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4600,团队同事全领46万,我没吭一声,48天后合约到期,上司收到203个供应商断供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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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终奖4600,团队同事全领46万,我没吭一声,48天后合约到期,上司收到203个供应商断供电话-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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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晨会的时候,人力资源总监陈月玲当着整个部门四十三号人的面,把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周振跟前。

“周振,今年绩效评级C,年终奖4600,行政那边已经打款了,这是你的书面通知单。”

她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第三排之后的人都听清。

周围忽然安静下去。

周振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没拆。

他旁边工位的小赵探着脖子瞄了一眼,缩回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月玲扫了他一下:“对公司评定结果有异议的,按照流程三个工作日内提交申诉材料,过期不候。”

周振点了下头。

“没有异议。”

他声音挺平,甚至有点木。

会议室左侧那面巨大的液晶屏上实时滚动着各部门绩效公示,采购部三个A档、八个B档、一个C档。

C档后面跟着的名字是周振。

A档后面的名字,是林锐、范宁宁、马超群,还有另外五个入职不到两年的新人。

他们的年终奖数字贴着屏幕右边一列:46万。

一模一样,每人46万。

周振捏着信封回了工位,沿途有几个人侧过脸看他,眼神里夹杂着同情、尴尬、还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幸灾乐祸。

林锐从身后经过,把一杯星巴克搁他键盘旁边。

“别往心里去,公司今年效益一般,领导有领导的难处。”

周振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谢了,我不喝凉的。”

林锐笑了笑,端着咖啡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手腕上那块新换的万国表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

周振把信封塞进抽屉最底层,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第一封供应商邮件。

那封邮件来自华南一家精密模具厂,对方语气很客气,说年底账期快到了,想确认一下采购部这边的付款计划。

周振回了一个字:收。

他敲完这个字,又看了一眼窗外。

采购部这层楼在二十三楼,年底的雾霾把整个高新区糊成灰黄一片,楼下马路上车灯一串一串堵着,跟节日彩灯似的。

成本控制中心总监齐维下午从楼上下来,脚步带着风,腋下夹着个平板,在开放工区站住了。

“周振,过来一下。”

齐维把平板往桌上一搁,屏幕上是采购部四季度支出复盘表。

他手指点着其中一行:“亨达精工那一单,你给签了三年框架,单价上浮百分之七,理由是原材料波动附加条款,这玩意儿今年涨了三次,你给我个解释。”

周振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亨达的附加条款是去年十二月市场部主导谈判的,我当时写了备忘,发给您抄送了。”

齐维皱眉。

“我不管谁谈的,现在账上是你的名字,成本超预算百分之三,集团那边追着问,我拿什么回?”

他声音没拔高,但周围两个工位的人已经偷偷摘了耳机。

周振没反驳。

“我补一份专项说明,今天下班前交。”

齐维把平板抽走,临走回头说了一句。

“当初把你从项目组调过来,是看你踏实,但踏实不能当饭吃,今年评级B都没保住,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他走了之后,工位斜对面的范宁宁插了句嘴:“亨达那单当初不是你非要加附加条款的么,怎么现在翻旧账啊?”

周振翻开笔记本,蓝黑色水笔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

“条款原稿是市场部拟的,我当时在休假。”

范宁宁耸耸肩,没再追问。

下午三点,周振把专项说明交上去。

齐维回复是两个字:收到。

再没下文。

下班前,林锐在部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写着“感恩今年,明年一起冲A”。

群里一片恭喜和鲜花。

周振没点。

他关掉微信电脑版,收拾桌面,把垃圾桶里废纸倒干净,桌面文件按编号归进文件夹,最后把抽屉里那个信封拿出来。

他没拆。

信封封口还完好,他把它竖着放进双肩包最外层,拉链拉好。

电梯里只有他和一个送快递的小哥。

小哥手里抱着纸箱,箱子角戳着周振胳膊一下。

“不好意思啊哥。”

