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慕尼黑车展那天,一位德国记者站在比亚迪展台前愣了半分钟,回头跟同行嘀咕了一句:"我们好像来晚了。"这句话后来被《南德意志报》记者原样写进稿子里。
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慌乱的重新打量。有意思的是,改口的不止他一个。
车展上的那半分钟沉默
2023年9月,慕尼黑国际车展。欧洲老牌车企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自己,灯光、音乐、香槟一样不缺,可人群却朝着另一头涌。
比亚迪、零跑、小鹏的展台前三层外三层,金发碧眼的观众踮着脚往里看,像在看一件不太能理解的东西。
《经济学人》的记者后来写了一篇稿子,标题起得很客气,内容却透着一股子不太习惯的语气。他说欧洲车企的高管们那几天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在酒店大堂抽烟抽到很晚。
这种场面,十年前没人敢想。
十年前的西方媒体聊中国制造,惯用的词是"山寨"、"低端"、"廉价替代品"。聊中国科技,是"抄袭"、"跟跑"、"没有原创"。聊中国品牌出海,干脆就一句话带过说"不可能成功"。
可慕尼黑那一周,画风彻底变了。
法国《费加罗报》的评论版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措手不及。"英国《金融时报》派去的记者在推文里写,他原本是带着挑刺的心态去的,结果在展台前站了半小时,"什么刺都没挑出来"。
当晚有欧洲车企的CEO接受采访,被问到怎么看中国品牌的冲击,那位CEO沉默了几秒,说:"我们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
这句话,基本就是这几年西方媒体转向的一个缩影。
不是谁说服了谁,是某样东西就摆在那儿,摆得久了,不看也得看。
而这,只是开头。
从"怀疑"到"重新打量"
往前倒几年,BBC、CNN、《纽约时报》这些老牌媒体聊中国,套路几乎是固定的。先找一个负面切口,再引几段"专家分析",最后补一句"前景不明"。读者看多了,也就形成了一种固定印象。
转折点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是一点一点泄气的。
先是新能源。
德国《明镜》周刊派了一个小组到深圳和合肥转了两个月,回去之后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大意是"我们以为是故事,结果是现实"。文章里那位记者坦言,他本来是想写一篇揭穿"中国神话"的稿子,结果越看越写不下去。
后来是高铁。
《华尔街日报》有篇报道提到一位美国工程师坐了一次京沪高铁,下车之后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句话:"我们的基建,怎么说呢,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这句话被美国同行转发了上万次,底下评论一片安静。
再后来是移动支付、电商物流、无人机、光伏。一个一个领域,西方记者从"这不可能"到"这怎么可能",再到"好吧,就是这样"。
《卫报》有位资深驻华记者,干了快二十年。他退休前写了一篇告别稿,里面有一段话挺实在。
他说自己刚到北京那会儿,稿子怎么写都有人看,反华的角度尤其受欢迎。到后来,他发现那套东西越来越不灵了,读者开始留言问他:"你写的这些,和我去中国看到的不一样,你是不是很久没出门了?"
这种读者的反向施压,其实比同行的批评更管用。
西方媒体也是要活下去的,读者不买账,广告主就犹豫,编辑就得琢磨换打法。于是你会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同一家媒体,五年前的稿子和现在的稿子,像是两拨人写的。
语气软了,修饰少了,数据也不敢瞎引了。因为随便一个读者拿出手机查一下,就能把你的稿子打回去。
有人说这是西方媒体"服软",其实不是。是现实比稿子更有力量。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连笔杆子都不得不放轻?
