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最离谱的资产缩水有多狠？一家曾经号称“中国宝马”、头顶无数光环的车企，它的核心工厂、土地、生产线，被自家老板说值80个亿，结果到了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那里，就只值15.35亿。这还没完，在司法拍卖平台上，这笔资产的起拍价被定在了8.596亿，相当于在法院评估价的基础上又打了个对折还要多。更魔幻的是，即便价格低到这个份上，两次拍卖，围观人数超过6万，最终却连一个出价的人都没有，彻底流拍。这不是什么商业惊悚小说的情节，这是2026年初，观致汽车正在上演的真实戏码。而它的实际控制人、曾经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姚振华，在第二次拍卖前夜，举着身份证录视频，向最高法实名举报，指控这是一场“低价侵吞资产”的违法操作。
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份看起来不起眼的破产审查立案文书。2025年12月22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这起案件，申请人是深圳欣本供应链有限公司。这家公司被长期拖欠货款，走投无路，只好请求法院宣告观致破产。一石激起千层浪，天眼查的数据瞬间被扒了个底朝天：观致汽车身上背着31条股权冻结信息，被冻结的股权金额加起来超过350亿元。这还只是股权，公司本身还是37次被执行人，被执行总金额超过7.6亿，另外还有36条失信记录，欠税超过5400万。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从奇瑞倾注心血打造高端梦开始，到宝能接手后各种投入，业内普遍估算，观致这个“项目”累计烧掉的钱，早已突破了500亿大关。
500亿是什么概念？咱们通俗点说，这笔钱足够从零开始，建造一座顶尖的现代化汽车工厂，养一支数千人的顶级研发团队干上十年，还能在全国所有主要城市把销售和售后网络铺得密密麻麻。但观致的故事告诉我们，500亿砸下去，最终可能只换来常熟工厂里那些闲置生锈的生产线、停车场里堆成山的库存车，以及一份长达1500家的供应商名单，这些供应商手里攥着总计139亿元无法兑现的欠条，欲哭无泪。姚振华在举报视频里说，宝能集团作为大股东，从2018年到2025年底，累计向观致投了大约260亿元，这里面包括股权收购的钱、利息、研发投入、设备购置和日常运营。他坚称观致还有救，只需要再投20亿，10个月就能恢复生产，未来每年能创造200多亿营收和几十亿利润。但问题是，谁还敢信？谁还愿意掏这个钱？
观致不是生来就这副模样的。恰恰相反，它的起点高到让所有中国品牌羡慕。2007年，奇瑞拉上以色列的量子集团，合资成立了这家公司，目标直指“中国首个国际化高端品牌”。2013年，首款车型观致3在日内瓦车展亮相，设计惊艳，直接拿下了工业设计界的奥斯卡——红点设计大奖。这还没完，在欧洲最严苛的Euro NCAP碰撞测试里，观致3拿到了历史最高分，把当时以安全著称的沃尔沃、宝马、玛莎拉蒂这些豪门全都甩在了身后，被评为年度最安全车型。底盘是宝马的前工程师调的，变速箱用的是格特拉克，车内用料和做工完全是对标德系豪华车的标准。那时候，业内提起观致，都说这是未来的“中国宝马”，是中国汽车工业向上突破的最大希望。
但希望很快变成了失望。观致犯了一系列现在看来极其“天真”甚至“傲慢”的错误。为了维持自己高端的“人设”，它坚决要和母公司奇瑞的经销商网络划清界限，要求新建的4S店只能卖观致，不能卖奇瑞。要知道，当时奇瑞的销售渠道在自主品牌里是最扎实的之一，观致这一下等于自断臂膀。结果就是渠道建设慢得像蜗牛，全国没几家店，消费者就算感兴趣，想看看实车、试驾一下都找不到地方。2014年，观致3在国内上市，定价11.99万起，直接对标当时如日中天的大众速腾。这个价格放在今天可能觉得还行，但在十年前，消费者对国产品牌的认知和信任度完全不是一回事。有老车主吐槽，花20万买了观致，开回老家，村里长辈围着车转几圈，夸一句：“这奇瑞挺大气啊，得十来万吧？”观致的工程师们呕心沥血搞出来的顶级安全、扎实底盘，在真实的购车场景里，根本敌不过一个大众车标带来的“面子”和社交价值。它用纯粹的理工科思维造了一台好车，却完全没搞懂，中国的汽车市场，从来就不是一个只看产品参数的实验室。
