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家庭别盲目买车!
不是掏不起钱,是买回来之后压根没多大用处,曾经买车是中国家庭硬性标配,不买车就觉得丢面子抬不起头。
赵立安把那张银行卡拍在饭桌上的时候,手指头还在抖。
卡里是他跟妻子周红梅攒了六年的钱,整整十四万八千块。
桌子对面坐着小舅子周红兵,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那张卡放光。
“姐夫,听我的,一步到位,直接上那台二十万的合资SUV,首付十万,剩下贷款,月供也就三千出头。 ”
周红梅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围裙没解,张嘴就说:“红兵说得对,你看咱们小区,哪家没车? 老张家那辆还是去年换的,三十多万呢。 ”
赵立安没吭声。
他在城南的机械厂干了十二年,从学徒干到车间小组长,每个月到手六千七。
周红梅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二。
两个人加一起不到一万块钱,要养孩子,要还房贷,还要给两边老人寄生活费。
这十四万八,是他们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咱家离你厂子就三站路,骑电动车十五分钟。 ”赵立安终于开口,“红梅你超市更近,走路二十分钟。 ”
周红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了一声:“姐夫,账不是这么算的。 有了车,周末带孩子出去玩,过年回老家不用抢票,下雨天不用淋着,这叫生活质量。 ”
“对。 ”周红梅接得飞快,“上次朵朵发烧,半夜打不到车,你忘了? ”
赵立安记得。
那天晚上他背着朵朵跑了二里地才拦到一辆黑车,司机张口要五十。
他给了。
可那是特殊情况。
“买车容易养车难。 ”赵立安说,“保险一年四千,油钱一个月至少六百,小区停车费一个月三百,单位停车一天十五……”
“你这个人就是算小账! ”周红兵打断他,“人家老王一个月挣五千,照样开雅阁,你差啥? ”
赵立安差啥?
他差的是心里那本账。
但他没说。
因为周红梅的眼睛已经红了,她说:“赵立安,我跟了你十二年,没要过金没要过银,就想要辆车,过分吗? ”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赵立安最软的地方。
他点了头。
第二天去4S店,赵立安看中一台国产轿车,落地八万八。
周红兵当场拉下脸:“姐夫,你开这车出去不嫌寒碜? 我姐嫁给你真是……”
后半句让周红梅瞪回去了,但赵立安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买了那台十五万七的合资车。
首付八万,贷款七万七,分三年还。
提车那天周红梅坐在副驾驶上,摸了又摸座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立安看着她的笑,觉得值。
可这“值”字,只维持了四十三天。
第四十三天,赵立安在厂里接到电话,周红梅的声音带着哭腔:“立安,车让人划了。 ”
他请了假跑回去,车身右侧从前门到后门,一道长长的钥匙划痕,底漆都露出来了。
小区没监控。
修车花了两千三。
赵立安蹲在修车店门口抽了半包烟,那是他半个月的烟钱。
第五十八天,周红梅在超市停车场倒车,撞了后面的柱子。
后保险杠裂了,尾灯碎了一个。
保险报了,但明年保费要涨。
赵立安没说话,可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算了算,这两个月,车上的花销加起来快五千了。
第九十天,真正的麻烦来了。
赵立安的父亲从老家打来电话,说他妈胃疼得厉害,在县医院查了,让去市里大医院复查。
赵立安请了假,开着车回了老家。
来回三百公里,油钱加过路费两百多。
市医院排队排了两天,光停车费就交了八十。
检查结果出来,是早期胃癌。
医生说发现得早,手术切除就能好,费用大概八万。
赵立安站在医院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还剩六万多的银行卡。
车贷还有五万多没还。
他给周红梅打电话。
周红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要不,把车卖了吧。 ”
赵立安愣了一下。
这车买了才三个月,落地十五万七,二手车商报价十一万。
一来一回,亏四万七。
赵立安蹲在医院楼梯间,头埋在膝盖里。
他没哭。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第二天他把车开到二手车市场。
车商围着车转了两圈,指着一处补过漆的地方说:“这车有过事故吧? 最多给你十万五。 ”
赵立安知道他在压价。
但他没力气争了。
签合同的时候,赵立安手抖得握不住笔。
周红梅站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
等钱到账,赵立安给父亲转了八万。
剩下的两万五,他存进了另一张卡。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红梅坐在沙发上,突然说:“立安,我错了。 ”
赵立安看着她。
“我以为有车就有面子,别人有的我也得有。 ”周红梅的声音很低,“可这三个月,我连觉都没睡踏实过,天天怕剐了碰了,怕油价涨,怕保险到期。 ”
赵立安坐到她旁边。
“我妈生病这事,要是没车,我可能还得多借几万。 ”他说,“但要是没买车,那八万本来就是现成的。 ”
周红梅捂着脸哭了。
赵立安没劝。
他只是在想,他们小区那些停着的车,有多少是天天开的,有多少是买回来撑面子的。
后来赵立安才知道,对门老张那辆三十多万的车,一个月开不了三回。
老张每天坐地铁上班,车就停在楼下落灰。
有一次赵立安问他:“张哥,车咋不开? ”
老张笑了笑:“开啥呀,停车费一天三十,油钱另算,我坐地铁来回八块,省下的钱买排骨吃不香吗? ”
赵立安也笑了。
但他笑得有点晚。
半年后,赵立安母亲手术成功,恢复得很好。
那辆二手车卖掉的钱加上积蓄,把车贷还清了,还剩一点。
赵立安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
两千三。
每天早上他骑着电动车送朵朵上学,风从耳边过,朵朵在后座唱歌。
周末他们坐公交车去公园,朵朵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车流。
有一次朵朵指着窗外说:“爸爸,你看那个车跟咱们家以前那个一样。 ”
赵立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一辆同款的白色轿车,正堵在车流里,一动不动。
赵立安说:“嗯。 ”
朵朵又说:“爸爸,我觉得坐公交车挺好的,可以看风景。 ”
赵立安摸了摸她的头。
周红梅在旁边,悄悄握住了赵立安的手。
赵立安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破。
有些账,要算清楚,得先糊涂过一回。
他们小区后来又有两户人家买了车,一户是儿子结婚女方要求,一户是做生意确实需要。
其他人家该坐公交坐公交,该骑车骑车。
没人再提面子的事。
赵立安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楼下空着的车位,会想起那辆只开了三个月的车。
他不后悔买。
也不后悔卖。
他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
那些咬着牙硬撑起来的面子,最后都得用里子去填。
填得进去是本事。
填不进去,就是窟窿。
赵立安不想再挖窟窿了。
他现在每天晚上能睡着觉。
电动车充电一次一块钱,能跑三天。
他把省下来的钱给朵朵报了个画画班,给周红梅买了件羽绒服。
周红梅穿上那件羽绒服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赵立安说:“立安,这个冬天我不冷了。 ”
赵立安点点头。
他说:“我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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