跟你说什么？你把小宝的车还回来！”
“那车是我的钱买的。”
赵大勇说。
“他违约了，我有权收回。”
“什么违约不违约的？”
刘桂芳站起来，指着赵大勇的鼻子。
“那是你弟弟！你帮他买个车怎么了？你还跟他签什么协议，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情味？”
周围的工友们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赵大勇把他小舅子的车开走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都是一家人，至于吗？”
赵大勇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憋屈得要命。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冲动。
“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大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行吗？”
“谈什么谈？”
刘桂芳根本不买账。
“你今天要是不把车钥匙给我，我就不走了！”
她说着，又要往地上坐。
这时，厂长老王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老王皱着眉头，看着门口这一群人。
刘桂芳看到厂长来了，立刻扑了过去。
“厂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抓着老王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赵大勇的罪行。
老王听完了，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了看赵大勇，又看了看刘桂芳。
“老赵，这是真的？”
“王厂长，事情是这样的……”
赵大勇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刘桂芳说。
“大姐，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厂里不方便插手。你们还是回去自己协商解决吧。”
“协商？”
刘桂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他要是肯协商，我还用来这儿吗？厂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老王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围观的工人们。
“老赵，你先带你家里人回去，把事儿处理好了再来上班。”
赵大勇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王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妈，走吧。”
赵大勇说。
“我送你们回去。”
刘桂芳还想说什么，但被周小宝拉住了。
“妈，算了，咱们回去再说。”
周小宝低声说。
刘桂芳狠狠地瞪了赵大勇一眼，跟着周小宝走了。
那群亲戚也跟着散了。
赵大勇站在厂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马大军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没事吧？”
“没事。”
赵大勇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你这丈母娘，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马大军摇摇头。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赵大勇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赵大勇没有上班。
他骑着电动车，去了城南的一个老小区。
那里住着他的一个远房叔公，叫赵德厚。
赵德厚今年六十五了，早年下海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后来年纪大了，就把生意交给了儿子，自己在家养老。
赵大勇跟这位叔公来往不多，但每年过年都会去看看他。
今天，他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赵德厚住在一楼，有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有一片小菜园。
赵大勇到的时候，赵德厚正在院子里浇花。
“叔公。”
赵大勇叫了一声。
赵德厚抬起头，看到他，笑了。
“大勇？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赵大勇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老式的红木家具，看起来很厚重。
“喝茶。”
赵德厚泡了一壶茶，给赵大勇倒了一杯。
“看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赵大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赵德厚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他慢慢地喝着茶，若有所思。
“大勇，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能做成生意吗？”
赵德厚突然问。
赵大勇摇了摇头。
“因为我懂得一个道理。”
赵德厚放下茶杯。
“做人，不能太老实。太老实了，别人就会欺负你。”
赵大勇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那个小舅子，就是个典型的白眼狼。”
赵德厚继续说。
“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你这次做得对，不能惯着他。”
“可是叔公，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大勇说。
“他们把车的事情闹到厂里去了，我以后还怎么上班？”
“这有什么难的？”
赵德厚笑了笑。
“你把车卖了，把钱拿回来不就行了？”
“卖了？”
赵大勇愣了一下。
“对，卖了。”
赵德厚说。
“那车虽然是新的，但只要你肯降价，肯定有人要。你把车卖了，把钱拿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赵大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可是，那车是小宝的名字。”
“那就让他过户给你。”
赵德厚说。
“他要是不同意，你就把车一直放着。反正急的是他，不是你。”
赵大勇点了点头。
“叔公，谢谢你。”
“谢什么。”
赵德厚摆了摆手。
“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赵大勇从叔公家出来，心情好了很多。
他骑着电动车，往家里赶。
路上，他接到了周翠花的电话。
“大勇，你快回来！”
周翠花的声音很焦急。
“怎么了？”
“我妈和小宝在家里，说要跟你拼命！”
赵大勇心里一紧。
“我马上回来。”
他加快速度，往家里赶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楼梯口。
赵大勇上了楼，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的吵闹声。
“周翠花！你到底站哪边？”
是刘桂芳的声音。
“妈，你别这样……”
周翠花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别这样？你今天要是不让赵大勇把车还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赵大勇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杯子被打翻了，水流了一地。
刘桂芳站在客厅中央，脸红脖子粗的。
周小宝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翠花站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
赵大勇的出现，让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赵大勇，你总算回来了。”
