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月薪四千三百八去看劳斯莱斯二十七次,女销售调侃买得起就嫁你,小伙歪嘴一笑说爸你有儿媳妇了

小伙月薪四千三百八去看劳斯莱斯二十七次,女销售调侃买得起就嫁你,小伙歪嘴一笑说爸你有儿媳妇了-有驾

深夜十一点,劳斯莱斯4S店的展厅灯还亮着。

销售顾问赵雅婷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靠在接待台前翻了个白眼。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又是他。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卖骑手服的年轻人,正弯着腰,脸几乎贴到了展厅那辆曜影的引擎盖上。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碰,就那么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沿着车身的流线型弧度虚虚地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着了魔。

赵雅婷把咖啡杯往台面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我说你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

陈默直起身,转过来。

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周正,皮肤被风吹日晒磨出了粗糙的底色。身上的外卖服沾着油渍和雨水,裤腿卷了一截,露出半截脚踝,脚上蹬着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但他那双眼睛不一样,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不带闪躲,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审视。

“姐,我就看看。”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赵雅婷被他这句“姐”叫得火气直往上窜。她今年二十六,比这小子大不了几岁,但在这行干了四年,什么人没见过?有钱的、装有钱的、纯粹来过眼瘾的、借试驾名义蹭空调的,她一眼就能分辨。

眼前这个,属于最底层的那种——连装都不装的穷逼。

“看看?”赵雅婷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抱着胳膊挡在他面前,“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八百六十万。你一个月送外卖挣多少?”

陈默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四千三百八。上个月跑了全勤,多拿了两百块补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是在汇报天气。这种平静让赵雅婷更加不舒服。一个穷成这样的小子,站在八百多万的车前面,凭什么这么淡定?

“四千三百八。”赵雅婷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知道这车一个轮毂多少钱吗?你一年工资都买不起。你来这儿看了多少回了?我数着呢,今天是第二十七次。你不觉得没意思吗?”

展厅里还有两个新来的实习销售,一男一女,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听见赵雅婷发难,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只是偷偷往这边瞄。

陈默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运动鞋,然后抬起头,又笑了。

“姐,你说得对,我是买不起。但我就是喜欢,看看不行吗?你们开店做生意,总不能因为我不买就赶人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狡黠的无赖劲儿。

赵雅婷气得笑出了声。她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下午刚被一个客户放了鸽子,那个秃顶老头摸了半天方向盘,最后说“再考虑考虑”,出了门就钻进了一辆帕萨特扬长而去。她这个月的业绩还挂着零,再开不出单,底薪都悬。

积压了一整天的火气,正好全撒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卖小子身上。

“喜欢?”赵雅婷上前一步,用手指戳了戳曜影的车门,“你喜欢得起吗?陈默是吧?我知道你叫陈默,你第一次来登记信息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可你每次来都是一身汗臭味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小时,你以为这是博物馆呢?你知道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接待你吗?你知道我们的时间就是钱吗?”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不是喜欢车吗?行,我送你一句话——等你月薪过了八千再来吧。不过我看你这辈子都够呛。”

这话已经很伤人了。

旁边那个实习的小姑娘忍不住皱了皱眉,想开口说什么,被旁边的男同事拉了一把,又咽了回去。

陈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雅婷。

“姐,你说得对。我月薪四千三百八,是买不起这车。”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展厅里听得很清楚,“不过你说了一句‘这辈子都够呛’,这话我不爱听。”

赵雅婷嗤笑一声:“不爱听又怎样?”

“不怎样。”陈默又笑了,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眼角微微眯起来,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就是觉得,人活着,指不定哪天就翻身了呢。”

“翻身?”赵雅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转身对着那两个实习生摊了摊手,“你们听听,他说翻身。靠什么翻?靠送外卖送成片区单王?”

两个实习生尴尬地笑了笑,目光躲闪。

赵雅婷回过头来,盯着陈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她抱着胳膊,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种看猴戏的表情。

“陈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我?”

陈默一愣。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赵雅婷用手指点了点他,“打着看车的幌子,实际上是来泡妞的吧?你以为你站在这儿看车,我就得陪着你,跟你搭话,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励志?”

她的语气越来越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赵雅婷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一个月薪四千三的外卖骑手。听懂了吗?”