周振说没事。

电梯下行过程中数字跳动,从二十三到一,中间停了四次。

他靠在后壁,看着楼层灯一个一个暗下去。

出大楼的时候,保安老刘跟他打了个招呼:“周工,今天下班早啊。”

周振说今天没什么事。

老刘笑了一下:“年底了,轻松轻松好。”

他走出旋转门,外面风卷着冷空气灌进领口。

他没打车,沿着高新大道走了两站路,手机震动了一次。

是成本控制中心的工作群,齐维转了一条集团通知,说下季度采购预算收紧,所有框架协议重新过审。

周振在路边站了几秒,把那行通知又看了一遍。

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两年没打过电话的号码,备注是“林总-华南商联”。

他拨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周振?”

“林总,我是振哥介绍的,周振。”

“我知道你,什么事?”

周振声音很轻,语气平稳。

“您之前提的那个供应商联采平台,我想详细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周振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点白。

“我确定。”

林总笑了一声。

“行,明天上午十点,我给你发会议链接。”

挂了电话,周振把手机揣回兜里。

路边灯牌亮起来,把“高新产业园区”几个字照得通红。

48天。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倒计时便签,是他昨天设的。

48天后,他和公司的聘用合同到期。

那天晚上他没吃晚饭。

回到家把双肩包放在玄关椅子上,抽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正中。

他盯着信封看了半分钟,然后撕开。

里面是打印好的绩效评定通知单,落款人力资源部,盖章清晰。

4600。

他把它折好,夹进一本旧书里,书名叫《供应链金融实务》。

书脊已经开裂了。

第二天上午,周振照常八点四十五到公司。

打卡机“滴”一声,屏幕上显示“周振,采购主管”。

他坐到工位,打开电脑。

十点整,他戴上蓝牙耳机,起身去了消防通道那层楼梯间。

信号不太好,但能听清。

林总在视频那头给他展示了华南商联的供应商协同界面,上面有一百三十七个注册会员,其中一百零三个是周振过去五年里直接或间接合作过的工厂。

“你手上有他们所有人的历史报价、账期习惯、品质评级,甚至负责人的家庭联系方式。”

林总把屏幕共享切到一张表格上。

“理论上,你一个人就能让这整个园区的供应体系瘫痪四十八小时。”

周振听着,没接话。

楼梯间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很重,是高跟鞋。

他压低声音:“如果只针对一家公司呢?”

林总那边顿了一下。

“那就看你想要什么效果了。”

周振说:“我想让采购部一台正常的设备都买不回来。”

林总沉默了一会儿。

“48天后合约到期,是这个意思?”

“是。”

“行。”

林总没问原因,直接说:“你回去整理一份名单发给我,我来搭线。条件是,事成之后你进华南商联做区域总监,底薪是这个数的三倍。”

周振没讨价还价。

“可以。”

挂了电话,他从消防通道推门出来,迎面撞上人力资源部的小孙。

小孙抱着保温杯,看了他一眼。

“周哥,你怎么在这儿打电话,信号多差啊。”

周振把耳机线缠好放进口袋。

“屋里太闷,透透气。”

小孙哦了一声,走了。

周振回到工位,打开采购系统后台,开始一项一项导出过去五年的供应商合作记录。

屏幕上一条一条滚动,供应商编号、名称、联系人、电话、邮箱、账期、信用等级。

他选了其中一百零三家,粘贴到一个新文档里。

文档命名:备份-202512。

他把文档加密压缩,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然后删掉了发送记录。

操作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齐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马克杯。

经过周振工位时,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开着的是季度采购计划审批表。

齐维什么都没说,拐进了自己办公室。

周振盯着他的背影,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

第三天,采购部内部下发了一份“年度优秀员工表彰通知”,林锐、范宁宁、马超群三个A档的名字在上面,表彰词写得慷慨激昂,说他们“超额完成降本指标,为集团节约采购成本四百余万元”。

通知最后用加粗字体写着:以上同事年终奖已全额发放,共计46万元整。

周振把邮件往下翻。

底下没有人提那个拿4600的人。

午饭的时候,部门几个年轻人凑在茶水间聊天。

周振路过,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不是说他以前立过什么大功么,怎么今年才给这点儿?”