刘桂芳冷笑一声。
“车钥匙呢？拿来。”
“不可能。”
赵大勇站在门口，平静地说。
“除非小宝把十万块还给我，否则车不可能给他。”
“你做梦！”
周小宝腾地站了起来。
“那钱我已经花了，怎么还？”
“那是你的事。”
赵大勇说。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违约，我有权收回车辆。”
“什么狗屁协议！”
周小宝骂道。
“那协议是你逼我签的，不算数！”
“公证过的协议，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
赵大勇看着他。
“周小宝，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
“赵大勇！”
刘桂芳冲了过来。
“你今天要是不把车钥匙给我，我就跟你拼了！”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赵大勇的脸。
赵大勇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妈，你别这样。”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女婿！”
刘桂芳歇斯底里地喊着。
周翠花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拦住她妈。
“妈，你别闹了！”
“你给我滚开！”
刘桂芳一把推开周翠花。
周翠花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撞在了茶几上。
“哎哟——”
她痛得叫了一声。
赵大勇赶紧过去扶她。
“翠花，你没事吧？”
周翠花捂着腰，脸色苍白。
赵大勇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他转过身，看着刘桂芳。
“妈，你今天要是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想怎么样？”
刘桂芳叉着腰。
“你还敢打我？”
“我不会打你。”
赵大勇的声音很冷。
“但我会报警。你们私闯民宅，寻衅滋事，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刘桂芳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大勇会说这样的话。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赵大勇掏出手机。
“要不要我现在就打？”
刘桂芳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看赵大勇，又看了看周小宝。
“小宝，我们走！”
她拉着周小宝，气冲冲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赵大勇，你给我等着！”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翠花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大勇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别哭了。”
“大勇，我该怎么办？”
周翠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
赵大勇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去了厂里。
刚到车间，马大军就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一边。
“大勇，我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个小舅子的女朋友，叫孙丽萍的那个。”
马大军压低声音说。
“她根本不是真心跟周小宝谈对象的。”
赵大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是个骗子。”
马大军说。
“专门骗那些有钱人家的傻儿子。她背后有一个团伙，专门做这种生意。”
赵大勇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你确定？”
“确定。”
马大军说。
“我一个朋友在派出所上班，前几天抓了几个诈骗犯，其中一个交代出来的。孙丽萍就是他们团伙里的人。”
赵大勇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周小宝突然说要买车。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他。
“那孙丽萍现在在哪？”
赵大勇问。
“不知道。”
马大军摇摇头。
“但据我那个朋友说，她最近跟周小宝走得很近，估计是想从他身上捞一笔。”
赵大勇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周小宝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周小宝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小宝，你在哪？”
“在外面，怎么了？”
“你那个女朋友，孙丽萍，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大勇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问这个干嘛？”
“你别管，回答我。”
“两个月前吧。”
周小宝说。
“怎么了？”
“两个月前……”
赵大勇在心里算了一下。
两个月前，正是周小宝开始频繁找他借钱的时候。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小宝，你听我说。”
赵大勇的声音很严肃。
“那个女人是个骗子，她接近你，是为了你的钱。”
“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小宝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丽萍对我很好的！你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
赵大勇说。
“我有证据。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查查她的底细。”
“神经病！”
周小宝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赵大勇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周小宝会不会相信他的话。
但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水落石出。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刘桂芳没有再来闹，周小宝也没有联系他。
赵大勇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接到了周小宝的电话。
电话那头，周小宝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夫，我错了。”
赵大勇愣了一下。
“怎么了？”
“丽萍她……她跑了。”
周小宝说。
“她把我的车开走了，还把剩下的那一万多块钱也拿走了。”
赵大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预料到了。
“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里。”
周小宝说。
“姐夫，我对不起你。”
赵大勇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夫，你能来一趟吗？”
周小宝问。
“我想跟你谈谈。”
赵大勇犹豫了一下。
“好，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赵大勇骑着电动车，往周小宝住的地方赶去。
他知道，今晚，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赵大勇骑着电动车，一路往周小宝住的地方赶。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路灯的光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就像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他脑子里很乱，但又异常清醒。