展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默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攥着外卖服下摆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松开手,笑了。

“姐,你这话说得太绝了。”他挠了挠头,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那我要是有天真买得起这车呢?”

赵雅婷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接上:“你要是买得起这车,我赵雅婷当场嫁给你!怎么样?这个赌你满意吗?”

她这话说得又响又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像是大人在逗小孩玩——我答应你,但我知道你永远做不到。

陈默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姐,这话当真?”

“当真!”赵雅婷拍了拍曜影的车顶,“我赵雅婷说话算话。不过——”她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你得是全款。贷款的不算,借的不算,爹妈出的不算。你自己的钱,全款,买下这辆车。你要是能做到,我立马嫁给你。”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送外卖的小子,就算不吃不喝送一辈子,也攒不够八百六十万。这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羞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享受的是把老鼠逼到角落的过程。

两个实习生默默退到了展厅另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然是新人,但也知道赵雅婷是店里的销冠,得罪不起。只是那个实习姑娘看着陈默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辆曜影旁边,头顶的射灯打下来,把他半个身子笼在光里,半个身子隐在暗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又抬头看了看那辆流光溢彩的豪车,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弧度很轻,但赵雅婷没注意到。

“姐,你还记得我叫陈默?”他突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

赵雅婷一愣:“怎么?”

“没什么。”陈默摇摇头,把手插进外卖服的兜里,“就是觉得你记性挺好。那行,这个赌约我接了。”

赵雅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这小子会灰溜溜地走掉,没想到他居然顺杆子爬了。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刻薄的表情,冷笑一声:“接?你接什么接?你就是这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这辆车的一个轮胎。陈默,我知道你们这种人,自尊心强,受不得激,但你得分分场合。”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实话告诉你,我没闲工夫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你要是真自尊心受挫了,就赶紧走,换个地方去演你的励志剧,别在这儿耽误我下班。”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只是羞辱了,是在把人往泥里踩,还要碾两脚。

陈默低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容。

“姐,你下班了?那你往外看看。”

赵雅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走到展厅的落地玻璃前,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车没有熄火,车灯亮着,在夜色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柱。车旁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身形魁梧,站得笔直,正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赵雅婷皱了皱眉。她在汽车销售这行干了四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那辆迈巴赫是今年最新款,落地至少六百万往上。外面那个男人身上的夹克她认得,是某个奢侈品牌今秋的限量款,一件就要好几万。

“什么意思?”她回头看着陈默,“那是你认识的人?”

陈默没回答,只是冲展厅门口挥了挥手。

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抬起头,收起手机,大步推门走了进来。

离得近了,赵雅婷才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神沉稳而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这种气场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而是长年累月做决策、管人、掌控局面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东西。

男人走进展厅,目光在曜影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陈默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穿成这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威严感让赵雅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默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您不是让我体验生活吗?我觉得送外卖挺有意思的,风吹日晒,接地气。”

男人没再说话,转过头看向赵雅婷。

那双眼睛太有压迫感了,赵雅婷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看车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一些。你说他买不起这辆车,还拿婚姻当赌注调侃他,是吗?”

赵雅婷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当时站在门外,听得很清楚。”男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说他这辈子都买不起。你说你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他。你还说,他要能全款买下这辆车,你就当场嫁给他。这些话都是你说的,对吧?”

赵雅婷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转过身,对陈默说了一句让赵雅婷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儿子,你妈让我问你,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回家,你外公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儿子”。

这两个字像两颗炸弹,在赵雅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默,又看着那个男人,嘴唇开始发抖。

陈默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又憨又狡猾的笑容。他歪着头,用一种小孩讨赏似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爸,你有儿媳妇了。”

赵雅婷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男人——陈默的父亲,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赵雅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那种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评判,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她?”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的意味很复杂。

陈默笑着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外卖服的兜里,整个人晃悠悠的,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对,就她。她自己说的,我要是能全款买下这辆车,她就当场嫁给我。”陈默偏过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赵雅婷,“姐,我没记错吧?”

赵雅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惊愕、羞耻、恐惧、难堪,各种情绪拧在一起,把那张漂亮的脸蛋扭曲得不成样子。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双腿在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根根发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有一个问题像秃鹫一样在脑子里盘旋不去——这个送了两个月外卖、月薪四千三、穿着一身臭汗衣服来看车看了二十七次的小子,怎么会有一个开迈巴赫的爹?!