另一个声音接:“立功管什么用,又不站队,你看林锐天天往齐总办公室跑。”

周振没停步,径直走到微波炉前面热饭。

茶水间忽然安静了。

他热完饭,端回工位,打开饭盒。

菜是昨晚剩的青椒肉丝,米饭有点硬。

他一口一口吃完,把饭盒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

手机震了一下。

林总发来一条消息:华南商联这边已经搭好框架,你那边名单整理完尽快给我,渠道需要预热时间。

周振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午休铃刚好响了。

下午,范宁宁抱着一摞新签的合同经过,顺手把其中一份搁在周振桌上。

“周哥,帮我审一下条款,我下午要出去见客户。”

周振翻开第一页,供应商是华东的一家电子元器件代理,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十二。

他抬头看了范宁宁一眼。

“这家的报价有问题,你确认过二次比价吗?”

范宁宁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笑了笑。

“确认了,对方说年前供货紧张,溢价是正常的。齐总批过的,你签字就行。”

周振低头看着那份合同。

右下角有齐维的电子签章。

他拿起笔,在“采购主管审核”那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写字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范宁宁走后,周振翻开手机备忘录,在“华东电子元器件”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星号。

截止那天,他整理的一百零三家供应商名单已经全部发给林总。

林总回复:48天后见。

周振没回。

他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退货单。

有一批五金件因为表面处理不合格被品控部退了回来,金额不大,七万三。

但品控部的邮件抄送了齐维和采购部全员。

邮件正文写着:“请采购部核实供应商准入流程,避免同类问题再次发生。”

字字没提周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供应商是周振三年前引入的。

周振给品控部回了电话。

“那批货的生产批次是三年前的旧标准,供应商这边已经停止使用那条产线了,我联系他们补发新批次。”

品控部主管李姐声音公事公办:“补发可以,但年前物流停运在即,耽误了生产排期,这个责任谁担?”

周振说:“我担。”

李姐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周振拿起座机拨了供应商那边的号码。

响了七声,对方接了,语气挺热情:“周工,好久没联系了。”

周振把事情说了一遍。

对方沉默了几秒。

“新批次我们有,但年前物流车不好叫,如果要加急,运费得你们承担,大概三到五倍吧。”

周振说:“行,我批。”

对方有点意外:“你不用请示一下领导?”

“不用。”

挂了电话,周振把运费审批单填好,直接提交到齐维的系统里。

五分钟之后,齐维的电话打了进来。

“七万三的货,运费加急要两万二,你疯了吧?”

周振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还在键盘上打字。

“生产线等不了,停产一天的成本不止两万二。”

齐维冷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总账了?我告诉你,这笔运费走预算外,到时候集团问起来你写报告。”

“可以。”

齐维把电话摔了。

周振看着屏幕上的审批状态从“待审批”变成“已驳回”。

他拿起座机,重新拨了供应商的号码。

“物流费按正常走,今天发,多的我私人补给你。”

对方愣了好一会儿。

“周工,你这是图什么?”

周振说:“图货到。”

那天傍晚,他私人支付宝转出去两万二。

转完看了一眼余额,还剩三千八。

他坐在工位上,把手机放回抽屉。

窗外天黑得早,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二天一早,那批补发的新批次五金件送到了品控部。

李姐验完货,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补发批次合格,产线照常。”

下面跟了三个大拇指。

周振没在群里出现。

他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十分钟,看着手机里华南商联发来的预热通知。

通知上面写:“供应商联合行动,预计影响范围:高新园区三家企业。倒计时:43天。”

周振把通知截图保存,放进加密相册。

他回到工位,系统弹出提示——他提交的那份加急运费申请,齐维重新审批通过了,但备注写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周振个人承担运费部分自行处理。”

周振看了那条备注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敲了个“收到”,点了回复。

旁边的范宁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撇嘴笑了一下。

“周哥,你这图啥呢,贴钱干活儿。”

