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有个老小区，地库里的角落里趴着台“怪物”。六个轮子、身子比公交还长，灰尘一指厚，前后都落满了蜘蛛网。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以为是拍电影的道具，仔细一居然是台悍马。车牌早就没了，物业说不知道主人是谁，也没人来认领。那场景挺诡异的，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像一段被忘掉的过去。
说起悍马，老车迷都懂，它在国内虽然不算稀罕，但能看到实车也得是真喜欢的那拨人。最常见的那款叫悍马H2，当年是AM General出的，2004年前后通过代理商进来国内，售价得一百多万，有五门SUV，也有四门皮卡。那时候身边有朋友特别迷，去展厅看了一圈回来直摇头：太贵，不敢碰。后来市面上那些加长款、六轮款，其实大多是海外的改装厂“开刀”干的活在原车身中间硬生生锯开，再拼接出一截新车身，有的长得夸张，十米不止。
按理说，这样“大动干戈”听着就有点冒险，可偏偏那几年特别流行。因为市场上婚车需求旺，有钱的老板、搞地产的开发商，都爱拿这种加长悍马当门面。那气势别提了，往街上一停，灯光一打，回头率百分之百。我记得有次婚礼我正好路过，花车队一溜子过去，前头是奔驰，后面跟着一辆白色的加长悍马，隔着玻璃我都能看到车内闪的氛围灯。那感觉，真有点像移动的小酒吧。
这种六轮版的悍马，当年进国内可不便宜。船到港一台下来起步二百五十多万，长一点的版本能到四百万。据说所谓的“悍马H6”其实并不是官方型号，它本质上还是H2，只不过改装厂给它加了个“六”的称号，多轴、多轮，看上去霸气十足。方向盘上依然刻着“H2”，这就能说明身份。标准版的H2长大概5.8米，加长版六、七米很常见，夸张一点的接近十米。那种车身一出现在街口，整条街的尺度都变得不太一样。
我印象深的是内饰部分。每辆加长车的后排都不太一样，有的干脆装成了休息舱，有的放几张真皮沙发，有冰箱、液晶电视、吧台。有人会加K歌系统，吃完饭一帮朋友窝进去唱歌，隔着玻璃都能看见灯光一闪一闪的。那时候不少人都说：这车不是用来开的，是用来显的。没错，原价一百多万的H2，改完价格翻倍还要排队订。
动力倒是够硬的，6.0升的V8发动机，听见那轰鸣声就知道它不好惹。但它有个毛病太能喝油了。身边一个哥们开过一次，说笑话：加油时没熄火，油站小哥喊他关发动机，他还嘟囔一句“这车一口气能喝光一桶油”。我当时笑到不行，后来细问才知道，真不是夸张，这类车百公里油耗二十多升起步，正常人真扛不住。
再往前几年，悍马堪称“身份象征”。尤其是山西、内蒙古那边，煤老板们一掏腰包就是一队。那时候我在新闻里看到图：一排悍马H2整齐停在大门口，车漆反光刺眼。它的那种硬朗外形、粗犷格调，确实代表了力量和张扬。可时间久了，审美在变，油价也涨，曾经的“大玩具”慢慢变成“负担”。
有一阵我去外地出差，在某个工业区的空地上，也看到过被丢下的加长悍马。灰白的车身已经生锈，后备箱里堆着杂物。那种落差感挺强的曾经风光无限的象征，现在安静得有点可怜。其实能买这种车的人，家底都不差，不想要了也没什么，平均手里好几台车，换车就像我们换手机一样平常。
说到底，这玩意真正的实用性不高。停车难、油耗大、转弯半径堪比卡车，如果不是为了撑场面，真的没人愿意天天开。可它代表的那个年代，确实热闹、直白：有钱就要让人看见。如今新一代人更喜欢低调点的豪车，简洁、安静、科技感强。可偶尔在角落里看到一台老悍马，我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种粗犷的美，是现代车型学不来的。
我有时想，如果当年的车主再路过这里，还能认出这辆老伙计吗？那种“舍得扔下”的潇洒，背后可能藏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吧。现在的年轻人，也许不会再为了排面去买这么笨重的车，但我们心底多多少少，还记得那种轰鸣声沉，厚，带着点野性。
你有没有在某个角落，也见过这样的“遗忘之车”？那一瞬间，你会不会像我一样，鼻子里闻到铁锈和机油的混味，心里却突然闪过一点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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