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借用我的驾照扣分。我们原本商量讲只扣 2 分。下午我收到短信通知，我仔细一看发现只剩下 2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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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茶水间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得我脸发白。
那条短信我翻来覆去看了二十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视网膜上。
"您的驾驶证累计记分已达10分，剩余2分。请遵守交通法规。"
十分钟前，我把驾照递给李伟的时候，他拍着我肩膀笑："就两分，哥们儿，帮个忙。"
三分钟前，手机震动，短信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响。
我们公司搞行政的刘姐路过，看见我缩在角落，探个头："小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抬起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刘姐凑近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倒抽一口气："十……十分？你不是说你只剩两分要借出去吗？这怎么扣完剩两分？"
我没说话，手指开始发抖。
李伟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叼着根烟，看见我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内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么巧啊？"
他把烟屁股按灭在窗台上，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说："是这么回事儿，我早上处理违章的时候，那系统好像出了点故障，一下给我扣了好几条。不过你放心啊，就两分的事儿，我回头帮你消了。"
刘姐在旁边插嘴："可这上面显示扣了十分啊？"
李伟看了刘姐一眼，眼神有点凉："刘姐，您不懂交管系统，这玩意儿经常抽风，过两天就恢复了。"
他没再看我，转身回了工位，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打开电脑开始摸鱼。
我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关节发白。
下午三点，部门周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号人，项目经理张哥在投影仪前面讲下季度KPI。我坐在最边上，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
李伟坐我对面，翘着二郎腿，时不时跟旁边的女同事王璐说笑两句。
讲到一半，张哥扫了一圈："对了，上周那个市区的大客户对接，谁跑一趟？"
李伟立刻坐直："我去吧，我有车方便。"
张哥点点头："行，小陈你配合一下，把客户资料整理好发给李伟。"
我嗯了一声。
李伟朝我挤眼睛："哥们儿，靠你了啊。"
散会的时候，我拉住李伟的胳膊，压着声："你到底扣了几分？"
李伟甩开我的手，眉头皱起来："我不是说了吗，系统故障。你别在这儿大惊小怪的，让领导听见多不好。"
他拍了拍我肩膀，力度有点重："再说了，你那驾照反正是闲置的，扣几分能怎么着？回头补办一个不就完了。"
我愣住了："补办？那上面扣的分能消掉吗？"
李伟扭过头，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啊？你要真不乐意，下次我不找你借就是了。多大点事。"
他走了。王璐端着咖啡从我旁边经过，笑了一声："陈哥，你也太好说话了，驾照这种东西也随便借啊？"
我没接话，回了工位坐下。
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是交管APP的推送，提醒我驾驶证记分已超9分，建议尽快处理。
我点进去，看到了详细的扣分明细。
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一次性扣了十分。
上面的违章地点是城东快速路，时间戳显示今天中午十二点。
中午十二点，李伟说他去吃午饭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攥紧了鼠标。
刘姐从工位隔板那边探过来脑袋，压低声音："小陈，你别怪姐多嘴，这事儿不太对劲。我听说李伟上个月开车把人家追尾了，保险都没走成，好像就是因为驾照分不够扣的。"
我转过头看她。
刘姐继续说："他找你借分的时候，我刚好路过听见了。他说只扣两分对吧？可城东快速路那条，超速百分之五十以上，一次就是六分，怎么可能就两分？"
她顿了顿："而且那条路上个月刚装的区间测速，好多人都中招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六分？
那剩下四分呢？
我重新打开APP，把扣分明细往下一拉。
除了超速六分，还有两条闯红灯，各两分。
加在一起，十分。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往李伟的工位走过去。
李伟正戴着耳机看视频，屏幕上是篮球集锦。我站在他旁边，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摘下一边耳机，仰头看我，脸上挂着笑："怎么了陈哥？资料整理完了？"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前面："你给我解释一下，十分是怎么回事。"
李伟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系统故障，回头就消了。你怎么这么轴啊？"
"我轴？"我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你跟我说只扣两分，我信你了。现在扣了十分，我驾照就剩两分了。李伟，你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拿交警队当你家开的？"
旁边几个同事听到动静，纷纷侧目。