到了周小宝住的小区楼下，赵大勇锁好车，上了楼。
三楼，左边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赵大勇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乱。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摔碎的玻璃杯碎片。
周小宝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赵大勇，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姐夫……”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赵大勇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小宝。
周小宝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走了。”
“我知道。”
赵大勇说。
“她把车也开走了。”
周小宝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说她家里出了急事，要回去一趟。她说第二天就回来。我相信了。”
他苦笑了一声。
“我把车钥匙给她了，还把卡里的钱都转给她了。一万多块，全给她了。”
赵大勇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同情，有愤怒，也有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赵大勇问。
“在酒吧。”
周小宝擦了擦眼泪。
“那天我跟朋友去喝酒，她也在那儿。她主动过来跟我聊天，说我长得帅，有气质。”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终于有人看得上我了。”
“后来呢？”
“后来她就经常约我出去。”
周小宝说。
“她出手很大方，请我吃饭，给我买衣服。她说她家里条件不错，父母是做生意的。她说她不喜欢那种有钱的富二代，就喜欢我这种踏实的男人。”
赵大勇听着，心里冷笑。
这套路，太熟悉了。
先是投其所好，让你放松警惕。
然后一步步地，把你引入陷阱。
“她有没有提过买车的事？”
赵大勇问。
“提过。”
周小宝点点头。
“她说她闺蜜的男朋友开了一辆奔驰，特别有面子。她说她也想坐奔驰，问我能不能买一辆。”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
“嗯。”
周小宝低下头。
“姐夫，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赵大勇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闪烁不停。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谎言和欺骗。
“那辆车，还能找回来吗？”
周小宝问。
“很难。”
赵大勇说。
“她既然是有预谋的，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车牌可能是假的，身份也可能是假的。”
周小宝沉默了。
他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姐夫，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赵大勇转过身，看着他。
“你先起来，把屋子收拾一下。”
周小宝愣了一下。
“收拾？”
“对，收拾。”
赵大勇说。
“你看看这屋子，乱成什么样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周小宝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开始弯腰捡地上的东西。
赵大勇也帮他一起收拾。
两个人默默地干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屋子整理得差不多了。
赵大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觉。”
他对周小宝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姐夫，你……你不怪我？”
周小宝小心翼翼地问。
“怪。”
赵大勇说。
“怪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
周小宝的眼眶又红了。
“姐夫，谢谢你。”
“别谢我。”
赵大勇摆摆手。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你姐。我不想看到她难过。”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赵大勇掏出手机，看到周翠花发来的微信。
“你去找小宝了？”
“嗯。”
“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
赵大勇把孙丽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翠花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条。
“我明天去看看他。”
“好。”
赵大勇回了一个字。
他骑着电动车，往家里赶。
路上的车很少，街道显得有些空旷。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件事，到底该怎么收场？
十万块没了，车也没了。
周小宝被骗了，刘桂芳肯定又会闹。
周翠花夹在中间，又要受罪。
想到这里，赵大勇的头都大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周翠花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眼睛红肿。
显然，她已经哭过了。
“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大勇。
“嗯。”
赵大勇换了鞋，在她身边坐下。
“小宝跟我说了。”
周翠花说。
“那个女人，是个骗子。”
“嗯。”
赵大勇点点头。
“大军查到的消息，她背后有一个团伙，专门做这种生意。”
周翠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大勇，你说，我弟弟是不是没救了？”
赵大勇看着她，心里一疼。
“不是没救。”
他说。
“他只是走了一段弯路。等他走出来了，就好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周翠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都二十六了，还是一事无成。以前我觉得，他还小，不懂事。可是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赵大勇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担心，会好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去了厂里。
刚到车间，马大军就把他拉到一边。
“大勇，我听说你小舅子的事了。”
“嗯。”
赵大勇点点头。
“那小子，这回栽了个大跟头。”
马大军摇摇头。
“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
“希望他能吸取教训。”
赵大勇说。
两个人正说着，赵大勇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是赵大勇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叫孙丽萍。”
赵大勇愣住了。
孙丽萍？
那个骗了周小宝的女人？
“你找我什么事？”
赵大勇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跟你谈谈。”
孙丽萍说。
“关于周小宝的事。”
“有什么好谈的？”
赵大勇说。
“你把车开走了，钱也拿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可以把车还给你。”
孙丽萍说。
“但是有条件。”
赵大勇皱了皱眉。
“什么条件？”
“电话里说不方便。”
