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听到那句“整车厂被钉在十字架上，左边交智能税，右边交电池税”，我第一反应是——这画面太贴切了。2026年7月的一次内部交流里，有位汽车高管就这么形容当前的窘境。几天前，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的副秘书长陈士华也给了数字：上半年整车制造环节的平均利润率跌到1.5%。
问题不是单一因素。价格战在外，原材料在上游高位，利润被产业链两端大量截流。上市车企已披露的中报预告里，亏损面比去年同期明显扩大。最醒目的例子是赛力斯：第一季度还有净利7.54亿元，转眼二季度扣非后单季亏损22.54亿到25.54亿元，上半年预计归母净亏损15亿到18亿元——而上年同期是盈利29.41亿元。连预亏上限相加，赛力斯、广汽、北汽蓝谷和江淮的合计就超过90亿元。
就算不是亏损的车企，利润也在被压缩。长城和长安上半年归母净利润都出现“腰斩”式下滑。长安预计上半年归母净利7.4亿到9.7亿元，同比降幅在57.66%到67.70%之间。公司给出的原因是汇率波动带来的汇兑损失、原材料价格上涨等。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的纪雪洪教授直言，整车利润被新旧产能叠加、价格战消耗得很厉害。
从销量端看，情况也不乐观。2026年上半年，国内狭义乘用车累计零售量同比下滑20.2%。为保份额，车企不得不继续推新、扩产，成本端的压力没办法通过提价转嫁——简而言之，卖得多也赚不到钱，甚至亏损。
奇怪的是，上游锂矿这边热闹非凡。已披露中期业绩预告的十余家锂矿概念股几乎全部预喜，净利增长从翻倍到超20倍不等。直接推手是碳酸锂价格大涨。蔚来创始人李斌算过账：原材料涨价让ES8成本上升约2万元，要维持毛利需要把售价提约3万元（你算一笔账就知道这差距有多尴尬）。零跑创始人朱江明也在对外沟通时说，成本全面上涨，车企把压力往消费者身上转已经基本成不了事儿。
一位汽车高管把问题点得更直白：主机厂现在被电池和芯片两端的供应商裹挟。部分头部供应商通过面向C端的营销，把品牌认知做得比技术还大。这对它们个人很成功，但对整个产业不公平——长期看，上游赚得太多，整车没有合理的价值分配空间。
结果是，越来越多的车企选择自己动手。电池赛道上，除了比亚迪，吉利、奇瑞、蔚来、理想、小鹏等几十家车企都在布局，有的已经实现大规模动力电池生产能力。崔东树也说了，掌握动力电池核心能力，是整车构建长期竞争力的关键——这会推动车企向矿产、电池上游延伸，向内建自研体系，垂直整合渐成标配。极氪智能科技的安聪慧也强调，电池是电动车竞争力的基础元素。
智能驾驶这块同样热。赛力斯的亏损把智驾供应商的利润问题再次推上台面。头部供应商的客户名单越拉越长，自主车企也不甘示弱。长安正加大对天枢领航的投入，公司内部有人直言：如果连自动驾驶都放弃自研，只靠外购方案，那就只是保留了“造车壳子”的组装厂，缺少核心科技壁垒。
还有一项政策变量也让整车企业重新盘算——7月16日，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联合公告，决定自2026年9月1日起对锂原电池、锂离子蓄电池等此前免征消费税的电池产品分步恢复征收消费税。对年产百万辆级别的企业来说，累计增加的成本可能达到数亿元。自己造电池的车企可以规避或抵扣这笔税负，外采的只能被动承受。蔚来选择了投资上游供应链：7月14日披露在长鑫科技IPO的战略投资名单中，双方将围绕车规级LPDDR4X、LPDDR5X开展合作，蔚来称这是为稳定供应链做的布局。
业内现在的共识是低利润难以长期维持，行业会加速出清。纪雪洪预计，随着竞争继续，一些品牌会被并购或出清，劣势产能会被挤掉，供需会逐步回到平衡，价格和利润会有恢复空间。但他也警告，谁能挺得住、需要多长时间，都还不确定。
崔东树的判断更有时间维度感。他认为短期一到两年内，这种失衡难以扭转，产能过剩和价格内卷不会马上结束。中长期三到五年，全球锂矿新建产能会陆续投产，原材料价格回落，上游超额利润会收缩；车企加速自研芯片和算法，智驾硬件价格会逐步下降，供应商利润会被压缩；再加上政策调控，极端的利润差会慢慢被抹平。但他说得很清楚：上游核心环节利润高于整车组装的整体格局，不会彻底消失。
这场波动里，产业格局正在酝酿几项变化。合资板块持续走弱已经有前车之鉴——以广汽为例，上半年预计归母净亏损40.6亿到45.7亿元，第一季度亏6.56亿元，第二季度预估亏34.04亿到39.14亿元，环比恶化明显；合资品牌销量下滑、投资收益锐减，传统利润支柱在塌陷。整个行业的盈利逻辑也在弱化：价格战常态、动力电池核心金属及钢材塑料价格波动、汇兑损失和对智能化、电池自研的高额投入，造成“卖得多、赚得少甚至亏损”的普遍困境。
同时，产业链的结构性机会在重构。风险集中在几类企业：合资比重过高的传统车企；毛利率持续为负的低端自主品牌；那些重营销轻研发、现金流紧张的公司。跟它们形成对照的是——一体化压铸、车载电子、高压快充等零部件龙头，具备技术壁垒和成本管控能力的储能与电池材料细分龙头，以及海外客户分散、出口抗风险能力强的零部件企业，这些公司抵御风险的能力更强，或将成为中长期投资的优选。
操作上，短期看，审慎对待那些半年报预亏或预减的整车股，等价格战缓和、盈利拐点出现再考虑介入。中长期则更倾向于选择有高壁垒的零部件细分龙头，站在产业链利润重新分配的确定性机会上。
你可能听着觉得变局明显，但问谁能活下来——还真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