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蹭我刚买的露营车,一到露营区他就亮出收款码:先结清油钱和餐费,不然别用我的装备,我直接开车离开营地,他站在原地傻眼了

发小蹭我刚买的露营车,一到露营区他就亮出收款码:先结清油钱和餐费,不然别用我的装备,我直接开车离开营地,他站在原地傻眼了-有驾

我刚买的露营车第一次出门,发小赵凯就拖着两个大箱子蹭上了车。

他一路喊着“兄弟的车就是我的车”,到了露营区,却把收款码往我面前一亮:“先把油钱、餐费和装备使用费结清,不然你别动我车上的东西。”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刚从二手车市场把车开出来第六天。

车是辆二手房车,白色车身,车尾有一道没修平的刮痕,车里能睡三个人,后面还有个小厨房。

虽然算不上什么好车,可那是我攒了两年钱,又借了我妈六万块才买下来的。

我给它取名叫“小白”。

买车那天,赵凯拍着车门说:“你小子终于混出头了,以后露营我都跟你混。”

我当时笑得特别开心,还把车钥匙递给他看。

赵凯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发小,住在我家隔壁。

小时候我们一起逃课、一起挨揍,后来上了不同的高中,关系却没断。逢年过节,他总能第一个来我家蹭饭。

所以我买车后第一个周末想出去试车,自然也叫了他。

我只在群里发了一句:“周末去青石河营地,车上还能坐两个人,想去的带睡袋。”

赵凯几乎秒回:“我,必须我。你车第一次出远门,没我给你镇场子不行。”

他还在后面加了三个大笑的表情。

我没多想,回他:“行,周六早上八点,楼下集合。”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我把车擦了一遍,又把饮用水、矿泉水、折叠桌、垃圾袋和两箱泡面塞进后备厢。

八点零五,赵凯没来。

八点十五,他打电话过来:“你下来帮我搬东西。”

我问:“东西很多吗?”

“也没多少,就几个箱子。”

我走到楼下,才看见他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

身后跟着三个大号储物箱、一个折叠烧烤架、两把露营椅、一个天幕、一个卡式炉,还有一袋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黑色编织袋。

我看着那堆东西:“你这是去露营,还是搬家?”

赵凯把其中一个箱子往我面前一推:“少废话,给我留点面子。朋友第一次坐你的房车,装备不得带齐点?”

“车里没那么大地方。”

“能塞,肯定能塞。你这车买来就是装人的,不能光当摆设。”

我本来想说算了,毕竟第一次出门,东西多点也正常。可他又从车里掏出一箱啤酒,随手放在后排座位底下。

“啤酒别放那儿,待会儿漏了。”

“放心,漏不了。”

“你这箱子里装的啥?”

“烧烤肉啊。”

“得冷藏吧?”

“你不是有冰箱吗?”

我愣了一下:“冰箱只能放一点东西。”

“那就先把我的肉放进去呗。你自己带的那些饮料,路上喝了不就没了?”

他语气特别自然,好像这车不是我刚买的,是他替我交了首付。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二。

青石河营地离市区两个多小时,再不走就赶不上预订的河边位置。

我咽下了嘴边的话,把后排座椅放倒,和他一起往里塞东西。

最后一个黑编织袋实在塞不进去了,赵凯抬脚踹了两下:“用点劲儿啊,你这车不是号称空间大吗?”

我皱眉:“别踹车。”

“这么娇气?二手车而已。”

那一刻我心里有点堵,但没吭声。

他看出来我不高兴,马上又笑:“行了行了,我给你道歉。新车嘛,心疼正常。走,今天我给你露一手,晚上整顿烤全羊。”

我没再说话,发动了车。

赵凯坐在副驾驶,刚出小区就把音乐连上了。他选了一首很吵的歌,音量直接拧到最大,车里低音炮震得后视镜都在抖。

我说:“声音小点,我还得开车。”

“你开你的,我听我的。”

“太吵了。”

“哎,房车不就是出来放松的?你别一上车就跟个出租车司机似的。”

我把音量往下调,他又伸手调了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

“干吗?”他问。

“没事。”

“跟兄弟还摆脸色啊?”

他笑着拍拍我肩膀,手劲儿很大,差点碰到方向盘。

我把他的手拨开:“别碰我手。”

“你看你,怎么回事?买个车把自己买成领导了?”

我没有接话。

上高速后,他开始给别人发语音。

“对,坐我兄弟新房车呢。”

“那必须的,周末去河边,带烧烤架了。”

“我兄弟负责开车,哈哈哈,他技术还行。”

我听着有些别扭。

明明是我的车,他却一直说“我兄弟的房车”,语气像是在介绍他的私人物品。

车开到服务区,我停下来加油。

赵凯在便利店里买了两条烟、四瓶饮料和一大袋卤味。他把东西放进我的后备厢,然后站到收银台旁边喊我。

“老陈,结账。”

我走过去:“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付呗。”

他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今天不是一起出来玩吗?”

