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邻居为了占车位故意把我新车划伤,我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调出高清监控交给了交警队,正准备出门旅游的邻居被拦下
> 新车被划,监控铁证如山,肇事者竟是楼上邻居。面对对方的嚣张和即将开始的旅行,我选择了沉默报警。当交警在机场将人拦下时,一场关于规则与尊重的教训,才刚刚开始。
01
我的新车,一辆才提回来不到半个月的皓影,右侧车门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白色划痕,从前翼子板一直延伸到后门把手,深可见底。
那是我和林晓攒了三年才凑够的首付,加上我爸妈补贴的五万,精打细算选中的。提车那天,林晓摸着车漆,眼里亮晶晶的,说这是咱们家第一个大件。我拍了拍引擎盖,心里也热乎,觉得在江城这座大城市里,总算有了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此刻,那道划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我新车光洁的漆面上。我蹲在车旁,手指悬在划痕上方,没敢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拧了一把。呼吸有点发颤,眼眶也酸胀起来。
买车之前,我和林晓就因为车位的事吵过几架。我们小区是老式高层,楼下地面车位是先到先得,不固定。晚归的人只能四处打游击,或者堵在别人车屁股后面,留个电话,半夜被叫起来挪车是常事。为此我没少跟楼上的邻居“友好交流”——当然,仅限于在业主群里互相阴阳怪气。
我抬头,目光扫过旁边几个紧挨着的车位。我的车位编号是临A017,靠里,不太方便,但胜在安静。可此刻,一辆白色的老款卡罗拉,车头斜斜地插在我车位旁边的通道上,车屁股几乎要蹭到我副驾的后视镜。那是五楼老周的车,出了名的“见缝插针”。
会不会是他?一个念头冒出来,随即又被我压下去。老周虽然停车不规矩,但平时碰了面也点头打招呼,看上去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前保险杠、后尾门、另一侧车门……都没有。只有右侧这一道,凌厉,决绝,充满恶意。像是有人故意拿钥匙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从车头一路“开”到车尾。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手有点抖。然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先别急,先去物业调监控看看。毕竟小区虽然老,但前年“智慧社区”改造,各个角落都装了高清探头,包括这片地面停车场。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门,值班的是个姓赵的保安,四十多岁,天天坐在岗亭里刷短视频,手机声音外放得老大,隔着玻璃都能听见“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我喊了声“赵师傅”。
“啥事儿?”他嘴里嚼着槟榔,一股子甜腻怪异的味道。
“我车被划了,停在那边的临A017,想看看监控。”
“哦,”他慢吞吞地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桌上一个破旧的本子,“登记一下,房号、车牌、联系电话。监控不是随便看的,得等我们领导回来批。”
“领导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下午,可能明天。”他打了个哈欠,重新拿起手机,“你先登个记吧,回头有消息通知你。”
一股邪火猛地蹿上头顶。新车被划,心如刀绞,现在连看个监控都这么费劲?我攥了攥拳头,指节微微泛白。但我知道跟他吵没用,他只是个执行者,甚至懒得执行。
我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信息。写完之后,我看了他一眼,他正被屏幕上的小帅逗得咧嘴乐,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
转身走出物业办公室,阳光毒辣辣地照在脸上。我眯起眼,看了一眼停在远处那道扎眼的划痕,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既然物业这边“流程”走得慢,那我就走一条快一点的“流程”。
我记得很清楚,去年年底社区民警来小区做反诈宣传的时候,提过一嘴,说现在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如果涉及财产损失,当事人可以直接拨打110报警,由警方调取,物业有配合义务。当时我还加了那个民警的微信,就在业主群里,昵称是“社区民警陈国强”。
我掏出手机,点开陈警官的微信,没有直接发消息,而是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得很快,一个清晰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江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您好,我要报警,我的车停在新民路阳光花园小区地面停车场,被人故意划伤了,损失金额较大,我需要警方介入调查并调取监控。”
“好的,先生,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将派辖区派出所民警与您联系。”
挂了电话,心跳得厉害。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报警。但更多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弓弦被慢慢拉开,绷到了极致,等待释放的那一刻。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陌生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你好,是陈默先生吗?我是新民路派出所的,姓刘。你报警说车被划了是吧?我们马上到,你在现场等。”
“好的,刘警官,我在车旁边等你们。”
我走回车旁,靠着车门站着。太阳把引擎盖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地面的热气。物业办公室的玻璃窗后面,赵师傅似乎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很快,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无声地滑进小区,停在停车场入口。下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个中年,一个年轻点。中年民警胸前别着执法记录仪,目光锐利,扫了一圈周围环境,径直朝我走来。
“你就是陈默?”他问。
“是我,刘警官。”
“车在哪儿?指一下。”
我带着他们走到车旁,指着那道划痕。“早上上班发现的,昨天晚上停进来的时候还没有。”
刘警官俯下身,凑近看了看划痕,又看了看周围。“这车位是固定的?”
“不是固定,是先到先得,地面车位。”
“嗯。”他直起身,对旁边的年轻民警说,“小张,去物业调一下这个区域的监控,覆盖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我们在这儿等着。”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物业办公室。这次,没有登记,没有等领导,直接亮出证件,赵师傅的槟榔差点呛进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打开监控系统。
刘警官则留在现场,用执法记录仪对着划痕和我本人录了一段。又问了我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停的车,最近有没有跟人起过冲突。
“没有,”我摇头,“就是正常的邻里关系,没跟谁红过脸。”
“停车方面呢?有没有挡过别人路?”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五楼的老周和那辆卡罗拉。“没有……我停得挺规矩的,都在线里。不过……”我犹豫了一下,“旁边那个车位,有时候有人停得不太规矩,但也不算直接挡我。”
刘警官点点头,没再追问。监控室那边,小张警官很快就出来了,脸色有点微妙。
“刘哥,找到了。”他压低声音,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视频。刘警官接过去,眉头微微皱起,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转向我。
“你认一下,这个人你认识吗?”
