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天儿是真冷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我骑着那辆新买的电动车,车筐里搁着保温饭盒,里头装着昨晚剩的饺子,到单位热一热就是顿午饭。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就这辆电动车,还是上礼拜刚买的。
之前那辆开了六年的小车,让我给卖了。
卖车这事儿我没跟谁说,悄没声儿地就办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手机跟炸了似的,老周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那嗓门大得,我隔着屏幕都能听见他急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得从两年前说起。
01.
老周跟我在一个单位,不同部门,他住春和巷东头,我住春和巷西头,中间隔着个菜市场。
两年前有天下班,他在单位门口碰见我,说巧了你也住春和巷,往后一块儿走吧,省得挤公交。
我当时也没多想,邻里邻居的,搭个顺风车算啥事儿。
这一搭就是整两年。
头几个月还好,老周上车还客气两句,说麻烦你了啊。
后来慢慢就成习惯了,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准时在我车旁边等着,有时候还催我,说怎么下来晚了,再不走该堵车了。
下班也是,五点四十准时出现在停车场,拉开车门就往里坐,手机掏出来刷视频,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
油钱的事儿,他从来没提过。
我也不是没想过开口。
有一回加完油,小票还在手里攥着,我寻思着要不跟他说说,一个月油钱小一千,天天来回三十多公里,这账不算不知道。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总觉得为这点事儿开口,显得自己小气。
再说了,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不好看。
我爱人倒是念叨过几回。
有天晚上吃完饭,她一边洗碗一边说:你那同事天天蹭车,油钱一分不出,你也真好意思当冤大头。我坐那儿剥橘子,没吭声。
她又说: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说。我赶紧拦住了,说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活一张脸,有时候脸面比钱沉多了,压得你喘不过气,你还得笑着说不沉。
那两年里,老周也不是完全没表示。
有一回他带了俩包子给我,说是早上买多了。
还有一回单位发福利,多给了我一箱牛奶,说他家里没人喝。
就这些,零零碎碎的,算起来可能值个几十块钱。
我有时候也安慰自己,反正一个人也是开,两个人也是开,多他一个不多。
可心里头总归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每个月去加油站的时候,那数字跳得我心突突的。
车是六年前买的,不算好车,代步够用。
这两年油价涨得厉害,从五块多涨到八块多,一脚油门下去都是钱。
老周坐车上倒是舒服,座椅往后一调,空调吹着,有时候还嫌我音乐放得不好听,自己连上蓝牙放他的歌。
有一回下大雨,我车胎扎了,叫的拖车。
第二天老周问我怎么没去接他,我说车坏了。
他哦了一声,说那你赶紧修啊,明天别耽误上班。
从头到尾没问一句修车花了多少钱,也没说要不帮你摊点儿。
这事儿我记心里了,但也没说啥。
02.
今年开春的时候,单位调整了考勤制度,比以前提前了半小时。
我跟老周说,咱得早走十分钟,要不然容易迟到。
老周说行,结果第二天早上我等到七点二十五他还没来,打电话过去,他说起晚了,让我等会儿。
那天我俩都迟到了,扣了五十块钱。
月底发工资的时候,老周看着工资条嘀咕,说怎么少了五十。
我说那天迟到扣的。
他说哦,然后就没话了。
我寻思着,你要是早点下来,咱俩都不至于扣这个钱。
可我没说出口,就觉得这事儿说出来挺没意思的。
有些话攒多了,就像厨房水池子底下那团抹布,看着没事,拧一把全是浑水。
到了五月份,我爱人跟我说想换套大点的房子,现在这套太小了,孩子大了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我俩算了算账,首付还差一截,月供也不轻松。
我说要不把车卖了吧,一个月能省下不少。
我爱人说你上下班怎么办,我说买个电动车,省钱还不用堵车。
这事儿我跟谁都没提,包括老周。
那段时间我每天开车的时候都在想,这车跟了我六年,说卖还真有点舍不得。
可日子得过啊,房子的事儿不能拖,孩子眼瞅着就上初中了,总不能一直趴在饭桌上写作业。
老周还是老样子,上车刷手机,下车走人。
有一回他刷到一个视频,说现在油价又涨了,他抬头跟我说了一句:这油钱是真贵啊。我说是啊。
然后他就继续刷视频了。
我等着他往下说,哪怕说一句要不我帮你分担点儿,我也就顺坡下了。
可他没往下说,就跟那句话是随口感慨的一样,跟我没关系。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爱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她翻了个身,说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什么事儿都自己憋着。
我没接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二手车市场把车估了个价。
车贩子看了一圈,说车况还行,就是年头长了,给不了高价。
我站那儿想了半天,最后签了字。
过户那天是个周四,天挺好,太阳明晃晃的。
我把车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坐垫底下翻出俩一块钱硬币,手套箱里还有半包纸巾。
车钥匙交给车贩子的时候,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跟送走一个老伙计似的。
回去的路上我拐进电动车行,挑了辆白色的,三千多块钱。
老板说续航六十公里,够你来回上班了。
我骑上去试了试,轻飘飘的,跟开车完全两个感觉。
03.
卖了车的当天晚上,我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跟老周说一声。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寻思着怎么说呢,直接说车卖了,他肯定得问为什么卖,然后就得扯出一堆话来。
我这人最怕麻烦。
最后我还是没说,想着第二天早上他等不着我,自然就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正给电动车充电呢,手机响了。
老周打来的。
喂,你怎么还没到啊?我都等半天了。他那语气跟平时一样,带着点不耐烦。
我说:我今天不去接你了。
啊?为啥?
