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8日,比亚迪董事会秘书李黔发了一条朋友圈,复盘六年前那笔投资:2020年12月,比亚迪以198亿投前估值参与长鑫科技首轮融资。他坦言,投资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大脑洞,能幻想到长鑫以这么快的速度成长,六年时间跻身中国第一、全球第四的DRAM厂商。“中国科技的崛起如此迅速,这是时代的馈赠,也是对耐心资本价值投资的奖赏。”
同一天,长鑫科技上市次日,收盘市值锁定在3.27万亿。王传福以自然人身份持有的0.014%受益股份,账面价值超过4.6亿元。
但真正让这条朋友圈显得意味深长的,是另一条新闻。就在三个月前,比亚迪宣布旗下王朝网、海洋网、方程豹部分车型的“天神之眼B”辅助驾驶激光版选装价格,从9900元上调至12000元,涨幅2100元,理由写得清清楚楚:“受全球存储硬件成本大幅上涨的影响”。随后的一个月里,长安、奇瑞、极氪、小米等十余家车企跟进涨价,幅度集中在2000元至6000元区间。
一边是六年前埋下的种子结出165倍的账面回报,一边是芯片涨价潮中车企被迫调整终端价格。两件事放在一起,长鑫上市后蔚来、奇瑞、小米等车企集体“抢滩”战略配售的逻辑,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轮涨价潮的源头,不在汽车行业内部。
2025年以来,AI大模型落地进入爆发期,英伟达GPU一颗难求,背后带动的是HBM高带宽存储、DDR5服务器内存的同步爆单。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巨头,面对价格更高、订单更稳定的AI账单,做出了同一个理性的选择——把70%至80%的先进产能转向HBM和DDR5等AI专用产品。
车规级存储芯片在全球存储市场中份额不足5%,议价能力先天弱势,成了被优先“牺牲”的那一个。产能被大幅缩减,交付周期被一再延长,供应出现断崖式缺口。
TrendForce集邦咨询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常规DRAM芯片合约价环比上涨90%至95%。而高端车规级DDR5存储芯片的现货涨幅,更是突破了300%。
蔚来创始人李斌此前透露,内存价格上涨或给高端新能源车型带来3000元至5000元的单车成本上涨。一辆高阶智驾车型搭载的芯片超过1000颗,几乎是传统燃油车的两倍。智能化堆料越狠,受冲击就越重。存储芯片一旦涨价,智驾配置成本被直接推高,车企的利润空间被两头挤压。
比亚迪的“天神之眼B”搭载英伟达OrinX芯片,配备至少16GB、最高64GB DRAM,正是存储芯片的用量大户。一台车多出2100元的选装成本,乘以百万辆级的销量,就是一笔数十亿级的额外支出。
长鑫科技上市首日,收盘价较发行价暴涨465.82%,市值一举突破3.2万亿元,超越工商银行,问鼎A股“市值一哥”。按王传福0.014%的持股比例计算,四年半前那笔投资翻了165倍。
但4.6亿的账面浮盈,并不是这笔投资真正的分量。
真正的分量,藏在比亚迪的供应链账单里。当同行在2026年这轮存储涨价潮中被动跟涨,单车成本增加7000至10000元时,比亚迪因为在长鑫的早期布局,拥有了更具确定性的国产DRAM供应通道。车规级DDR4、DDR5芯片因利润偏低被三大厂大幅缩减产能,长鑫的DDR4、DDR5、LPDDR5等产品顺势补位,进入比亚迪等主流车企的供应链。
长鑫没有让早期的产业协同落空。2026年一季度,长鑫全球DRAM市场份额从2025年一季度的4.2%升至7.7%,位居全球第四、中国大陆第一。产品覆盖DDR4、LPDDR4X、DDR5、LPDDR5/5X等,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SemiAnalysis预测,长鑫新产能2026年年底建成后将达35万片/月,逼近美光38.5万片/月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车规级存储的认证周期普遍需要两至三年,产品要满足AEC-Q100严苛标准,适应-40℃至125℃宽温环境,产品生命周期长达10至15年,切换供应商的门槛极高。比亚迪六年前的那笔投资,换来的不是简单的财务回报,而是一张产能优先入场券。当同行在涨价潮中四处找货时,比亚迪的供应链账单上,写的是更低的价格和更稳定的交付。
王传福办公室挂着“技术为王,创新为本”。从电池隔膜到IGBT,再到DRAM,比亚迪用真金白银把这句话重复了三次。每一次被卡脖子,都是一次濒死体验,每一次突围,都让比亚迪的垂直整合能力更深一层。到了DRAM这一环,逻辑是一脉相承的:从买电池到造电池,从买IGBT到造IGBT,从买芯片到投芯片。
比亚迪的“凡尔赛”式复盘,刺激了更多车企的神经。
长鑫科技上市公告显示,蔚来动力科技与奇瑞智能汽车科技各自出资约1.58亿元,获配约1824万股,锁定期18个月,投资者关系类型为“与发行人经营业务具有战略合作关系或长期合作愿景的大型企业或其下属企业”。蔚来方面明确表示,双方将就现有车规级LPDDR4X、LPDDR5X产品开展战略合作,致力于构建稳定、互信的战略供应关系。广汽集团也于2021年通过旗下广汽资本参与投资长鑫。
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桌面上:现在入场,还能复制比亚迪的收益吗?
首先,投资成本已经天差地别。比亚迪入场时,长鑫投前估值仅198亿,连续三年累计亏损超300亿元,市场对其前景充满质疑。而长鑫上市时市值已超3万亿,蔚来、奇瑞以战略配售方式入局,成本远高于比亚迪的早期价格。即便18个月锁定期后股价上涨,收益率也难以与165倍相提并论。
其次,产能分配格局已经基本定型。长鑫的产能已被AI客户和比亚迪等早期投资者瓜分,后来者即便获得股份,也难以立即获得产能优先权。车规级存储芯片的认证周期长达两至三年,从投资到真正拿到稳定供货,中间还有漫长的验证过程。
但更大的问题在于,存储芯片只是冰山一角。智能电动车对芯片的需求是全方位的:智能座舱需要SoC和MCU,自动驾驶需要AI芯片和传感器,电池管理需要功率芯片和模拟芯片,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是下一个被“卡脖子”的点。2020年底到2022年的MCU涨价潮,一颗原价13元的汽车ESP芯片曾被炒到6000元,那场危机至今让车企心有余悸。
比亚迪用三次垂直整合证明了一个道理: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只有自己提前布局的供应链。从电池隔膜到IGBT,再到DRAM,每一次都是被卡之后的反击,每一次都让比亚迪的护城河更深一层。
2020年12月那个冬天,198亿的投前估值,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犹豫的理由。对王传福来说,是一张进入中国唯一有希望打破DRAM垄断公司的入场券。六年之后,长鑫收盘市值3.27万亿,比亚迪通过私募基金通道间接持有的那部分股份,账面收益只是一串数字。真正沉在比亚迪产业链里的,是智能电动车时代最贵、也最稀缺的那块底盘——存储供应的确定性。
当AI热潮继续抽干全球存储产能,当车规芯片的涨价潮从存储蔓延到功率器件再到MCU,你觉得还有哪些核心零部件,是车企必须提前自己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