周振把视线收回到自己屏幕上。

“货到了就行。”

范宁宁啧了一声,转头继续跟林锐聊年会抽奖的事。

周振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日期和事件记下来。

日志很短——第5天,五金件补发到货,运费驳回后重批,备注个人承担。

他合上本子。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

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内部文件,写着“采购部架构调整草案”。

草案显示,采购主管岗位编制缩减一人,现有人员中绩效C档者优先劝退或不予续约。

周振放大图片,看到文件右下角的起草人签名:齐维。

他把图片存了下来。

然后回了一条:“谢谢。”

对方回了一个句号。

周振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43天。

他关掉电脑,拎起双肩包下班。

电梯里碰见齐维。

齐维正低头刷手机,抬头看见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今天走得早啊。”

周振说:“活儿干完了。”

齐维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

齐维先走出去,背影消失在园区大门方向的灯光里。

周振在后面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不慢,跟齐维之间始终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保安老刘照常跟他打招呼:“周工,又加班了?”

“今天没加。”

老刘递了根烟过来,周振摆了摆手说不抽。

老刘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气混着烟雾在冷风里散开。

“周工,我听说你们部门今年年终奖发得挺多的,有人拿了四十多万呢。”

周振把双肩包带子拢了拢。

“嗯,是挺多的。”

老刘压低声音:“那你拿了多少?”

周振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够吃饭的。”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周振走出大门,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倒计时APP,上面赫然显示:42天23小时47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路灯照亮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他旁边。

车窗摇下来,林锐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坐着一个周振不认识的女人,打扮挺精致。

林锐冲他扬了扬下巴。

“周哥,怎么不打个车,天多冷啊。”

周振说:“走走挺好。”

林锐笑了笑:“那行,我先走了,晚上约了齐总吃饭。”

车窗升上去,奥迪在绿灯亮起的瞬间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周振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车流里越变越小。

红灯灭了,绿灯亮了。

他迈步走过斑马线。

远处的工业园楼顶那排红色大字还亮着——“高新智造”。

但很快就不会了。

回到出租屋,周振脱下外套挂在门后。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加密文档再次调出来。

一百零三个供应商的名字在屏幕上排列整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他按行业、区域、合作深度给所有人排了一个优先级。

A类供应商三十五家,全部是过去五年里周振从零开始对接、实地验厂、谈定框架的长期伙伴。

B类四十二家,合作两年以上,彼此之间有过应急支援的信任基础。

C类二十六家,虽然合作次数不多,但每一个负责人都存着周振的私人号码,逢年过节还在互发问候。

他在每一个名字后面添加了一栏备注:响应意愿。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格子被他填了“高”或者“极高”。

做完这些,他合上电脑。

窗外对面的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灯,有一户人家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周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把接下来每一天的节奏大致过了一遍,像过一条流水线。

从明天开始,他需要逐个激活这些供应商的知情和准备意愿,但不能走公司邮箱,不能留文字痕迹。

他拿起手机,给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发了条微信。

“陈总,睡了没?有点事想跟您私下聊,关于年后合作方向调整的。方便的话,明天中午通个电话?”

对方秒回:“周工你说,我随时有空。”

周振把这条对话截图,放进加密相册。

然后给第二个人发了差不多的消息。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发到第十七个的时候,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八。

他插上充电线,继续发。

直到凌晨一点半,他才把三十五个A类供应商全部完成初步接触。

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回复是:“周工,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一句话,我这边绝对配合。”

周振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倒计时:42天整。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平稳。

但不是睡着。

他在等。

第三天,林锐的采购系统出现第一道裂痕。

当天上午十一点,华东那家电子元器件代理商打来电话,说年前物流停运提前,原定下周二交付的一批芯片无法按期到货。

林锐在工位上接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合同签了违约金条款的,你们不能这样。”

对方语气客气但坚决:“林经理,不是我们不配合,年前所有客户都在抢运力,我们是按照订单优先级排的。贵司在我这边的年度采购额排在第十六位,没办法。”

林锐脸黑了一截。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齐维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进去。