“烟是你抽的,饮料也是你要的。”

“到营地再算嘛,别分这么细。”

我拿出手机扫码。

他把我的手按住:“哎呀,跟我客气啥,一会儿统一结。”

我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这次出来,我给自己定的预算是两千五。油钱、营位、吃饭、过路费加起来,差不多够用。赵凯说他会带肉和酒,我以为两个人平摊,应该不会太离谱。

下午一点半,我们到了青石河营地。

那是个半开发的露营区,旁边有一条浅河,河滩上铺着细碎的白石头。周末人不少,几顶天幕挨着搭在河边,孩子在水里踩石头,空气里全是炭火和孜然味。

我把车停到预订的位置,刚拉开侧门,赵凯就开始指挥。

“先把我的天幕拿下来。”

我说:“先搭车边的遮阳棚吧,晚上住车里。”

“你那个棚太小,压不住风。先搭我的。”

他说着打开储物箱,取出一堆黑色支架,往地上一扔。

我弯腰帮他拆。

赵凯站在旁边接电话,语气变得很大。

“我到了,位置不错,河边第一排。”

“我朋友刚买的房车,里面能睡三个。”

“放心,晚上来呗,酒管够。”

我抬头:“你叫人了?”

他把手机捂住:“叫谁?”

“刚才不是说晚上来?”

“几个朋友,附近的,过来喝两杯。”

“几个人?”

“没几个。”

“到底几个?”

他有些不耐烦:“四五个吧。”

我看着地上的肉、啤酒和烧烤架:“你没跟我说有人来。”

“这不是都到营地了吗?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我订的是两个人的营位。”

“多几个人能占多少地?大不了挤一挤。”

我指了指车里:“车里最多睡三个人。”

“他们不睡车里,搭帐篷就行。”

“帐篷在哪儿?”

“我带了一个。”

我打开黑编织袋,里面只有一块地布和几根旧杆子。

“这帐篷能睡几个人?”

“两个。”

“你不是说来四五个?”

赵凯抬起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都是成年人,挤一挤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我们出去玩,他也总是这样。先把事情做了,再用一句“没多大事”把所有麻烦压过去。别人要是反对,他就说人情太薄,说大家都是朋友,别算得那么清楚。

我过去总会忍。

因为他是赵凯。

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因为我不想为了几百块钱,把关系弄得难看。

可这次,他带来的不只是几百块钱。

是把我的车当成了他的地盘。

我继续搭天幕,手指被支架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我随便用纸巾按住。

赵凯看见了:“这么点口子,至于吗?”

“没事。”

“我就说你太娇气。”

他伸手把我刚搭好的支架往旁边挪:“这里要留给烧烤。”

“别挪,车门要开。”

“烧烤放车门边不行吗?”

“晚上进出不方便。”

“你开车门能有几次?再说了,都是自己人,讲究啥。”

我没再解释。

下午两点多,他的那几个朋友到了。

其中两个我见过,一个叫大鹏,一个叫老六,另外两个完全不认识。赵凯一见他们就开始介绍。

“这是我发小,老陈,房车车主。”

大鹏走过来,拍了拍车身:“可以啊,老陈,混得不错。”

我笑了笑。

赵凯接着说:“晚上都别客气,车里冰箱随便拿,水也随便喝。”

我转头看他:“冰箱里的东西是我买的。”

“你看你,又来了。”他压低声音,“大家刚来,别扫兴。”

大鹏听见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带了。”

可赵凯已经拉开车门,把我放在冰箱里的饮料拿了出来。

“拿几瓶没事,晚上我补。”

这句话他说了一路。

我没办法,只能把车门关上。

大家开始生火,聊天,拍照。

赵凯拿着我的车钥匙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还把车开出去调了个位置。

我当时正在河边洗菜,听见发动机声,回头发现他坐在驾驶位。

我连忙跑过去:“你干什么?”

“位置不对,我往里面挪一下。”

“你怎么拿我钥匙了?”

“钥匙不就在桌上吗?”

“以后开之前先说一声。”

“行了,挪个车而已。”

他把车停好,跳下来,把钥匙扔回桌上。

我伸手接住。

他冲我笑:“你这人现在真够难伺候的。”

我没有回应。

他转身就跟大鹏他们去拍视频了。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河面像撒了一层碎金。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有人放音乐,孩子的笑声夹在风里。

那一刻我本来有点高兴。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开着自己的房车露营。

我还特意买了一个小投影仪,准备晚上把幕布挂在车边,看一部老电影。车里的床单也是新换的,灰蓝色,角落里放着我妈给我缝的两个小靠枕。

可赵凯他们吃饭时,直接把油腻的烤串端进了车里。

我阻止他:“别在里面吃,味道散不掉。”

“外面风大,烤串凉得快。”

“车里会有味。”

“开窗不就行了?”

他端着一盘羊肉,踩着车门边的踏板就上去了。

炭灰掉在地板上。

我把盘子接过来:“出来吃。”

赵凯抬头:“老陈,今天你怎么这么多规矩?”

“我不想车里弄脏。”

“房车不就是用来住的?不吃不喝,买它干吗?”

“你吃可以,但别把烧烤端进来。”

“那你买酒店啊。”

旁边的大鹏听见了,赶紧说:“凯子,外面挺凉快,出来吃呗。”

赵凯脸色有点难看:“行,都听车主的。”

他说“车主”两个字时,故意拖了长音。

我拿抹布擦地板上的油点,没有接话。

晚上八点,赵凯带来的那几个人已经喝了不少。大鹏坐在车门口抽烟,烟灰弹得到处都是。老六拿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车内。

我走过去:“别拍里面。”

老六愣了一下:“怎么了?”

