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柜第三层，堆着七八块鼓包的电池。表哥拿记号笔在每块电池上标了日期，最早的一块是前年夏天。
他说这块是个跑外卖的小伙子送来的，拆开外壳的时候电解液都快干了。那小伙子说他每天收工回家就插上充电，一插一整夜，从来没拔过。表哥把电池翻过来，底部的塑料壳被顶得鼓起来，按下去弹不回来。
门帘撩开，风灌进来，墙角一台老式排气扇嗡嗡转着，扇叶上糊了层灰，吹出来的风夹着铁锈味。
前年我去他店里，他正在修一块电池，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平时怎么充电。我说晚上插上就不管了，睡醒再拔。他没接话，低头继续拧螺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习惯，电池两年就得换。
当时我没当回事，觉得现在的充电器都有自动断电，充满了自然会停。表哥放下螺丝刀，说市面上绝大多数家用车配的充电器，所谓的自动断电，只是停了大功率充电。电池达到满电电压后，充电器会转入浮充补电模式，隔一段小电流往里补一点，维持满电状态。他说这就像工人本来已经下班了，老板一直守着，时不时喊回来加个小班。
货架角落堆着几箱新电池，纸箱边角积了层薄灰。他顺手拿了一块拆开包装的手机电池样品给我看，说锂电池最怕两个极端，长期亏电和长期满电。日常代步充到百分之八十就够了，只有跑长途出远门才需要一次充满。
有个客户过来取车，站在门口跟表哥聊了两句，说他的车最近续航掉得厉害，新买的时候能跑五六十公里，现在只能跑三四十，冬天直接对半缩水。表哥问他是怎么充电的，他说就是晚上插上早上拔，有时候忘了拔就充个通宵。
表哥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说你们俩一样。他拆下那块电池的护板，掂了掂重量，说正常规范充电的电池能用五六年，长期通宵过充的电池，两年左右续航就不行了，三年基本得换新。
角落放了张折叠桌，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茶水表面浮了层油光。我说那不是每次都把电跑干再充更伤吗，他说对，深度亏电伤电池，但每次强行满充、长期插电不拔，同样是硬生生把好电池用废了。
上个月入冬前我回老家，发现我爸在储物间给电动车充电。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充电器放在纸箱上，旁边还堆着两袋米。我跟他说这样不行，夏天室温高，冬天屋里密闭不通风，充电本身就会发热，热量散不出去，叠加持续浮充，电池温度一直降不下来，久了内部隔膜老化，电解液挥发，电池就鼓包了。他说他一直这么充，也没见出事。
表哥说过，每年春夏是电池鼓包高发期，九成都是通宵过充。鼓包的电池基本没法修，续航报废不说，还有安全隐患。
储物间灯泡昏黄，电线从天花板拉下来，插座上还插着电视的插头。
前天表哥发微信问我电动车现在续航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他修了八年电池，见过不少牌子，同一款电池有人用三年就报废，有人用六七年还扛得住，差距全在充电习惯上。我问他长期不骑的车该怎么放，他说保持百分之七十左右的电量存放，每隔半个月补一次电，别满电闲着，也别空电搁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店里正好来了个中年女人，拎着块电池进来，问还能不能修。表哥掂了掂，说鼓包了，换新的吧。女人叹了口气，说这才用了两年。
排气扇还在转，门外的风把落叶吹进来几片。表哥把鼓包的电池扔进角落的铁桶里，说还有一块呢。那个女人说，还有一块在车上，昨晚充了一宿没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