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只发3000,团队同事人人分到一套房,我一声没响转身离职,3天后公司接到302个供应商来电

大年二十八,公司年会刚散场。

程浩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亮着,银行APP显示刚入账一笔钱。

3000块。

备注写着:年终奖。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又退回去。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同事没走,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哎,你们看到群通知了吧?今年公司可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嘛,听说项目组人人一套房,位置都在新城区那边,虽然是小户型,但好歹也是房啊!”

“还是咱老大牛,带着咱们拼了一年,公司总算没亏待咱。”

程浩没抬头。

他听见那些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3000块。

他带团队整整一年,从零开始搭建供应链体系,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把公司采购成本压下来将近四成。年底考核,他拿了A级,全公司最高档。

然后年终奖发了3000。

我年终奖只发3000,团队同事人人分到一套房,我一声没响转身离职,3天后公司接到302个供应商来电-有驾

而他的团队里,那些被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下属,人人分到一套房。

程浩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收拾桌上那点东西。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摞整理好的文件,抽屉里还有两包没拆的速溶咖啡。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子里,抱起来,往外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碰到财务部的吕姐。

“哟,程经理,这么早走啊?年会不是还有抽奖环节吗?”

程浩笑了笑:“家里有点事,先回了。”

吕姐没多问,侧身让开路。程浩抱着箱子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合上,把身后的热闹都关在外面。

出了写字楼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程浩站在路边,把箱子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消息:年会结束了,我这就回来。

妻子很快回复:好,等你吃饭。

他没说年终奖的事。

回到家的时候,妻子林晓正在厨房忙活。三岁的女儿程程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看见他回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程浩放下箱子,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

“程程今天乖不乖?”

“乖!”小姑娘用力点头,然后指着茶几上的一摞红包,“妈妈说要过年了,给程程发大红包!”

程浩看过去,茶几上摆着几个红包,都是林晓准备好的。他笑了笑,把女儿放下来,走进厨房。

“回来了?”林晓回头看了他一眼,“年会怎么样?”

“还行。”程浩靠在门框上,“就是有点累。”

林晓没多想,继续炒菜。程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说他拼了一年,就换来3000块?

说他的下属人人分了一套房,他这个做领导的,连个卫生间都分不到?

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他怕林晓担心,更怕自己说出来,显得像个笑话。

饭桌上,程程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事,林晓在旁边笑着附和。程浩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林晓注意到了。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挺好的。”程浩夹了一筷子菜,“就是年会吃了点东西,现在还不饿。”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晚上,程程睡了。林晓靠在床头刷手机,程浩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封没写完的邮件。

收件人:公司人事部。

内容只有一行字:本人程浩,申请办理离职手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的。

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公,你还不睡?”

“嗯,马上。”程浩应了一声,手指放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那封邮件删了。

他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3000块。

他想起一年前,公司供应链体系一团糟,采购成本居高不下,供应商管理混乱,经常出现断货和品质问题。老板周总把他从运营部调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程浩,这个摊子交给你,我放心。”

他接下了。

然后呢?

他重新梳理了全部供应商名单,砍掉了一半不合格的合作方,重新谈判价格和账期。他建立了一套新的供应商评估体系,每周更新数据,每月复盘调整。他带着团队跑遍了周边所有的产业园区,一家一家地谈,磨破了嘴皮子,喝到胃出血。

一年下来,采购成本降了38%,断货率降到了历史最低。

年底,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然后给他发了3000块年终奖。

程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自己真的该走了。

第二天一早,程浩照常起床,洗漱,出门。

他没去公司。

他开车去了城南的一个工业园,那里有一家做建材的老厂子,老板姓韩,是程浩以前合作过的供应商之一。厂子不大,但产品过硬,管理也规范,就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一直在亏损边缘挣扎。

韩老板见程浩来了,有些意外。

“程经理?今天不是你们公司年会吗?怎么跑我这来了?”

“昨天开的。”程浩坐下来,“韩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

韩老板给他倒了杯茶:“聊什么?”

“您这厂子,有没有考虑过找人接手?”

韩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程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买我这厂子?”

“我认真考虑过。”程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您这厂子设备齐全,工人也都是熟练工,就是缺订单缺资金。如果换个思路,把产品线调整一下,打开新的市场,不是没得做。”

韩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程经理,我也不瞒你。这厂子我撑了三年了,去年一年就亏了两百多万。我儿子劝我关掉算了,说留着就是个无底洞。但我舍不得,厂里那三十多个工人,跟了我最少的也有五年了,我要是关了,他们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程浩:“你说你想接手,你有这个实力吗?”

程浩放下茶杯:“韩总,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您一个答复。”

韩老板点点头:“行,我等你。”

程浩从厂里出来,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条短信。

那是他昨天年会结束后收到的,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程经理,听说你们公司今年年终奖发得挺大方,一人一套房。恭喜啊。不过你猜,这些房子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供应商发来调侃的。

现在想想,这话里有话。

程浩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程浩放下手机,眉头皱起来。他想了想,给一个以前的下属发了条消息:老郑,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老郑是他以前在运营部带过的人,后来跳槽去了别家公司。

过了几分钟,老郑回了个电话过来。

“程哥,咋了?”

“问你个事。”程浩靠在座椅上,“你们公司今年年终奖怎么发的?”

“别提了。”老郑叹了口气,“老板画了一年的饼,最后一人发了两千块过节费,连个年终奖的影子都没见着。我都想跳槽了。”

程浩沉默了一下。

“那你听说了吗?我们公司今年年终奖发的是房子。”

“听说了。”老郑的语气有些复杂,“程哥,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们公司这事,在圈子里传得挺开的。一人一套房,听着是挺风光,但你知道他们那房子是哪来的吗?”

“哪来的?”

“我听说,是你们公司拿供应商的货款抵的。”老郑压低声音,“你们公司压了供应商好几个月的货款,一直拖着不给。后来不知道谁出的主意,用房子抵债,说是房子升值快,比现金划算。那些供应商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程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确定?”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不一定准。”老郑顿了顿,“不过程哥,你们公司今年压供应商货款这事,圈子里确实传得挺难听的。好几个小供应商都快被拖垮了,就差上门讨债了。”

程浩没说话。

他想起这一年,自己带着团队跟供应商谈判,谈下来了不少账期和价格优惠。他以为那是自己谈判能力强,为公司争取到了利益。

现在想想,那些优惠,那些账期,背后都是供应商的血泪。

“程哥,你还在听吗?”