“个人东西,别拍。”

赵凯一把搂住老六:“拍呗,车里又没啥。”

我把手机镜头挡开:“我说了别拍。”

气氛顿时停了一下。

赵凯松开老六,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别拍卧室。”

“大家都是男的,怕什么?”

“我不想让人拍。”

“行,你是老板。”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重。

老六赶紧把手机放下:“不拍了不拍了,都是误会。”

赵凯却坐在车门口,脸色一直不好看。

我把投影幕布挂好,想把气氛拉回来。

“晚上看电影吧,我下载了《疯狂的石头》。”

没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大鹏说:“我去河边转转。”

几个人陆续走开,只剩我和赵凯坐在天幕下。

火堆噼啪响着,空气里全是酒味。

赵凯低头点烟:“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什么意思?”

“买房车,换手机,吃饭还讲究得不行。以前咱俩出去,住个几十块的旅馆,泡面加火腿肠也能吃,你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说:“人总得往前过吧。”

“往前过也不能把朋友当外人。”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

“你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算账。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动,车门不能开,东西不能拿。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你便宜?”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实带了很多东西,也叫了几个人,跟咱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就这点事?”

“这不是点事。”

“那你想怎样?让我现在把人都赶走?”

“我只是希望你提前说。”

赵凯把烟头捻在地上:“提前说你就不让我来,是吧?”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他:“别给我扣帽子。”

“我扣你什么帽子了?你现在有车了,有点钱了,就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车是我买的,我小心一点有错吗?”

“当然没错。”他突然笑了,“你最有道理,车是你的,营地是你订的,东西是你买的。那我们这些人来干什么?给你当群众演员?”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我本来想解释,可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突然觉得解释也没用。

他不是在说车。

他是在说我变了。

我低声说:“今天别吵,大家都在。”

赵凯把手里的烟盒揉扁:“行,我不吵。”

那晚电影没看成。

他和那几个人继续喝到十一点,后来又把音响开大。营地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了一次,赵凯嘴上答应,等人走了,又把音量调了回去。

我去劝他,他直接说:“你要睡就去车里睡,别管我们。”

我看了眼车门旁边被踩脏的地板,转身进了车。

车里确实一股烧烤味。

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躺在床上,听外面的笑声和酒瓶碰撞声。赵凯的声音最大,隔着车壁还能听见。

“我跟老陈从小一块儿长大,他这车就是我帮他选的。”

“没有我,他能买到这么便宜的?”

“以后你们要出去,找我,我能把车开出来。”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房车是我自己在网上看了三个多月,跑了七八家车行,最后在一个下雨天买的。赵凯陪我看过一次,觉得车里味道大,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他没有帮我选车。

更没有帮我砍价。

可他现在说得像这辆车有他一半。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赵凯站在车外:“老陈,开门,赶紧起来做饭。”

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

“这么早干吗?”

“大家都饿了,煮点面。”

“你煮吧,东西都在后备厢。”

“我不会用你那个炉子。”

“那你等我洗把脸。”

我穿好衣服出来,发现昨晚来的四个人已经走了两个,另外两个正坐在折叠椅上刷手机。地上全是竹签、空罐头和纸巾,天幕边还倒着一滩啤酒。

赵凯把锅递给我:“多煮点,六个人吃。”

我看着锅:“他们不走?”

“中午再走呗,难得出来一趟。”

“住宿怎么办?”

“睡帐篷啊。”

我看了眼那顶旧帐篷:“昨晚他们睡哪儿?”

“车里啊。”

“车里只能睡三个人。”

“挤一挤嘛。”

我打开车门,里面乱得像被翻过一样。床单上有鞋印,靠枕掉在地上,冰箱门没关严,里面的肉已经化了,地板上还有一滩不明液体。

我站在门口没动。

赵凯在后面催:“愣着干什么,先把面煮上。”

我转过身:“昨晚谁睡车里了?”

“我和大鹏他们啊。”

“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

“你凭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不是你的车吗?你让我进来的啊。”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睡里面了?”

“你没说不让啊。”

我看着车内被踩脏的地板,声音慢慢冷下来:“赵凯,把车里的东西收拾干净。”

“吃完再收拾呗。”

“现在。”

“你有病吧?一大早发什么火?”

我拿起床上的一个空啤酒罐:“这是怎么回事?”

“喝完放那儿了呗。”

“谁放的?”

“我怎么知道?”

“你带来的人,你问他们。”

赵凯回头看了眼大鹏。

大鹏赶紧摆手:“我昨晚没在床上喝。”

老六说:“我就进去拿了个充电宝。”

赵凯冲我摊手:“你看,没人知道。”

我突然笑了。

不是因为这事好笑,而是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从上车开始,他一次次把我的边界往后推。我每次都说算了,最后却发现,所谓的“算了”从来不会停在原地,只会变成下一次更过分的理所当然。

我把锅放回桌上:“今天不用做饭了。”

赵凯皱眉:“什么意思?”