画面里,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的皓影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一个身影从画面边缘出现,脚步有点急促,先是站在车头看了看,然后走到右侧车门位置,手臂明显地抬起、落下,划了一道连贯的弧线。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然后那人头也不回地往单元门走去。
虽然夜间光线不好,但小区改造后的高清摄像头清晰度不错,路灯恰好照亮了那人的侧脸和身形。一个穿着深色POLO衫、体型微胖、头发有点稀疏的中年男人。
我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竟然是他。
02
监控画面定格在那一帧。深色POLO衫,微微腆起的肚子,谢顶的脑袋在路灯下泛着油光。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化成灰我都认得——住在同一单元五楼,502的赵鹏。
跟老周那种只是停车不规矩不同,赵鹏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滚刀肉”。之前物业说要规范停车,他第一个跳出来在业主群里骂,说物业就是想收钱,变着法子压榨业主。平日里谁的车要是碍着他一点事,他能堵着人家门口骂半天。上个月楼下小卖部老板娘抱怨他电动车挡了卸货的通道,他直接把人家摆在门口的冰柜给掀了,还是派出所来调解的。
林晓有次买菜回来,跟我说看见赵鹏在楼下跟人吵架,就因为他家小孩在楼下踢球,球砸到了一辆路过的快递三轮车上,快递员下来捡球,他冲上去就推了人家一把,说吓着他孩子了。
“你这邻居,可真够横的。”林晓当时还感叹了一句。
现在,这个“横”的邻居,用一把车钥匙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把我家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供上的新车,划成了大花脸。
原因我甚至不用猜——车位。
赵鹏家有两辆车,一辆他开的老款帕萨特,一辆他老婆开的飞度。而他家只登记了一辆车的名额,另一辆经常找不到地方停,有时候就堵在通道上,或者见缝插针地挤在两个车位中间。我的车位临A017虽然靠里,但旁边恰好有一块空出来的拐角,不大不小,刚好能塞下一辆飞度。之前赵鹏的老婆就经常把那块地方当成她家专用车位,直到我提了新车,停在了017,把那块拐角挡住了大半,她的飞度再也塞不进去了。
为此,我老婆林晓还跟赵鹏的老婆在楼下发生过一次口角。林晓性子软,只是客气地说:“嫂子,这地方是通道,您停这儿我们车出不来,能不能挪一下?”赵鹏老婆当时就翻了脸:“这是你家买的地皮?公共区域,我想停就停!你新车了不起啊?挡着道了还有理了?”
后来还是物业来贴了条,赵鹏老婆才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但自那以后,两家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我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无非就是见面不打招呼,各过各的。但我万万没想到,赵鹏能猥琐到这种地步,白天明面上跟你一个小区住着,晚上摸黑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这个人是你们小区的住户?”刘警官指着屏幕问我。
“是,五楼的,姓赵,叫赵鹏。”
小张警官在旁边用本子记下。刘警官想了想,对我说:“陈默,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你这车定损如果超过五千,那就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是刑事案件了。”
我心里一沉。五千,我那车修一道门,走4S店,钣金加喷漆,估计两千出头。但如果他这道划痕伤到了底漆甚至钣金,价格不好说。不管怎样,够他喝一壶的。
“刘警官,我肯定要追究到底。”我说。
“行,那我们接下来会进行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就依法处理。你先去4S店定损,把定损单拿回来。另外,这段监控录像我们会带回派出所做证据固定。”
我点头。目送警车离开后,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楼上五楼赵鹏家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在家吗?他知道自己昨晚干的事已经被拍下来了吗?他此刻是不是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楼下我那辆带伤的车,心想这傻小子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吧?
一阵恶心涌上喉咙。那种感觉,像吞了一只苍蝇,还只能自己咽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上楼去找他。打草惊蛇,没必要。我掏出手机,先给林晓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老公,咋啦?”林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带着点刚起床的鼻音。
“林晓,”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咱家车被划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什么?被划了?怎么回事?严重吗?”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
“挺严重的,右侧两个车门,从头划到尾。监控已经调出来了,是五楼赵鹏干的。”
“赵鹏?!”林晓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疯了吗?就因为停车的事?”
“嗯,应该是。”我顿了顿,“我已经报警了,派出所来过了,看了监控,让我去定损。接下来看定损结果,五千以下拘留罚款,五千以上走刑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林晓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颤:“那……那咋办?咱们真要去告他?一个楼里住着……”
“告。”我只说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行。”林晓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坚定下来,“告!让他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挂了电话,我心里舒坦了一点。回到车上,启动引擎,引擎声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后视镜里那道刺眼的划痕,时刻提醒着我,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没有直接去4S店,而是先开车在小区里绕了一圈。经过单元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赵鹏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还特意梳了梳,虽然盖不住脑门,但能看出捯饬过。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身后跟着他老婆,也是大包小包,两口子脸上喜气洋洋,正往停在路边的那辆帕萨特里装东西。
我放慢车速,降下车窗,目光平平地看过去。赵鹏恰好也看见了我,准确地说,是看见了我那辆带着划痕的车。他眼神飘忽了一下,迅速移开,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后备箱塞行李。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老婆倒是直视过来,挑衅似的白了我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隔得远没听清,但看口型,大概不是好话。
我没吭声,甚至笑了一下,然后踩下油门,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后视镜里,赵鹏直起身,看了我的车尾一眼,那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
开车去4S店的路上,我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我的脑子异常清晰,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
赵鹏两口子这幅装扮,加上那大包小包的行李,很明显是要出远门,而且心情很好。他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他以为我找不到证据,他以为就算我怀疑也没办法,他马上就要去享受愉快的假期了。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只是他亲自把最后一点邻里情分掐断了。
到了4S店,售后顾问是个姓孙的小伙子,看着那道划痕,啧啧了两声:“大哥,这是谁跟您有仇啊?这么深的印子,得做两个门的钣金喷漆,原厂漆,连工带料,报价三千八。”
三千八。够不上刑事立案标准,但够他拘留加罚款了。
我点头:“行,开单子吧。要正式的定损单。”
小孙很快把单子开出来,盖了章。我拍了照,发给刘警官的微信,然后附了一句话:“刘警官,定损单已出,金额3800元。”
不到两分钟,刘警官回复:“收到。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派出所一趟,我们组织双方进行调解。”
调解?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冷笑。他会乖乖来调解吗?以赵鹏的秉性,他恐怕连承认都不会承认。
但我没多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林晓还没下班,屋里静悄悄的。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监控画面里赵鹏划车那一幕,以及今天在楼下他得意的嘴脸。
茶几上放着林晓早上出门前给我倒的一杯水,已经凉透了。我端起来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打了个寒颤。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业主群的消息。我点开一看,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停在楼下那辆赵鹏的帕萨特,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旁边赵鹏和他老婆正往车里坐。发照片的是三楼的李姐,附了一句:“哟,老赵这是去哪儿发财啊?带这么多东西。”
底下零星几个回复,都是客气话。赵鹏本人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明天,明天就知道了。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我准时到了新民路派出所。刘警官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一本卷宗,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把定损单原件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看,放在桌上。“你这边态度很明确,要追究到底,对吧?”
