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校同学多次考车失利心态崩溃,结伴练习互相鼓劲顺利拿证,步入社会各自奔波,低谷相伴的情谊始终铭记心底

那天的驾校场地,热得像个蒸笼。

我坐在教练车副驾驶上,手心里全是汗。

老款捷达的电扇呼呼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后排三个学员都低着头玩手机,谁也不说话。

这是科目二第三次补考,前两次都是倒车入库压线,教练骂我脑子进水,骂得整个训练场的人都看我。

我老婆刘敏跟我说,这次再考不过,她就不让我学了。

不是不支持我,是家里实在拿不出补考费了。

一节课八十块,补考费两百,加上油钱,前前后后花出去四千多。

我在家具厂打工,一个月工资三千五,房租一千二,孩子上幼儿园一个月八百,剩下的钱还要吃饭。

考驾照这件事,搁谁身上都是个奢侈。

“张磊,轮到你了。 ”教练赵胖子朝我喊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下车,走到考试车旁边。

考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墨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坐到驾驶座上,调座椅,系安全带,后视镜掰了又掰。

考试车跟教练车不一样,离合器高低差了一大截。

我踩下去试了试,心里就没底。

倒车入库的时候,我盯着右后视镜,看着库角一点一点出现,方向盘打死,车身回正。

就在我以为要过的时候,车轮突然嗡的一声,车身猛地震了一下。

我把车停住了,心里凉了半截。

考官摘下墨镜看了我一眼,说,车身出线,不合格。

我在车上愣了几秒钟,手抖得厉害。

考官催我下车,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时候差点摔倒。

走到候考区,赵胖子问我过了没。

我说没过,车身出线。

赵胖子骂骂咧咧地说,你方向盘打晚了,倒库的时候眼睛要快,手要跟得上。

我蹲在墙根底下,头埋进膝盖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女的递了瓶水给我,说大哥别灰心,我都考五次了,科目二一次都没过。

我抬头看她,一张圆脸,晒得黝黑,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我叫王芳,在超市做收银的。 ”她笑得一脸无奈,“来这个驾校四个月了,光科目二就花了两千多块。 我老公说我是废物,考个驾照都考不下来。 我就跟他杠上了,非要把证拿到手。 ”
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天太热了。

我说我叫张磊,在家具厂做喷漆工。

我老婆也快被我气死了,说我学车就没那天赋。

王芳说没事,下次咱们一起练,我也找人搭个伴。

一个人练没劲,还紧张。

驾校同学多次考车失利心态崩溃,结伴练习互相鼓劲顺利拿证,步入社会各自奔波,低谷相伴的情谊始终铭记心底-有驾

三天后,我和王芳约在驾校碰面,租了一辆教练车自己练。

赵胖子不乐意,说你们自己练出了问题算谁的。

我说租车钱照给,出了问题我自己担着。

赵胖子这才松口,说你们爱咋练咋练,反正钱到位就行。

我们俩在场地上练了一下午,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

王芳倒车入库的问题是她总看不准库角,不是打早了就是打晚了。

我帮她在地上画了条线,让她记住什么时候打方向盘。

我自己的问题是心太急,车身没回正就踩油门。

王芳在旁边喊我慢点,别慌。

练到天黑,场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菜市场买了把青菜和三个鸡蛋,花了七块钱。

鸡蛋是超市搞特价买的,三块五一斤,比菜市场便宜五毛钱。

刘敏买菜的时候会算得很清楚,我从来不算,今天算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回到家,刘敏和孩子已经吃过了。

厨房里留了一碗米饭和一小盘炒豆芽。

我把买的菜放进冰箱,端着米饭坐到客厅吃。

刘敏在房间里哄孩子睡觉,出来的时候看我一眼,说今天练车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说还行是啥意思,能不能过。

