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表姐想换车。
她看中了一款国产新能源，二十万出头，续航扎实，智能化也够用。周末拉着我去试驾，她开了一圈下来挺满意，当场就想交定金。
销售说：姐，您不再看看隔壁那个合资品牌？我们家也有，贵三万，但牌子硬。
表姐犹豫了。
接下来的两周，她问了同事，同事说“国产车开出去没面子”；问了老公，老公说“随你，但大家都买合资”；问了楼下开修理厂的老王，老王说“你要保值还得是合资”。
最后她买了那款合资车。
提车那天我问她：开得习惯吗？她笑了笑：还行吧，就是车机有点卡，屏幕还没手机大。
我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们到底有多少选择，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都这么选”？
这大概就是羊群性格。
不是穷人特有的，穷只是一种比喻——见识上的匮乏、安全感的缺失、对试错成本的恐惧，让人不敢站在队伍的另外一边。
我以前的同事阿明，就是个典型。
他工作七八年，能力不差，但始终在基层。每次公司有晋升机会，他明明符合条件，就是不报。问他为什么，他说：“大家都没报，我一个人往前冲，多显眼啊。”
他怕的不是失败，是“跟别人不一样”。
后来一个比他晚来两年的年轻人竞聘上了主管，阿明私下跟我喝酒，说：“早知道我也报了。”
我说你早知道了啊。他闷头喝酒，不吭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羊群里最难受的不是领头羊，也不是掉队的，而是那种——明明看见门开着，却因为没人先迈腿，就硬生生等到门关上的人。
你问他后悔吗？肯定后悔。但下次遇到门，他还是会等。
等什么呢？等有人先冲出去，告诉他这条路安全。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提前探路的人。
也有走出来的。
我小时候住的老街有个修鞋匠，姓周，腿脚不好，四十多岁才开始学这门手艺。街坊都说他傻：这年头谁还修鞋？坏了不就扔了吗。
老周没吭声。他琢磨的不是修鞋，是改鞋——鞋底磨薄了加一层，鞋面旧了换个颜色，高跟改低跟，靴筒改短筒。慢慢地，有人专门从别的区找来，拎着几年前的旧鞋问：师傅，这双还能救吗？
后来那条街上开鞋店的换了好几家，只有老周那个三平米的铺子还在。
有人问他怎么想到的，他说：“别人扔，我捡回来试试，试多了就会了。”
他不是不跟风，他只是不想跟那个马上就要刮过去的风。
这就是我想说的：
穷人思维的可怕，不是口袋里没钱，是脑子里不敢。
——不敢成为异类，不敢承担“选错”的责任，不敢在一片往东走的人流里往西迈一步。宁可挤在一条路上堵着，也不愿走旁边空荡荡的小路。
因为你不知道那条小路通向哪儿，而身边有这么多人，至少让你觉得安全。
但问题是，当所有人都挤在同一条路上，这条路就不再是路，而是修罗场。
你跟着别人选了不喜欢的专业，熬了四年。
你跟着别人进了稳定的单位，熬了十年。
你跟着别人买了“保值”的车，每次熄火都在想：如果当初选了那辆喜欢的，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不一样。
日子照样过，车照样开。
但你会少一个叫做“遗憾”的东西。
写到这里，想起一句话，忘了在哪儿看到的：
“羊跟着羊走，只能到草场；人跟着自己走，才有可能到旷野。”
草场当然好，安全、熟悉、祖祖辈辈都在那儿吃草。
但旷野也有旷野的好——风是没方向的风，路是没人踩过的路，你站在那儿，不是羊群中的一只，是一个独立的、会做选择的、活生生的人。
老周的铺子去年拆迁了。他在附近租了个居民楼，继续接活儿。上个月我去找他修包带，他戴着老花镜，手还是那么稳。
我问他还打算干多久。
他说：“干到干不动呗。反正这辈子也没跟谁比过，就自己这点事，慢慢做。”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铺了半桌子的皮料上，有棕色的、黑色的，还有一块很鲜艳的橘红色。
他说那是客人寄来的，想把旧背包改成一个小挎包。
我拎着修好的包带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他低着头，裁皮子，没抬头送我。
但我忽然觉得，那一刻的老周，不像羊。
他像那个牧羊人，知道哪里水草丰美，但更知道自己想在哪里看落日。
所以，我们的人生别挤在同一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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