“对。”
“行。”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喂,赵鹏吗?我新民路派出所,昨天跟你联系过的。你现在过来一趟,关于你邻居陈默车辆被划的事,我们组织调解。九点,别迟到。”
挂了电话,刘警官对我说:“他说马上过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他来了会是什么表情?是装作无辜,还是恼羞成怒?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门被推开,赵鹏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他老婆,那个昨天白了我一眼的女人。
赵鹏一进门,脸上堆着笑,对着刘警官点头哈腰:“刘警官,你好你好。哎呀,这事儿闹的,陈默,你看你这是干啥,邻里邻居的,有事不能好好说嘛,至于报警嘛?”他转向我,脸上带着埋怨的笑,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一样。
他老婆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冷着脸,不说话。
我没搭理他,只是看着刘警官。
刘警官清了清嗓子:“赵鹏,昨天我们调取了阳光花园的监控录像,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你出现在陈默车辆旁边,有明显的划车动作。现在陈默这边提供了4S店的定损单,金额是三千八百元。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今天叫你们来,是先进行调解,如果陈默愿意接受调解,你们谈赔偿,取得谅解,可以从轻处理。如果调解不成,我们就依法作出处罚决定。”
赵鹏脸上的笑僵住了。“监控?什么监控?刘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昨晚在家看电视来着,我老婆可以作证,我根本没下过楼!”他转向他老婆,“是吧老婆?”
他老婆立刻点头:“对对对,我们昨晚一直在家里,根本没出去。肯定是监控拍错了,或者有人长得像我们家老赵。”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心里只觉得好笑。高清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连他POLO衫领口露出的那块玉坠都拍到了,还敢睁着眼说瞎话。
刘警官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不慌不忙地把手机里的监控视频调出来,屏幕转向赵鹏。“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那个微胖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停在车旁,抬手,划下,转身离开。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辨。
赵鹏的脸刷一下就白了,额角开始冒汗。他老婆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这……”赵鹏咽了口唾沫,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陈默!老弟!你看这事儿整的!我……我昨晚喝了点酒,晕乎乎的,可能……可能是不小心蹭到了你的车,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明天就要跟老婆出去旅游了,机票酒店都订好了,这事儿闹的……你看这样行不行,修车多少钱,我赔!我双倍赔!你给我写个谅解书,这事儿就算了,行不?”
他搓着手,一脸诚恳地看着我,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焦躁和算计,骗不了人。
旁边他老婆也凑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兄弟,你看你鹏哥都说了,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喝了酒糊涂了。咱们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你高抬贵手,放你鹏哥一马,回头嫂子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心里那股气,从昨天憋到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抬起头,看着赵鹏那张堆满了虚假诚恳的脸,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赵鹏,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你步态稳健,没有摇晃,从单元门出来径直走到我的车旁,整个过程目标明确,动作连贯。你没喝酒,你是清醒的。而且,”我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你划完车之后,还站在车尾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上楼。这叫‘不小心蹭的’?”
赵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笑容维持不住了。他老婆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陈默!”赵鹏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带上了一股狠劲,“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赔你钱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到鱼死网破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上面也有人!”
刘警官眉头一皱,敲了敲桌子:“赵鹏!这里是派出所,注意你的态度!”
赵鹏被这一敲,气焰稍微压下去一点,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瞪着我,像要吃人。
我没理他,转向刘警官:“刘警官,我拒绝调解。按照法律程序处理吧。”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调解室安静了一瞬。赵鹏的老婆“哎哟”一声,差点没站稳。赵鹏则像是被人在脸上抽了一巴掌,又惊又怒,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警官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既然陈默拒绝调解,那我们依法对赵鹏作出行政处罚。赵鹏,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处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五百元。你本人对这个决定有没有异议?”
“有!我有!”赵鹏彻底急眼了,“他这就是存心报复!他……他停车挡了我的道,我才……”
“我停在线内,车位是公共的,先到先得。”我打断他,“监控视频里也能看到,我的车完全在车位线内,没有遮挡任何人。反而是你老婆的飞度,经常停在通道拐角,影响其他车辆通行。”
赵鹏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老婆在旁边急得直拉他袖子,小声说:“行了行了,别说了……”
赵鹏一把甩开他老婆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陈默!你给我等着!你……你……”
“赵鹏!”刘警官再次厉声喝止,“当着民警的面威胁他人,你想罪加一等是不是?”
赵鹏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拳头攥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最终,他老婆替他在处罚决定书上签了字。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阳光刺眼。我回头看了一眼,赵鹏被留在里面办理手续,他老婆站在门口,一脸灰败地打电话,大概是跟旅行社取消行程。
我走到停车场,钻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有点抖,是那种紧绷之后骤然放松的生理反应。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微信:“怎么样?”
我回了一个字:“妥。”
然后又发了一条:“行政拘留七天,罚款五百。他明天的旅游泡汤了。”
林晓秒回:“活该!!!解气!!!老公你最棒了!”
看着她发来的三个感叹号,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紧接着,一股更复杂的感觉涌上来。
拘留七天。罚款五百。对赵鹏来说,可能算不上伤筋动骨。他那辆帕萨特虽然老,但他两口子都有正式工作,这损失他们承受得起。但旅游泡汤了,面子丢尽了,在整个小区里名声也臭了。
他会就此收敛吗?还是变本加厉?
我启动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业主群的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群里已经炸了锅。好几条艾特我的消息,还有艾特赵鹏的,但他当然不会回。
我扫了一眼,没有回复任何人。关上手机,看着前方的路。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刚好是红灯。我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刚才好像看到赵鹏的老婆在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好像是微信界面,而那个头像……有点眼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算了。不管怎样,今天这一步,我是走对了。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04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他在老家,平时不怎么打过来,这次却破天荒地在工作日打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喂,爸?”
“小默啊,”我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担心,“我刚听你妈说,你们小区那个姓赵的,把你们家新车划了?你报警把他抓进去了?”
消息传得可真快。不用问,肯定是我妈在小区遛弯的时候,碰上了同小区的老乡,聊起来了。
“嗯,已经处理了。行政拘留七天。”
“唉……”我爸叹了口气,“小默啊,爸不是说你做得不对啊,他划你的车肯定是他不对。但是啊,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他拘留几天出来,要是记恨你,以后给你使绊子咋办?你跟他一个楼里住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说的,我不是没想过。但我更清楚,如果这次忍了,赵鹏只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爸,我心里有数。”我说,“他要是敢再来,我照样有办法治他。”
“你这孩子……”我爸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嘱咐我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的停车场里,我的车和旁边那辆赵鹏的帕萨特之间,空出了一块不小的位置。那是平时赵鹏老婆停飞度的地方,现在空着,像是专门留出来的一个伤口。
林晓下班回来,带了一盒草莓。她把草莓洗了,端到我面前,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问我:“派出所那边,最后怎么说的?他认了吗?”
“认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赖不掉。”我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晓听完,先是高兴地拍了拍手,但随即也露出了一丝忧虑:“老公,你说他出来之后……会不会报复咱们啊?”
我握住她的手:“他敢。这次是划车,下次要是再有别的,就不止是拘留这么简单了。他心里应该清楚。”
林晓靠在我肩膀上,没再说话。草莓很甜,但气氛还是有点沉。
晚上临睡前,我习惯性地刷了一下业主群。群里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已经少了很多,大家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是老周发的。
“我早说过,停车这事得讲规矩。有些人啊,平时占便宜占习惯了,总觉得整个小区都是他家的。这回踢到铁板了吧?该!”