“在。”程浩回过神来,“老郑,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客气啥。”老郑笑了笑,“对了程哥,你那个团队今年分房的事,你知道吧?你们团队那几个人,都分到了?”

“知道。”

“那你呢?你分到了吗?”

程浩沉默了几秒。

“我发了3000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郑才开口:“程哥,你……你图啥呢?”

程浩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公司压供应商货款,用房抵债。这事如果属实,那问题就大了。那些供应商不是傻子,被压了这么久,肯定有人已经忍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条陌生短信。

“你猜,这些房子是用什么换来的?”

程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边缘。

回到家,林晓正在客厅陪程程玩。

看见他回来,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公司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程浩换下外套,坐到沙发上。

程程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爸爸!你看我搭的高塔!”

“哇,程程真厉害。”程浩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却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没有寄件人。

“这哪来的?”程浩拿起那封信。

“早上有人塞门缝里的。”林晓说,“我以为是快递,打开看了下,里面是一张纸,写着一些奇怪的话。”

程浩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工工整整。

“程经理,想知道你们公司的房子是怎么来的吗?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码头茶楼,我等你。”

程浩看着那行字,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把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里。

“谁寄的?”林晓问。

“不知道。”程浩摇摇头,“可能是哪个供应商,想约我谈点事。”

“谈什么事还要写信?”林晓有些担心,“不会是什么麻烦吧?”

“没事。”程浩笑了笑,把信封收进口袋里,“就是生意上的事,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程浩准时到了城南老码头茶楼。

茶楼不大,装修也有些年头了,客人不多。程浩扫了一圈,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面前摆着一壶茶,正看着他。

程浩走过去,坐下来。

“是你给我发的短信?”

“也是我给你塞的信。”中年男人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程经理,久仰大名。”

“你认识我?”

“认识。”中年男人点点头,“我叫冯国栋,做五金配件的,跟你们公司合作了三年了。”

程浩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冯国栋的五金配件厂规模不大,但产品质量不错,价格也公道,是他接手供应链之后保留下来的一批供应商之一。

“冯老板,你找我有事?”

冯国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程经理,你知道你们公司欠我们多少钱吗?”

程浩没说话。

“你们公司从去年八月开始,就再没付过货款。”冯国栋放下茶杯,“到现在,欠了我们厂八十七万。我这厂子一共二十多个工人,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了。再拖下去,我这厂子就得关门。”

程浩皱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冯国栋苦笑,“我找过你们采购部,找过财务部,每次都说在走流程,让我再等等。后来我实在没办法,找了你们周总。你猜周总怎么说的?”

程浩看着他。

“周总说,公司最近资金紧张,货款暂时付不了。但他可以给我们一套房子抵债,说是新城区那边的房子,升值空间大,过两年转手一卖,比货款还值钱。”冯国栋说着,声音有些发颤,“程经理,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做了一辈子五金配件,你让我拿房子抵货款?我要房子干什么?我要的是钱,是给工人发工资的钱!”

程浩沉默着,手指扣着茶杯边缘。

“后来我才知道,你们公司用房子抵货款,抵的不止我一家。”冯国栋继续说,“我打听了一下,至少有二三十家供应商都被这么对待了。有些小的,扛不住,只能认了。有些大的,还在硬撑着。但大家都快撑不住了。”

“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程浩问。

冯国栋看着他:“程经理,我知道你在你们公司说话有分量。你带团队这一年,我们这些供应商都看在眼里,你是真心想做事的人。我想请你帮个忙,跟周总说说,哪怕先付一部分货款也行,让工人们过个年。”

程浩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冯老板,我问你个事。”他放下茶杯,“你们这些供应商,有没有人联合起来,找过公司讨说法?”

“有。”冯国栋点头,“上个月,有七八家供应商一起去了公司,想找周总当面谈。结果周总连面都没露,让保安把人拦在了楼下。后来还放话,说谁再闹,就终止合作,货款一分都别想拿。”

程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冯国栋摇头,“有人想走法律途径,但打官司要时间,我们等不起。也有人想联合起来断供,但合同都在你们手里攥着,违约了更麻烦。”

他抬起头,看着程浩:“程经理,你说,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怎么就那么难呢?”

程浩没有回答。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冯老板,这上面有我电话。你回去跟其他供应商说一声,让他们把你们各自被拖欠的金额和账期,整理一份名单给我。”

冯国栋愣了一下:“程经理,你要干什么?”

程浩看着他:“我自有安排。”

从茶楼出来,程浩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但此刻他想抽一根。

他想起年会那天,台上周总意气风发地宣布,要给核心团队每人发一套房。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欢呼。

没人想过,那些房子是从哪来的。

程浩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里面的余额。

那是他工作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加上父母留给他的一套老房子,他前年卖掉换了钱,一共一百多万。

原本是打算换个大点的房子,让林晓和程程住得舒服些。

现在看来,这钱有别的用处了。

程浩回到家,林晓正在哄程程睡觉。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林晓出来。

林晓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怎么了?今天出去见谁了?”

“一个供应商。”程浩说,“跟我说了些事。”

“什么事?”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把冯国栋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晓。

林晓听完,半天没说话。

“所以,你们公司发的那房子,都是用供应商的货款抵的?”

“应该是。”

“那那些供应商,岂不是被坑惨了?”

程浩点头。

林晓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浩深吸一口气:“我想把那个建材厂盘下来。”

林晓愣住了。

“建材厂?哪来的建材厂?”

“城南那边有个厂子,老板姓韩,做建材的,这两年亏了不少钱,想找人接手。”程浩说,“厂子设备齐全,工人也都是熟练工,就是缺订单缺资金。我想把它盘下来,自己做。”

林晓沉默了很久。

“那得多少钱?”

“厂子估值大概两百多万,加上流动资金,估计得准备三百万左右。”程浩说,“我手上有一百多万,还差一些。”

“差多少?”

“大概一百多万。”

林晓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四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她把卡放在茶几上,“加上你那一百多万,还差不少。要不,把程程的压岁钱也取出来?”