孙丽萍说。
“我们见面谈吧。今天下午三点，城南的蓝湾咖啡馆。”
赵大勇犹豫了一下。
“好。”
他说。
“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马大军凑过来。
“谁啊？”
“孙丽萍。”
赵大勇说。
“她要见我。”
“什么？”
马大军瞪大了眼睛。
“她还有脸见你？”
“她说可以把车还给我。”
赵大勇说。
“但有条件。”
“这肯定是陷阱。”
马大军说。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赵大勇说。
“那车是十万块买的，不能就这么没了。”
“那我陪你去。”
马大军说。
“不行。”
赵大勇摇摇头。
“她说了，要单独见面。你要是去了，她可能就不露面了。”
马大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大勇坚定的眼神，只好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
赵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两点半，赵大勇提前到了蓝湾咖啡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况。
三点整，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挑，五官精致。
化了妆，看起来很有气质。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底细，赵大勇也会觉得她是个漂亮女人。
她径直走到赵大勇面前，坐了下来。
“赵先生？”
“是我。”
赵大勇看着她。
“孙丽萍？”
“对。”
她笑了笑，笑容很好看。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废话少说。”
赵大勇说。
“你有什么条件？”
孙丽萍没有急着回答。
她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赵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看着赵大勇，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可以把车还给你。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搞垮一个人。”
孙丽萍说。
赵大勇愣住了。
“搞垮一个人？谁？”
“我的前男友。”
孙丽萍说。
“他也是我们团伙里的人。他背叛了我，卷走了我所有的钱。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赵大勇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那辆车。”
孙丽萍说。
“车在我手上，你如果不帮我，我就把车卖掉。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赵大勇沉默了。
他知道，孙丽萍说的是实话。
“你要我怎么帮你？”
他问。
“很简单。”
孙丽萍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赵大勇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戴着金链子，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他叫钱彪，经常在城北的一家棋牌室出没。”
孙丽萍说。
“你只要帮我把这个东西放到他的车里就行。”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赵大勇面前。
赵大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黑色的U盘。
“这是什么？”
“一些资料。”
孙丽萍说。
“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资料。”
赵大勇看着那个U盘，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不用管。”
孙丽萍说。
“你只要把它放到钱彪的车里，我就把车还给你。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赵大勇盯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U盘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他真的放了，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但如果他不放，那十万块就真的打水漂了。
他陷入了两难。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孙丽萍站起来。
“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没有答复，我就把车卖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赵大勇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U盘和照片，久久没有动弹。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家。
周翠花已经做好了饭，看到他回来，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赵大勇应了一声，洗了手，坐到桌边。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怎么了？”
周翠花看出他不对劲。
“没事。”
赵大勇勉强笑了笑。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他随便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翠花躺在他身边，轻声问。
“大勇，你到底怎么了？”
赵大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孙丽萍的事告诉了她。
周翠花听完，脸色变得煞白。
“你不能去！”
她抓住赵大勇的胳膊。
“那个女人不是好人！她肯定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
赵大勇说。
“可是那辆车……”
“车不要了！”
周翠花打断了他。
“十万块，我们以后再挣就是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赵大勇看着她，心里一暖。
他握住周翠花的手。
“好，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给孙丽萍打了个电话。
“我不干了。”
他说得很干脆。
“车你爱卖就卖吧，我不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确定？”
孙丽萍的声音有些意外。
“确定。”
赵大勇说。
“十万块，就当是给我小舅子交学费了。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他说完，挂了电话。
那一刻，他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损失了十万块，但他保住了自己的底线。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周小宝没有再闹，刘桂芳也没有再来找麻烦。
据说，周小宝开始找工作了。
虽然还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但至少愿意迈出第一步了。
赵大勇觉得，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赵大勇正在车间里干活。
突然，马大军跑了进来。
“大勇！快出来看看！”
“怎么了？”
赵大勇擦了擦手，跟着他走出去。
厂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
正是周小宝的那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赵大勇出来，他迎了上来。
“请问是赵大勇先生吗？”
“是我。”
赵大勇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赵德厚先生的助理，姓吴。”