老周平时在群里不太说话,今天倒是罕见地发了言。底下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老赵那两口子平时就不讲理,这下有人治他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让我意外的是,老周居然会站出来说话。我跟他平时交集不多,除了偶尔因为停车的事打过照面,连微信都没加过。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我是老周,502的。”
我点了通过。
老周很快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惯常的随性:“小陈啊,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我就想说一句,你干得漂亮!实话跟你说,赵鹏那孙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上次他老婆把我车屁股蹭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找上门去,他两口子死不承认。我这人吧,懒得跟他们计较,但不代表我不记着。今天你算是替我出了口气。”
我没想到老周会这么说,回了一条:“周哥,我就是依法办事,没想那么多。”
“依法办事就对了!”老周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赞赏,“这年头,就是你们这些讲规矩的人太老实,才让那些不讲规矩的人钻了空子。你放心,赵鹏要是出来还敢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帮你作证!小区里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
我心里一暖。原来,并不是所有邻居都像赵鹏那样。这个小区里,还有老周这样的人,懂得是非对错。
跟老周聊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林晓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暗黄色的光斑。
我在想,赵鹏在拘留所里的第一晚,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后悔,还是怨恨?旅游泡汤了,他老婆一个人在家,估计也在骂我吧。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一个陌生号码。
“陈默是吧?我是赵鹏他老婆。你厉害,你真厉害。把我老公送进去了,你满意了吧?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锁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身面对着林晓的后背。她轻轻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出声,只是闭上眼睛。
没完?好啊,那就看看,到底谁先完。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4S店小孙的电话,说车已经修好了,可以取车了。我打了个车过去,把车开了回来。车漆恢复如初,在阳光下锃光瓦亮,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我把车停在老位置上。这次,我特意把车头朝外,方便看后视镜。下车前,我抬头看了一眼五楼赵鹏家的窗户。他老婆正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我的车回来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抖了抖手里的被单,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我拎着车钥匙,转身往单元门走。迎面碰上三楼的李姐,她提着一袋菜,看见我就笑了:“小陈,车修好啦?跟新的一样!”
“嗯,修好了,谢谢李姐。”
“哎呀,你这事儿办得敞亮!咱们小区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敢跟那些歪风邪气作斗争!”李姐竖起大拇指。
我笑着应付了两句,进了电梯。电梯里就我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锐利。
回到家,林晓正在打扫卫生,看见我回来,迎上来问:“车取回来了?怎么样?”
“挺好的,看不出来修过。”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见物业的张经理了,他说想跟你聊聊,关于小区停车管理的事。他说你这次的事,给了他们物业一些启发,他们打算重新规划一下地面停车位,搞个固定车位制度,按月收费,杜绝乱停乱放。”
我一愣。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什么时候?”
“他说晚上有空,你要是方便,他直接来家里聊。”
“行。”我点点头。
晚上七点多,张经理果然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个眼镜,看着挺斯文。一进门就客气地跟我握手:“陈先生,久仰久仰。今天来呢,一是代表物业,对您这次的遭遇表示歉意,我们工作没做到位,监控虽然装了,但管理没跟上。二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我们打算趁着这次的事情,把地面停车位彻底整顿一下。”
他拿出一个平板,上面画着初步的规划图。“我们打算把地面车位全部编号,重新划线,对小区业主开放租赁,固定车位,按月收费。这样既能杜绝乱停乱放,也能保证公平。”
我看着那张图,心里清楚,这件事之所以能推进得这么快,多少有我这次报警的功劳在。赵鹏的事让物业看到了居民的诉求,也看到了不作为的后果。
“张经理,这个方案我支持。具体怎么收费,怎么分配,只要公平公正,我都没意见。”
张经理如释重负地笑了:“那就太好了。我们打算先在业主群里征求意见,然后公示方案。到时候还请您多帮忙宣传宣传。”
送走张经理,林晓关上门,靠在我身上,轻声说:“老公,你说,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反而把小区变好了?”
我搂着她的肩膀,看着窗外夜色里安静的小区:“可能吧。但至少,咱们没做错。”
05
赵鹏被拘留的第四天,小区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关于划车事件的讨论热度逐渐降温,业主群里偶尔有人提起,也被新的家长里短刷了下去。
我的车停在楼下,崭新如初,再没有新的划痕。赵鹏的老婆这几天深居简出,偶尔在楼下碰见,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再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扬。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暴风雨往往在宁静之后。
那天下午,我在家里整理文件,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刘警官打来的。
“陈默,跟你通报个情况。赵鹏在拘留期间,提出要见你,说有事想跟你当面谈。你见不见?”
我愣了一下。他要见我?在拘留所里?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说,就说要当面跟你谈。按照程序,我们可以安排你们在拘留所的会见室见面。你如果愿意,我帮你安排。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犹豫了几秒。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终于后悔了,想真诚道歉?还是想威胁我?
“行,刘警官,我见。”
“好,那定在明天上午十点,拘留所这边我会打好招呼。”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林晓下班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她也有些意外:“他找你干什么?不会是想让你帮他早点出来吧?”
“应该不是,他的拘留期就剩三天了,不差这一两天。”我说,“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去听听也好。”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拘留所。经过一系列登记和安检,我被带进一间小小的会见室。隔着玻璃,我看到了赵鹏。
他穿着统一的衣服,头发更乱了,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跟我印象里那个飞扬跋扈的赵鹏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拿起玻璃墙对面的电话。我也坐下,拿起话筒。
“陈默,”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有些沙哑,带着疲惫,“谢谢你能来。”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但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继续说,声音闷闷的,“我……我确实做得不对。因为停车的事,我老婆回家跟我抱怨了好几次,说你的车挡了她的道。我心里不痛快,喝了点酒,一时冲动……我知道,我说‘一时冲动’是借口,我就是故意划的。我就是气不过,觉得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占着那个好位置。”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是……进来这几天,我老婆来看我,说物业要改停车位了,固定分配。她还说,现在整个小区的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不讲理,说我活该。我……我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陈默,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划车的事,是我不对,我认。罚款我认,拘留我也认。我就想……等你出去了,能不能……能不能别让大家再这么看我了?我知道我名声臭了,但我还想在这个小区住下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哽咽。
我看着玻璃后面那个低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耸动的男人,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气,忽然间没那么顶了。我之前预想过各种他对峙的场面,唯独没想到是眼前这幅光景。
原来,在真正的法律和舆论面前,他的那些张牙舞爪,这么不堪一击。
“赵鹏,”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是,我之前就说过,划车的事,依法处理,我不会撤销。不过,关于你在小区里的名声,那不是我能左右的。你今后怎么做,大家自然看得到。”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我明白了……谢谢你,陈默。”
我放下话筒,起身离开。走出拘留所大门,阳光刺得我眯起眼。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好像又轻了一点。
回到小区,已经是中午。我把车停好,刚准备上楼,看见老周蹲在单元门口抽烟。他看见我,招招手:“小陈,听说你去拘留所见赵鹏了?”