王璐端着咖啡站在打印机那边，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李伟摘了另一只耳机，慢慢站起来。他比我高半个头，往我跟前倾了倾身子："小陈，你在办公室这么大声嚷嚷，合适吗？"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声音提高了些："我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系统出了故障，回头我找人给你处理。你在这儿闹什么？"
张哥从会议室走出来，看见我们两个杵在那里，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
李伟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没事张哥，跟小陈开了个玩笑，他有点当真了。"
张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伟，摆摆手："别在办公室吵吵，影响不好。都回去干活。"
李伟拍了拍我肩膀，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下班再说。"
他坐回去重新戴上耳机，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汗。
回到工位，我打开交管APP开始查处理流程。
累积记分达到十分，意味着我如果再有违章，驾照直接吊销。
而距离记分周期清零，还有十一个月。
刘姐又探过头来，递给我一杯热水："小陈，姐刚才帮你问了一下在车管所上班的同学。"
她压低声音："系统故障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扣分都是实时上传的，不存在什么回头再消。而且李伟那车是公司的，违章记录公司后台都能查到。"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同学的回复截图："借分扣分属于违法行为，一经查实双方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盯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刘姐收回手机，叹了口气："姐知道你抹不开面子，但这种事你不能吃哑巴亏。他李伟能在公司借你的驾照，下回就能借别人的。你要是不吭声，以后谁还拿你当回事？"
我端起热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下班铃响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李伟第一个站起来，拎着包往门口走，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走吧，一起下楼，我跟你说那事儿。"
我关了电脑，站起来跟他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李伟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小陈，你也别太较真。这事儿吧，确实是我没说清楚。但你想想，我要是直接说扣十分，你还能借我吗？"
他笑了笑："人嘛，有时候就得变通一下。"
我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没说话。
"这样，"李伟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认识个代办，专门处理这种事儿。回头让他帮你想办法把分清了，花钱我出。"
我没接那张名片，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的？"
李伟愣了一下："什么？"
"你跟我商量只扣两分，那叫商量。你擅自用我的驾照扣了十分，这叫偷。李伟，你分得清这两个词的区别吗？"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李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把名片塞回口袋，语气冷下来："那你想怎么样？去跟领导告状？去报警？"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我："你去告啊。回头交警查下来，你出借驾照，一样是违法。咱俩谁也跑不了。"
他推开电梯门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门缓缓合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交管APP推送的月度安全提醒。
"文明驾驶，珍惜驾照。您的驾驶证当前状态：临界吊销。"
电梯开始往上走，数字一层层跳回去。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哥发来的工作群消息：@所有人 明天上午九点，大客户来公司考察，全体穿正装，提前到岗。
底下李伟秒回了一个收到。
我也回了一个收到。
消息刚发出去，刘姐私聊弹出来："小陈，你没事吧？姐刚才听说李伟跟王璐说，明天大客户是他以前的老同学，他要借这个机会在会上露脸，可能还要提主管的事。"
她补了一句："他踩着你的分上去，你甘心？"
我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只剩我头顶这一盏灯。
我盯着显示屏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剩余记分2分。
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新邮件提醒，是公司行政群发的通知。
我随手点开，瞳孔猛地缩紧。
通知上说，公司下个月开始对所有外勤人员的驾驶资质进行复审，驾驶证记分超过6分的一律取消外勤车辆使用资格。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取消外勤资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天坐两个小时公交去跑客户，意味着所有紧急的现场任务都轮不到我，意味着这个季度本来就紧绷的KPI直接断崖。
李伟的车是公司配的。
我的车，是我自己买的。
他扣了我的分，踩着我的驾照去跑业务，最后我被取消资格。
我慢慢把椅子转过来，看着窗外五环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手机又震了。
李伟发来一条微信：明天客户那边我主谈，你把资料准备好就行。分的事你别担心，我肯定帮你搞定。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搞定不了。
发送。
对面秒回一个问号。
我没再理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穿着正装到公司的时候，李伟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见我进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早啊陈哥，精神不错。"