我说再练练就能过。

她叹了口气,说你就不能争点气,你看人家老李家的儿子,一个月就把证拿下来了。

你倒好,半年了科目二还没过。

我没吭声,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完,去厨房洗了碗。

洗碗的时候我看见水龙头下面放了半块肥皂,刘敏用来洗衣服的。

她说洗衣液太贵,肥皂便宜。

我拿着那块肥皂搓了搓手,指甲缝里嵌着漆料厂的黑色粉末,怎么搓都搓不掉。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在驾校碰上了另外一个人,叫赵刚。

赵刚在工地做水电工,三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常年带着灰。

他也在考科目二,第四次没过。

他说他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他在城里租房子打工,考驾照是为了以后跑滴滴。

他算过一笔账,跑滴滴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比干工地强。

问题是他得先把证拿到手,租车还得交押金,押金要一万块。

他攒了两年才攒够这一万块,可驾照卡住了他。

“妈的,我就不信这个邪。 ”赵刚蹲在驾校门口抽烟,地上扔了七八个烟头。

他递了根烟给我,我说我不抽。

他笑了笑说,不抽烟是好事,省点钱。

我问他工地上干活是不是很累。

他说累倒是其次,主要是不安全。

上个月有个工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包工头给了两万块就打发走了。

他说他不想干一辈子工地,开车至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我们三个约好了每天早上六点到驾校练车。

夏天的六点钟,太阳刚出来,场地上的灰尘还没被晒热。

教练车空调坏了,我们把窗户全摇下来,热风往里灌。

王芳带来一个大保温壶,灌了一壶绿豆汤。

赵刚买了两包辣条和一袋花生米,说饿了垫垫肚子。

我们仨轮流练车,一个人在车上练,两个人在下面看着,互相指出问题。

王芳说我的问题还是心太急,车速压不住。

赵刚说王芳的问题是不敢看后视镜,脖子僵得像木头。

我笑着说赵刚你倒车入库老是歪,车身进库正不正全靠蒙。

一个礼拜下来,我们进步很大。

赵胖子过来看了几次,说王芳倒车入库比之前强。

王芳高兴得当天晚上在夜市请我们吃了顿麻辣烫。

三个人的麻辣烫加两瓶汽水,花了四十二块钱。

王芳说她这个月绩效拿了六百块奖金,老公还不知道。

赵刚说你别告诉你老公,留着自己花。

王芳笑着说那不行,他知道了非得跟我吵,说我藏私房钱。

我说那你就说他欠你的,就你上次替他交电费的事。

王芳愣了一下,说对,这个理由好。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骑共享单车到驾校。

共享单车一个月月卡十五块钱,比坐公交便宜。

刘敏说我疯了,起那么早去练车。

我说没办法,白天要上班。

她说你上班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我没接话,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那天早上我到驾校的时候,赵刚已经在场地上抽烟了。

他说他四点半就醒了,睡不着。

我说你咋了。

他说他老婆昨晚打电话,说孩子在学校跟人打架,被老师叫家长。

他老婆让他回去一趟,他说回不去,考试没考完。

他老婆在电话里哭了。

“我他妈心里难受。 ”赵刚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下,“我也想回去,可回去一趟车费加上误工,得耽误一千多块。 我得赶紧把证拿到手,跑了滴滴挣了钱才能回去。 ”
我说再坚持坚持,咱们都能过的。

八月二十号那天,我们三个一起报了科目二考试。

考之前,王芳拿出三个红包,里面各装了一百块钱。

她说她妈给的,让拿去买考试的好运气。

赵刚说这是封建迷信,但还是收下了。

我说一百块留着吃饭吧,买这个干啥。

王芳说这是我妈的心意,你们别拒绝。

她把红包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睛里有点红。

她说她老公要是知道她又花了一百块买红包,肯定又要骂她。

考试那天早上,我排在王芳前面。

坐上车的时候我深呼吸了三次,左脚踩离合器,右脚踩刹车,挂倒挡。

我盯着后视镜,等库角出现,打死方向盘,看车身,回方向,踩刹车。

停住的时候,我感觉心跳得像擂鼓。

语音播报没响,我心想过关了。

然后做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坡道起步。

每一项做完我都屏着呼吸等语音播报,每一次都没响。

开回终点的时候,考官看了我一眼说合格了。

我坐在车里愣了好几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像个傻子。

王芳考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她第一次倒车入库压线了,语音播报不合格。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完了,又挂了一次。