消息传得真快。我点点头。
“怎么样?那孙子哭了吧?”老周吐了个烟圈,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
“嗯,道歉了。”我简短地说。
“嗬,道歉?他那是怕了!怕出来之后在小区里混不下去!”老周不屑地撇撇嘴,“我跟你说,这种人就欠治!你这次干得漂亮,让大家都知道,咱们小区不是谁想横着走就横着走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老周说得对,但也不全对。赵鹏是不是真的悔改了,我不知道,也没那么在意。我唯一确定的是,这件事,我做了自己该做的。
跟老周聊完,我上楼回家。林晓已经做好了午饭,一荤一素一汤,都是我爱吃的。饭桌上,我跟她说了在拘留所跟赵鹏见面的经过。
林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能道歉,也算……没坏到底吧。希望他以后能改。”
“但愿吧。”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很香。
吃完饭,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楼下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物业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喊:“各位业主注意了!关于地面车位固定租赁的方案已经公示,请大家去物业办公室门口查看详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茶几上,林晓插的那束百合开了,花香淡淡的。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轨。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赵鹏认错得太快,太彻底,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他老婆那天晚上发来的威胁短信,还在我的手机里存着。她说“这事没完”,难道只是气话?
还是说,真的有“没完”的事,在等着我?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现在,我赢了。
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车又被人划了,这次划得更深,几乎把车门都划穿了。我追出去,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跑进了楼道里。我拼命跑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我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06
赵鹏出来的那天,是个周五。
我特意没出门,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上午九点多,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赵鹏从车上下来。他瘦了一圈,脸色发黄,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低着头快步往单元门走,没有左顾右盼。
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他老婆。他老婆倒是红光满面,大概是接人之前精心打扮过。她挽着赵鹏的胳膊,嘴上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他。赵鹏一直低着头,没怎么回应。
他们进了单元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转身回了客厅。林晓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看见我进来,问:“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没有,直接就上楼了。”
林晓放下水壶,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老公,这事算是彻底过去了吧?”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过去了,别担心。”
可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彻底过去。
当天下午,赵鹏的老婆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大意是:我家老赵因为一时糊涂,犯了错误,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罚,希望各位邻居不要再议论此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措辞恳切,语气低微,跟她之前判若两人。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出来打圆场:“哎呀,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老赵知道错了就行了。”“就是就是,以后好好相处嘛。”
我盯着屏幕,没有发言。赵鹏老婆能放下身段在群里发这种话,要么是真想息事宁人,要么……就是在做表面功夫。
接下来的几天,赵鹏两口子深居简出,在楼道里碰见,也是低头匆匆而过。我的车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划痕,甚至那块拐角位置,他们家的飞度再也没停过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周后,我去楼下取快递,在单元门口碰见了老周。他正蹲在地上修他那辆电动车的链条,看见我,站起来,脸色有点古怪。
“小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小区里怪怪的?”
“怪怪的?什么意思?”
老周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前两天晚上遛弯,看见赵鹏在小区后面那排车库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啥。”
“那排车库?”我知道那排车库,是小区最里面一排地面车库,卷帘门那种,属于个人产权,有产权证的。但常年锁着,大部分都闲置着,只有几户人家用来堆杂物。
“对啊,我本来没在意。但昨天我去那边找个东西,发现其中一个车库的锁,好像被人动过。而且,那车库的卷帘门底下,有一道很新的划痕,像是……车轮胎的痕迹。”
我心头一跳。“哪个车库?”
“就最里面那个,挨着围墙那个。”
老周详细描述了一下位置,我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再次浮了上来。
当天晚上,我借口扔垃圾,特意绕到那排车库那边走了一圈。果然如老周所说,最里面那个车库的卷帘门上,积灰的缝隙里,有一道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进出过。而且门锁看起来比较旧,锁鼻子上有崭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撬过。
这排车库有产权证,但在物业那边并没有详细的业主登记信息,毕竟属于私人财产,平时也没人管。谁会无缘无故撬一个空车库的锁?
除非……有人想在里面藏什么东西。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地想。赵鹏在拘留所里那番声泪俱下的道歉,难道真的是鳄鱼的眼泪?他出来之后没几天,就开始在车库那边搞小动作,他想干什么?那里面能藏什么?
一辆车?不可能,那车库门那么小,只能停得下一辆那种老式的小面包车或者三轮车。他难道想在里面放一辆摩托车?但这跟报复我有什么关系?
或者……他想在里面藏别的东西,用来对付我?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我拿起手机,给刘警官发了一条微信,把老周的话和我拍到照片简单说了一下,但没有提赵鹏的名字,只说发现小区闲置车库有异常。
刘警官很快就回复了:“收到,我们会关注。你注意自身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厉害。如果赵鹏真的在计划什么,那么他之前在拘留所里的道歉,就全是演戏。他骗过了我,骗过了他老婆,甚至可能骗过了他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07
接下来两天,我刻意留意着赵鹏的动向。他每天按时上下班,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多回来,看着跟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他老婆也照常买菜做饭,偶尔下楼遛狗,见人也打招呼了,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完美的伪装。
如果不是老周那天看到了他在车库那边转悠,我几乎都要相信他真的悔改了。
第三天晚上,我决定去探个究竟。
夜里十一点多,小区彻底安静下来。我跟林晓说我要下楼透透气,她没多问,只是让我早点回来。我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揣着手机和一把强光手电,悄悄下了楼。
夜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我贴着楼边的阴影,沿着小路绕到小区后面那排车库附近。
那排车库在小区围墙边,路灯照不到,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庭院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围墙外面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我蹲在一棵冬青树后面,屏住呼吸,盯着那个被撬过锁的车库。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缩了缩身子,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过去。
一个人影,弯着腰,从楼道那边快步走过来。身形微胖,谢顶——正是赵鹏。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到那个车库门口,先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锁开了。他拉开卷帘门,发出哗啦一声低响,然后弯着腰钻了进去。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但过了几秒,里面亮起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手机屏幕的光。
他进去了。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他要干什么?那袋子里装的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是继续蹲守,还是靠近一点?最后,好奇心战胜了谨慎。我猫着腰,借着黑暗的掩护,无声地靠近那个车库,贴在了卷帘门旁边的墙壁上。
透过半开的卷帘门下沿,我可以听见里面的动静。赵鹏好像在里面翻什么东西,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差不多了,”我听见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要对我动手了?但紧接着,他的话又让我愣住了。
“妈的,让你多管闲事……害我蹲了七天,旅游也泡汤了……这口气不出,我赵鹏两个字倒着写!”