十分钟后出来,脸更黑了。

范宁宁凑过去问了句什么,林锐咬着牙说:“芯片到不了,产线下周可能要停两条线。”

范宁宁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周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戴着耳机听着什么音乐,表情很平静。

那天下午,第二家供应商打来电话,是跟马超群对接的一家结构件厂。

对方说开年原材料价格大幅波动,年前签的单价无法执行,如果要保供,需要重新议价,涨幅至少百分之九。

马超群在工位上急得声音都高了:“你们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对方不紧不慢:“马经理,我们也是被上游逼的,没办法。要不这样,你们再看看别家。”

马超群挂了电话,重重摔了一下鼠标。

周振摘下一边耳机,看了他一眼,又戴了回去。

下班前,第三家。

跟范宁宁合作了两年的一家表面处理厂发来邮件,说年后产能调整,无法继续承接采购部明年的订单,请提前寻找替代供应商。

范宁宁当时正在补妆,看见邮件的时候口红画歪了。

“怎么回事啊,年底一个个都造反了?”

周振从她工位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

范宁宁抬头看他:“周哥,你那边供应商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振想了想。

“暂时没有。”

范宁宁皱着眉嘀咕了一句“邪门”,继续打电话。

周振接完水回到工位,把今天发生的三件事在自己的加密日志里补了一笔。

第8天,三起供应异常。均为A/B类供应商。节奏可控。

他看了一眼系统里那份框架协议重新过审的通知,距离截止日期还有三十多天。

齐维今天一整天都在开会。

傍晚六点半,他拖着步子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开放工区的时候扫了一圈,目光在周振的工位上停了一下。

周振在正常写周报,页面上是下周采购计划预排。

齐维没说话,回了自己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压得很低,但隔着玻璃能隐约听出“供应商”“年前”“稳定”这几个词。

周振写完周报,保存,关机。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齐维办公室,里面窗帘拉了一半,齐维站在窗边打电话,另一只手捏着眉心。

周振转身走了。

电梯里碰见人力资源部陈月玲。

陈月玲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朝他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周振,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

陈月玲看了他两眼,笑容职业。

“那就好,明年公司会有一些调整,你好好干。”

“会的。”

电梯到一楼,陈月玲先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周振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推开旋转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衣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华南商联的林总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放在耳边。

林总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第一批通道已经预热完毕了,你那边的节奏要是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可以同步。”

周振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录音键。

“按原计划。”

他松开手指,语音消息发了出去。

风更大了,远处有烟花炸开的声音。

快过年了。

但采购部的年,恐怕过不好了。

第12天,第四起。

这一次直接波及到了生产端。

一家核心钣金供应商来电,说因为环保检查升级,产线临时关停三天,年前所有排期顺延,具体恢复时间待定。

这个消息是生产部总监亲自打电话到齐维手机上质问的。

齐维在办公室接了足足二十分钟电话,中间他摔了一次笔,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你别跟我扯这些”“你是采购部还是我是”之类的话。

电话挂了之后,齐维推开办公室门,站在工区中央拍了两下手。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开会。”

会议室门关上,百叶窗拉死。

齐维把一张A4纸拍在桌上,上面打印着供应商异常汇总表。

“今天第四家了,谁能告诉我原因?”

没人说话。

林锐低着脑袋看桌面。

范宁宁咬着嘴唇。

马超群把笔帽拧开又拧上。

齐维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振身上。

“周振,你那边有反馈没有?”

周振坐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我手里没有异常,所有对接的供应商都正常。”

齐维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要不要现在让他们发个确认函?”

齐维摆了摆手。

“不用了,你那边稳住就行。其他人,今天之内给我搞清楚原因,到底是市场原因还是咱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散了会,周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范宁宁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周哥,你那边真的没事?”