车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能有三四秒钟,然后老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卖了?什么时候卖的?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说:昨天卖的。
你卖车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他那语气,说不上是生气还是着急,反正挺冲的,那我今天上班怎么办?这都几点了,公交肯定来不及了。
我说你打个车吧。
打车?打车得三十多块钱呢!老周在电话里嚷嚷,你这事儿办得也太突然了,好歹提前说一声啊,我好有个准备。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了。
合着这两年我天天接送你,到头来卖个车还得跟你打报告?
但我嘴上没说,就说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
老周在那边又嘀咕了几句,最后说行吧行吧,挂了电话。
那天我到单位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了,比我还早。
他看见我进来,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
一上午没跟我说话,中午在食堂碰见,他端着盘子从我旁边走过去,愣是没看我一眼。
下午的时候,我听隔壁工位的小刘说,老周在茶水间跟人抱怨呢,说我卖车不提前打招呼,害他今天打车花了三十多,还差点迟到。
小刘学他的语气:你说这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办起事儿来这么不地道。
我当时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完这话,水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人心这东西,你对他好两年,他觉得理所当然;你一天不对他好了,他就觉得你欠他的。
那几天老周见了我都爱答不理的,我也不往上凑。
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骑我的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的,倒也自在。
就是有天早上降温,骑到单位手冻得通红。
我在门厅那儿搓手,碰见老周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那辆电动车,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径直走进去了。
04.
就这么过了能有一个多星期。
我跟老周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基本不说话。
单位里的人精着呢,早看出我俩不对劲了,背后嘀嘀咕咕的。
有一天中午,我在工位上吃盒饭,老周突然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他坐那儿半天没说话,我也没主动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那电动车,骑着还行?
我说还行。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那天我说话冲了点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筷子停了一下,说没事。
他搓了搓手,看着挺不自在的。
我寻思着他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就没急着收拾饭盒。
果然,他又开口了:其实我知道,这两年蹭你车,油钱啥的都没摊过,是我不对。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也不大。
我没接话。
他接着说:我家里这两年确实紧巴。我老娘的病你也知道,每个月药钱就得两千多,孩子那边补习班又是一笔。我跟你嫂子那点工资,月月光。他顿了顿,我不是不想提油钱的事儿,是真提不起那个嘴。提了就得拿钱,拿了钱家里就更紧巴。我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我听着,心里头那团堵了好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他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两千块钱,算是我补的油钱。不多,你别嫌少。
我看了看那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都磨白了,估计在兜里揣了有几天了。
我没伸手拿。
人跟人之间那点事儿,有时候不是钱的问题,是心里头那杆秤平不平。
我说:钱你拿回去吧,车都卖了,再说这个没意思。
老周说:你拿着,不拿我心里过不去。
我俩推了两回,最后我说:这样吧,钱我不要,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改天请我吃顿饭,咱俩喝两杯。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他说行,必须的。
他把信封收回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背上有块淤青,估计是照顾他老娘的时候磕的。
他老娘瘫痪在床三年了,这事儿单位里的人都知道,但谁也没往心里去,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儿。
那天下午下班,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斤排骨。
卖肉的老刘问我怎么好久没开车来了,我说卖了,换了电动车。
老刘说电动车好,不烧油,省钱。
我说是啊,还不用等人。
回到家,我爱人正在厨房忙活。
我把排骨递给她,她问怎么想起来买排骨了。
我说想吃红烧的。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碰见什么事儿了。
我说没有,就是想吃。
吃饭的时候,我把老周的事儿跟她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都不容易。然后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多吃点。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想着老周说的那些话,想着他那磨白了的信封,想着他手背上的淤青。
说不上原谅不原谅的,就是觉得,谁家的日子不是东拼西凑着过,看着光鲜的,掀开锅盖不定是什么样呢。
05.
自那天以后,我跟老周的关系慢慢缓过来了。
说不上跟以前一样,但见面能点头,能说两句话了。
他还是打车上班,有时候拼车,有时候坐公交。
有一回在门口碰见,他跟我说现在坐公交也挺好,就是得起早二十分钟。
我说早起好,对身体好。
他笑了笑,说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单位里的人看我俩没事了,也就不嘀咕了。
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看热闹的时候凑得近,热闹散了也就散了。
上个月单位组织体检,我跟老周正好排在一组。
等抽血的时候,我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他说他老娘的病最近稳定点了,能坐起来吃顿饭了。
我说那挺好。
他问我房子看得怎么样了,我说还在看,价钱不合适。
他说慢慢来,别急。
抽完血出来,他说请我吃早饭。
我俩去了单位旁边那家晨光早点铺,一人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
他抢着付了钱,十一块五。
我说就这点儿啊,他说下回请你吃好的。
吃着油条,他忽然说:你那车卖了多少钱?
我说了个数。
他点点头,说还行,没亏太多。
然后又问:电动车骑着冷吧?这大冬天的。
我说还行,穿厚点就行了。
他喝了口豆腐脑,说:要不这样,以后下雨下雪的天,咱俩拼车,车费一人一半。
我想了想,说行。
他笑了一下,说:这回我说到做到。
我没接话,把最后半根油条塞嘴里。
豆腐脑的热气糊了一脸,暖烘烘的。
吃完出来的时候,天开始飘小雪花。
老周缩着脖子说了句真冷,然后朝公交站跑过去了。
我戴上手套,骑上电动车,往另一个方向走。
路上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
我骑得不快,风从耳边过去,带着点湿冷的气儿。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见卖菜的老李正在收摊,他朝我摆了摆手,我也朝他按了下喇叭。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电动车骑着是比开车冷,但不用加油,不用堵车,也不用每天早上算着时间等人。
老周还是老周,我还是我,只不过有些事儿说开了,心里头就没那么沉了。
日子嘛,就是你在乎一点,我在乎一点,慢慢就暖了。
昨儿下班路过晨光早点铺,看见老周在里头吃包子,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说吃过了,他说那下回。
下回就下回吧,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