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欠了四百四十万赌债,大姨半夜求我卖房救命,我愣了三四秒反问:您那八间铺面和四辆奔驰都还在,凭啥要卖我的房给他填坑?
声明:本文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大姨拍我家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厕所刷手机,凌晨一点四十多,那动静跟物业来贴封条似的。
我提溜着裤子从猫眼里往外瞄,大姨一张脸贴在防盗门上,鼻子都压扁了,手里还攥着个布袋,那种超市积分换的环保袋,皱得跟抹布一样。
我开门她就往里冲,鞋都没换,一脚踩在我昨天刚拖的地板上,黑脚印子一串。
她说你哥完了,欠了四百四十万,赌桌上滚出来的,人家说明天中午之前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
她说话的时候手在抖,布袋往我茶几上一倒,哗啦出来几本房产证,我以为她要抵押房子,结果她下一句是:小军你把这套房卖了吧,先救你哥的急。
我愣在那儿。
真愣了,脑子里嗡嗡的,大概三四秒。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她倒出来的那几本证,红色封皮,鼓鼓囊囊的。
我说大姨,您那八间铺面和四辆奔驰都还在,凭啥要卖我的房给他填坑?
她坐沙发上开始抹眼睛,说铺面不能动,那是养老的根,租金每个月都指着花呢。
奔驰也不能卖,你哥出去谈事要撑场面,卖了他更翻不了身。
她说你这套房现在能卖个差不多的价,先垫上,以后你哥缓过来加倍还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盯着我电视柜上那个存钱罐,那是我闺女攒硬币用的塑料猪,她盯了半天,伸手想拿,又缩回去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
心里翻腾得厉害。
我不是不心疼堂哥,我俩从小一块儿在奶奶家院子里逮蚂蚱,他替我挨过揍。
但这事不对。
哪儿不对我说不上来,就是浑身拧巴。
大姨那八间铺面在县城老街上,早些年房价没起来的时候她跟姨父两个人盘下来的。
姨父那会儿开货车,夜里跑长途白天卸货,大姨在铺子门口支个摊卖早点,两口子攒了十几年。
后来街面改造,铺子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现在光租金一年就不少收。
这事全家都知道。
她还有四辆车,一辆她自己开的,一辆姨父开,剩下两辆挂在堂哥名下,说是给他跑生意用。
堂哥跑什么生意呢?
前几年倒腾过水果,赔了。
后来跟人合伙弄了个小贷公司,没半年散伙了。
再后来就没个正经事由,天天在县城那几个茶楼里泡着,说是跟老板们谈项目。
我媳妇从卧室出来了,披着外套,头发乱着。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房产证,又看了一眼大姨,没说话,进厨房烧水去了。
水壶响的时候大姨提高嗓门说,你哥这回是真知道错了,写了保证书。
她从布袋底下翻出一张作业本纸,上面歪歪扭扭几行字,摁了个红手印。
我扫了一眼,保证书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是堂哥上个月跟人签的借款协议,月息吓人,利滚利滚出来的四百四十万。
我媳妇把水壶往桌上一搁,说大姨,您那铺子租出去一个月收多少?
大姨不接话。
我媳妇又问,那奔驰卖一辆能顶多少?
大姨嘴抿成一条线,隔了半晌说,车卖了出行不方便。
我媳妇说,那铺子卖一间呢?
大姨说铺子不能卖,卖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租金是活水,细水长流。
我媳妇说,那我这房卖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哪儿?
大姨说你们先租两年,等哥缓过来给你们补上。
我媳妇没再说话,抱起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我认识,结婚这些年她每次让我自己拿主意的时候都这么看。
我坐大姨对面,脑子里开始捋。
四百四十万,我房子挂出去急卖还得打折,到手能不能填上这个坑不好说。
填上了,堂哥拿什么还我?
他连个正经收入都没有。
填不上,我这房白搭进去,债主照样找上门。
大姨说以后加倍还,这话她自己信吗?
她刚才说铺面是养老的根,意思是那铺子跟我没关系,动不得。
那我的房就不是我的根了?
我闺女明年上小学,片区就靠这套房撑着,卖了去租房,学校都进不去。
我想起去年过年。
堂哥开着那辆黑色大奔回村,车窗摇下来跟人打招呼,手上戴个明晃晃的表。
村里人问他生意咋样,他说马马虎虎,够花。
那时候他欠没欠钱我不知道,但茶楼里那些老板后来有人跟我提过一嘴,说堂哥在牌桌上手面大,输了不皱眉,赢了也不走,通宵坐着。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觉得人家的事少掺和。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他已经在挖坑了,只是没人知道坑多深。
大姨还在说。
说你哥小时候对你多好,你忘了?
你爸走那年你才多大,你哥天天来接你上学。
我说大姨我没忘,我记着。
但您八间铺子四辆车,您真拿不出一分钱来?
