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万辆车排队换电池,50秒烧出一条人命,欣旺达这个“黑马”被自己的速度绊了个狗吃屎。
两年前坐进极氪001的车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花三十万买的“性能猛兽”,电池包像颗定时炸弹。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一纸召回,把2021年7月到2024年3月出厂的WE版全部点名,免费拆底盘、换电池,理由是“内阻异常升高,可能热失控”。翻译成人话:电芯质量参差不齐,跑着跑着可能自燃。车企甩锅给供应商,供应商正是当年被资本捧上天的欣旺达。
同一天,一段车祸视频全网刷屏。云南砚山,东风奕派eπ007追尾货车,碰撞后50秒整车被火球吞没,车门锁死,网约车司机当场遇难,四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视频里“不起火、不爆炸”的口号还没淡出,现实就啪啪打脸。好巧不巧,这辆车用的也是欣旺达磷酸铁锂电芯。再往前翻,沃尔沃EX30海外召回,同款电池隐患,全球车主一起后背发凉。一个供应商,把吉利、东风、沃尔沃全拉下水,场面堪比连环追尾。
把时间拨回2021年,欣旺达还是资本圈的香饽饽。消费电池出身,半路杀进动力赛道,靠着“超充+低价”组合拳,一口气拿下极氪、smart、沃尔沃的订单,装机量冲进前五,IPO招股书把“挑战宁王”写在脸上。工厂从广东一路铺到山东、江西、四川,拿地、招工、上线,像按了快进键。那时候行业里流传一句话:“只要绑定吉利,猪都能飞。”欣旺达不仅飞起来,还给自己插上了“不起火”的翅膀,广告片拍得像科幻大片。
飞得高,摔得狠。为了抢交付,设备还没磨合到位就量产,质检环节被压缩成“拍照留痕”,电芯内阻公差肉眼可见地漂移。工程师私下吐槽:“实验室数据漂亮,一到流水线就露馅。”车企拼命压价,电池厂只能抠成本,隔热棉薄了,防爆阀省了,热管理芯片换国产便宜货。安全冗余被一点点挤掉,最后留下“50秒爆燃”的惊悚场面。有人把责任推给碰撞力度,可同路段同车型其他品牌也撞过,烧得没这么快,差别就在电芯。
更尴尬的是,吉利系子公司威睿电动去年把欣旺达告上法庭,索赔23.14亿元,案由就是电芯质量。2月6日双方突然和解,欣旺达认掏6.08亿,分五年付清。数字一出,外界恍然大悟:原来极氪早就知道电池有问题,只是选在行业最热闹的时候按下不表,直到国家召回令落地,才顺势把锅端到台面上。车企、电池厂、资本,三方默契得像排练好,唯独车主被蒙在鼓里。
有人算了笔账,3.8万辆车,每块电池包成本按5万算,欣旺达这次得吐出近20亿现金流,再加上和解金,相当于把前两年赚的新能源利润一次性还回去。股价当天跳水,市值蒸发百亿,研究员连夜下调评级,“买入”变“观望”。生产线那端更惨,吉利暂停新项目定点,东风把eπ007电池切换给别家,海外沃尔沃直接拉黑。一夜之间,订单蒸发三分之一,工人从两班倒变三班休,机器一开就是亏钱。
老板在内部信里写“痛定思痛”,可工人们关心的是下月工资还能不能足额发。山东基地的一位质检员说,去年旺季他们一天要抽测两千块电芯,指标压得喘不过气,“合格率只要低于98%就被扣绩效,谁还顾得上细抠”。话语朴实,却道出真相:当速度压倒质量,安全只是PPT里的装饰。现在装饰掉了,露出来的是锈迹斑斑的底盘。
回看整个新能源浪潮,电池厂像参加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谁慢谁就被踢出局。欣旺达选择冲刺,结果岔气。它把消费电池那套“快周转”思维原封不动搬到动力领域,忘了车载场景对一致性的苛刻。手机电池鼓包,用户换机;汽车电池鼓包,用户换命。五十秒的火焰,把这句教训烧得通红。
车主群里有人自嘲:“买的时候销售说电池终身质保,原来质的是‘终身’两个字。”更多人担心,今天召回的是极氪,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毕竟欣旺达还供货给合众、东风、小鹏,车型覆盖十几万到三十万区间。焦虑像涟漪扩散,连带整个二线电池阵营都被放在放大镜下。资本最现实,研报里“黑马”一词被集体删掉,取而代之的是“审慎”。
行业老兵看得透彻:“电池没有弯道超车,只有死磕良率。”宁德时代早期也炸过车,但人家一年烧掉几十亿做失效分析,把瑕疵模型喂给AI,一条条产线啃下来,才换来今天的市占率。反观欣旺达,扩张速度像吹气球,工艺沉淀却没跟上,炸起来自然惊天动地。现在回头补课,设备折旧、客户流失、现金流失血,每一门都是天价学费。
更深远的影响在供应链。车企原本想用“二供、三供”制衡龙头,现在一看老二也能翻车,瞬间缩回舒适区,重新把订单往头部集中。二线厂想再拿定点,得先交巨额保证金,还得接受驻厂监造,门槛陡增。欣旺达用血淋淋的例子告诉同行:便宜没好货的老理儿,在动力电池圈依旧适用。
对消费者而言,维权通道已经打开。召回公告发布后,极氪APP预约换电池的队伍排到三个月后,部分车主干脆把车开到服务中心“躺平”,不给换就不走。二手市场更酸爽,同款车源激增,车商收车价直接砍三万,还得签免责协议。一位二手车商发朋友圈:“电池没换前,这车就是定时炸弹,谁敢要?”
火势仍在蔓延。云南事故的家属已委托律师起诉东风和欣旺达,要求公开电池完整测试报告。律师透露,事故车残骸已申请第三方鉴定,一旦证实电芯存在批次缺陷,连带召回范围可能扩大。对于还在路上跑的几十万块欣旺达电池,这才是真正的悬顶之剑。
故事写到这儿,并没有反转。欣旺达从消费电池跨界,靠低价+超充抢市场,一路狂奔,最终在三八妇女节前一天被自己的电池炸上热搜。3.8万辆召回、50秒爆燃、6亿和解金,每一记耳光都在重复那句老话: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赌命的。赌速度、赌成本、赌良率,只要赌输一次,就把前面赢的全吐出来。
接下来轮到谁?是继续把广告拍得高大上,还是老老实实把良率熬到99.999%?屏幕前的你,如果刚好手握新能源指标,会再相信“不起火”三个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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