他果然没有悔改!之前拘留所里那番道歉,全是骗人的!他现在在谋划报复!
我握紧拳头,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我要拿到他犯罪的证据,不能只是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我脚边踢到了一个空易拉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啷”。
车库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浑身一僵,紧接着,里面的灯光也灭了。卷帘门底下,一对穿着运动鞋的脚正朝门边移动。
被发现了!
我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后跑。但我没跑几步,身后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赵鹏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来:“谁?!”
完了。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追了出来。
我拼命往有路灯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赵鹏已经追出了车库,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是你?!陈默?!”他认出我了,声音又惊又怒,“你他妈跟踪我?!”
我没回答,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到小区主路上,灯光亮了起来,我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头一看,赵鹏没有追上来,他站在车库门口的阴影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盯着我。
我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回到单元门口,我站在灯光下,才敢回头再看一眼。赵鹏已经不见了,车库那边恢复了黑暗和安静。
我推门进了单元,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回到家,林晓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见我脸色煞白地进来,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坐在床边,灌了一大口水,才把刚才看到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林晓听完,脸色也白了:“他……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要在车库藏什么东西,然后……害你?”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他刚才说‘这次看你往哪儿跑’,肯定不是好话。”
“那怎么办?咱们报警吧!”林晓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说。
“报警……”我冷静了一下,“现在报警,我们手里没有证据。车库里面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光凭他进去待了一会儿,警察不会管的。而且,他如果真的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打草惊蛇,他完全可以销毁。”
“那怎么办?”林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和不安交织在一起。赵鹏这个人,远比我想象的更阴险,更执拗。他在拘留所里的认错是假的,他老婆在群里的发言也是假的。他们所有人前装出来的示弱,都是烟幕弹,真正的报复,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别怕,”我握住林晓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有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我没有去上班,而是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张经理刚到,泡了杯茶正看手机,看见我进来,有些意外:“陈先生?这么早,有事?”
我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我“监视”赵鹏的部分,只说“偶然路过”发现异常。
张经理听完,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有人在破坏车库门锁,半夜往里搬东西?”
“张经理,这件事可大可小。私撬他人车库锁是违法行为,如果里面存放的是违禁品,或者他用这个车库做什么不法勾当,出了事,责任算谁的?”
张经理额头冒汗了。“这个……陈先生,我们物业确实没有权限去打开私人车库……”
“我不需要你们去打开。”我说,“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把那排车库的公共通道监控调出来,给我看一眼。就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的。”
张经理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你跟我来。”
在监控室里,我看到了昨晚的画面。虽然摄像头角度有限,没有直接拍到车库门口,但拍到了赵鹏从主路拐进那条小路的画面。他拎着塑料袋,鬼鬼祟祟地走过去,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又慌慌张张地从那条路跑出来。时间,跟我碰到他的时间完全吻合。
我用手机拍下了这段监控视频。
“张经理,这段监控我先保存一下,作为证据。”
“这……”张经理有点为难,“按规定监控不能随便外传……”
“如果赵鹏在里面放了危险品,或者从事违法活动,这段监控就是重要的证据。我保证,暂时不会扩散,只用于自保。”
张经理最终同意了。
从物业出来,我直接打了个车去了新民路派出所。刘警官正好在,我把手机里的视频和昨天拍的车库照片拿给他看。
“刘警官,我有理由怀疑,赵鹏正在酝酿针对我的报复行为。这是我昨晚拍到他深夜进入闲置车库的画面,以及车库门锁被破坏的照片。”
刘警官反复看了几遍视频,眉头越皱越紧。“陈默,这事你做得对,及时反映。这样,我们先去核实一下那个车库的产权归属,看看是不是赵鹏名下的。如果不是,他私撬他人车库,本身已经违法了。”
“好。”
“另外,”刘警官看着我,“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如果他真的存心报复,不会就这么算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那股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了。
赵鹏昨晚被我撞破了,他会就此收手吗?还是会在彻底暴露之前,加快他的计划?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一切,才刚刚开始。
08
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赵鹏如果真的要报复,以他的性格,会用什么方式?
直接动手?不太像。他上次划车已经是极限了,而且那时他以为没有监控。现在知道我已经报警过了,知道我已经盯上他了,他不可能再愚蠢到直接对我或者我的车动手,那等于自投罗网。
间接报复?比如在我家门口泼油漆,或者划破我的车胎?这些手法太低级,而且容易被拍下来。
他在那个车库里到底放了什么?
我左思右想,决定换一个思路——去查一下那个车库的产权。
小区的房子是2005年左右建成的,那一排地面车库属于当时开发商的附属设施,有一部分卖给了早期的业主,有一部分一直空置,产权归开发商。但开发商早就撤了,这部分空置的车库就相当于无主之物,物业代为看管,但并没有明确的归属。
如果赵鹏撬开的那个车库是开发商未售出的空置车库,那他擅闯他人财产,本身就违法了。但如果那个车库是他自己买的,或者他租的,那就另当别论。
我通过物业的朋友,辗转找到了早年负责销售的一个退休老员工,姓顾,对小区里这些车库的归属情况比较清楚。我请他吃了顿饭,几杯酒下肚,老顾就打开了话匣子。
“那排车库啊,当年卖出去的不多,大概五六间吧。剩下的一直空着,开发商撤走的时候也没处理,就那么放着。后来物业接手,也管不过来,锁都锈了,谁想用就撬开用,也没人管。”
“那最里面那间,靠近围墙的,编号是C07,你知道是谁的吗?”
老顾眯着眼想了想:“C07……那间好像当年就没卖出去,一直空着。后来有个业主来找过物业,说想临时用一下,好像……是五楼那个姓赵的?”
我心里猛地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前了,他当时说要放点装修材料,物业也没在意,就让他用了。后来好像也没退回来。怎么,他还在用?”
“可能吧。”我没有多说,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大半。那个车库,如果产权属于开发商,那赵鹏就属于非法占用。如果他跟物业没有正式租赁合同,那他甚至连临时使用的资格都没有。
吃完饭,我送走老顾,立刻给刘警官发了信息:“刘警官,我查了一下,那个车库产权属于原开发商,未售出,赵鹏属于非法占用。他没有产权,也没有跟物业签署租赁协议。”
刘警官很快回复:“收到。我们准备去现场勘查。你如果方便,一起过去。”
我赶到小区的时候,刘警官和小张警官已经到了。他们站在那排车库前面,小张正在拍照取证。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其中就有老周和李姐。
刘警官看见我,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小张把那个车库的卷帘门拉开。
卷帘门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升上去之后,里面的景象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堆满了东西,最显眼的是几大桶塑料容器,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像是油漆或者汽油。旁边还有几袋子不明物体,鼓鼓囊囊的。墙上挂着一整套新的汽车轮胎,轮毂锃亮。地上散落着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具。
但最让我心惊的,是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平板车,上面绑着一个小型的机械装置,看着有点像……高压喷枪?