“我现在想把车收拾一下。”

“那我们吃什么?”

“你们自己解决。”

“你带我们出来,让我们自己解决?”

“是你们自己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安静了几秒。

赵凯看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老陈,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说的是事实。”

“昨晚大家一起玩得好好的,你现在摆什么脸色?”

“我没摆脸色,我只是让你们把车收拾干净。”

“收拾就收拾,至于这么大动静吗?”

“至于。”

赵凯忽然把手里的锅盖摔在桌上。

“你早说你这么金贵,我就不来了!”

“你可以现在走。”

他看着我:“你赶我?”

“我让你把东西收好,下午回去。”

“行,回去就回去。”他冷笑,“别以为我稀罕坐你的破车。”

他说完转身就走。

可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又回来问:“我们怎么回去?”

我正在擦车里的油渍:“打车。”

“这里离镇上十公里。”

“那就叫车。”

“你不是要开车回去吗?”

“我还有事。”

“什么事?”

“我的车要送去洗。”

他听完直接笑了:“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没有回答。

上午十点,营地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河边支桌子,也有人牵着狗散步。赵凯他们坐在天幕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又开了一罐啤酒。

我一个人清理车内。

床单被我拆下来,放进洗衣袋。靠枕上的鞋印刷了三遍,还是留下了灰黑的痕迹。冰箱里坏掉的肉和饮料,我全扔进了垃圾袋。

车门下方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深,但很明显。

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赵凯从后面走过来:“不就是一道划痕吗?我赔你一百。”

“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想怎样?”

“你昨晚谁开的车?”

他脸色变了一下:“我就挪了几米。”

“谁开的?”

“我。”

“有没有喝酒?”

“就喝了两口。”

“你喝了多少自己不知道?”

“我说了就两口。”

我看着他:“以后别碰我的车。”

赵凯沉默了几秒:“你不信我?”

“我不信喝了酒还要开车的人。”

“我又没出事。”

“出了事就晚了。”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他盯着我,忽然从兜里拿出手机。

“行,既然要说清楚,那就把账算了。”

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他点开收款软件,调出一个二维码,递到我面前。

“油钱八百六,昨天买菜烧烤一千二,啤酒饮料三百八,营地费四百,还有我带的天幕、烧烤架、卡式炉、桌椅,这些你都用了。看在咱俩关系上,给你打个折,一共两千八。”

我看着那个二维码,半天没说话。

“你说什么?”

“先把账结了。”

“什么账?”

“你这次出来用的东西啊。”

“油钱我可以和你平摊,餐费也平摊。装备怎么回事?”

“装备不是我的?你昨晚没用?天幕你睡下面,桌椅你坐,炉子你也用,烧烤架更是你一直在烤。”

“那些是你自己带来的。”

“我带来给谁用的?不就是给大家用的?”

“那你现在收什么装备费?”

“我没收租金,已经很便宜了。”

我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突然想起昨晚他在车边指挥大家时说的那句话。

“谁想出去,找我,我能把车开出来。”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把这趟露营当成了一次交换。

我的车负责拉人,他的装备负责占地。费用不提前说,到了地方再把每一样东西标价,谁不付就被说成占便宜。

赵凯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犹豫,继续说道:“你别觉得我坑你。油钱按往返算,餐费是我垫的,装备也是新的。我都给你算得很低了。”

“这些不是你垫的。”

“什么意思?”

“肉是你带来的,酒是你自己买的,装备是你自己要带的。没人让你买这么多。”

“你不吃吗?”

“我吃了,我按人头算。”

“那就别废话,扫吧。”

我拿出手机,先给他转了五百八十六。

他看着到账提示,眉头皱起来:“这点不够。”

“油钱的一半。”

“餐费呢?”

“你说的一千二,是你请来的那些人吃的。”

“他们也是我叫来的,但你不也吃了?”

“我按两个人的份额给。”

“那装备费呢?”

“我不付。”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你看清楚,不付的话,东西我全拿走。”

“拿走。”

“天幕我拆,烧烤架我拆,桌子也拿走。你们今天别想用。”

“拿走。”

赵凯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你别跟我硬撑。”

“我没撑。”

“我这些东西少说值三千。”

“那是你的东西,你带走。”

“没有这些东西,你们昨晚能玩得那么开心?”

“我可以不玩。”

“行。”他点点头,“你别后悔。”

他转身去收天幕。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支架一根根拆下来。风吹过来,原本被遮住的阳光落在我脸上,有点刺眼。

大鹏坐在椅子上没动,低头刷手机。

老六问赵凯:“真拆啊?”

“人家看不上。”

“这不就一块天幕吗?”

“你懂什么?他有钱,买得起。”

我没有接话。

赵凯把烧烤架收好,又伸手去拿卡式炉。

我说:“车里的炉子留下。”

“那是我的。”

“你可以拿走。”

“你不是说装备费不付吗?”

“我不付你带来的东西,但我车里原本的东西你不能拿。”

“卡式炉是我买的。”

“我知道。”

“那我拿走。”

“拿走。”

他把炉子拎起来,发现上面还沾着油,皱着眉往我床边一放。

我说:“别放床上。”

“你自己收拾。”

我把炉子拎出去,放到地上。

这时营地管理员走过来提醒:“你们这边中午十二点前要把垃圾清掉,昨晚的烧烤炭不能直接倒河边。”

我点头:“知道了。”

赵凯在旁边说:“这不都收拾呢吗?”