我没接话，把公文包放下，开始整理资料。
王璐从旁边飘过来，手里端着杯美式，凑到李伟工位旁边："伟哥今天帅啊，大客户是你老同学？"
李伟笑了笑："大学室友，毕业之后就没见过，没想到现在混成甲方了。"
他往后靠了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其实也挺巧的，要不是我在公司，这单估计轮不到咱们部门。人家点名要跟我对接。"
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几个平时跟李伟走得近的实习生已经开始捧场了："伟哥牛啊，这关系网。"
我低头翻资料，一页都没看进去。
九点整，客户到了。
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多岁，穿一件深灰色大衣，气质很稳。
李伟迎上去，笑容热情："老周！好久不见！"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伟没注意到，已经开始引路往会议室走："来，咱们这边请，公司环境还行吧？"
一群人鱼贯进了会议室，我和刘姐跟在最后面。
刘姐凑过来压着声："我看那客户不太热络啊，不像老同学。"
我没说话，脑子里反复过着昨天半夜查到的那些资料。
会议开始，李伟坐在主谈位置上，PPT翻得飞快，口若悬河。
我在旁边做记录，余光注意到那个叫周总的男人，全程表情都很淡。
讲到一半，周总突然抬手打断了李伟："等一下。"
李伟愣了一下："怎么了老周？"
周总把目光转向我："这位是？"
李伟赶紧接话："这是我们部门的小陈，负责资料支持。他不太参与主谈，就是做做辅助。"
周总没理他，朝我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我抬起头："陈默。"
周总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去年在城东快速路上，帮一辆抛锚的货车推过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放下笔："是。"
周总站起来，朝我伸出手："那辆货车是我公司下属的物流车。那天要不是你帮忙把车推到应急车道，后面的追尾事故就是连环的。"
他握住我的手，力度很重："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但那天你留的号码少了一位数。"
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我身上。
李伟张了张嘴，脸色变了好几个颜色。
周总松开我的手，重新坐下，把目光转向投影屏幕："继续吧。"
李伟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激光笔，但手指明显在发抖。
PPT翻了三四页之后，他终于控制住了表情，开始侃侃而谈报价方案。
讲到最后，他点开一页写着"运输保障"的表格："我们公司的外勤车队全部配备GPS和实时监控，驾驶员资质全部合规，零事故记录保持两年以上。"
周总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抬头看了李伟一眼："你们的车辆使用资质复审是每月做还是每季度？"
李伟立刻答："每季度，非常严格。"
周总点点头，把资料合上："行，方案我收下了，回头让法务审一下。"
李伟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没问题老周，咱俩的关系，有什么需要调整的你随时说。"
周总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然后转身朝我这边走了一步。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我："陈先生，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周远洲，远洲物流集团总经理"。
李伟在旁边看着，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送走客户之后，办公室里炸了锅。
刘姐第一个冲过来："小陈你行啊！什么时候干的好事？"
几个平时不怎么搭理我的同事也围过来问东问西。
李伟从人群外面挤进来，脸上挂着一层薄汗："陈哥，借一步说话。"
我跟他去到楼梯间。
防火门关上的一瞬间，李伟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小陈，刚才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就是凑巧。"
我没说话。
李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但是今天会上你也看见了，这单能成，靠的是我跟老周的关系。你要是不想在部门里不好做，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我手里："这是两千块钱，算是昨天的事补偿你。驾照的事我帮你找人消，你给我点时间。"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
李伟把卡硬塞进我西装口袋："别跟我客气，兄弟之间这点事儿算什么。"
他拍了拍我肩膀，转身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在外面跟王璐说话的声音。
"没事儿，他那人就这样，好哄。"
我站在原地，把那张卡从口袋里掏出来，夹在指尖转了转。
防火门又开了，刘姐探头进来："小陈，张哥找你，你赶紧去一趟。"
我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张哥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不太好看。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
张哥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公司后台的用车记录。
"昨天下午一点四十分，李伟开的那辆公司车，在城东快速路有超速和闯红灯违章。扣分用的是你的驾照。"
他把平板往前推了推："行政那边刚拉出来的数据。你解释一下。"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违章记录，很平静地开口："他跟我借驾照的时候，说的是只扣两分。"
张哥敲了敲桌子："你知不知道出借驾照是违法的？公司明令禁止内部人员互借驾照处理违章，手册上都写着呢。"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借？"
