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站栏杆翻上去，又落下来，车子滑出去老远，后视镜里那截橙白条纹的杆子还在晃。卡在裤兜里那张记账卡边缘磨起了毛，我伸手按了按，没用。该扣的费，它一次没落过。
夜路跑了小三百公里，腰背僵得发硬，靠着服务区水泥台子蹲了会儿，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掏出手机，屏幕光刺眼，通行账单还停在好几天前那笔。
迟到的扣费短信，总在你不惦记的时候冒出来。有回周五跑的，隔了整整五天，周三半夜躺床上手机才亮——那阵子差点要投诉了，后来才知道，ETC从来都是先通行后结算，正常周期几个工作日才划账。
雨刮器片擦过玻璃，发出一声橡胶的干响。我试着掰了掰，刮不干净，水痕歪歪扭扭横在挡风玻璃上，像没写完的字。
回程那天，匝道口的门架识别器闪了两下，咔哒一声，栏杆抬起来，扫一眼就把我放进去了。系统里记着什么，那会儿我毫无知觉。
高速收费不是按行驶证上几个座位算的，按车型加轴型。一类客车九座以下，五座七座一个价，基础费率没涨过。很多人一听就愣，七座的不算二类吗？不算。合规登记的七座家用SUV、MPV，照样一类车，基础费率一分不多收。
隔壁工位那小伙子，他叔跑货运，前阵子路过称重台，超了。入口地磅跟后台系统实时连着，一报数，ETC自动抬杆的资格直接没了，车被劝返。他说他叔蹲在收费站边上抽了半包烟，嘴里念叨，以前也就轴型到了就放。
大吨小标那套，现在不大好使了。称重不合格的车，入口就直接劝返，根本放不进高速。
他说完，自己嘀咕了一句：早该这样了，之前全靠司机自觉，现在机器眼睛尖了。
后风挡起了层雾，我伸手拿抹布擦，发现手边只有喝了一半的水，瓶子被太阳晒得滚烫。
人工车道那个收费员探出半个身子，冲我喊：当心点，别硬挤。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主线、匝道上严禁倒车，ETC识别失败就倒回去换道，这念头一秒都不能有，罚款扣分是小的，出事就是大事。
节假日免费怎么算？看驶离时间。免费期前夜上高速，零点过后出去，免单；免费期最后一天夜里进去，过了截止点才下高速，全程费用照收。就这么回事。
技术员朋友说过一句话，我没太接住。他说，门架分段计费，你从哪儿上的，拐到哪条道，中间歇了几个服务区，系统全都记着。我说那超时是怎么回事，他说，两站之间常规跑的时长，你超出太多，后台就人工核验，服务区消费小票留着，传上去申诉，没事。
他说完这话的第三天，我就在服务区睡过头了，多待了四个多小时。下高速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账单发来，倒是没多扣。
后来跟人聊这事，有人说，你那是运气好，赶上系统没盯上你。也有人说，人工核验哪那么积极，没那么巧。到底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
雨点开始打在引擎盖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夹着远处卡车的刹车气声。车灯把雨丝照得笔直，一根一根往路面砸。
那根被掰过的雨刮器刮到玻璃左上角，卡了一下，留下一道弧形水膜，刚好罩住后视镜那一小块。我侧头看了一眼，后面没车，黑漆漆的。
不知道明年这时候，系统又升级成什么样了。反正雨还在下，路还得往前开。那截话茬，许是让雨声糊住了，没人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