程浩看着那张银行卡,鼻子有点酸。

“那是你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林晓坐下来,“你是要做正事,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再说了,你那个破公司,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就发3000块年终奖。你自己干,至少不用受那个气。”

程浩握住她的手。

“林晓,谢谢你。”

“谢什么。”林晓白了他一眼,“你是我老公,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程浩笑了。

他拿起那张银行卡,攥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不过,”林晓又说,“你那个建材厂,有把握吗?别到时候亏了,咱连程程的奶粉钱都没了。”

“放心。”程浩说,“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程浩没去公司。

他给人事部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事,请几天假。

然后他开车去了城南工业园,再次找到韩老板。

“韩总,我想好了,这厂子,我接了。”

韩老板看着他:“钱呢?”

“钱我准备好了。”程浩说,“不过韩总,我有个条件。”

“你说。”

“厂子我接手,但原来的工人一个都不能走,工资待遇照旧。”程浩说,“另外,厂子的债务问题,我来处理,您不用操心。”

韩老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程经理,我多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接这个厂子?以你的能力,去别的公司当个高管,年薪几十万不成问题。何必接我这个烂摊子?”

程浩笑了笑:“韩总,我说实话,我在那家公司干了五年,拼了一年,年终奖发了3000块。我想自己干点事,至少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韩老板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那就这么定了。合同我让律师拟好,明天你来签字。”

程浩从厂里出来,坐在车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给冯国栋发了条消息:名单整理好了吗?

冯国栋很快回复:在整理了,大概有三十多家,金额加起来差不多一千多万。

程浩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多万。

他想起周总在年会上说的那句话:“今年公司效益不错,要感谢在座每一位的付出。”

付出?

程浩冷笑一声,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

他要去一趟银行。

三天后,程浩正式从公司离职。

他交辞职信的时候,人事部经理有些意外:“程经理,你这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程浩笑了笑:“家里有点事,得回去处理。”

人事部经理还想挽留,程浩摆摆手,没多说什么。

他收拾好东西,抱着那个纸箱子,走出写字楼。

没有人送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转身走了。

程浩离职的消息,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被公司逼走的,有人说他是自己不想干了,还有人说他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各种说法都有,但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程浩也没解释。

他忙着处理建材厂的事。

签合同,交接手续,清点库存,联系客户。一连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

林晓心疼他,每天晚上给他熬汤,让他补补身子。

程浩喝着汤,心里踏实了不少。

厂子接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产品线。

以前韩老板主要做传统建材,市场饱和,竞争激烈,利润越来越薄。程浩把产品线重新梳理了一遍,砍掉了一些不赚钱的项目,重点发展新型环保建材。

他以前在供应链行业积累的人脉和资源,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很快,就有几个老客户找上门来,下了几笔订单。

虽然金额不大,但至少让厂子运转起来了。

程浩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他接手厂子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周总耳朵里。

那天下午,程浩正在厂里跟工人交代生产任务,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程浩,听说你自己开厂了?”

是周总。

程浩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周总,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混得不错,打个电话恭喜一声。”周总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不过程浩,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厂子,以前跟我们有合作吧?你接手了,以前的账,可要算清楚。”

程浩皱了皱眉:“周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总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下,做生意,要讲规矩。你那个厂子欠我们的货款,可别忘了还。”

程浩愣了一下。

他接手厂子的时候,韩老板说过,厂子有一些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他都列了清单。程浩看过,里面确实有一笔欠款,是以前厂子跟程浩老东家的合作产生的。

金额不大,也就二十来万。

“周总,那笔钱我知道。”程浩说,“该还的,我一分不会少。”

“那就好。”周总笑了笑,“程浩,你是个能干的人,我早就说过。不过有时候,能干的人,也得学会低头。你说是不是?”

程浩没接话。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周总这是在敲打他。

但他不怕。

他掏出手机,翻到冯国栋发给他的那份名单。

三十多家供应商,被拖欠的货款总额,一千多万。

他想了想,给冯国栋发了条消息:冯老板,名单我看了。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做点事?

冯国栋很快回复:什么事?

程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了很久,最终发出去一条消息:过两天见面聊,我有个想法,可能对你们都有好处。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但他不在乎。

他受够了那种被人当傻子一样对待的日子。

他想起年会那天,周总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宣布分房。

想起台下那些欢呼的面孔。

想起自己银行卡里那3000块。

程浩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程浩约了冯国栋,还有另外几家被拖欠货款比较严重的供应商,在城南一家小饭馆见面。

饭馆不大,几张桌子,生意冷清。

程浩要了个包间,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箱啤酒。

人到齐了,一共六个人。

冯国栋,做五金配件的,被欠八十七万。

老郑介绍过来的一个做包装材料的,姓曹,被欠六十多万。

还有一个做电子元件的,姓彭,被欠一百二十万。

剩下两个,一个是做塑料制品的,姓蒋,被欠四十五万。另一个是做模具的,姓邵,被欠九十万。

六个人围坐在桌前,气氛有些沉闷。

程浩给每人倒了杯酒,举起来:“各位,我先敬大家一杯。”

几个人都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程浩开门见山:“各位,我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几个人都看着他。

“你们被拖欠的货款,加起来差不多一千多万。”程浩说,“这笔钱,你们找公司要过,找周总谈过,都被打发了。现在你们手里,除了合同和欠条,什么都没有。”

“可不是嘛。”曹老板叹气,“我上个月去他们公司,连大门都没进去,保安直接把我拦在外面了。”

“我也是。”彭老板摇头,“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就跟消失了一样。”

程浩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

他顿了顿,说:“我打算,把你们手里的欠款,全部买下来。”

几个人都愣住了。

“买下来?”冯国栋皱眉,“程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手里的欠款,是你们跟公司之间的债权。”程浩说,“如果我把这些债权买过来,那这笔钱,就变成公司欠我的了。到时候,我去找他们要钱,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白。

“程经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邵老板问,“你买下这些欠款,不等于把钱往火坑里扔吗?公司要是真有钱还,早就还了,还用得着拖到现在?”

程浩笑了笑:“这个你们别管,我自有打算。”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把手里的欠款卖给我。价格好商量,至少比你们现在一分钱拿不到强。”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经理,你说个价。”冯国栋先开口。

“按欠款金额的七折。”程浩说,“你们手里的欠条,我按七折收购。现金,当场转账。”

七折。

也就是说,冯国栋那八十七万,他能拿到六十万九。

虽然亏了二十多万,但至少是实打实的现金。

比现在这样干耗着强。

“我卖。”冯国栋第一个点头。

“我也卖。”曹老板跟着说。

剩下几个人犹豫了一会儿,也都点了头。

程浩拿出手机,当场给他们转了账。

六个人,一共转了七百多万。

转账记录一条条跳出来,程浩的银行卡余额,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送走几个供应商,程浩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桌上的菜基本没怎么动,啤酒也只喝了两瓶。

他掏出手机,看着银行APP里的余额。

还剩不到三百万。

那是他准备用来周转厂子的资金。

现在,全砸进去了。

程浩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结了账,走出饭馆。

外面下着小雨,冷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

他没带伞,就这么走进雨里。

回到家的时候,林晓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他浑身湿透了,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下雨也不知道打把伞?”

