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贴在耳朵边上，我正蹲在阳台给花盆换土。那头他上来一句：“早知道，真不该为了省充电那点事纠结这么久。”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刚把旧土倒进垃圾桶，半截根须还挂在盆沿上，风一吹，晃了晃。
去年他换的秦L DM-i，提车第一个星期来的电话。
那台卡罗拉双擎他开了三年多，一直宝贝得不行。我坐过他车，市区里确实稳当，像个没脾气的老司机，座椅上靠着，感觉不到什么顿挫，方向盘也不跟你较劲。他跟我说他最得意的是堵车时那套油电配合——靠行星齿轮把发动机和电机的动力揉在一块，全速域分配，衔接得没有痕迹。堵车蠕行、红灯起步、高速巡航，都平顺得让人犯困。
可他现在承认了，这东西有个毛病。
那天他念叨着：“开惯了双擎，总觉得跟车得提前半拍，油门踩下去，发动机转速先爬上来，声音先到，推力才慢腾腾跟过来。”他学给我听，嘴巴里“嗡——”地拉长一声，又补一句：“总差那么半拍。”
他家楼下装了充电桩，六个多月了。现在市区通勤，那台车基本就是纯电在跑，起步也不等降挡，电机最大扭矩一下砸在轮子上，脚尖一点就钻出去了。他说他有回超一辆电动三轮，车身刚偏出去，旁边车道那辆面包车突然变道进来，他吓得赶紧收油，车子“唰”一下又缩回原车道，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三年双擎养成的小心翼翼，一个星期就让我给忘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孩子在喊他。
这消息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六月有个周末我正好去他那片区办事，赶上晚高峰，他开出来送我回城北。三环匝道上堵了快半小时，我坐在副驾上，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姿势变了——原来开双擎那阵子，他堵车时经常不自觉地攥紧方向盘，说发动机频繁启动发电那会儿，方向盘和地板会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坐久了心里发毛，像守着机房。那天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着皮面，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我在心里默默把这事跟一个表哥说了，表哥开的是本田i-MMD，低速基本靠电机，上了高速才让发动机直连，开起来比丰田灵活一点。表哥说他那台高速以后劲头顺，但市区走走停停也一样有个发动机启动的动静，只不过比THS轻些。
要是回家能插上充电枪，情况就翻过来了。短途用电，周末跑远亏电，市区油耗照样压得住；油钱变成电费，购置税免了，绿牌直接到手，限牌城市里这笔账，日系确实难堪一击。
不过上个月我陪他跑了趟长途，满载四个人加一后备箱行李，高速上连续超了五六辆大车。过了第三个爬坡段，发动机的声音明显顶上来了，噪音变粗了，不像市区里那么从容。他侧头跟我说了句：“你看，单挡结构，亏电加满载再碰上连续超车，直驱区间有限，转速一拉高，就露怯了。”
我问他那后悔不，他“嘿”了一声，没接话。
到家停车的时候，他下车绕到车尾，蹲下去看排气管，看了半天站起来说：“奇怪，怎么一点灰都没有。”
前两天下雨，我跟楼下修车铺的老王聊起这事，他正躺在一辆帕萨特底下拧螺丝，头都没探出来就喊了一嗓子：“你让他开个纯油车再回不去，他也回不去纯油的了。”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咕哝了句“电气化，电气化”，也不知道是在说车还是在说扳手。
昨天傍晚在菜市场碰到我朋友他妈，老人提着一袋西红柿，跟我说：“他好几天没去加油了，天天晚上蹲地库里充电，多了一个钟头看手机。”她摇摇头，又补了句：“也不知道那车里装的什么，他开得倒是挺乐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