这不对。

这不符合逻辑。

这根本就是——

“不可能。”赵雅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你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你明明就是送外卖的,你的资料我查过,系统里都有,你——”

“我没骗你。”陈默打断她,语气依然轻松,“我确实是送外卖的,站点就在三环那边,跑的是蜂鸟专送。我上个月工资条还在兜里,你要不要看?”

他从外卖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来,上面打印着上月出勤和收入明细。总计:4380元。扣除社保后实发:4152元。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雅婷盯着那张工资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更加荒谬的念头——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送外卖是真的,月薪四千三是真的,买不起车也是真的。但他那个爹,那辆迈巴赫,那句轻飘飘的“玩够了吗”,也是真的。

那么,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笑话。

这个认知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陈默把工资条重新叠好塞回兜里,转头对父亲咧嘴一笑:“爸,这事怎么办?人家姑娘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我总不能让人家言而无信吧?咱老陈家做生意,第一条规矩就是说到做到。”

陈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笑。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让他去国外读商学院,他跑去夜市摆摊卖烤串。让他进公司历练,他跟卡车司机混成了兄弟。这回让他体验基层生活,他倒好,直接给自己“体验”出一个媳妇来。

“你确定?”陈父沉声问,“婚姻不是儿戏。”

“儿戏?”陈默歪着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爸,人家姑娘拿自己终身大事开玩笑的时候,可一点都没含糊。是吧,姐?”

他把“姐”这个字咬得特别重。

赵雅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想解释说那就是一句玩笑话,想说自己当时就是想羞辱他出出气,想说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化成了空气。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玩笑”也是分等级的。如果陈默真的只是一个送外卖的穷小子,那她今天的每一句羞辱都不会有人在意,甚至那两个实习生只会在心里觉得她厉害。但如果陈默的身份是假的——不,他从来就没隐瞒过什么,只是她自己瞎了眼。

如果这辆八百六十万的曜影对陈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那么她今天所做的一切,就再也不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一场自掘坟墓的葬礼。

展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两个实习销售站在角落里,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那个实习姑娘用手捂着嘴,她旁边的男同事则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看赵雅婷,又看看陈默,再看看那位气场吓人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大概在疯狂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什么魔幻剧情?!

打破沉默的是陈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对陈默说了一句:“你妈还在家等消息。这事你自己拿主意,但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陈家的人都得为自己的话负责。”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雅婷身上。那双眼睛说不上凶狠,但那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和不动声色的威压,让赵雅婷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姑娘,”陈父开口,语气平淡,“你说过的话,我都听见了。至于你认不认,那是你的事。但我想告诉你一句——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大步走出了展厅。

迈巴赫的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声低沉地响起,那辆黑色的巨兽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化成两个红点,逐渐消失。

展厅里只剩下陈默和赵雅婷,以及两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实习生。

赵雅婷的身体晃了晃,单手扶住了身旁的曜影,才没有瘫坐下去。她低着头,不敢看陈默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上,觉得那鞋跟细得像两根针,正一下一下地扎着她的脚心。

“怎么着,姐?”陈默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是那副欠揍的懒洋洋的调子,“这车,咱买了?”

赵雅婷猛地抬起头。

陈默站在她面前,歪着脑袋,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身上的外卖服还是那么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运动鞋的鞋底都快磨平了。但这一刻,在展厅射灯的照耀下,这个穷酸的外卖小子,忽然间变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变了,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他一直是那个样子。

是她自己瞎。

“你……”赵雅婷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外卖服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放在曜影的引擎盖上。

那是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赵雅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去,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照片上是一群人,背景是一个豪华酒店的大厅,红毯铺地,鲜花簇拥。中间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就是刚才那位陈父,女的雍容华贵,气质不凡。他们身边站着一排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味道。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的最左侧,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利落,气场沉稳。他的脸和陈默一模一样,但气质天差地别,一个像流浪汉,一个像王储。

赵雅婷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地震。

她认得这场合。上个月她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过,是省城某个顶级商业家族的年会,据说到场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身家过亿的主儿。当时她还跟同事感叹说,这种豪门的世界,她们这种普通人连门都摸不到。