程浩笑了笑:“忘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林晓推着他往浴室走。

程浩洗完澡出来,林晓给他端了碗姜汤。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厂里的事,怎么样了?”林晓问。

“还行。”程浩说,“刚接了几笔订单,正在赶工。”

“那就好。”林晓点点头,顿了顿,又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事?我看你天天往外跑,晚上回来都挺晚的。”

程浩沉默了一下。

“我在收一些欠款。”

“欠款?什么欠款?”

“就是以前公司欠那些供应商的货款。”程浩说,“我按七折买过来了。”

林晓愣住了。

“你买那些干什么?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不会。”程浩放下碗,“我有办法要回来。”

林晓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但这一次,她心里没底。

“老公,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浩看着她,想了想,说:“我想让那些人知道,欠别人的,迟早要还。”

林晓没再问。

她知道,丈夫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程浩开车去了建材厂。

他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以前公司的一个同事打来的。

“程哥,你听说了吗?公司出事了。”

程浩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今天早上,公司来了好多人,都是供应商。”同事压低声音,“他们堵在公司门口,拉着横幅,说公司拖欠货款,要求还钱。保安拦都拦不住,周总都被堵在办公室里了。”

程浩没说话。

“程哥,你是不是知道这事?”同事问。

“不知道。”程浩说,“我离职了,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供应商,他收购了六家的欠款,但还有二十多家没收购。那些人手里的欠款,加起来还有好几百万。

他们不是不想闹,是没人带头。

现在,有人带头了。

程浩掏出手机,翻到那条陌生短信。

那条短信,他一直没删。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复:一个看不惯的人。

程浩追问:你到底是谁?

对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做的没错。

程浩看着那条消息,眉头皱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他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程浩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处理厂里的事。

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总打来的。

“程浩,你干的好事。”

周总的语气很冷,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程浩握着手机,平静地说:“周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别装了。”周总冷笑,“那些供应商,是你鼓动他们来闹的吧?”

“我没有鼓动任何人。”程浩说,“他们来讨债,是因为您欠他们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跟我来这套。”周总的声音压低了,“程浩,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离职了,就拿你没办法了。你那个建材厂,以前还欠着我们公司的货款呢。你要是识相,就把那笔钱还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程浩笑了笑:“周总,那笔钱我记着呢。该还的,我一分不会少。不过,您欠那些供应商的钱,也该还了吧?”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程浩说,“周总,我厂里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周总已经急了。

但他不急。

他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

又过了两天,程浩接到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程浩程经理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总的太太,姓吴。”女人的语气很客气,“程经理,我想约您见个面,聊点事。”

程浩愣了一下。

周总的太太?

他想了想,说:“行,您说个地方。”

“城南那家咖啡馆,下午三点,您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程浩坐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下。

周总的太太找他,会是什么事?

下午三点,程浩准时到了咖啡馆。

吴女士已经坐在那里了,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米色大衣,看起来雍容华贵。

看见程浩进来,她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程经理,久仰大名。”

程浩跟她握了握手:“吴女士,您客气了。”

坐下来,吴女士给他点了杯咖啡,然后开门见山:“程经理,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请您高抬贵手。”

程浩端着咖啡杯,没说话。

“我知道,您收购了那些供应商的欠款。”吴女士说,“我也知道,那些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是您在后面推波助澜。”

“吴女士,您误会了。”程浩说,“我没有推波助澜,我只是买了些欠款而已。”

“程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吴女士叹了口气,“公司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今年确实赚了些钱,但都投到新项目里去了,现金流很紧张。那些供应商的货款,不是不想付,是实在付不出来。”

程浩放下咖啡杯:“吴女士,您这话,跟那些供应商说去。他们被拖欠了大半年的货款,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您让他们怎么办?”

吴女士沉默了一会儿。

“程经理,我听说您收购那些欠款,花了七百多万。”

程浩没否认。

“这样吧。”吴女士说,“我给您一个承诺,只要您把那些欠款还给我们公司,我们按原价回购。您花七百多万买的,我们还您七百多万,一分不少。”

程浩看着她,笑了笑:“吴女士,您觉得,我收购那些欠款,是为了赚那点差价吗?”

吴女士愣了一下。

“那您是为了什么?”

程浩没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吴女士,我劝您一句,回去跟周总说,把该还的钱还了。那些供应商,都是做小生意的,经不起这么折腾。真要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女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

程浩走出咖啡馆,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等于跟周总彻底撕破脸了。

但他不在乎。

他回到厂里,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冯国栋打来的。

“程经理,出事了。”

程浩心里一紧:“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几个供应商去公司讨债,被保安打了。”冯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人受了伤,送到医院去了。现在那些供应商都炸了锅了,说要联合起来,去法院告他们。”

程浩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伤得重不重?”

“有一个头破了,缝了好几针。其他的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程浩想了想,说:“冯老板,你帮我传个话给那些供应商,让他们冷静,别冲动。这事,我来处理。”

“程经理,你要怎么处理?”

“你别管了,我有办法。”

挂了电话,程浩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现在是时候亮出那张牌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条陌生短信。

他回了一条消息:你到底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复了。

“你明天上午十点,去城北的安泰律师事务所,找一个姓孔的律师。他会告诉你一切。”

程浩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加速。

安泰律师事务所?

姓孔的律师?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好,我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程浩准时到了安泰律师事务所。

前台带他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

“程经理,你好。”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叫孔维,是这家律所的合伙人。”

程浩跟他握了握手:“孔律师,你好。”

坐下来,孔维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程经理,这个东西,我替一个人保管了很久。”他把文件袋推到程浩面前,“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交给你了。”

程浩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谁让你交给我的?”

