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的举动,表面上看似是在热烈欢迎中国企业的入驻,实则反映了河内新领导层在面临产业升级挑战的关键时刻,不得不向北方伸出的一只求助之手。
55岁的黎明兴上任还不到半年,便亲自指挥,十多个部委的主要负责人均出席了会议。中国驻越南大使何炜带领,华为、奇瑞、中国银行等中国企业代表也参与了此次会议。
这样的场面规格,在越南的外交场合中并不算低。真正引人深思的并非与会者的身份,而是越南究竟所求为何。
简而言之,河内已经不再满足于过去那种“修建道路、建立工厂、进行组装”的模式。他们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人工智能、5G技术、半导体等领域的硬核挑战。问题在于,这三个领域正是越南自身力不从心的地方。
这一现象揭示了一个不易被人看透的深层逻辑:越南并非是在举办一场普通的宴会,而是在进行一场不得不下的战略棋局。
产业升级的挑战:越南欲从“生产链尾端”迈向“价值链核心”,其信心是否充足?
首先,我们来审视河内所设定的宏伟目标。
越共十四大对新领导层提出的要求是,在任期内实现年均GDP增长率超过10%,并力争在2045年跻身高收入国家之列。
这一目标意味着什么?在全球经济增长普遍放缓的背景下,要保持10%的年均增速,几乎等同于要求越南复制中国的“黄金增长期”。然而,越南当前的经济基础与中国当年的高速发展阶段有着本质区别。
在过去二十年里,越南的经济增长主要依赖于三个因素: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外资的加工制造和出口订单。这种模式虽使经济规模得以扩大,但也触及了发展的上限。
工厂可以迁移,机器可以购置,但工程师、供应链、研发体系以及产业生态系统并非短时间内可以建立起来的。
黎明兴接替范明政后,着力将“数字化”与“高科技”置于突出位置。
6月份,他签署政府令,设定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目标:力争到2030年培育10万家数字科技企业,建设6条国际海底光缆,以及打造5个绿色大型数据中心。
修订后的《投资法》将半导体制造和研发的税率降至5%,优惠期限长达37年,前6年更是免征税收。
这一系列举措意图明确:通过政策支持、税收优惠和市场引导,推动产业发展。
尽管政策文件表述华丽,产业基础的构建并非依靠打印机就能实现。越南面临的核心问题实际上隐藏在以下三个领域。
三重挑战摆在眼前:算力匮乏、人才短缺、供应链配套不足
以人工智能为例。目前,越南大约有765家AI初创企业,其中FPT、Viettel属于行业领军企业。表面上看,这个数字颇为可观,气势也不容小觑。
人工智能的发展并非仅靠初创企业数量就能实现。它还需要强大的算力、丰富的数据、专业的人才以及广泛的应用场景。
据统计,越南全国GPU数量仅有约1万至1.5万块。这样的基础,若要支撑大规模AI研发,压力不言而喻。
越南设定的目标却相当高远:到2030年,希望AI对GDP的贡献率达到6%,研发能力跻身东南亚前三。
英伟达访问越南时也曾提醒河内政府,必须先制定国家级的算力与人才扩充计划。这一建议十分务实:没有算力,人工智能就像无锅之厨,再好的菜谱也无法烹饪出佳肴。
接下来看5G领域。这是越南的一张王牌。目前,越南已拥有近4万个5G基站,覆盖人口达到90%,用户数量约为2300万。
其中,Viettel一家就拥有3万个基站,下载速度达到188Mbps,全球排名第十四,并计划于2029年实现6G预商用。
该成就相当不错,至少反映出越南在通信网络建设方面的进展迅速,网络的建设并不意味着产业会自动实现升级。
5G技术的最大价值并非仅仅在于手机网速的提升,更在于其能够将工厂、港口、矿山、物流以及城市管理等领域纳入其中,使机器和数据得以真正高效运作。
目前越南面临的问题在于,应用层和工业场景的实际应用还未能充分实现。就像高速公路已经铺设完成,但车流量还未跟上一样,这是5G技术当前所面临的困境。
在半导体领域,这一现象更为明显。越南已吸引近160亿美元的外资,涉及项目228个,其中韩资占比45.3%。