“真的。”

范宁宁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信。

她脚步慢下来,落在后面,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怪了……”

周振没回头,径直走回工位。

他坐下之后,打开自己的加密日志,在“第12天”后面加了一行字。

第二阶段开始。

当天下午,齐维的邮箱里收到一封来自供应商协会的内部通知。

通知是群发的,写着“关于高新区部分制造业原材料供应波动风险提示”。

齐维点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通知里没有点名任何一家企业,但附了一张趋势图,显示接下来一个半月内,珠三角和长三角多条供应链条线存在运力收缩和价格异动的风险。

齐维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周振隔着玻璃看见他打电话时嘴唇动的频率很快,表情越来越沉。

电话打了将近四十分钟,挂断的时候齐维把手机搁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两下太阳穴。

周振收回视线,把面前一份刚到期的供应商合同封面翻开来。

合同编号:CG-2023-047。

供应商名称:正阳精密。

签约日期:2023年1月15日。

到期日期:2026年1月15日。

今天正好是1月15日。

周振把这份合同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右手边。

他拿起内部座机拨了正阳精密负责人的号码。

“李总,咱们合同今天到期了,续约的事之前跟您提过,我想确认一下您的态度。”

电话那头李总笑了两声。

“周工,你那个计划我看了,我这边没问题。什么时候需要正式表态,你跟我说一声。”

周振说:“下周三之前会有一个时间窗口。”

“行,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周振把这份合同放进一个标着“待续约”的文件盒里。

那个文件盒里已经装了十九份类似的文件。

全部是最近一周内到期或即将到期的合同。

全部在周振手上。

他没有向齐维上报集中续约的情况,因为按照公司流程,框架协议到期前三十天由对接采购员自行处理,无需逐单请示。

齐维根本不知道这些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第14天,周振收到华南商联林总发来的第二阶段确认函。

函件里附了一个时间轴。

上面标注着:第21天开始释放第一批实际影响——三家主力供应商同步发出“暂停报价”通知;第28天扩大至十五家;第35天后进入全域影响期,剩余供应商全部表态。

周振看完之后回了一条消息:“时间轴没问题,但有一处调整,我想把第一批释放时间提前到第18天。”

林总那边很快回复:“理由?”

“我需要留出缓冲期,让甲方有时间做出补救尝试,把所有的补救路径全部堵死之后,最后一击才够彻底。”

林总回了一个大拇指。

周振锁上手机屏幕,抬眼看了看工区墙上挂着的日历。

距离合约到期还有34天。

他拿起桌面那份“正阳精密”的合同,翻开第一页,用红笔在到期日上画了个圈。

第16天。

采购部的异常供应商数量从四家变成了七家。

新增的三家分别是华南一家连接器厂、华东一家注塑厂和本地一家包装材料商。

前两家给的理由是“年后订单排满,无法承接新单”,后一家更直接——“账期太长,不做了”。

齐维把林锐、范宁宁、马超群三个人叫进办公室骂了一顿,声音大到外面工区都能听见零星字眼。

“……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吃的……供应商关系维护做成这样……还要不要干了……”

三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锐回到工位上把一摞文件夹摔在桌上,嗓音压着:“妈的,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

范宁宁没吭声,拿湿巾一遍一遍擦桌面,擦得桌面都快反光了。

马超群直接趴在桌上,半天没抬头。

周振坐在斜后方,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一份年度采购汇总表。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工区里格外清楚。

林锐忽然扭过头看他。

“周哥,你那边真的一点事没有?”

周振抬眼,表情平淡。

“我说了没有。”

林锐盯着他,目光里带着怀疑和烦躁。

“你那些供应商都什么来路,怎么这么稳?”

周振转回屏幕,语气不变。

“可能我运气好吧。”

林锐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转回去,拿起手机走到走廊上去打电话。

周振继续处理表格。

第17天早上,齐维临时召集了一个紧急管理层会议,参加的人包括他自己、三个A档采购员、财务部副总监,还有生产部的一个副经理。

周振没有被叫去。

他一个人在工位上处理日常邮件,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

会议室门关着,百叶窗拉着,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

但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齐维的助理小跑出来,到周振工位前站住了。

“周哥,齐总让你进去一下。”

周振站起来,拿上笔记本,推门进了会议室。

里面气氛很压抑,几个人面前摊着各种报表,白板上画着供应链关系图,箭头打了七八个红叉。

齐维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

“周振,我直说,你手上那批供应商现在是你唯一稳定货源了。从今天开始,你把你的供应商清单全部移交出来,由林锐统一协调对接。你的工作重心转到年度预算编制上去。”

林锐坐在齐维右手边,看了周振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话。

周振站在原地,笔记本还没翻开。

“全部移交?”