中年男人递过来一份文件。
“赵德厚先生让我把这辆车交给您。他说，这是他送给您的礼物。”
赵大勇愣住了。
他接过文件，翻开一看。
是一份车辆赠与合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赵德厚将这辆奔驰车赠予赵大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大勇完全懵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吴助理笑着说。
“赵德厚先生只说，让您有空去找他一趟。”
他说完，把车钥匙递给赵大勇，然后转身离开了。
赵大勇站在厂门口，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和合同，半天没反应过来。
马大军凑过来，也是一脸震惊。
“大勇，你那个叔公，到底是什么人啊？”
赵大勇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赵大勇去了赵德厚家。
赵德厚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他来了，笑着招招手。
“来了？坐。”
赵大勇坐下，把那份合同放在桌上。
“叔公，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赵德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让人去查了一下，找到了那个叫孙丽萍的女人。她本来想把车卖掉，我让人出了更高的价钱，把车买下来了。”
赵大勇张大了嘴巴。
“叔公，那车可是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怎么了？”
赵德厚笑了笑。
“你是我侄子，我不能看着你吃亏。”
“可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赵大勇连忙摆手。
“有什么不能要的？”
赵德厚放下茶杯，看着赵大勇。
“大勇，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赵大勇摇了摇头。
“因为你虽然穷，但你有骨气。”
赵德厚说。
“那天你来找我，我以为你会求我帮忙。但你只是跟我说了你的烦恼，没有开口要一分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我听说你拒绝了孙丽萍的条件。十万块，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份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赵大勇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叔公，你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
赵德厚说。
“这辆车，就当是我对你的奖励。你拿着，别推辞。”
赵大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德厚坚定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
“叔公，谢谢你。”
“谢什么。”
赵德厚摆摆手。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从赵德厚家出来，赵大勇的心情很复杂。
他开着那辆奔驰，在城里转了一圈。
车很好开，内饰豪华，音响效果也好。
但他总觉得，这辆车不属于他。
他把车开回了家，停在楼下。
上楼的时候，他碰到了邻居张婶。
张婶看到他，笑着说。
“大勇，买车了？”
“不是我的。”
赵大勇连忙解释。
“是别人的。”
“哦。”
张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赵大勇回到家，周翠花正在看电视。
看到他回来，她问。
“去哪了？”
“去叔公那儿了。”
赵大勇把车的事告诉了她。
周翠花听完，也很惊讶。
“叔公他……他把车买回来了？”
“嗯。”
赵大勇点点头。
“他说是送给我的。”
周翠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大勇，这车，我们不能要。”
“为什么？”
赵大勇问。
“太贵重了。”
周翠花说。
“而且，这是我们家的东西，怎么能让叔公花钱买回来？”
赵大勇想了想，觉得周翠花说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
“我们把车还给叔公吧。”
周翠花说。
“或者，我们把车卖了，把钱还给叔公。”
赵大勇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第二天，赵大勇又去了赵德厚家。
他把周翠花的意思说了。
赵德厚听完，哈哈大笑。
“你们这两口子，还真是有意思。”
他想了想，说。
“这样吧，车你们先开着。等你们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把钱还给我。不急。”
赵大勇还想拒绝，但赵德厚摆了摆手。
“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赵大勇只好答应。
从那天起，赵大勇开着那辆奔驰上下班。
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周小宝听说车又回来了，来找过赵大勇一次。
他想把车要回去。
但赵大勇没有答应。
“这车现在是叔公的。”
赵大勇说。
“你要想要，自己去跟叔公说。”
周小宝当然不敢去找赵德厚。
他只好悻悻地走了。
从那以后，周小宝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认真地找工作，不再整天游手好闲。
虽然还是没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但至少不再伸手问家里要钱了。
刘桂芳也不再闹了。
也许是觉得没脸，也许是觉得再闹也没用。
总之，她消停了。
周翠花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她不用再夹在中间为难了。
她和赵大勇的感情，也比以前更好了。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
“大勇，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
周翠花问。
“会吧。”
赵大勇说。
“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
“那小宝呢？”
“他也在变。”
赵大勇说。
“虽然慢了点，但至少是在往好的方向变。”
周翠花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大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他。”
周翠花说。
“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赵大勇笑了笑，搂紧了她。
“傻瓜，说什么呢。”
窗外，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那辆奔驰车，赵大勇开了两年。
两年后，他攒够了钱，还给了赵德厚。
赵德厚没有收。
他说，那车就当是送给赵大勇的结婚礼物。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赵大勇知道，叔公是在帮他。
他记在心里。
后来，赵大勇用那辆车，载着周翠花去过很多地方。
海边，山上，古镇。
他们去了很多以前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
周小宝后来也结婚了。
娶了一个普通的姑娘，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店。
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刘桂芳老了，脾气也收敛了很多。
偶尔来赵大勇家做客，也不再指手画脚了。
有一次，她跟赵大勇聊天，说起当年的事。
她说，那时候她糊涂，差点毁了两个孩子的幸福。
赵大勇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生活就是这样。
有苦，有甜，有笑，有泪。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