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堵车2小时起,住进南区11天后,我终于明白富人区和穷人区像两国,本地司机点头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我捏得变形了。计价器上那个数字跳得比我的心跳还快,三十分钟过去了,车往前挪了不到两百米。空调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风还是温热的,混着窗外一排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的废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前面的摩托车阵密密麻麻的,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偶尔有一辆从缝隙里挤过去,车尾灯闪两下,又不动了。

司机叫马诺,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polo衫,领口有点卷边。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划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问他,每天都这样吗。

他点点头,甚至没有看我一眼,说他住在城东,每天六点出门,十点能到办公室算运气好。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我们被堵在雅加达南北走向的一条主干道上,前后左右全是车。他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们中国人也堵车吧。

我说堵,但没有这么夸张。他说夸张吗,他觉得这就是正常。

那个“正常”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我听出了一种很长很深的疲惫,像是已经被这条路吞掉了十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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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南区是来之前的决定。网上查资料的时候看了很多攻略,说雅加达南区是富人区,安全,干净,有商场,有咖啡馆,外国人一般都住那儿。我订了一家民宿,在克芒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房东是一个华人老太太,姓林,七十多岁,会说一点中文。她带我看房间的时候指着一楼的窗户说,晚上要锁好,外面的人不太一样。我问她哪些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冰水。

杯子很干净,玻璃擦得透亮。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我从窗户看出去,巷子很安静,偶尔有一辆摩托车过去,引擎声很快就被墙吸走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选对了地方,有种从混乱中逃进一个安全壳的错觉。

但这种错觉维持了不到三天。

第三天傍晚我出去散步,沿着克芒区的主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岔路想抄近道回去。那条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从带院子的小别墅变成了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屋顶压着铁皮和瓦片,有的铁皮已经锈穿了,用塑料布盖着。路面上有积水,散发着一种说不清楚的酸臭味。

几个小孩光着脚在巷子里踢一个瘪掉的足球,球滚到我脚边,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仰头看我,笑了笑。他的牙齿不太整齐,但笑得很亮。

我蹲下去把球递给他,他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懂。他指了指我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我才明白他想要我给他拍照。我举起手机,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笑得比刚才更大了。

身后的房子、地上的积水、墙上歪歪扭扭的涂鸦,全都被框进了那个画面里。

我拍完准备继续走,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警惕。她朝那个小男孩招了招手,小男孩就抱着球跑回去了。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条巷子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我住的那条街走到这里,也就走了不到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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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后来有一次在院子里浇花,我站在旁边跟她聊天。我问她克芒区后面的那些房子是怎么回事。她说那是kampung,意思是村子或者贫民区,雅加达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格局,富人区和穷人区之间往往就隔一条路、一条河、甚至一堵墙。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她说她在这里住了三十年,看着那些房子慢慢多起来,看着那些人从乡下进城,找不到工作,就在空地上搭个棚子住下来。

我问她那些人靠什么生活。她说什么都有,有人骑摩托车拉客,有人在菜市场帮忙,有人去富人家里做佣人。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就在街上待着。

她说完这个,没有继续往下讲。我也没问。

那盆花被她浇了很久,水从花盆底部的孔洞里流出来,在瓷砖上汇成一小滩。我看着那滩水,想着刚才她说的“什么都不做”那四个字,想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后来我认识了阿古斯。他是我在住所附近一个路边摊吃晚饭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摊子卖的是印尼炒面,摊主是一个戴头巾的大姐,手脚麻利,锅铲翻得飞快。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等吃的时候,旁边坐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皮肤晒得很黑,穿着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脚上是一双快要磨破的人字拖。他先开口跟我打招呼,英文不太好,但能沟通。

他叫阿古斯,二十六岁,从东爪哇的一个小镇来雅加达打工,已经来了五年。他在南区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干活,工作时间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有时候要加班到晚上。我问他一小时能赚多少钱。

他说了一个数字,我换算了一下,大概是一万五千印尼盾,折合人民币七块多。我说那一个月能赚多少。他想了想,说如果每天都有活干,大概能赚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印尼盾,折合人民币七百到九百块。

七百到九百块人民币。在雅加达。住在南区。

他说他和另外五个人合租一间房子,在kampung里面,月租每个人大概二十万印尼盾,折合人民币不到一百块。房子没有空调,只有一个风扇,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着灯。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很普通的生活细节,甚至还在笑。