管理员看了眼满地狼藉,没再说什么。

赵凯等人走后,压低声音说:“你至于吗?当着外人的面让我难堪。”

“难堪的是垃圾,不是我。”

“你现在说话真冲。”

“你拿二维码让我付两千八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冲?”

他冷笑:“你不愿意付就不付,别说得像我逼你一样。”

“不是你逼的吗?”

“我收钱有错?朋友之间不能算账?”

“能算账,但要提前说。”

“提前说你会来吗?”

“不会。”

他怔了怔。

我继续说:“如果你一开始告诉我,这趟露营每个人要分摊油费、餐费和装备使用费,我可以选择不去。你到了地方才亮码,是想让我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出发前说?”

赵凯张了张嘴,却没回答。

风把天幕拆下来的绳子吹到地上,绳头一下一下拍着泥土。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你便宜很久了?”

我没有否认。

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我说:“赵凯,今天这事和以前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蹭我饭,蹭我车,我都能算了。今天你带着人进我的车,喝了酒开我的车,还把我买的东西弄坏,然后反过来跟我收装备费。”

“我说了我赔。”

“赔钱不是重点。”

“那你到底要什么?”

“要你承认这事不对。”

赵凯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没有马上反驳,反而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空罐头。

“我承认,昨晚进车里的人多了点。”

“不是多了点。”

“行,确实多了点。”

“还有开车。”

“我就挪了几米。”

“你喝酒了。”

“我没醉。”

“喝酒就不能开。”

他把罐头捏扁:“知道了。”

我以为他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可下一秒,他又抬头道:“那你也承认,你现在发达了,看不起我们了。”

我愣住:“我什么时候发达了?”

“买房车不是发达?”

“这车是二手的,我欠我妈六万块。”

“欠钱买车也叫有本事。”

“你知道我为了买它省了多久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既然不知道,就别说我发达。”

“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想让大家都知道你买车了,过上好日子了。”

我盯着他:“我是想带朋友出来玩。”

“那你就别把车看得比人重要。”

“车是东西,人是人。你把人情当成随便用东西的通行证,我做不到。”

赵凯沉默。

旁边的大鹏终于站起来:“凯子,咱们先把东西装车吧。”

赵凯没动。

大鹏走到我面前,小声说:“老陈,昨晚那事对不住,鞋子是我不小心踩进去的。床单多少钱,我赔。”

“不用,你把垃圾带走就行。”

“行。”

大鹏转身去收拾垃圾。

老六也跟着过去。

赵凯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一直亮着,收款码还停在那里。

我看着那张二维码,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几个小时以前,它还是他用来维护利益的东西。现在它像一面镜子,把他自己也照得有点陌生。

中午十一点半,营地里剩下的东西基本收完。

赵凯的天幕、烧烤架、椅子和炉子全都装进了他的车。那几个朋友打了一辆网约车,先去了镇上。

赵凯问我:“你真不送我们?”

“你不是说不稀罕坐我的车吗?”

他脸色一僵:“我那是气话。”

“我不是。”

“你今天非要把关系弄僵?”

“关系不是我弄僵的。”

“你就不能给我个台阶?”

“你自己把台阶拆了。”

他看着我,突然抬脚踢了一下自己的储物箱。

“行,老陈,你牛。”

箱子翻倒,里面的铁签和夹子散了一地。

我没有帮他捡。

他蹲下去,一个个把东西捡起来。捡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手指被铁签扎了一下。

血从指腹冒出来。

我下意识想过去拿创可贴,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车里的急救包在我右手边的储物格里。

赵凯也知道。

可他没有开口。

他把手指含进嘴里,低着头继续捡。

那一瞬间,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河里摸鱼,他被碎玻璃划破脚,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那时候我背着他走了两公里,他趴在我背上,还说等长大了要给我买辆最好的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硬撑出来的火忽然松了一点。

但松下来不代表事情就没发生。

我从车里拿出创可贴,递给他。

赵凯抬头看我,没有接。

“不要。”

“贴上。”

“你不是不管我吗?”

“手指扎了和收拾东西是两回事。”

他盯着创可贴看了几秒,接过去,撕开包装,低头缠在手指上。

我转身继续整理车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真打算现在开车走?”

“嗯。”

“营位不是订到明天吗?”

“我不住了。”

“那多浪费一天。”

“我认。”

“回去还得洗车。”

“我知道。”

“洗车也要钱。”

“我知道。”

他站在车门外,似乎想继续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敲了敲车门。

“老陈。”

“嗯。”

“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拍车里的。”

“嗯。”

“我也不是故意要收你那么多钱。”

“你是故意拿二维码的。”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石子:“我就是觉得,大家出来玩,总不能都让我出。”

“没人让你一个人出。”

“你也没说要给钱。”

“因为我以为我们会平摊。”

“那你问啊。”

“我问了,你说一会儿统一算。”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你要是当时说清楚,我不会觉得有问题。”

“我现在说清楚也不行?”