销量持续低迷，亏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观致慢慢从“中国希望”变成了奇瑞手里一个烫手的山芋。就在大家以为它要默默消失的时候，2017年底，“白衣骑士”姚振华带着宝能集团来了，一口气砸下66.3亿，收购了观致51%的股权，成了控股股东。当时观致的员工们欢天喜地，以为救命钱和新时代一起来了。姚振华也高调承诺，未来五年每年投入100亿搞研发。2018年，观致的销量奇迹般地暴增到6.3万辆，同比暴涨320%，看起来真的起死回生了。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数据的水分有多大。绝大部分车，都卖给了宝能集团自己旗下的共享租车平台“联动云”。很多人都在高速服务区或者小城市街头见过那些车：车身涂着联动云黄白相间的拉花，保险杠满是刮痕，内饰脏乱，被不同的租客拿来“地板油”猛造。那一刻，观致仅存的那点“德国质感”和“高端尊严”，被资本的粗暴玩法碾得粉碎。曾经的“中国宝马”，彻底沦为了廉价的共享汽车，这是对所有曾经看好它的人最无情的讽刺。
宝能根本就不是来真心实意造车的。它的算盘打得很精，借着观致的造车资质和地方政府对新能源汽车项目的热情，在全国到处跑马圈地，累计拿下了超过9000亩的工业用地。真正的研发、生产和渠道建设，投入少得可怜。等资本狂欢的盛宴过后，宝能自身也陷入了严重的流动性危机，对观致彻底断了供。留给观致的，只有一个彻底停摆的工厂、一哄而散的团队、崩塌的口碑，以及一屁股天文数字般的债务。根据法院的评估报告，观致常熟工厂的土地、厂房和设备等资产，在2025年7月的市场价值约为15.35亿元。但这份报告也指出，现场勘察时，工厂已停产多年，主要工艺设备缺乏维护保养，特种设备没有定期检验，评估人员只能基于外观和陪同人员的介绍来判断。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评估价看起来如此之低。
而姚振华方面则声称，经过他们委托的第三方机构评估，同样的资产包价值高达80亿元。80亿对15亿，接近6倍的差距，让这场破产拍卖充满了火药味。姚振华举报的核心，除了资产被严重低估，还有程序违法。他指出，苏州中院在2025年12月22日已经受理了破产重整申请，根据《企业破产法》，个别执行程序就应当中止。但常熟法院却在12月30日和2026年1月15日，接连推进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网络司法拍卖。他认为这是地方上有人急于把核心资产低价处理掉，侵吞后再对剩下的空壳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对于姚振华的指控，常熟市委宣传部相关负责人回应称“均不属实”。法律界人士则指出，这里存在一个关键的法律节点问题：“法院受理破产审查”和“裁定进入重整程序”是两回事，在正式重整裁定下达前，已经进行的执行程序不一定违法。更深层的冲突在于估值方法：姚振华的80亿是基于企业持续经营的“营运价值”，包含了品牌、资质等无形资产；而法院的15亿采用的是资产快速变现的“清算价值”。一个是产业并购的逻辑，一个是司法处置的原则。
现在，两次流拍的结果，让这场纷争暂时陷入了僵局。超过6万人围观，却无人出价，市场用最冰冷的沉默投了票。这或许意味着，无论是80亿的故事，还是15亿的评估，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中，都找不到接盘者。观致的厂房里，机器沉默，生锈的零件诉说着一个关于500亿、关于理想、关于资本、关于估值悬殊的复杂故事。当一台曾经获得欧洲五星安全的车，最终的价值争议却围绕着它工厂的土地和设备能拍出多少钱时，这个故事本身，就已经充满了荒诞的悲剧色彩。那么问题来了：在这场涉及数百亿资金、上千家供应商的残局中，究竟谁该为那500亿的“学费”负责？是过于理想主义的工程师，是错判市场的决策者，是玩转资本的投机客，还是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复杂的规则与力量的博弈？当资本的潮水退去，留在沙滩上的，除了废墟，还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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