“全部。”

齐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振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给我两个工作日整理移交清单。”

齐维点头:“后天下午之前给我。”

周振合上笔记本,转身出了会议室。

工区的范宁宁伸着脖子看他表情,没看出什么来。

周振回到工位,把笔记本搁下。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打开那个叫“备份-202512”的加密文档,看了一眼。

文档里那一百零三个名字还是排得整整齐齐。

他关掉文档,开始新建一个Excel表格,输入“供应商移交清单”。

他一个一个往里面填名字。

但填进去的,全是他过去五年里合作最少、关系最浅、响应意愿标注为“低”的那批供应商。

一共十二个。

他填得很慢,中间还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路过齐维办公室,里面窗帘拉开了,齐维靠在办公桌边跟林锐说着什么。

林锐点头,表情严肃。

周振从门口经过,没有停留。

回到工位,他在那十二个名字后面补上了对接人电话和合同状态备注,保存,发给了齐维。

邮件:“供应商清单移交”。

齐维两分钟后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振看着那两个字,动了一下鼠标,把邮件归档。

他打开加密日志,在第17天后面写:移交清单已提交。十二家低响应供应商。剩余九十一家,不在清单内。

写完他看了一眼手机。

华南商联林总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启动?”

周振回:“明天启动。”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工区里打印机在嗡嗡响,林锐抱着一摞新打印出来的供应商联系表从打印机前走回工位,路过周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周哥,那些供应商你有提前打过招呼吧?别到时候我电话打过去人家一脸懵。”

周振抬头看他。

“我没打任何招呼。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林锐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微拧,最后转开了视线。

“行吧,我自己来。”

他抱着那摞纸走开了。

周振把目光放回电脑屏幕,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17:30。

快到下班点了。

他关掉所有工作文档,退出内部系统,把桌面收拾干净。

站起身的时候,范宁宁从后面叫了他一声。

“周哥,明天年会你去吗?”

周振拉了拉双肩包的肩带。

“去的。”

“哦,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出工区,经过齐维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灯还亮着。

齐维在讲电话,背对着玻璃门,一只手撑着腰,语气听起来压着火。

周振没有多看,拐进走廊,按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下行的过程中他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第18天。

明天是公司年会,所有部门聚在一起吃饭抽奖。

供应商那边的第一批“暂停报价”通知,也是明天发出。

他靠在电梯壁上,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没什么波澜的水。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外面涌入一股嘈杂的人声和冷风。

周振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园区的路灯已经亮了,马路上车流依旧拥堵,一辆白色货车在路口按了一声喇叭。

周振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华南商联林总的语音,声音简短清晰。

“确认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整,三家同时发。内容是统一模板,但措辞各自调整过,看不出串联痕迹。”

周振说:“九点整,我知道。”

“还有,”林总语气顿了一下,“你那边的供应商,有没有人反水的可能?”

周振想了两秒钟。

“三十五家A类里,有三家我是犹豫过的。但我给他们的条件比所有人多了一个选项——年后新平台的优先供货权和账期优势。这三家不会反水,因为他们没得选。”

林总笑了一声。

“行,明天见成果。”

电话挂了。

周振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台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铁皮车,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混着焦糖的甜香。

周振站到站牌下,看着远处公交车灯从雾里浮出来。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为了帮公司抢到一个急单的原材料,大年二十八还飞到深圳蹲在供应商仓库门口等出货。

那单后来被林锐拿去作为自己的业绩汇报给了齐维。

周振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报告里。

车来了。

他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倒计时:32天23小时。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按灭,放进口袋。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飞速往后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天。

年会。

九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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