“现在说,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

赵凯抬头看我,脸上有点疲惫。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因为你觉得我有车,就该负责接送和安排?”

“不是。”

“那是什么?”

他靠在车门上,沉默了很久。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多紧?”

“信用卡欠了七八万,房租也涨了。上个月店里生意不好,工资拖了半个月。”

“你可以跟我说。”

“说了你能借我?”

“如果你开口,我会想办法。”

“我不想借。”

“那你就用这种方式?”

“我只是想把这趟的成本收回来。”

“你带来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你想把钱收回来,也该提前告诉我。”

“我怕你不来。”

“所以你先把我弄到营地,再跟我算?”

“我没想那么多。”

“你想了。”

赵凯把脸转向河边:“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混得比你差。”

这句话说得很轻。

风一吹,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他最难受的时候从来不是没钱,而是别人知道他没钱。小时候他家比我家条件好,过年总能买新鞋,后来他爸生病,家里卖了房,日子一下子垮下来。

那几年,他脾气越来越大,说话也越来越冲。

我曾经以为他只是性格变了。

现在才知道,他可能一直在跟某种难堪较劲。

可难堪不能拿别人来垫。

我说:“你没必要跟我比。”

“你当然这么说。”

“我说真的。”

“你买房车了。”

“我借的钱还没还。”

“你妈愿意借给你。”

“你也可以跟你家人说。”

“我爸妈那边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那你可以跟我说。”

“我说了你就一定会帮?”

“我不知道,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赵凯低头笑了一下:“我开不了这个口。”

“所以你选择收我两千八?”

“我没真想收那么多。”

“那你亮二维码干什么?”

“吓你一下。”

“你成功了。”

“我没想到你会真转油钱。”

“我也没想到你会把这事当买卖。”

他又不说话了。

河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哗啦哗啦的。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别往深水里走。

我打开驾驶位车门。

赵凯问:“你真要走?”

“嗯。”

“那我呢?”

“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他们都走了。”

“我给你叫车。”

“我东西这么多,车装不下。”

“那你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以前无论他闯了什么祸,我都会替他收尾。小学时他打碎邻居家的玻璃,是我陪他去道歉;初中他骑车撞了人,是我跟他一起等到家长来;大学毕业后他创业赔钱,是我把攒了一年的工资借给他。

我以为这些事说明我们关系好。

后来我才发现,他也许早就习惯了我替他收尾。

习惯到把我的退让,当成了他的资格。

我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赵凯站在车门外,忽然说:“你就不能再陪我一次?”

我看着他。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也没把我当客户。”

“我没把你当客户。”

“你给我亮二维码。”

他抿了抿嘴。

我发动汽车,车内的导航亮起来。屏幕上还停着昨天设置的路线,目的地是青石河营地,预计第二天上午返回。

我伸手把目的地删除。

赵凯把手搭在车门边:“老陈,我把钱退你。”

“油钱不用退。”

“装备费我也不收了。”

“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不再用你的东西。”

“那你就因为这点事,把我扔在这儿?”

“我没扔你。你有手机,有钱,也有朋友。”

“他们都走了。”

“那你叫车。”

“你开车送我,能花你多少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

“又来了。”

我看着他:“你现在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他没有回答。

我缓缓把车开出营位。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身边是一堆拆下来的装备和两个翻倒的储物箱。风把他刚才搭过的那条绳子吹得乱晃,他没有去捡。

我开出去五十米,手机响了。

是赵凯打来的。

我没有接。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条微信。

“你真走啊?”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车开上营地外的土路,轮胎碾过一片碎石,车身轻轻晃动。太阳从后视镜里照进来,我看见车后门上有一道新的灰痕,像一条没擦干净的记号。

开到河口时,我还是停了一下。

我下车去检查车轮,顺便抽了根烟。

赵凯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他那边很吵,像是在和营地管理员说话。

“老陈,你到哪儿了?”

“刚出营地。”

“你把我送到镇上行不行?”

“你叫车了吗?”

“叫了,司机说还要四十分钟。”

“那就等四十分钟。”

“我这边东西太多,司机不愿意接。”

“那就取消一部分。”

“什么叫取消一部分?”

“天幕、桌椅、烧烤架,你可以留下。”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这些东西值三千吗?营地有人需要,你卖给他。”

他那边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营地管理员说旁边有个长期露营的人,愿意收二手装备。你要是急着走,可以便宜点卖掉。”

“我不卖。”

“那就等车。”

“你真不回来?”

“我不回。”

“老陈。”

“嗯。”

“我手上真没多少钱。”

我握着烟,没说话。

他继续道:“打车要两百多,东西还得另算。”

“我给你转三百。”

“你不是说不管我吗?”

“这三百是回去的车费,不是你那两千八。”

“我不要。”

“你不要就算了。”

我挂了电话,给他转了三百。

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发来一条收款确认。

后面没有道谢。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上车。

车开到高速入口时,赵凯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车里的床单和靠枕都装进了垃圾袋,天幕和烧烤架也码在营位旁边。他拍了个角落,地上放着那个黑色编织袋,袋口没有系好,露出一截旧帐篷杆。

文字只有一句:

“床单洗好了,车里没味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过了很久才回:

“收到。”

他又发来:

“你车门下边那道划痕,送洗车店的时候我赔。”

我回:“不用。”

“该赔。”

“那就按洗车店报价。”

“行。”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说“就一道划痕,没多大事”。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我先去了洗车店。

老板打开车门看了一眼,问:“你这是刚露营回来?”