刘警官走进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一个塑料桶,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是汽油。”他沉声说,“还有稀释剂、油漆。”
他环视了一圈车库,最后目光落在那台类似喷枪的装置上。“这是……便携式高压喷涂机,连上电就能用。”
我心里一沉。汽油、稀释剂、油漆、高压喷涂机……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能干什么?往我的车上泼油漆?往我家的门上喷字?还是……更恶劣的事情?
“这些东西足够引起火灾了。”刘警官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而且这里紧挨着居民楼,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了嘈杂的议论声,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这是赵鹏的东西?”“他弄这么多汽油干嘛?”“天哪,太危险了!”“这不就是专门用来搞破坏的吗?”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车库的东西,后背一阵阵发凉。赵鹏在拘留所里的痛哭流涕,他老婆在群里的低声下气,都像是一层精心编织的谎言。他所谓的改过自新,全部是伪装。他真正的目的,是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地准备着更疯狂、更恶劣的报复工具。
他现在被撞破了,他会怎么反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
“陈默,”电话那头传来赵鹏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还没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车库的事,我认栽。但是,你别以为这就结束了。你让我不好过,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耳边嘈杂的议论声,看着车库门口忙碌的警察,手指微微发抖。
林晓说得对,赵鹏这种人,真的不会善罢甘休。他道歉是假的,他悔改是假的。他只是在等待一个他认为合适的机会,给我致命一击。
而现在,他的计划被我打断了。他会怎么做?他会就此收手,还是……会更疯狂?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09
刘警官和小张警官很快对车库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和封存,汽油桶、稀释剂、高压喷涂机等被作为物证带回派出所。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但这件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小区。
当天晚上,业主群里彻底炸了。赵鹏在车库里囤积汽油和喷涂设备的事被曝光,群情激愤。有人拍了现场的照片发在群里,大家纷纷谴责赵鹏的行为太危险、太恶劣。
“这是要干嘛?纵火吗?”“太可怕了,就住我们楼上!”“物业是干什么吃的?这种私人车库怎么能随便放汽油?”“报警!必须报警!”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几乎每隔几秒就有一条。我翻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所有人都站在我这一边,都在帮我说话,但赵鹏最后那通电话里的平静,却让我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林晓坐在我旁边,她也在看群里的消息,脸色苍白:“老公,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有可能。”我揉了揉眉心,“但是我们已经报警了,他那些东西也被扣了,他手里应该没有能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工具了。”
“那他说的‘没完’,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赵鹏的平静让我害怕。真正的愤怒是失控的咆哮,而真正的恶意,往往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就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许久没有在群里发言的ID忽然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先别急着骂老赵,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定睛一看,发消息的人,是302的孙姐。
孙姐平时在群里不怎么说话,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她突然跳出来给赵鹏说话,大家都有些意外。
有人立刻回复:“孙姐,你什么意思?车库里的汽油和喷枪都是证据,怎么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了?”
孙姐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发了几张截图。我点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截图上是我跟赵鹏在微信上的对话记录。但那些对话……我根本不记得我跟赵鹏有过这样的交流!截图里面,一个备注为“陈默”的微信号,用极其刻薄的语气辱骂赵鹏,说他“全家都是废物”“活该被拘留”“有本事去死”,甚至还晒出了我的车停在楼下的照片,配文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轮胎都卸了”。
这些截图,我从来没有发过!有人冒用了我的微信,伪造了这些对话记录!
群里顿时安静了。紧接着,质疑的声音开始转向我。
“陈默,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就算赵鹏有错,你也不能骂这么难听啊……”“这有点过分了吧?”
我看着那些截图,手在发抖。这一定是赵鹏干的!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伪造了我的微信聊天记录,然后通过孙姐的手发了出来。他要反咬我一口,要把自己也包装成受害者!
我立刻在群里回复:“这些截图是伪造的!我从来没有跟赵鹏有过这些对话!我可以提供我的完整聊天记录作证!”
我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群里的人将信将疑。有人截图保存了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发到了更多人转发的“吃瓜群”里。
事情开始失控了。
我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刘警官。刘警官听完之后,语气凝重:“伪造聊天记录属于侵犯名誉权和电子数据伪造,如果查证属实,是违法行为。赵鹏这是在用阴招。你放心,我们马上调查。”
放下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赵鹏这一手,太毒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主动道歉认错,背后却在精心策划一场舆论反转。车库里的东西被发现了,他索性放弃,转而用伪造的聊天记录来毁我的名声,让我在小区里成为众矢之的。
林晓抱着我,眼圈红了:“老公,他怎么能这样……他明明是个坏人,现在却要装成受害者……”
我搂着她,轻声说:“别怕,清者自清。”
但我心里清楚,在舆论面前,“清者自清”往往是最无力的。那些伪造的截图已经在各个群里传播开了,即便最后能证明是伪造的,造成的伤害也未必能完全消除。
深夜,小区里安静得可怕。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弹出的消息,又想起赵鹏在电话里那句平静的“还没完”,然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既然能做到这一步,那他手里一定还留着更狠的东西。光凭这几张伪造的聊天记录,并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只要我拿得出证明,假的永远变不成真的。他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那他口中的“没完”……到底指的是什么?
我再次点开那些伪造的截图,仔细看了起来。忽然,我的视线停在了一张截图的时间戳上。
那张截图显示的时间,是上周五的晚上。而那个时间,我恰好不在家,我跟林晓在外面吃饭。
赵鹏是怎么拿到我那个时间段的“聊天记录”的?除非……他手里有我的微信账号密码,或者他的手机里,真的存着跟一个备注为“陈默”的微信号的聊天记录。
而这个微信号,头像和昵称都跟我的完全一样。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两个月前,小区做过一次业主信息登记,当时物业要求每个人都在一个线上系统里填写住户信息,包括身份证号和手机号。我的手机号就是那个时候填上去的。会不会是物业的系统泄露了我的信息?
或者……赵鹏通过其他方式,获取了我的微信头像和昵称,自己注册了一个高仿号,然后用那个号跟自己的微信号聊天,伪造了这些截图?