我抬起头看着他："张哥，你去年年会喝多了，让我帮你代驾回家，那次路上被拍了违章，你让我用我的驾照消的分。你还记得吗？"
张哥的表情顿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我把那张卡掏出来放在桌上，"我就是想问问，李伟这个事，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张哥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一眼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平板关掉，推回桌角。
"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上班。"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小陈，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哥，我的驾照现在就剩两分了。下个月复审，我出不了外勤。"
张哥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你觉得，"我推开门，"这件事闹大，对谁更不好？"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张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下午两点，公司群里突然弹出一条行政通知。
"关于内部人员违规借用驾照处理违章的调查通报。经查实，员工李伟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同事驾照处理个人交通违章，且涉及金额往来。公司决定对其予以开除处理。"
群里瞬间炸了。
王璐发了一连串问号，实习生们开始刷屏。
李伟的工位空了。
刘姐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手机屏幕啧啧两声："行啊小陈，你去找张哥了？"
我没回答，打开交管APP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剩余记分2分。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是周远洲的声音："陈先生，我刚才听你们公司的人说，你驾照被扣了十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们张经理打电话跟我解释今天的事，顺便提了一句。"他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公司法律顾问在处理驾驶员资质这块很有经验。我只是想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我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把办公室的地板照得发亮。
"周总，谢谢您。但这事我想自己处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行。名片你留着，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着刘姐。
"刘姐，你那个在车管所上班的同学，能把违章记录对应的监控调出来吗？"
刘姐瞪大眼睛："你要干嘛？"
"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剩余记分2分"的字样，慢慢说：
"我要确认，那两条闯红灯的违章记录，到底是不是李伟开的车。"
刘姐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车上当时可能有别人？"
我没回答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三点钟，李伟冲进了办公室。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领带歪到一边，脸上红一片白一片。
"陈默！你给我出来！"
全办公室的人都抬起了头。
李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的工位前面，一巴掌拍在隔板上，整个板子都晃了晃。
"你他妈跟张哥说什么了？凭什么开除我？"
我慢慢站起来，平视着他。
"你擅自用我驾照扣分的事，公司查出来了。"
"放屁！"李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跟你商量过的！你说可以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他伸出手指戳着我的胸口："我告诉你陈默，咱俩谁都不干净！你出借驾照是违法，公司要查连你一块儿开！"
我把他手指拨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公司只开除了你。"
李伟愣了一下。
"因为公司查用车记录发现，那辆车的出车日志写的是你一个人外勤。但城东快速路的两个闯红灯监控拍到的驾驶员，不是你。"
李伟的脸色瞬间白了。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你车上当时坐了另外一个人。"我看着他，"那个人开的车，闯的红灯，扣的我的分。然后你全认了。"
李伟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替谁扛的？"我问。
李伟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我身后的方向飘了一下。
我转过头。
王璐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空气凝固了五秒钟。
王璐把咖啡杯放在旁边桌子上，声音轻飘飘的："李伟你看着我干什么？"
李伟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转回头看着李伟，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车管所那边调出来的违章照片，驾驶座上的人侧脸轮廓清清楚楚。
"你确定，"我说，"要自己扛到底？"
李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王璐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奇怪，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气。