本土拥有约50家设计公司,以及约7000名工程师。此外,Viettel在和乐园区的首座晶圆厂也已开始动工。
该盘面看似繁华,然而核心环节仍处于封测阶段,制造工艺水平大致停留在32纳米。
封测虽有其价值,但与高端芯片制造仍有一段距离。越南意图从“后端加工”迈向“核心制造”及“自主设计”,这条路途漫长。
这正是河内所焦虑的根源:计算能力不足,人才匮乏,供应链配套薄弱,三重障碍横亘在前进道路上。
越南若想迎头赶上,单靠自身积累固然可行,但时间不等人;若想加速进程,则需借助外部力量。此时,中国企业被邀请加入其中。
为何偏偏对中企呼声如此之高?数字背后揭示了产业链的紧密融合。
答案并不复杂。截至2026年前7个月,中越贸易额约为1843亿美元,同比增长35.1%。中国在越南累计投资近370亿美元,项目数量超过7000个。
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已远超单纯的买卖往来,而是形成了相互交织的产业链关系。
中国拥有完整的工业链条,包括设备、资金、工程经验,以及从制造业到数字产业的全方位能力。越南若希望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自身水平,向北方寻求合作是最为便捷的途径。
今年4月发布的中越联合声明中,已经明确提出要积极推动智能制造、数字经济、人工智能、量子技术、半导体、5G等领域的合作。河内此次会议,正是将纸面上的合作意向转化为企业层面的实际行动。
黎明兴对中资企业在越南的成果给予了积极评价,并承诺将保障其合法权益。这些承诺固然重要,但会议的核心焦点在于越南希望中资企业,能够从单纯的工程承包升级到能力的构建。
过去,中资企业在越南主要从事的是道路建设、电厂建设和组装生产等活动。而现在,越南更希望看到的是算法、算力、通信网络、芯片产业链以及人才培养等方面的合作。
简而言之,越南不希望永远停留在产业链的末端,拧螺丝的角色,而是希望向产业链的中上游迈进。
华为象征了通信与数字技术的力量,奇瑞代表了制造业及产业链的发展,而中国银行则体现了金融支持的重要性。
它们所涉及的不只是单一项目,而是越南希望填补的多个关键领域。河内追求的不仅仅是几座厂房,而是期望中国企业能够将设备、系统、资金、经验以及培训全面引入。
这种期望不能过于乐观,产业升级并非轻松的餐饮活动,也不是任何一方能够轻易施展魔术的过程。
中国企业能够提供工具和经验,但越南自身的制度环境、人才供应和产业吸收能力才是决定这些工具能否得到有效利用的关键。设备虽在他人手中,但烹饪的火候还需由主人亲自掌握。
在此次会议上,中国企业并未一味听取赞美之词。
他们提出了包括原产地核查、税务复查、土地租金、技术劳工配额等在内的44项提案,这些问题虽然不如人工智能、半导体那样引人注目,却直接关系到企业是否敢于投资、能否盈利以及是否可能遭遇困扰。
越南此次召集十余位部长共同出席现场,实际上传递出一个信息:过去企业遇到问题时,需逐个部门奔波;而现在,政府部门直接与企业面对面,集中聆听并现场记录。
这种做法值得赞赏。对于外资而言,他们最担忧的并非规则的严格性,而是规则的频繁变动。
地方执行力的差距并非一场会议就能立刻消除。中央政策虽然表述流畅,但地方执行却可能缓慢,这在许多国家都是常见现象。
机遇显然是存在的。中越联合声明为双方提供了政治保障,中国企业在5G设备、人工智能应用、封测产能等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
而越南正缺乏这些能够迅速融入产业链的环节。随着广宁、北宁升格为直辖市,它们在承接中国技术溢出方面也将拥有更广阔的空间。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越南地处邻近中国市场,且劳动力成本保持竞争力,同时位于区域产业链重组的关键区域,这无疑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战略位置。
然而,伴随着机遇的,风险同样清晰可见。越南在算力和人才方面的短期补充不足,导致重资产项目的回报周期被延长。