我说别慌,还有第二次机会。

她看着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赵刚递了张纸巾给她说哭啥,哭也考不过去,你缓一缓,想想平时怎么练的。

王芳擦了眼泪,蹲在地上深吸了好几口气。

第二次上车的时候,她的表情平静了很多。

我站在候考区看着她一点一点做完所有项目,听到语音播报合格的时候,我喊了一声好。

王芳从车上跳下来,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赵刚是最后一个考的。

他上车之前抽了根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

我看着他开上车,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稳。

倒车入库一把过,侧方停车没问题,曲线行驶过了。

到坡道起步的时候,车突然熄火了。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刚重新发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没溜车,没压线。

语音播报合格的时候,他坐在车里没动,把头靠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驾校旁边的小饭馆,点了四个菜一个汤,要了两瓶啤酒。

王芳说她终于能跟她老公交代了。

赵刚说他下个月就去租车跑滴滴。

我说明天就去把驾照拿回来给刘敏看。

我们三个碰了碰杯,把啤酒一口气干了。

赵刚说以后各奔东西了,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见面。

王芳说留个微信,有啥事说一声。

我说行,以后有空常联系。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赵刚抢着付了钱。

王芳说下次她请,赵刚说行,下次你请。

之后的日子,我们各忙各的。

我拿到驾照一个星期后,在家具厂旁边找了个开小货车的活,一个月五千,比喷漆工多一千五。

刘敏高兴了几天,说你这驾照总算没白学。

我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那四千多的学车费终于挣回来了。

赵刚真的去租了车跑滴滴,刚开始那几天他发朋友圈,说第一天跑了三百块,第二天跑了四百块。

后来就没再发了。

我给他发微信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累,一天坐十二三个小时,腰受不了。

王芳有了驾照也没买车,她说买不起,一辆车最便宜的也得五六万,她和老公攒了两年才攒了三万。

她还在超市做收银,每天站着八个小时,腿疼得要命。

她说她考驾照就是为了以后超市有需要的时候她能顶上去开车送货,多挣点钱。

半年后,我换了手机号,旧的手机卡欠费停机了,没交。

等我重新登录微信的时候,发现赵刚和王芳的聊天记录全没了。

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赵刚的头像,点进去看见他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三个月前发的,说他回老家了,在老家县城租了房子跑滴滴,比在城里强,挣得少点但房租便宜。

我给王芳发了条信息,问她最近咋样。

她隔了两天才回我,说超市倒闭了,她在找新工作,问我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活。

我说我帮你留意着。

她说好,麻烦你了。

过了大概两个月,我突然想起来问王芳工作找到没,发微信过去发现她已经把我删了。

我愣了一会儿,想想也是,大家都不容易,谁有空天天聊天。

赵刚的微信还在,但我没再给他发过消息,他也从来没给我发过。

我不知道他现在咋样,跑滴滴挣没挣到钱,还是又回工地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开车回老家,路过那个驾校。

驾校门口的牌子还在,但场地好像扩大了,多了几辆新车。

我停车靠边看了一眼,想起那年夏天我们三个蹲在墙根底下喝绿豆汤的样子。

王芳带的绿豆汤,赵刚买的辣条,我拿的那瓶水。

我记得王芳说她老公骂她废物,赵刚说他不信邪,我说我老婆快气死我了。

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身边如果有个人陪着说说话,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们谁也没帮谁挣到一分钱,谁也没替谁考过一门试。

但那段日子就是没那么难熬了。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一定要帮多大忙,只是我在那,你也在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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