她说拿不出,铺面租金一年才收那么点,家里开销大,你姨父身体不好老往医院跑。
我说那车呢?
她说车是消耗品,卖了不值钱。
不值钱。
我差点笑出来。
那四辆车买的时候没少花钱,现在说不值钱。
我房子值钱,所以我活该卖。
我媳妇在厨房门口咳了一声。
她说大姨,您要是真没办法了,我们凑个几万块应急行,卖房不现实。
大姨蹭一下站起来,几万块顶什么用?
人家要四百多万!
你们这是见死不救!
她嗓门大起来,把闺女吵醒了,小孩在屋里喊妈妈,我媳妇进去哄。
大姨拽着我胳膊说,小军你拍良心说,你哥对你啥样,你现在日子过得好,拉他一把不应该吗?
我拍良心说,应该。
但拉一把不是替他把坑填平。
填平了他下回再挖怎么办?
大姨说没有下回,他保证了。
我说大姨,您铺面一年收那么多租金,您拿出来先填一部分,剩下的我帮着凑。
她甩开我胳膊说,铺子的钱不能动,那是全家的底。
我说我的房就不是底了?
她说你年轻,还能挣。
我说我年轻我就该当冤大头?
话说到这儿有点僵。
大姨坐回去,布袋攥在手里拧来拧去。
她开始换路数,说小军啊,你哥要是让人砍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成了。
我说大姨您别这么说,咱想办法。
她说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卖房。
我说您把铺面抵押出去也能贷出来。
她说抵押了还不上铺子就没了。
我说那我卖房还不上房子也没了。
她说你哥会还你的。
我说他拿什么还?
她说他找着项目了,下个月就能进账。
我问什么项目,她说不上来,说反正你哥说了能挣。
这就是死循环。
她信堂哥那张嘴,不信我算的账。
我给她续了杯水,说大姨您听我捋捋。
堂哥欠钱不是头一回吧?
前年倒腾水果欠的那些钱谁填的?
大姨眼神闪了一下。
我说我听说前年那笔是您拿铺面租金填的,填了多少您心里有数。
她嘴硬说那不一样,那是生意赔了,这回是让人坑了。
我说赌债让人坑了,下回再赌再让人坑,您那八间铺子够填几回?
她不说话了,手指头抠布袋上的线头。
我接着说。
您说我哥要撑场面不能卖车,可他谈成什么生意了?
这几年他经手的项目哪个挣着钱了?
大姨说运气不好。
我说运气不好是一回事,拿赌博当运气是另一回事。
她说你哥心里苦。
我说谁心里不苦?
我房贷每个月要还,我闺女上学要交钱,我媳妇在单位受气回来也不吭声,我心里不苦?
苦就得赌?
苦就得卖房替他还债?
我媳妇从屋里出来,闺女又睡着了。
她说大姨,您今晚先回去,明天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把账算清楚。
该我们出的我们出,卖房的事别提了。
大姨坐着不动,说今晚不解决明天中午人家就上门了。
我说那您今晚把铺面本拿出来,咱们看看能贷多少,我帮您跑手续。
她说不行,铺子不能动。
我说那就卖一辆车。
她说车不能卖。
我说那您让我卖房?
她说是你哥有难处。
我说您也有难处,您的难处是舍不得动自己的东西,我的难处您压根没当回事。
大姨哭了。
哭得挺真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递纸巾给她,她接过去擤了一把,说小军你变了,你小时候不这样。
我说大姨我小时候也没人半夜让我卖房。
她站起来拎着布袋往门口走,走两步又回头说,你哥要是出了事,你以后别进我家门。
我说大姨您这话没道理,您儿子欠赌债,您不让他戒赌,您跟我翻脸。
她拉开门走了,门摔得哐当一声。
我坐沙发上半天没动。
我媳妇说你去睡吧明天还上班。
我说睡不着。
她说那你坐着,我陪你坐会儿。
我俩就在黑暗里坐了一阵。
闺女在屋里说梦话,喊了句什么听不清。
后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在老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大姨今天下午也给她打了电话,开口借二十万,你妈说家里就剩棺材本了,你大姨嫌少。
我妈说你做得对,房子不能卖。
我说妈,我不是不帮,我是没法这么帮。
我妈说你大姨这个人,一辈子把钱攥得紧,当年你爸住院跟她借五千块她都推三阻四,现在她儿子捅这么大窟窿她倒舍得张嘴要你的房。
我说妈你别翻旧账了。
我妈说不是翻旧账,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我又琢磨。
我妈说的旧账我有点印象,那年我爸做手术,我妈跑了几个亲戚家凑钱,大姨家条件最好,最后拿了三千,说手头就这么多。
后来我爸没救回来,我妈再没提过这事。
今天要不是我妈提,我都忘了。
我不是记仇的人,但这事摆在这儿,大姨的账本跟别人的账本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大姨又来了。
这回带着姨父。
姨父坐沙发上不说话,闷头抽烟,我给他找烟灰缸他说不用,拿手接着。
大姨态度软了,说昨晚她急糊涂了,话说重了。
我说没事。
她说你哥那边人家催得紧,你能不能先凑个三五十万应应急。
我说大姨,我手头活钱没那么多,房贷刚还完这个月的,卡里剩的不够。
她说你跟你同事借借。
我看了她一眼。
她说你人缘好,借个几十万不难。
我说大姨,我借了谁还?
