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把迈巴赫还回来两天后,周建国在4S店拆开后座,看见满满一后座底下的零钱,手抖得打不着火。
修车师傅说,周总,你这车比标准重了七十六斤。
周建国说,不可能。
师傅把称重单递给他,白纸黑字。
周建国蹲在后座旁边,看着那些蛇皮袋。
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塞在座椅下面的凹槽里。
他解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毛、五毛、一块的纸币,用皮筋扎成小捆。
再解开一个,是硬币,用报纸包着,一卷一卷。
周建国站起来,给赵小军打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赵小军接了。
周建国说,小军,你来一趟。
赵小军说,周总,我在医院。
周建国说,哪个医院。
赵小军说,县医院,我爹住院了。
周建国说,你等着。
他挂了电话,把后座装回去,开车上了高速。
路上他想起三天前赵小军来借车的情景。
那天下午,赵小军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搓着手。
赵小军说,周总,我想借您车用一下。
周建国说,干啥。
赵小军说,相亲。
周建国说,你那个捷达呢。
赵小军说,女方家里条件好,我怕人家看不上。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
赵小军三十四了,在技术部干了十年,话少,活细。
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放在桌上。
赵小军说,周总,油我加满。
周建国说,别出事就行。
赵小军拿着钥匙走了。
晚上李秀兰知道了,说周建国你疯了。
周建国说,小军老实。
李秀兰说,老实人借迈巴赫去相亲。
周建国说,他不是那种人。
李秀兰说,哪种人。
周建国没回答。
第二天赵小军没来上班。
第三天下午,赵小军把车开回来了。
周建国在楼下看见车,里外洗得干干净净,轮胎都刷了油。
赵小军从后备箱拿出两瓶茅台,放在周建国脚边。
周建国说,你这是干啥。
赵小军说,周总,谢谢您。
周建国说,相亲咋样。
赵小军说,还行。
周建国说,茅台你拿回去。
赵小军说,您收着。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周建国喊他,他没回头。
周建国把茅台拎回家,李秀兰说这酒得三千多一瓶。
周建国说,这孩子。
他把茅台放进酒柜,没再想这事。
直到两天后,他开车去工地,感觉车沉,加速没劲。
他以为是胎压,去4S店一查,重了七十六斤。
他打电话给赵小军,赵小军在医院。
周建国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县医院。
他在住院部三楼找到赵小军。
赵小军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
周建国走过去,赵小军站起来。
赵小军说,周总。
周建国说,你爹咋了。
赵小军说,老毛病,肺不好。
周建国说,那钱是咋回事。
赵小军低下头。
周建国说,后座下面七十六斤零钱,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赵小军说,我知道。
周建国说,谁的钱。
赵小军说,我爹的。
周建国说,他为啥给我。
赵小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周建国。
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周建国展开,看见第一行写着:周老板,我是赵小军他爹赵老栓。
周建国往下看。
信上说,十年前你给小军垫了三万学费,小军没忘,我也没忘。
我收废品收了二十年,攒了这些钱。
小军说借你车相亲,其实是来接我进城。
我不去,他非拉我去。
这些钱你收下,不够我再攒。
存折里还有两万,是利息。
周建国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他走进病房,看见赵老栓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子。
赵老栓看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周建国走过去,按住他。
周建国说,叔,你别动。
赵老栓说,周老板,钱你收了没。
周建国说,收了。
赵老栓说,那就好。
周建国说,叔,那三万是工资预支,不是借。
赵老栓说,不是,你多给了两万。
周建国愣住。
赵老栓说,小军后来查账,发现你多给了两万。
他说你知道了,没告诉他。
赵老栓说,多给的钱,得还。
周建国说,那两万是我给小军的奖金。
赵老栓说,你没说。
周建国说,我说了,他没听见。
赵小军在旁边说,周总,你真说了。
周建国说,我开会时说的,你在外面干活。
赵小军说,我没听见。
周建国说,那现在听见了。
赵小军不说话了。
赵老栓说,那这七十六斤零钱咋办。
周建国说,存银行。
赵小军说,银行不收零钱。
周建国说,我认识支行行长。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银行第二天派了一辆面包车来。
两个工作人员搬了六个小时,才把那些零钱搬完。
清点结果出来了,一共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块八毛。
周建国把存折还给赵老栓。
赵老栓说,那两万你拿着。
周建国说,叔,那两万我不要了。
赵老栓说,不行。
周建国说,那这样,这钱给小军结婚用。
赵小军说,周总,我相亲没成。
周建国说,为啥。
赵小军说,女方嫌我爹是收废品的。
周建国说,那正好。
赵小军说,啥。
周建国说,我媳妇有个侄女,在幼儿园当老师。
赵小军说,周总。
周建国说,明天我让她来公司。
赵小军脸红了。
赵老栓笑了,笑得管子直颤。
李秀兰当天晚上知道了,说周建国你咋不早说。
周建国说,说啥。
李秀兰说,小军他爹攒了十年零钱。
周建国说,我也是才知道。
李秀兰说,那两瓶茅台呢。
周建国说,退回去。
李秀兰说,不退,留着。
周建国说,留着干啥。
李秀兰说,等小军结婚喝。
周建国把迈巴赫开回4S店,让师傅把后座装好。
师傅说,周总,那些钱呢。
周建国说,存了。
师傅说,您这车轻了七十六斤。
周建国说,是啊。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
车确实轻了,加速也快了。
但他觉得心里重了。
他开回家,把车停好,上楼。
李秀兰在厨房做饭,喊他洗手。
他洗了手,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那封信,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他笑了。
信上最后一行写着:周老板,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周建国把信收进抽屉,和存折放在一起。
存折他留下了,那两万他没动。
他打算等赵小军结婚时,连本带利还回去。
第二天,赵小军来上班。
周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明天下午三点,我侄女来。
赵小军说,周总,我紧张。
周建国说,紧张啥。
赵小军说,我爹还在医院。
周建国说,你爹我来管。
赵小军说,周总。
周建国说,别说了,去干活。
赵小军出去了。
周建国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那辆迈巴赫停着,阳光照在车身上。
他想起赵老栓说的那句话,好人有好报。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报。
但他知道,那七十六斤零钱,他一辈子忘不了。
声明:本文根据资料改编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