"行，"他说，"陈默，你赢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王璐一眼。
"王璐，那天你非要开车，我说了我来，你非说你想试试。"
王璐的脸彻底白了。
李伟把头转回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璐站在原地，手指抠着桌沿。
然后她转身回了工位，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两条闯红灯是她开的？"
我坐回椅子上，把手机里那个截图保存好。
"监控拍到的侧脸，是她。"
刘姐愣了好一会儿，啧了一声："她让李伟扛，李伟就真的扛了。图什么啊？"
我没说话。
图什么不重要了。
我打开交管APP，看到那条记分提醒。
剩余2分。
外面天色暗下来，办公室的灯陆续亮了。
张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我工位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小陈，"他开口，"公司的决定改不了了。但是下个月的资质复审，你这边卡在二分上，我也很难办。"
我抬起头看着他。
张哥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我桌上："这辆是公司备用车，你先开着跑外勤。等这个记分周期过了，一切都好说。"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张哥，"我说，"那把钥匙您收回去。"
张哥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上的交管APP，把页面翻到最下面，点开一个隐藏了很久的界面。
屏幕上显示的是"满分学习记录"。
日期是去年十二月，我已经完成过一次满分学习，科目一考试成绩九十八分。
张哥凑近看了一眼，瞳孔放大了。
"你的分……不是去年就扣完了吗？怎么现在又只剩两分？"
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他。
"去年扣完十二分的是我，重新学习拿回驾照的也是我。所以今年的新周期，我的初始分是零。"
张哥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李伟今天给我扣了十分，所以我剩两分。这个没毛病。"
"但你忘了，"我说，"满分学习之后，第一个记分周期内再次满十二分，需要重新考科目二和科目三。"
张哥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李伟他扣的不是我的分，"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他扣的是你去年年会之后，让我帮你代驾的那次违章。"
张哥的手开始抖。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耳朵全都竖着。
我把声音提高到所有人都能听见的程度："张哥，去年你帮我消分的事，公司手册上写得很清楚，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之便指使下属违规消分，处罚比普通员工严重得多。"
张哥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隔板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这件事闹大，对谁更不好？"
张哥没回答。
他僵在那里，手心的汗把车钥匙攥得湿滑。
我拿起桌上的包，绕过他，往门口走。
路过刘姐工位的时候，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陈，你到底……还剩几分？"
我停了一步，侧过头。
"两分。实打实的还剩两分。"
"那你怎么……"
"我的分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开出来的。"我看着刘姐惊讶的脸，"去年代驾那次违章，我根本没用我的驾照消。张哥让我消的时候我就已经留了一手，我走的是在线处理申诉，说驾驶员不是我。那条违章最后被驳回了。"
刘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所以李伟今天扣的十分，从头到尾就只有李伟的事。我的分，一直没被动过。"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
身后传来张哥嘶哑的声音："陈默！你站住！"
我没停。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我推开门，楼梯间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远洲发来的微信：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回了一句：处理完了。
对面秒回：有兴趣来远洲物流吗？我缺一个运营负责人。
我没立刻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楼梯。
楼道里回荡着我自己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清清楚楚。
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刘姐发来一条消息：张哥刚在办公室摔了杯子。你明天还来吗？
我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来。上完最后一天班，把该交的交了。
刘姐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小陈，你今天这手，玩得真大。
我没回。
推开一楼大堂的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烟火气。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头顶是一块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楼宇之间露出窄窄的一条。
我掏出驾照，翻开看了一眼。
姓名：陈默。准驾车型：C1。记分：2。
我把驾照合上，塞回口袋。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周远洲回了三个字：考虑一下。
对面秒回一个笑脸表情。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融进了下班的人流里。
身后公司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