他说他每个月要寄钱回老家,家里还有妈妈和两个还在上学的妹妹。

炒面上来了,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很快。我盯着他那双磨破的人字拖看了很久,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在商场花了两百多块买的运动鞋。那个画面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不是愧疚或者同情,而是那种不舒服——你们坐在同一个摊子上,吃的是同一锅炒面,但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个摊子只是两个世界偶然重叠的一个点。

吃完饭他要走之前,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回老家。他愣了一下,说想过,但老家没有工作。然后他笑了一下,用那种很轻松的口气说,雅加达虽然累,但至少还能赚到钱。

他骑上一辆看起来很旧的摩托车,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尾灯的光在黑暗里晃了两下,然后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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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斯让我开始注意那些平时我不会注意的人。在南区那些干净的咖啡馆和商场门口,总有一些人坐在台阶上,或者蹲在路边的阴凉处。他们穿得不太一样,皮肤晒得更黑,眼神更沉。

他们不是游客,不是来消费的人。他们是来送外卖的、打扫卫生的、当保安的、骑摩托车载客的。他们跟那些从咖啡馆里端着冰拿铁走出来的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没有人画过,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它在哪里。

有一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雨停了,空气里有一种被洗过之后的湿润味道。我走到附近一个比较大的路口,看到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女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铁皮托盘,上面放着几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来那是卖纸巾的。一包纸巾大概能赚几百印尼盾,折合人民币两三毛钱。她蹲在那里,低着头,一辆车开过去,一阵风吹过来,把她面前的塑料袋吹起来,她弯下腰去捡。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个她已经重复了几万遍的事情。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站了很久。我没有去买她的纸巾。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

可能是觉得买一包纸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让我自己变成一个来做“慈善”的游客。我大概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面前还是那几包纸巾。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不大。她没有收摊的意思。

回到住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喝水。林太太在看电视,放的是一部印尼语连续剧,屏幕里的男女主角住在一栋带游泳池的房子里,笑得很大声。林太太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她说你来这里之前,是不是觉得雅加达跟电视上那些东南亚旅游城市差不多。

我说是。她又笑了笑,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像是她在二十年前也跟我一样。

她说你们外国人来旅行,住南区,去商场,喝咖啡,吃好的,看到的是雅加达最好看的那一面。等你们走了,它还是它。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说完就站起来去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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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的时候我决定去北边走一走。雅加达的北部是老城区,也是港口区,据说那里有很多华人聚居的历史痕迹。林太太听说我要去北边,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她没说什么小心,但我明白了。

我打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是本地人,叫德维,三十多岁,是个话很多的人。车从南区一路往北,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雅加达。房子越来越低越来越旧,街道越来越窄越来越脏,路边的小摊越来越多,卖的东西也越来越奇怪。

有人在卖炸虫子,有人在卖二手衣服,有人在卖一筐一筐不知道放过多久的水果。路边有一条小河,河面上漂着各种颜色的垃圾,塑料瓶、塑料袋、破衣服、泡沫箱,河水是灰褐色的,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气味。德维看到我在看那条河,主动说这就是雅加达的问题,排水系统不好,垃圾没人管,一下雨就淹。

他说完之后加了一句,不过政府最近在清理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热情,像是他想要我相信事情在变好。

我没有接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河的画面让我想到了很多事情。

那条河就在马路边上,来来往往的人每天都看得见。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可能所有的事情,只要看得足够久,都会变成“正常”。

德维又说了一件事。他说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把车擦干净,充好电,然后开始接单。午饭一般在下午两三点吃,因为那个时候订单少。

晚上一般跑到十点左右,如果生意好就多跑一会儿。他一个月能赚多少呢。他算了一笔账,扣掉平台抽成、充电费、吃饭的钱,大概能剩下三百五十万到四百万印尼盾,折合人民币一千六到一千八。

我说那不算少。他笑了,说是的,比在工厂打工好一些。但他说他也知道,这个收入在南区只能租到一个小房间,买不起房子,也养不起一辆车。

他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他每个月回去一次,坐五个小时的火车。

他说这些的时候还在笑。我发现这里的很多人都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习惯,是一种对生活做出的条件反射,像是如果不笑的话,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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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到了。我下车走了走,看到了一些华人寺庙和老建筑,还有一些荷兰人留下来的殖民时期的房子,很多都已经破败了,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窗户玻璃碎了也没有换。一座看起来很老的教堂前面坐着十几个男人,他们坐在台阶上,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手机。