“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孔维说,“他说,如果你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会知道该怎么用。”

程浩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一份合同复印件。

程浩翻开来,看了几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供货合同,甲方是程浩以前的公司,乙方是一家供应商。

合同条款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供货协议。

但合同末尾,有一行手写的补充条款。

上面写着:乙方同意以房抵债,甲方无需支付货款。

落款处,有那家供应商老板的签字和手印。

程浩看着那行字,手有些发抖。

他翻到下一份,还是类似的合同。

再翻,还是。

一共十几份合同,每一份都有类似的补充条款。

“这些合同,都是公司用房抵债的凭证。”孔维说,“他们压着供应商的货款,逼着人家签这种协议,用房子抵债。那些房子,说是新城区的新楼盘,实际上都是卖不出去的尾盘,市场价远低于货款金额。”

程浩深吸一口气:“这些合同,你从哪来的?”

“一个供应商提供的。”孔维说,“他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愿意把这些合同交出来。他说,他不想看着更多人被坑。”

程浩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些合同收好,装回文件袋里。

“孔律师,谢谢你。”

“客气了。”孔维笑了笑,“程经理,我多问一句,你打算怎么用这些东西?”

程浩看着他:“你觉得我该怎么用?”

孔维想了想,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先确认这些合同的真实性,然后找专业的律师团队,评估一下法律风险。毕竟,这些合同虽然有问题,但白纸黑字,签了字按了手印,想推翻不容易。”

程浩点点头:“我知道。”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袋:“孔律师,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

“随时恭候。”

程浩从律所出来,坐在车里,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合同,就是周总的命门。

如果这些合同曝光,那些供应商联合起来起诉,公司不仅要还钱,还可能面临巨额赔偿。

但程浩不想走法律途径。

打官司太慢了,而且变数太多。

他想要的是,让周总主动来找他。

他发动车子,往厂里开。

路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以前公司的一个下属打来的。

“程哥,你听说了吗?公司要裁员了。”

程浩愣了一下:“裁员?裁谁?”

“听说要裁掉一半的人,主要是行政和后勤部门的。”下属压低声音,“周总说公司资金紧张,养不了那么多人了。”

程浩没说话。

“程哥,你说这事闹的。”下属叹了口气,“咱们拼死拼活干了一年,到头来,房子没分到,连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程浩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你放心吧,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程浩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那会儿,意气风发,想着要大干一场。

五年过去了,他拼过,熬过,也妥协过。

到头来,换来的是一句“资金紧张,养不了那么多人”。

程浩冷笑一声,发动车子。

他决定了,不等了。

他直接拨通了周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程浩,你又想干什么?”周总的声音很不耐烦。

“周总,我想跟您谈笔生意。”程浩说。

“什么生意?”

“您欠那些供应商的钱,一共一千多万。”程浩说,“这笔钱,我替您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总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您欠供应商的钱,我替您还。”程浩重复了一遍,“我已经收购了其中六家的欠款,剩下的,我也打算全部收过来。到时候,那些供应商不会再找您讨债了,他们只会找我。”

周总沉默了很久。

“程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程浩说,“我就是觉得,那些供应商挺不容易的。他们做小本生意,被您拖了大半年货款,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替您把钱还了,他们能过个好年,您也能清净了。一举两得,您说是不是?”

周总没说话。

程浩继续说:“不过周总,我替您还了钱,您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你什么意思?”

“我收购那些欠款,花了七百多万。”程浩说,“您要是想把这些欠款拿回去,按原价回购就行。七百多万,一分不少。”

“你做梦!”周总终于忍不住了,“你花七百多万买的,凭什么让我花一千多万买回去?”

“那就没办法了。”程浩笑了笑,“那些欠款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拿着合同去找那些供应商,让他们联合起来起诉您。到时候,您要还的钱,可就不止一千多万了。”

电话那头,周总喘着粗气,半天没说话。

“周总,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程浩说,“三天后,如果您还没想好,那我就按我的方式来了。”

挂了电话,程浩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很险。

但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让周总知道,欠别人的,迟早要还。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程浩没闲着。

他找孔维,把那些合同的法律风险评估了一遍。

孔维说,那些补充条款,虽然签了字按了手印,但如果能证明是胁迫签署的,法律上是可以申请撤销的。但难点在于,怎么证明是胁迫。

“不过,”孔维说,“如果这些合同曝光,对公司的声誉影响会很大。毕竟,用房子抵货款,还逼着供应商签字,这种事传出去,谁还敢跟你们公司合作?”

程浩点点头:“所以,周总应该比我更怕这些合同曝光。”

“理论上是这样。”孔维说,“但周总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不见棺材不掉泪。”

程浩笑了:“那我就让他见见棺材。”

第二天,程浩收到一条消息。

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做得很好。继续。”

程浩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条: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对方回复: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站在同一边。

程浩看着那条消息,眉头紧锁。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清楚?

他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牌?

程浩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准备下一步棋。

第三天下午,程浩正在厂里跟工人讨论生产计划,手机响了。

是周总打来的。

程浩接起来:“周总,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总的声音有些沙哑:“程浩,你赢了。”

程浩没说话。

“那些欠款,我按原价回购。”周总说,“你花七百多万买的,我给你一千多万。你把你手里的合同和欠条都给我,咱们两清。”

程浩笑了笑:“周总,您确定?”

“确定。”

“好。”程浩说,“那您把钱准备好,我明天去找您。”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周总那种人,不会轻易认输。

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程浩想了想,给孔维打了个电话。

“孔律师,周总答应回购欠款了。”

“好事。”孔维说,“不过程经理,你小心点。周总那个人,不是善茬。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说不定有别的打算。”

“我知道。”程浩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盯着点。”

“行,没问题。”

第二天上午,程浩开车去了以前的公司。

他走进写字楼,坐电梯上楼。

一路上,他碰到了几个以前的同事,都跟他打招呼,但眼神都有些复杂。

程浩没在意,径直去了周总的办公室。

周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

看见程浩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程浩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周总,东西都带来了。”

周总拿起文件袋,拆开来,翻了翻。

“就这些?”

“就这些。”程浩说,“六家的欠款合同和欠条,都在里面。”

周总把文件袋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过来。

“这是八百五十万,你数数。”

程浩拿起支票,看了一眼,收起来。

“周总,那剩下的那些供应商呢?”

“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了。”周总说,“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咱们两清。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程浩点点头:“行,那我就不多管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

“程浩。”周总叫住他。

程浩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周总盯着他,眼神有些阴沉:“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别以为你赢了一次,就能一直赢下去。”

程浩笑了笑:“周总,我也劝您一句,做生意,诚信最重要。欠别人的,迟早要还。”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从写字楼出来,程浩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支票。

八百五十万。

他花七百多万买的欠款,转手赚了一百多万。

但他心里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笔钱,是那些供应商的血汗钱换来的。

他掏出手机,给冯国栋发了条消息:冯老板,欠款的事解决了。公司答应还钱了,你们等着收钱吧。

冯国栋很快回复:真的?程经理,你太厉害了!