而现在,那个站在照片里、和这个家族核心人物并肩而立的人,正穿着外卖服站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赵雅婷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是……你是陈家的……”

“嗯,陈家的。”陈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叫陈建国,名字土了点,但生意做得还行。我妈那边姓周,她父亲,也就是我外公,你应该听说过——周海山。”

周海山。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赵雅婷的脑子里,激起滔天巨浪。

全省首富。周海山。

那个白手起家、从一间小作坊干到百亿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那个名字隔三差五就出现在财经新闻和本地头条里的周海山。

他是陈默的外公。

赵雅婷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高跟鞋在地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她扶着曜影的车门,指甲在漆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嘶哑,“你外公是周海山?你爸是陈建国?那你为什么要来送外卖?!你图什么?!”

陈默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图好玩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赵雅婷看着他那个无赖般的笑容,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游戏。

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想体验一把底层生活,于是换上了一身外卖服,骑上了一辆电动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地送餐。他来看车是真的喜欢车,他月薪四千三也是真的穷打工仔,但这一切都只是他愿意的。他随时可以脱下那身外卖服,洗个澡,换上一身高定西装,然后坐上他爸的迈巴赫回那个金光闪闪的家。

但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是在羞辱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小子,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跳梁小丑。

更可笑的是,她刚才当着他的面、当着他父亲的面、当着两个同事的面,说出了一个不可挽回的赌约。

嫁给他。

赵雅婷的嘴唇哆嗦着,眼眶开始发红。她不是那种容易哭的女人,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四年,什么客户没遇到过,什么脸色没看过,她以为自己早就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了。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孔雀,赤条条地站在聚光灯下,供人观赏。

“怎么哭了?”陈默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嘲讽,“姐,你别哭啊,我又没逼你。你自己说的话,你要是不想认,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这人吧——”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我这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但我也不喜欢被人看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说我买不起,我认。你羞辱我,我也认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自己当赌注来踩我。因为——”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万一我当真了呢?”

赵雅婷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看着陈默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外卖服,看着他那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他长得其实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把视线移开,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想怎样?”

陈默站直了身子,双手又插回了衣兜,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我想怎样?”他想了想,然后朝门外努了努嘴,“我想吃烧烤。今晚被你这么一搞,晚饭都没吃。走,我请你。”

赵雅婷愣住了。

烧烤?

她现在脑子里翻江倒海,情绪已经拧成了一团乱麻,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而这个男人——这个把她尊严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的男人,居然跟她说要去吃烧烤?

“你是不是有病?”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默笑出了声。

“可能有吧。”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然后转过身,朝展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你慢慢想。明天我还来,第二十八次。”

他摆了摆手,推开玻璃门,消失在夜色里。

赵雅婷一个人站在展厅中央,周围是流光溢彩的豪车和刺眼的射灯。两个实习生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她,也不敢出声。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忽然觉得那双鞋穿在脚上,烫得像两块烙铁。

她的手机响了。

她机械地掏出来一看,是店长发来的微信消息:“雅婷,下周的排班表发你了,你看一下。对了,今天下午那个客户怎么样了?跟进了吗?”

赵雅婷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她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满脸都是泪水。

陈默走出劳斯莱斯4S店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把他身上那股汗味吹散了一些。他站在街边,看着父亲那辆迈巴赫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工资条,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数字——4380。

他笑了一下,但这次的笑了。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少爷。”

“李叔,我爸回去了?”

“刚到家。老爷子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想见您。”

“明天吧。”陈默抬头看着路灯下自己拉长的影子,语气平淡,“今晚还有点事。”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沿着街道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把他外套的衣角吹得翻起来。他缩了缩脖子,想着待会儿经过楼下便利店要不要买包泡面。

走到一个巷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一盏,后半段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见里面停着一辆车——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没有车牌。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是那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少爷。老爷子从小就把他丢进军营里摔打,后来又跟着母亲那边的商队跑过几年江湖,该见的场面都见过,该有的警觉一样不少。

那辆面包车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缝里,有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明明灭灭。

有人在抽烟。

这个点了,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黑巷子里,车里有人抽烟,还在盯着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陈默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同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盲打了一条消息发出去。然后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走过巷口,没有往里面看一眼。

身后的黑暗里,面包车的车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眼睛,在烟头的微光中,冷冷地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巷子里,有人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

“找到他了。”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