她说你哥。
我说他拿什么还?
她说他找着工作了,给人开车。
我说开谁的车?
她说开他自己的车,帮人拉货。
我说那车还是他的?
她说车在他名下,不能卖。
我媳妇端了两碗稀饭出来,搁在大姨和姨父面前。
她说姨父您先吃口东西。
姨父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说,小军,你大姨脑子不清楚,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姨父我没计较。
姨父说这个事我想了一宿,铺子不能卖是真的,那是你大姨一辈子的心血。
车呢,有一辆是我开的,卖了我没活干。
还有两辆是你哥名下的,一辆黑的一辆白的,黑的去年让人扣了,白的还在,但那个车有贷款没还完,卖了不够填贷款的。
我说那怎么办?
姨父说你看能不能你帮着凑一半,我们凑一半。
我说您凑的一半从哪儿来?
姨父又不说话了,低头喝稀饭。
我媳妇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姨父,您那铺子抵押贷款不行吗?
姨父说抵押了每个月要还利息,租金还不够利息呢。
我媳妇说那您收的租金呢?
姨父说租金得留着日常开销。
我媳妇笑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说姨父,您家日常开销靠租金,我们家日常开销靠工资,您让我卖房填窟窿,我这房卖了连租金都没了。
姨父把碗放下,说你们再想想,就走了。
大姨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不是恨,也不是求,就是那种你欠了她什么的眼神。
好像我不卖房是我欠她的。
他们走了以后我请了半天假。
我坐屋里算了笔账。
我房子挂出去,按现在行情急售得折价,到手还完贷款剩不了多少。
凑给堂哥还债,我这辈子就算白干了。
我不帮,大姨肯定到处说我白眼狼。
帮了,我媳妇闺女跟着我受罪。
这是个两难。
但我想明白了,两难里头得选那个不让自己后悔的。
我卖房填赌债,堂哥下回再赌我怎么办?
再卖?
没得卖了。
我不卖,大姨顶多骂我几个月,日子还能过。
想通这一点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说大姨,我凑十万块,不要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卖房的事真不行,您要是觉得我不对,我也认了。
她没回我。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妈打电话来,说你大姨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大段话,说你见死不救,说你忘了本。
我说随她去吧。
我妈说群里没人接话。
我说那就行。
后来堂哥的事怎么解决的我不知道。
听说大姨最后把两间铺面转出去了,转得急,价钱压得低。
还找姨父那边的亲戚凑了些。
人没出事,但堂哥那辆白车也卖了。
大姨到现在没跟我说话,过年我提着东西去她家,她让我把东西放门口,没让我进屋。
我站门口说了句大姨新年好,她在里头应了一声,没开门。
我媳妇说你这又是何必。
我说该走的礼数得走。
她说你心里不别扭?
我说别扭,但让我再选一回我还是这么选。
她说那要是堂哥真让人砍了呢?
我说大姨不会让他让人砍的,她手里有东西,只是没到最后一步不肯撒手。
我媳妇想了想说,也是。
前阵子我在街上碰见大姨,她推着个买菜的小车,头发白了不少。
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我跟她打招呼,她嗯了一声。
擦过去的时候我听见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我没听清。
走远了回头看她,她正弯着腰捡掉在地上的塑料袋,风把袋子吹出去好远,她追了两步,没追上,站那儿喘气。
我站了一会儿,没过去,走了。
那十万块她没要。
我转过去她又退回来了。
转账附言写着:留着给你闺女念书。
我看完把手机揣兜里,在阳台站了半天。
我闺女跑过来问我为什么站在外面,我说看风景。
她说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有时候夜里醒了会想,那会儿要是把房卖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想不出来。
可能我一家三口挤在出租屋里,大姨逢人就夸我好。
也可能钱还不上,大姨跟堂哥一块儿躲着我走。
但现在这样,她不理我,我也不好受。
我闺女昨天画了张画,一家三口手拉手,旁边画了个大房子,房顶上飘着气球。
她举着画跟我说,爸爸咱们家真好看。
我说嗯。
她说咱们一直住这儿行吗?
我说行。
她说那大姨奶奶怎么不来了?
我说她忙。
她说那等我过生日她来吗?
我没接话,把画贴冰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