程浩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他发动车子,往厂里开。

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林晓打来的。

“老公,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来。”程浩说,“今天高兴,咱们出去吃。”

“好啊!”林晓的声音带着笑意,“程程说想吃火锅。”

“那就吃火锅。”

挂了电话,程浩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想起林晓和程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家里总是温暖的。

他决定了,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他就好好经营建材厂,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程浩不知道的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周总虽然答应回购欠款,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程浩,一个离职的员工,居然敢威胁他。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要想办法,让程浩付出代价。

程浩没想到,周总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那天晚上,他刚跟林晓和程程吃完火锅回到家,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程浩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明天上午九点,你来一趟。”

程浩心里一沉。

“什么案子?”

“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程浩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林晓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程浩笑了笑,“派出所让我明天去一趟,说是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

“不知道。”程浩摇摇头,“可能是厂里的事,也可能是别的事。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程浩准时到了城南派出所。

一个姓陈的民警接待了他。

“程浩是吧?坐。”

程浩坐下来,民警给他倒了杯水。

“是这样的,”民警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有人报案,说你涉嫌经济诈骗,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程浩愣住了。

“经济诈骗?我骗谁了?”

“报案人说,你以收购欠款为名,骗取了他的债权凭证,然后转手倒卖,从中牟利。”民警说,“报案人姓周,你认识吧?”

程浩的心沉了下去。

周总。

他果然动手了。

“陈警官,我没有诈骗。”程浩平静地说,“我收购那些欠款,是跟供应商签了协议的,你情我愿,价格也是双方谈好的。我有合同,有转账记录,都可以提供。”

民警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不过,在调查清楚之前,你的银行账户会被冻结,请你配合。”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配合。”

从派出所出来,程浩站在门口,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周总这是要跟他打持久战。

冻结账户,调查取证,拖时间。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建材厂怎么办?

那些工人的工资怎么办?

程浩掏出手机,给孔维打了个电话。

“孔律师,出事了。”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孔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程经理,这事有点麻烦。”孔维说,“周总既然敢报案,说明他手里肯定有准备。他可能是想用这个案子拖住你,让你没法腾出手来对付他。”

“我知道。”程浩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尽快把这个案子了结。”

“我尽力。”孔维说,“你先把所有收购欠款的合同和转账记录整理一份给我,我来跟警方沟通。”

“好。”

挂了电话,程浩开车回厂里。

他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厂里的会计打来的。

“程总,出事了。今天早上,银行通知我们,厂里的对公账户被冻结了。”

程浩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那工人的工资怎么办?后天就是发薪日了。”

程浩想了想:“先别慌,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账户被冻结,工资发不出去,工人会闹,厂子会乱。

周总这一招,够狠。

程浩想了很久,掏出手机,给林晓打了个电话。

“林晓,我账户被冻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厂里的账户也被冻结了。”程浩说,“工人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

“家里还有多少钱?”

“还有二十多万的现金,加上程程的压岁钱,大概能凑三十万。”程浩说,“但厂里三十多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就要二十多万。这点钱,撑不了多久。”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老公,你别急。实在不行,把咱那房子卖了。”

程浩愣了一下:“卖了?咱住哪?”

“先租房子住。”林晓说,“等过了这阵子,再想办法。”

程浩握着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林晓,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说什么傻话。”林晓说,“你是我老公,我不帮你谁帮你?再说了,这事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周总,太欺负人了。”

程浩没说话。

“老公,”林晓又说,“你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程浩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周总想用这个案子拖住他,他就得想办法,让这个案子尽快了结。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

他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报案了,我账户被冻结了。你知道这事吗?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复:知道。

程浩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事这么清楚?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回复:我是你以前的一个供应商。你帮过我,我记得。

程浩看着那条消息,愣住了。

他帮过的供应商?

他想了想,自己这一年多来,确实帮过不少供应商。

但具体是谁,他想不起来。

他回了一条:你到底是谁?能不能告诉我?

对方回复: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放心,这事我会帮你。周总蹦跶不了几天了。

程浩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人,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程浩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他收起手机,开始整理收购欠款的合同和转账记录。

他要尽快把这些材料交给孔维,让案子尽快了结。

第二天,程浩把材料交给了孔维。

孔维看了之后,说:“这些材料没问题,合同签得清楚,转账记录也完整。只要警方核实清楚,应该很快就能结案。”

“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孔维摇头,“如果周总那边不配合,可能会拖得久一些。”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

“孔律师,有没有办法,让这个案子尽快了结?”

孔维想了想:“除非,能找到周总那边的破绽。比如,他报案的时候,提供的证据有问题。”

程浩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如果周总报案的时候,伪造了证据,或者歪曲了事实,那他的报案就不成立。”孔维说,“但前提是,我们能找到证据。”

程浩想了想,说:“我试试。”

从律所出来,程浩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他想起一个人。

以前公司财务部的,姓汪,跟他关系还不错。

汪会计在公司干了七八年,对公司的财务状况一清二楚。

如果他能从汪会计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说不定能找到周总的破绽。

程浩拨通了汪会计的电话。

“汪哥,是我,程浩。”

“程浩啊,好久没联系了。”汪会计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程浩说,“汪哥,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周总报案说我诈骗,这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了。”汪会计压低声音,“程浩,我跟你说实话,这事是周总让办的。他找了关系,让派出所立案调查你。就是想拖住你,让你没法腾出手来。”

程浩心里一沉。

果然。

“汪哥,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搞到一些证据?”程浩问,“比如周总跟那些供应商签的合同,或者他安排人报案的材料。”

汪会计沉默了很久。

“程浩,这事风险太大了。要是被周总知道了,我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程浩说,“汪哥,我不会让你白帮忙。只要我能过了这一关,我一定好好谢你。”

汪会计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我晚上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汪会计是在犹豫。

但他也相信,汪会计会帮他的。

因为汪会计跟那些供应商一样,也被周总坑过。

他记得,去年年底,汪会计的奖金被周总扣了大半,理由是“公司效益不好”。但转头,周总就给自己的小舅子买了一辆五十多万的车。

汪会计心里,不可能没怨气。

晚上,程浩接到了汪会计的电话。

“程浩,我帮你。”汪会计的声音很低,“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事办完之后,你得帮我找个工作。”汪会计说,“我在公司干不下去了,周总那人,我算是看透了。”

“行,包在我身上。”程浩说。

“好。”汪会计说,“我明天把一些材料给你,你注意接收。”

“什么材料?”