“嗯。”

“里面油味挺重,床单也得单独洗。外面这道划痕不用补漆,抛一下就差不多。”

我问:“多少钱?”

“全车精洗加除味,三百八。床单靠枕你拿去洗衣店,外面划痕抛光另算,差不多五百。”

我拍了张报价单,发给赵凯。

他很快转来五百。

备注只有两个字:车损。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没有再提两千八,也没有把这五百算进什么装备费里。

洗车的时候,我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椅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问我:“露营好玩吗?”

我说:“还行。”

“车开着顺不顺?”

“顺。”

“你朋友呢?”

我顿了顿:“他先回去了。”

我妈没多问,只说:“车是你自己的,怎么用你自己决定。朋友也是一样,能处就处,不能处就少来往。”

她说完又问:“晚上回来吃饭不?”

“回。”

“那我炖了排骨。”

“好。”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门口发呆。

洗车店里吹出一股湿热的风,带着清洁剂味。工作人员把车里的床单、靠枕和垫子一件件拿出来,灰蓝色的床单上那几个鞋印特别明显。

我看着它们被塞进洗衣机,突然想起赵凯早上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你便宜很久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人情这东西,刚开始像一杯水,谁渴了都能喝一口。可如果只有一个人不停往杯子里倒水,另一个人只管拿走,时间长了,杯子不会永远满着。

它会裂。

晚上我回到家,赵凯没有再给我发消息。

我把车停进小区车位,先去楼上吃饭。母亲问我车洗好了没有,我说洗好了,还夸她炖的排骨香。

她看了我一会儿,问:“是不是和朋友闹别扭了?”

“你怎么知道?”

“你小时候跟他吵架,回来也是这个脸。”

我夹了一块排骨:“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你就不会一直看手机。”

我放下筷子:“他把我车弄脏了,还带人进车里睡,最后跟我收装备费。”

母亲皱眉:“收多少?”

“两千八。”

“他凭什么?”

“说是油钱、餐费和装备使用费。”

“那油钱该给,其他按人头算。装备他自己带的,怎么还收使用费?”

“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缺钱了?”

我点点头:“好像是。”

“缺钱可以开口借,不能把你骗过去再收。”

我没接话。

母亲又夹了一块肉给我:“你小时候总替他挨打,后来他也没少帮你搬东西。可帮忙归帮忙,账要算清。”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问:“如果一个人一直对你好,但也一直占你便宜,这关系还算朋友吗?”

母亲说:“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我低头吃饭。

晚上九点多,赵凯终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我到家了。那三百车费,回头还你。”

我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十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装备那事,是我不对。”

我把这句话听了两遍。

他没有说“但你也有问题”,没有补一句“你别往心里去”,也没有用“大家都是朋友”把事情糊弄过去。

我回他:“床单和靠枕我已经送洗了,车里那道划痕你赔了,其他不用算。”

他很快回复:“你转回我。”

“算了。”

“我说了该赔。”

“那就这样。”

“老陈。”

“嗯。”

“以后你还出去露营吗?”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会。”

“还叫我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桌面上,像一个很小的白色洞口。

过了很久,我打字:

“如果提前把费用、人数和装备说清楚,可以。”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把我当普通朋友了?”

“你先把普通朋友该说的话说清楚。”

这次他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我去车里拿东西,发现副驾驶座下多了一个小纸袋。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包湿巾、一瓶玻璃清洁剂,还有一张折起来的洗车店小票。

小票背面写着一行字:

“下次别把钥匙放桌上。”

我看着那句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连道歉都要留半句嘴硬。

我把纸袋放进储物格,没有扔掉。

中午,赵凯给我转来一百二十块。

备注是:昨晚啤酒和饮料。

我退了回去。

他又转。

我再退。

来回三次后,他打电话过来:“你有完没完?”

“你不是要算清楚吗?”

“我是想把昨天的账结了。”

“那就按人头算,你和大鹏他们一起的,别全算我。”

“我已经算过了。”

“你算错了。”

“差不了多少。”

“差多少也是账。”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问:“那你算吧。”

我打开记账软件,把油费、营地费、买菜和饮料一项项列出来。那几个人的餐费我单独分摊,赵凯带来的装备全部删掉。

最后我算出我该给他四百六十八块。

他看完后只回了一个字:“行。”

我转了四百六十八。

过了一会儿,他把多收的那一百二十块退回来。

这次没有备注。

我把账单截图保存下来,顺手给文件改了个名字。

“青石河,第一次。”

赵凯问:“你还留着这个干什么?”

“下次出门方便对账。”

“行,那下次我不带装备了。”

“你可以带,但提前说。”

“知道了。”

“还有。”

“还有什么?”

“别碰我的车。”

他沉默了一下:“知道了,陈老板。”

这是他以前最爱开的玩笑。

我听见这个称呼,心里还是有点刺。

“别这么叫。”

“那叫你什么?”