如果是后者,那他手里肯定还留着跟这个高仿号所有的聊天记录。他想什么时候发,就能什么时候发,想伪造什么内容,就能伪造什么内容。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个人,远比我想象的更有心机,也更阴险。
我打开微信,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账户安全设置,确认没有异常登录后,稍稍放心了一点。然后我打开了赵鹏老婆的朋友圈。
她之前发了不少动态,但自从赵鹏出事之后,朋友圈就停止更新了,最新的动态还停留在半个月前。我翻着她过往的朋友圈,忽然看到一条她三个月前发的照片——照片里,她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微信登录界面。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老公说他要学黑客技术,笑死我了。”
黑客技术……
我心里一沉。难道赵鹏通过这些“黑客技术”,盗取了我的微信信息,伪造了聊天记录?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我立刻把这条朋友圈截图,连同我的猜测,一起发给了刘警官。
刘警官回复:“收到,我这边正在调查。伪造聊天记录的事,我们会追查源头。目前可以告诉你的是,赵鹏在拘留期间,没有接触手机,也没有对外联系。这些伪造记录的时间,如果是在他被拘留期间产生的,那就可以直接证明是伪造的。”
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只要比对伪造记录的时间,跟赵鹏被拘留的时间,就能戳穿他的谎言!
果然,第二天一早,刘警官就给我打来电话:“查清楚了。你提供的那些伪造截图,其中一张显示的时间,赵鹏正在拘留所里,根本没有手机。所以那些聊天记录全部是伪造的。我们已经锁定了伪造记录的操作IP地址,是赵鹏家里的网络。”
真相大白了。
当刘警官把调查结果公之于众,并把赵鹏传唤到派出所进行二次询问的时候,整个小区的风向彻底逆转了。
群里的消息再次刷屏,但这次,所有人都在骂赵鹏:“太恶心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坏?”“伪造聊天记录,还能更无耻吗?”“陈默简直是冤死了!”
赵鹏的老婆试图在群里辩解,但根本没人信她。她发了几条消息之后,被群主直接禁言了。
下午的时候,刘警官给我打来电话:“陈默,赵鹏对自己伪造聊天记录的行为供认不讳。车库私藏易燃品和伪造电子记录,两件事并罚,我们决定对他采取进一步措施。这次他恐怕要在里面待上一阵了。”
我沉默了一下,问:“他会怎么样?”
“故意损毁财物、非法储存易燃易爆危险品、伪造电子证据、诽谤污蔑……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赵鹏家的窗户里,窗帘紧闭,一片寂静。他老婆应该还在家里,不知道在忙什么。
阳光很好,照在小区院子里,孩子们在楼下追逐嬉戏,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一切都那么平静安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过的一切,都已经留下了痕迹。
10
赵鹏再次被带走的消息,在小区里传得沸沸扬扬。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替他说话了。业主群里一片叫好声,连之前态度暧昧的孙姐都默默退了群,大概是觉得没脸再待下去。老周在群里发了好几个“鼓掌”的表情包,李姐则在楼下碰见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一阵子:“小陈啊,你这回真是受委屈了!那赵鹏,简直不是人!你放心,现在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他是啥货色了,以后他再敢动你一根汗毛,咱们全楼的人都不答应!”
我笑着应和了几句,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赵鹏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这件事从头到尾,消耗了我太多的精力。从最初的气愤,到中间的警惕,再到后来的不安和恐惧,现在尘埃落定,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林晓倒是很开心,这几天脸上一直挂着笑。她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庆祝,还给我倒了一杯啤酒。
“老公,这一仗,咱们打赢了!”她举起杯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跟她碰了碰杯,喝了一口。啤酒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回甘。
“嗯,打赢了。”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赢,不是把赵鹏送进去,而是让这个小区里的人知道,规则是必须遵守的,善良不是软弱的代名词。
一周后,物业正式公布了地面车位固定租赁的方案,开始接受业主登记和抽签。我去了现场,张经理见到我,格外热情,亲自给我办手续。在抽签环节,我抽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靠近单元门,出入方便。
“陈先生,这位置好!”张经理笑着说,“您放心,以后谁也不会再乱占您的车位了。”
我接过车位使用证的卡片,掂了掂,把它放进了钱包里。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来,把车停在新车位上。刚熄火,就听见旁边有人敲我的车窗。我转头一看,是老周。
我降下车窗,老周冲我咧嘴一笑:“小陈,车位定了?”
“定了,就这儿。”
“不错不错。”老周递了根烟过来,我摆手说戒了,他就自己叼在嘴上,没点,“跟你说个事儿,我今天在物业那边听说,赵鹏他老婆打算把房子卖了,搬走。”
我一愣:“卖房?”
“嗯,听说已经在联系中介了。估计是觉得没脸在这儿住下去了。”老周吐了个烟圈,“也是,自己男人干出那种事,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谁还待得下去。”
我沉默了。赵鹏要被拘留一段时间,他老婆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个到处是议论声的小区里生活,确实不容易。
但转念一想,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吗?如果当初赵鹏没有因为一个车位就恶意划伤我的车,如果他事后能真诚道歉而不是假装悔改,如果他不在背地里囤积汽油准备更恶劣的报复,如果他不在最后关头还伪造聊天记录试图反咬一口……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代价,也是他应该承担的。
“那房子能卖出去吗?”我问。
“谁知道呢,那种户型,又出了这种事,估计得降价。”老周摇了摇头,“不过跟咱也没关系了。他走了也好,省得看着碍眼。”
我点点头。老周拍了拍我的车顶:“行了,不耽误你下班了。以后停车有问题,直接找我,咱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
看着老周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小区,好像也没那么糟。有赵鹏这样的人,但也有老周、李姐、张经理这样通情达理、愿意维护公平和正义的人。
我把车锁好,拎着公文包往单元门走。路过物业办公室,里面灯还亮着,几个业主正在里面咨询车位的事。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热闹而有序。
上楼回家,林晓已经做好了饭,正在餐厅摆碗筷。她看见我进来,笑着说:“回来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炒时蔬。”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窗外,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小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楼顶上,有几只鸽子在盘旋,翅膀在阳光里闪着光。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我拿起来一看,是刘警官发来的:“陈默,赵鹏案已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后续有进展会通知你。另外,那个车库里的危险品已经全部清理完毕,感谢你及时报警,避免了一起可能发生的安全事故。”
我回了一句:“谢谢刘警官,辛苦了。”
放下手机,林晓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谁呀?”
“刘警官,说赵鹏的案子移交检察院了。”
林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端起自己的饭碗,安静地吃了起来。
我看着她垂着眼帘吃饭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暮色渐浓的小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平静。
从一开始的愤怒、不甘,到后来的警觉、对抗,再到现在的尘埃落定,这段经历,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我曾经以为,只要有理,就一定能赢。但这场拉锯战教会了我,有理只是前提,真正让人站住的,是敢于面对、敢于较真的勇气。
赵鹏走了,小区会变得更好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小区里的人,至少会记住一件事——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夜色彻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一排排整齐停放的车,灯光落在它们光洁的车顶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我的车停在新的车位上,安静,端正,没有一丝划痕。
“老公,进来吃饭啦!”林晓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来了。”
我转身,拉上阳台的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在我脸上,饭桌上热气腾腾,林晓正笑着给我盛汤。
那碗汤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很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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