“周总跟那些供应商签的合同,还有一些他安排人报案的通话记录。”汪会计说,“这些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了。”

程浩心里一跳。

“汪哥,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我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汪会计说,“程浩,你记住,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要是泄露出去,咱俩都得完蛋。”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程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离翻盘,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下午,程浩收到一个快递。

他拆开来,里面是一个U盘。

他插上电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份文件。

有合同,有转账记录,还有几段通话录音。

程浩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越心惊。

那些合同,都是周总跟供应商签的,每一份都有用房抵债的补充条款。

那些转账记录,显示周总把公司的钱,转到了好几个私人账户。

那些通话录音,是周总跟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你去找派出所报案,就说程浩涉嫌诈骗。”

“周总,这事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你照做就是了。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万。”

“行,那我明天就去。”

程浩听完录音,拳头攥得紧紧的。

周总不仅坑供应商,还转移公司资产,还安排人报假案。

这些事,随便哪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程浩把U盘收好,给孔维打了个电话。

“孔律师,我拿到了一些材料,你帮我看看。”

“什么材料?”

“周总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还有他安排人报案的录音。”程浩说,“这些东西,能不能让他撤案?”

孔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材料是真的,那周总不仅得撤案,还得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好。”程浩说,“我明天把材料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手里现在有了一张王牌。

但他不想轻易打出去。

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让周总自己跳进坑里。

又过了两天,程浩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让他去一趟。

他到了派出所,还是那个陈警官接待他。

“程浩,你的案子,我们查清楚了。”陈警官说,“你收购欠款的行为,属于正常的债权转让,不构成诈骗。你的账户,我们已经解冻了。”

程浩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陈警官。”

“客气了。”陈警官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报案人周某,可能还会找别的麻烦。你自己小心点。”

程浩点点头:“我知道了。”

从派出所出来,程浩站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账户解冻了,案子了结了。

但他知道,周总不会善罢甘休。

他掏出手机,给周总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程浩,你又要干什么?”

“周总,我的案子结了。”程浩说,“您安排人报的假案,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浩,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程浩说,“我就是想告诉您,您那些手段,对我没用。”

“你……”周总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总,我手里有些东西,您可能会感兴趣。”程浩说,“比如,您跟那些供应商签的合同,比如您转移公司资产的转账记录,再比如,您安排人报案的录音。”

电话那头,周总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程浩,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这个您别管。”程浩说,“您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我随时可以交给警方。到时候,您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供应商的讨债了。”

周总沉默了很久。

“程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程浩说,“我就是想跟您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您欠那些供应商的钱,一共一千多万。”程浩说,“这笔钱,您必须还。但您还不起,因为公司的钱,都被您转到私人账户里去了。”

周总没说话。

“所以,我有个提议。”程浩说,“您把那些私人账户里的钱,拿出来一部分,把供应商的钱还了。然后,您主动辞去公司职务,把公司交给董事会处理。这样,我手里的东西,就当没看见。”

“你做梦!”周总吼道,“公司是我的,我凭什么辞职?”

“那就没办法了。”程浩说,“那我只能把那些材料,交给警方了。到时候,您不仅要还钱,还得坐牢。”

电话那头,周总喘着粗气,半天没说话。

“周总,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程浩说,“三天后,如果您还没想好,那我就按我的方式来了。”

挂了电话,程浩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比之前更险。

但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让周总付出代价。

三天时间,程浩没闲着。

他把U盘里的材料,复制了一份,放在孔维那里保管。

以防万一。

他又联系了冯国栋,让他转告那些供应商,钱很快就能要回来。

冯国栋很高兴,说:“程经理,你可真是我们的贵人。”

程浩笑了笑:“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第三天下午,程浩正在厂里跟工人开会,手机响了。

是周总打来的。

程浩接起来:“周总,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总的声音有些沙哑:“程浩,你赢了。”

程浩没说话。

“我答应你的条件。”周总说,“供应商的钱,我明天就还。公司的事,我也会处理。你手里的东西,希望你能保密。”

“放心。”程浩说,“只要您做到您答应的,我手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见光。”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终于赢了。

第二天,那些供应商陆续收到了货款。

冯国栋第一个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程经理,钱到账了!八十七万,一分不少!”

“那就好。”程浩说,“冯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程经理,你这话说的。”冯国栋说,“以后你有什么事,我冯国栋第一个站出来。”

程浩笑了笑,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但他也知道,事情还没完。

周总虽然答应了条件,但他那种人,不会轻易认输。

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程浩想了想,给孔维打了个电话。

“孔律师,周总答应还钱了。但我担心他会报复,你帮我留意一下。”

“行,我帮你盯着。”孔维说,“不过程经理,你自己也小心点。周总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

想起年会那天,那3000块的年终奖。

想起那些被拖欠货款的供应商。

想起周总那张得意的脸。

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程经理了。

他有了自己的厂子,有了自己的事业。

他帮助那些供应商要回了钱,也让周总付出了代价。

程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厂里的工人们正在忙碌,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靠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地干活。

不再受那些窝囊气。

晚上回到家,林晓已经做好了饭。

程程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程程真棒!”程浩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程程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事,林晓在旁边笑着附和。

程浩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老公,”林晓突然说,“我今天把工作辞了。”

程浩愣了一下:“辞职?为什么?”

“我想去你厂里帮忙。”林晓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去帮你管管账,跑跑腿,也能省一个人的工资。”

程浩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动。

“林晓,你不用这样。厂里的事,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林晓说,“但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帮帮你。再说了,咱俩一起干,不也挺好的吗?”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来帮我。”

林晓笑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程浩看着碗里的菜,鼻子有些酸。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林晓。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程浩的建材厂,慢慢走上了正轨。

他调整了产品线,主打新型环保建材,接了几笔大订单,厂里的机器每天都轰隆隆地转着。

工人们的工资,按时发放,一分不少。

程浩的名声,在圈子里也慢慢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有个叫程浩的年轻人,接手了一个快倒闭的建材厂,愣是给救活了。

还有人知道,他以前在别的公司干过,被坑得很惨,年终奖只发了3000块。

但他没有消沉,而是自己出来单干,闯出了一片天。

这天下午,程浩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程浩程经理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以前跟您合作过的一家供应商,姓叶。”女人的声音有些犹豫,“程经理,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您说。”

“我听说,您以前那个公司,最近在大量裁员,很多员工都被辞退了。”叶女士说,“我们公司跟他们还有一笔货款没结,现在不知道找谁要了。”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

“叶女士,您那笔货款,大概有多少?”