“老陈。”

“行,老陈。”

电话挂断前,他忽然又问:“你那车里,床单换了吗?”

“换了。”

“靠枕呢?”

“洗过了。”

“那道划痕还在吗?”

“抛掉了。”

“哦。”

他停了停:“那就好。”

我以为电话结束了,他又说:“老陈,对不住。”

这三个字很轻,却没有绕弯子。

我没有说“没事”。

我只回了一句:“下次别这样。”

“嗯。”

过了两周,我又开着小白去了趟郊外。

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我带了两张折叠椅,一口小锅,一袋米,还有母亲塞进来的排骨。下午六点,我把车停在山脚的营地,支起小桌,烧了一壶水。

天快黑的时候,赵凯发来消息。

“听说你在云台山?”

我问:“谁告诉你的?”

“你朋友圈定位。”

“怎么了?”

“我能过去不?”

我看着车外的山风,把定位关掉。

“你要来就先说几个人,吃什么,费用怎么算。”

他很快回:“就我一个。油费我出一半,饭我自己带,晚上睡帐篷,不进车。”

我看着那行字,回道:“可以。”

“那我现在过去。”

“到了给我打电话。”

晚上八点,他提着一个小背包出现在营地门口。

没有天幕,没有烧烤架,没有那几个大箱子。

他只带了一顶双人帐篷、一盒卤味和两罐啤酒。

走到车旁边,他先停下,指了指车门:“我能进去拿瓶水吗?”

我看着他:“可以。”

“我不动别的。”

“知道。”

他弯腰进车,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又把其中一瓶递给我。

我接过来。

赵凯站在车门外,忽然问:“你这车门是不是换过?”

“没有。”

“那道划痕呢?”

“抛掉了。”

“看不出来了。”

“嗯。”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们并肩坐在车外的折叠椅上,面前是刚升起来的月亮。

过了一会儿,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表格。

“我把这次的费用先列了。”

我接过手机。

上面写着:油费、营位费、晚饭,按两个人平摊。最后一栏是装备,标注着“自带,不收费”。

我看着那行字,问:“你还真做表?”

“你不是要求提前说清楚吗?”

“挺好。”

“我怕你又说我不讲规矩。”

“你以前也没规矩。”

“我现在有。”

我把手机还给他。

他低头剥卤蛋,剥到一半,忽然说:“你上次直接开车走的时候,我真有点慌。”

“我看见了。”

“那时候我站在营地边上,觉得你肯定会回来。”

“我没回来。”

“嗯。”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回来?”

“因为以前你都会回来。”

我没有说话。

他把剥好的卤蛋递给我:“吃不?”

“你自己吃。”

“我买了两个。”

我接过来。

卤蛋有点咸,蛋黄噎得嗓子发干。我拿起水喝了一口,余光里看见赵凯把自己的帐篷放在离房车十几米的位置,没有靠近车门,也没有往里面探头。

他甚至把鞋脱在了帐篷外面。

晚上十点,他收拾完垃圾,拎着袋子走到垃圾站。

回来时,他站在车边问:“明早要不要一起看日出?”

我说:“看天气。”

“那我先睡了。”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老陈。”

“怎么了?”

“我那两千八的二维码,早删了。”

“删了就行。”

“以后要是我再乱收钱,你直接把我赶下车。”

“这次不用你说。”

他笑了笑:“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他才钻进自己的帐篷。

第二天凌晨五点,山里起了雾。

我听见外面有人踩碎石头的声音,拉开车门,看见赵凯已经收好帐篷,正蹲在地上捡一根掉落的地钉。

他看到我,站起来问:“吵醒你了?”

“没有。”

“我去看日出,你去不去?”

我看了眼车内。

灰蓝色的新床单铺得平整,两个靠枕摆在角落,地板干净,没有油点,也没有鞋印。车门下方那道划痕已经看不出来了。

我拿起外套,锁上车门。

赵凯站在旁边,等我走到他身边,才一起往山坡上走。

那天日出很普通,云层厚,太阳只露了半张脸。

他没有再说“这车就是我的”,也没有把我的东西拿给别人用。

回程时,他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得很规矩。路过服务区,我停下来加油,他先下车,站在旁边问:“这次油钱我先转一半?”

我说:“回去算。”

他拿出手机:“不行,现在算。”

我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被二维码刺激出毛病了?”

“怕你觉得我占便宜。”

“那就别占。”

“知道。”

我加完油,重新坐回车里。

赵凯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转账页面,金额是三百六十。

我说:“多了。”

“按估算算的。”

“回来再结。”

“你先收着。”

我没有点确认。

他也没有催。

车驶上高速后,他把音乐打开,音量只调到两格。

过了一会儿,他问:“能大一点吗?”

我说:“你自己调。”

他把音量调到四格,停了下来。

“这样行不?”

“行。”

车里响起一首我们小时候都听过的老歌。旋律有点土,歌词也过时,可赵凯跟着哼了两句,很快又闭上了嘴。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副驾驶座下,那张写着“下次别把钥匙放桌上”的纸还在。

我没有把它扔掉。

因为这次出发前,我已经把费用、人数、装备和住宿全写在群里了。赵凯第一个回复,只有一句:

“收到,老陈,我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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