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泰州望海楼游记
尤荣开 温州
万历癸卯季春,余游罢扬州,沿动车线北上,抵海陵郡,即泰州也。久闻海陵有楼,名望海,肇始于宋绍定二年,初名海阳,屡兴屡废,为郡之形胜,系邑人文运,心窃慕之。抵郡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遂趁网约车,出郡城东南隅,往寻斯楼。
出郭行数里,渐见楼台巍然,矗立于凤城河畔,飞檐翘角,黛瓦覆顶,青灰梁柱间,尽显宋式建筑之古朴典雅。沿途草木葱茏,柳丝垂岸,风过处,轻拂水面,漾起粼粼波光,与楼影相映,愈显清旷。行至近前,见楼基高筑,叠石为台,拾级而上,阶畔苔痕点点,皆为岁月留痕,可知此楼虽经修缮,亦藏古意。
询之当地父老,言此楼命运多舛:宋时初建,为贡院青龙所筑,后毁于元兵战火;明嘉靖二十八年,州牧鲍公龙重建,徐公小石嵩为撰记,称其规模宏敞,楼基之上高三十六尺,横纵广六十步,重檐邃阿,亏蔽日月;万历年间,楼复圮毁,仅存遗址,今所见者,乃近年稍作修缮,虽未复旧观,然雄姿犹存。又闻昔年此楼之西,有拱文坊,外跨河有回澜桥,楼之侧有古银杏二株,为宋代旧物,枝柯连理,今虽存其一,亦苍劲挺拔,见证楼之兴衰。
登楼远眺,视野豁然开朗。虽目不能及海,然父老言,古之泰州东临黄海,海阳、海陵之名,皆与海相关,此楼以“望海”名之,非为目望,实为心寄,载着郡人对沧海母亲的眷恋与怀念。凭栏而观,脚下凤城河水蜿蜒如带,碧波澄澈,游船轻泛,舟子发动机之声,与林间莺鸣相和,清越悦耳。对岸桃园隐约可见,古木参天,亭榭点缀,传闻日后将有文人于此著书;北望郡城,屋舍错落,烟柳满城,一派太平景象。
入楼内,见壁间题咏甚多,或记楼之兴废,或咏眼前景致,笔墨遒劲,情真意切。虽无范氏后人之雄文,然前人题句,皆藏深意,有叹楼之沧桑者,有赞郡之形胜者,更有寄怀沧海、志存高远之作。细观楼之形制,明三暗五,歇山抱厦,梁枋之上,彩绘简约,不事雕琢,尽显古朴之风,与海陵古城之气质浑然一体,不负“江淮第一楼”之誉。
坐于楼之回廊,静观日影西斜,清风拂面,尘烦尽涤。念此楼自宋迄今,几毁几建,或废于兵火,或圮于岁月,然郡人念其文脉,屡毁屡兴,足见斯楼之于泰州,非仅一观景之所,更是一郡文运之命脉,一方人文之象征。昔年鲍公重建,张华筵以宴科士;施公复修,有白鹤来翔之异,皆为楼之佳话,更添人文之韵。
下楼循径而行,绕楼一周,见楼前花坛错落,芳草铺茵,与古银杏相映成趣。复观楼之雄姿,立于河畔,背依郡城,前瞻远方,虽无沧海之浩渺,却有河湖之清灵;虽无高山之巍峨,却有楼台之雄峻。余思之,古之登高者,或为望海,或为寄怀,今余登临,虽不见沧海,却见一郡之繁华,感一郡之文脉,亦足矣。
时已正午,阳光洒于楼身,金辉遍染,与河水交相辉映,景致愈显壮丽。不忍离去,复登楼凭栏,默念前人题咏,遥想斯楼千年兴衰,心中感慨万千。海陵之地,因海而名,因楼而盛,望海楼者,载千年沧桑,承一郡文脉,藏山水之秀,聚人文之韵。
余此行,登临斯楼,探其兴衰,赏其景致,感其文脉,既见自然之清灵,又识人文之厚重,实为不虚此行。谨记所见所感,以志游踪。
2026年3月27日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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