那些被亲眼看见的场景
有个说法在西方记者圈里流传了一阵子——"不来不知道,来了就闭嘴"。这话有点糙,但挺准。
美国《外交政策》杂志前几年组织过一次记者团,带了十几个欧美媒体人到中国走了一圈。行程不是官方安排的,是他们自己定的路线。去了成都、杭州、贵阳、义乌。
回去之后,那批人里有一半人写的稿子,风格跟他们以前完全不一样。
一位法国记者在里昂的一个论坛上分享过他的经历。
他说他在杭州的一家小餐馆吃饭,结账的时候掏出信用卡,老板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落了灰的POS机,捣鼓了半天没捣鼓明白。旁边一桌的大爷都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他扫码付了钱,然后让他微信转回来。
他说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写的那些关于"中国数字鸿沟"的稿子,可能整个思路都错了。
类似的场景还有很多。
一位英国BBC的摄像师在贵州山区拍片,本来是想拍"落后地区的真实生活"。结果他在一个偏远村子里看到村民用无人机给自家的果园打药,手机上看实时画面。他把那段素材拿回伦敦,剪辑的同事以为他拍错了地方。
一位德国《时代周报》的记者在义乌小商品市场待了一周,他原本想写的是"廉价劳动力的悲情故事"。
最后他写的是一篇关于全球供应链韧性的报道,里面提到义乌一个卖圣诞装饰的老板,能用流利的英语、俄语和半生不熟的阿拉伯语跟客户谈判。
这些场景,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一件件摞起来,就成了一种不容回避的东西。
西方记者不是没有专业能力,他们只是之前被一种叙事框架套得太久,习惯了从固定角度看问题。真到了现场,眼睛会骗人,但持续地看多了,就骗不了了。
《纽约时报》有位专栏作者写过一句话,说他这辈子最难写的一种稿子,就是"承认自己之前写错了"的稿子。
他说不是脸皮问题,是职业惯性问题,你写了二十年的某种论调,突然要掉头,连自己都不太信得过自己。
可不掉头又能怎么办呢。
现实这东西,不讲情面。
不再需要证明什么的那种平静
有个细节,可能比所有宏大的叙述都更能说明问题。
前段时间,一个外国博主在上海陆家嘴拍视频,他举着相机对路人说:"你觉得西方媒体怎么报道中国?"路人停下来想了想,笑了笑,说:"他们怎么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然后就走了。
这个镜头被不少海外网友截下来反复看,有人留言说,这种"懒得解释"的态度,比任何反驳都让人触动。
过去那些年,咱们身边总有一种焦虑感。要证明给谁看,要解释给谁听,要反驳哪家媒体的哪篇报道。每次外媒一出稿子,国内就得热闹一阵子,写反驳文章的、做科普视频的、上节目辩论的,忙得团团转。
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不在乎,是真的没必要了。你家楼下开了新的地铁线,小区门口装了换电柜,孩子学校用上了AI助教,街口的早餐店能扫码点单还能开发票。这些东西就在那里,不需要任何人来盖章认证。
西方记者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金融时报》的一位驻华编辑在一次访谈里说过,他现在采访中国的普通人,最大的挑战不是"他们不愿意说",而是"他们没什么想说的"。
你问一个深圳的工程师怎么看芯片封锁,他可能会抬头看你一眼,说:"你想喝咖啡吗,楼下新开了一家。"
你问一个上海的年轻人怎么看西方唱衰中国经济,他可能会笑着说:"我这周末要去京都玩。"
这种反应,在十年前的中国很少见。那时候人们对外界的评价很敏感,会争,会辩,会红脸。现在不争了,也不辩了。
这不是麻木,是一种收拾妥当之后的松弛。
西方媒体的老一辈中国通,有些人看懂了这种变化。
《经济学人》的前驻京首席最近在一篇文章里写了一段话,他说他花了三十年时间研究中国,最近五年他最大的感受是,这个国家已经过了"急于被理解"的阶段。
过了那个阶段之后,人会怎么样?
会安静下来。
会做自己的事。
会看着别人着急,自己不急。
前几天刷到一张照片,一位外国游客在北京南锣鼓巷的胡同里迷了路,一位遛鸟的大爷给他指方向,指完之后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国家现在怎么样啊?"那个外国人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一问,比任何社论都要沉。
参考资料:
英国《经济学人》2023年9月刊关于慕尼黑车展的专题评论
德国《明镜》周刊2022年深度报道《重新认识中国制造》
英国《金融时报》驻华编辑部2024年系列访谈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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