“不多,二十多万。”

“这样吧。”程浩说,“您把合同和欠条准备好,我帮您想想办法。”

“真的?那太谢谢您了!”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知道,周总虽然答应了还钱,但只还了那些被他收购欠款的供应商。剩下的那些,周总可能还在拖着。

他想了想,给周总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周总,是我。”

“程浩,你又想干什么?”周总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事。”程浩说,“就是想问问,那些供应商的货款,您还完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公司资金紧张,暂时还不了。”

“周总,您这样不行。”程浩说,“那些供应商,都是做小本生意的,经不起拖。您要是实在拿不出钱,我可以帮您想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些投资人,或者帮您处理一些资产。”程浩说,“总之,把钱凑齐,把供应商的钱还了。”

周总沉默了很久。

“程浩,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您。”程浩说,“我是帮那些供应商。他们不容易,不该被这么拖着。”

电话那头,周总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程浩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他知道,周总不会轻易认输。

但他也不怕。

他手里有牌,心里有底。

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能等到云开见月明。

又过了几天,程浩接到一个电话。

是以前公司的行政部经理打来的。

“程浩,你知道吗?周总被董事会罢免了。”

程浩愣了一下:“罢免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行政经理压低声音,“听说是有股东举报他转移公司资产,董事会一查,发现他确实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现在,董事会已经决定罢免他的职务,还准备起诉他。”

程浩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那公司现在谁在管?”

“暂时由副总理代管。”行政经理说,“程浩,你说这事闹的。周总那个人,平时看着挺风光的,没想到背地里干了那么多缺德事。”

程浩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复杂。

周总被罢免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没有。

他想起周总那个人,虽然做事不地道,但毕竟是他以前的老板。

他想起自己在公司那五年,虽然受了些委屈,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报表。

晚上回到家,林晓已经做好了饭。

程程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学会了新歌!”

“程程真棒!”程浩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

饭桌上,程程唱着新学的歌,林晓在旁边笑着鼓掌。

程浩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老公,”林晓突然说,“我今天听人说,你们以前那个公司,周总被罢免了?”

“嗯。”程浩点点头,“听说了。”

“那你高兴不?”

程浩想了想:“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就是觉得,这事挺讽刺的。”

“怎么讽刺了?”

“他以前那么风光,分房分车,大手一挥就是几百万。”程浩说,“现在,说倒就倒了。”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是他自找的。”她说,“他要是踏踏实实做生意,不坑那些供应商,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程浩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日子还在继续。

程浩的建材厂,生意越来越好。

他接了几笔大订单,又招了几个工人,厂里的规模扩大了不少。

林晓也辞了超市的工作,来厂里帮忙管账。

两口子一起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这天下午,程浩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程浩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周总的律师。”男人的声音很客气,“程经理,我想跟您约个时间,谈点事。”

程浩愣了一下:“周总的律师?谈什么事?”

“周总想见您一面。”律师说,“有些话,他想当面跟您说。”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

“行,您说个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北的茶楼,您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程浩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周总想见他?

会是什么事?

第二天下午三点,程浩准时到了城北的茶楼。

周总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看见程浩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程浩,你来了。”

程浩坐下来,看着他:“周总,您找我什么事?”

周总给他倒了杯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程浩,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程浩愣住了。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周总说,“我不该那么对你,也不该坑那些供应商。我这辈子,做了不少亏心事,但最亏心的,就是对你。”

程浩没说话。

“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不会原谅我。”周总继续说,“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程浩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他想起年会那天,那3000块的年终奖。

想起那些被拖欠货款的供应商。

想起周总那张得意的脸。

现在,一切都变了。

“周总,”程浩开口,“您这声对不起,我收下了。但那些供应商的货款,您还是得还。”

“我知道。”周总点头,“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把名下的几套房子卖了,凑了些钱,正在陆续还给他们。”

程浩点点头:“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浩,”周总突然说,“你现在那个厂子,做得怎么样?”

“还行。”程浩说,“刚接了几笔订单,正在赶工。”

“那就好。”周总笑了笑,“你是个能干的人,以前是我没眼光,没留住你。”

程浩没接话。

“行了,话我说完了。”周总站起来,“程浩,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他转身,走出茶楼。

程浩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喝完杯里的茶,站起来,走出茶楼。

外面阳光正好。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突然觉得,很轻松。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打了个电话。

“老婆,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林晓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回来就行。”

“好,那我买点菜回去。”

挂了电话,程浩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他经过以前那家公司。

写字楼还是那栋写字楼,但门口的公司招牌,已经换成了新的。

程浩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开。

他知道,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三个月后,程浩的建材厂,规模扩大了一倍。

他接了一个大项目,给一个新建的产业园区供应环保建材,合同金额上千万。

厂里的工人,从三十多个增加到了六十多个。

林晓管着财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总是带着笑。

程程上了幼儿园大班,学会了很多新东西,每天都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这天晚上,程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

是冯国栋打来的。

“程经理,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以前那个公司,倒闭了。”

程浩愣了一下:“倒闭了?”

“嗯。”冯国栋说,“周总被罢免之后,公司群龙无首,加上欠了一屁股债,撑了几个月,终于撑不住了。今天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程浩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些员工呢?”

“大部分都被辞退了。”冯国栋说,“听说有些人,正在找工作。”

程浩没说话。

“程经理,”冯国栋又说,“你说这事,是不是挺讽刺的?以前那么风光的一家公司,说倒就倒了。”

“是挺讽刺的。”程浩说。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心里有些复杂。

那家公司,他待了五年。

虽然受了些委屈,但毕竟是他成长的地方。

现在,说倒就倒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厂里的工人正在加班,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抱着纸箱子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

但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厂子,有了自己的事业。

他帮助那些供应商要回了钱,也让周总付出了代价。

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程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办公室。

他还有工作要做。

明天,他要跟那个产业园区的项目负责人见面,谈合同细节。

他要让这个项目,成为他事业的新起点。

夜深了。

程浩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出厂门。

外面月光很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踏踏实实地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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