数据中心、芯片制造厂、通信网络等项目的投资规模庞大,投入后等待回报需要极大的耐心。
目前,越南在低附加值封装测试领域有所侧重,如果中国企业引入的技术仅能应用于产业链的末端,其技术扩散效果将大打折扣,商业价值也可能因此被削弱。
外部环境同样不容忽视。
美国、日本、韩国等国家正推动“经济安全化”,高科技合作越来越容易受到地缘政治的影响。
越南长期倡导多边平衡,一方面希望吸引中国资本,另一方面也要维护与其他国家的良好关系。
这种平衡策略为河内政府提供了操作空间,同时也给中国企业带来了不确定性。项目签约时或许热闹非凡,但真正落地时,企业可能需要应对审查、标准、供应链来源等众多细节问题。
一个更为实际的问题在于:诸如FPT、Viettel等越南本土企业,虽然具备一定的基础,但在研发方面仍显不足。
合作是否能够带来真正的技术扩散,不仅取决于中国企业是否愿意传授,还取决于本地企业是否能够吸收和应用。
技术转让并非简单的入场券,不能仅仅因为越南方面提出要求,中国企业就轻易地将核心知识产权公之于众。
企业进行海外拓展并非慈善行为,核心技术的转让更不应被视为礼物。我们可以开放到什么程度,合作可以深入到哪一步,这取决于法律保护、商业回报以及合作的界限。
战略模拟:越南的平衡策略能维持多久?
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此次会议实际上映射出东南亚地缘经济结构的深刻变迁。
越南试图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这种“多边平衡”策略已实行多年,为河内带来了诸多利益。然而,在高科技领域的合作并非仅仅是商业行为。
美国在半导体、人工智能领域对中国实施的封锁日益加剧,作为区域产业链关键节点的越南,不可避免地要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当“经济安全”的威胁日益临近,河内的平衡策略是否还能持续?
中国企业需保持清醒,越南的“开放”是有条件的。它可以接纳你的设备、资金和工程能力,
但在涉及核心技术和战略自主权方面,越南必然有所保留。这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主权国家都会这样做。
换个角度考虑,越南的产业提升在短期内同样难以摆脱对中国的依赖。
无论是5G设备还是AI应用,抑或是封测产能和供应链配套,中国企业的丰富经验和成本上的优势,在美日韩企业中短期内难以完全匹敌。
这也正是黎明兴扩大规模的原因——他深知,越南需要补的课太多,依赖西方进展缓慢,依赖自身也难以快速实现。
因此,这场博弈的核心在于:越南在争取时间,中国企业则在谋求更大的发展空间。
越南试图通过市场换取技术,用时间来推动产业升级;而中国企业则希望通过技术来拓展市场,通过合作来提升在区域供应链中的地位。
双方都有各自的需求和保留,这并非单方面的需求,而是产业链紧密相连下的实际选择。
总结:互不轻信,共谋发展
河内会议虽然气氛热烈,但实际成效仍需后续行动来验证。越南具备发展潜力,拥有政策支持与市场空间,然而在算力、人才和供应链等关键领域尚显不足。
中国企业则拥有技术、经验和资金优势,但也面临着政策风险、执行不力和地缘政治压力的挑战。
产业升级并非一场轻松愉快的聚会,而是一场精确的策略较量。
越南不满足于成为“制造车间”,这是其发展的必然选择;中国企业同样不会甘于只做“技术提供者”,这是其发展的底线。
双方合作的深度与广度,并非由酒桌上的欢声笑语决定,而是取决于法律保障、商业利益和合作边界。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越南市场具有吸引力,但需保持高度警惕。虽然火候由他人掌控,但菜品的美味则取决于厨师的真才实学。
越南希望提升其在产业链中的地位,这是其应有的权利。仅凭政策文件和会议成果,远远不足以实现这一目标。
算力需要逐步建设,人才需要逐一培养,供应链需要不断完善,这些都需要付出持续的努力,并无捷径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