他们的行李就放在脚边,用塑料袋装着,鼓鼓囊囊的。我看着他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今晚住哪儿。我没有答案。

在庙门口遇到了一个华人老伯,姓黄,八十多岁了,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坐在一张藤椅上乘凉。他看到我在拍照,主动跟我打招呼,说的是中文,带一点福建口音。他很高兴有人能跟他用中文聊天,拉着我讲了很多事情。

他说他爷爷那辈从福建来到印尼,在雅加达做生意,开了一家杂货铺,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在城里买了几间铺面。再后来呢。他说后来的事情他说了三个字——排华。

他说那个年代很多华人离开了印尼,他家里的人也走了一部分,他父亲坚持留下来,把铺子关了,搬到了北边。他说那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讲一段别人的历史。

我问他现在有没有回去看过。他说回去过,三年前回了一趟福建老家,村子还在,但已经没有人认识他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在印尼生活了八十年,但他叫他来的地方“老家”。那个词里有一种很长的东西,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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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区之后,我发现我走路的方式变了。以前我只在主干道和克芒区的几条商业街上走,现在我开始往那些小巷子里钻。我越来越好奇那些kampung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子。

礼貌地说,是好奇。说实话,是一种不安。我发现我住在离那些房子只有十几分钟的地方,却对那里的生活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他们吃什么,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赚钱,不知道他们的小孩在哪里上学,不知道他们生病了去哪里看医生。我住在一个很干净的房间里,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隔壁有一个欧洲人在弹吉他,冰箱里有啤酒和水果。我跟那些人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条路,是一整套完全不同的生活系统。

我越来越频繁地想到阿古斯。想到他说的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想到他吃炒面时狼吞虎咽的样子。

想到他骑摩托车消失在巷子里的背影。他每天早上从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出发,骑着他的旧摩托车,穿过那些我走路都不敢走的路,来到南区,在那些崭新的、干净的、有空调的建筑工地上流汗,用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腰,一点一点地砌起那些我住不起的房子。

我想起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大意是说,富人的城市是穷人建的。我以前觉得那是一句漂亮的口号,太像口号的话我都不怎么信。

但在这里,这句话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事实。一个每天真实发生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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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我让林太太帮我在kampung里面找了一个导游,说是导游,其实就是一个住在那里的年轻人,叫里奥,二十岁,还在上大学,学的好像是英语教育。他带我走了两个小时,把那条巷子里面的路走了一遍。

我看到了一些我在外面看不到的东西。巷子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医疗站,只有一间房,一个护士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一些药品,看起来不多,也很旧。里奥说这个医疗站是社区的志愿者开的,每周开放两天,平时居民生病了只能去公立医院,但公立医院很远,而且排队要排很久。

巷子的尽头有一块空地,几个大人在打羽毛球,线是在地上画的两条线,球网是一根拉直的绳子。旁边有一个小孩在喂鸡,那些鸡瘦瘦的,羽毛乱七八糟的,在一堆垃圾里面找吃的。

里奥指着一栋两层楼的水泥房子说,那是他家的。他父母住在楼下,他住在楼上。他请我上去坐坐。

楼梯很窄很陡,铁皮做的,走上去会晃。他的房间大概不到十平方米,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墙上贴着一些英文单词的海报,桌上堆着书和学习资料。

他拉开抽屉给我看他写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他自己打的,大意是如何用英文描述雅加达的城市生活。

那篇文章写得很认真,字也写得工整。我问他毕业之后想做什么。他说他想当老师,教英文,最好是去国际学校那种,薪水高一些。

他说他不想一辈子都住在这个房间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没有笑,跟那些在路边蹲着的人不一样。他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好像也不太容易。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太大就会把那点希望震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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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的晚上,我约了马诺去吃晚饭。就是第一天堵车时那个司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大概是因为他说的那句“正常”让我一直想着。

我们约在克芒区一家卖巴东牛肉饭的小馆子,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很不一样。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一个问题。我说你觉得雅加达最好的东西是什么,最不好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想了想,先回答最不好的部分。他说是堵车和时间,但他接着说了一句有意思的话。他说堵车不只是堵在路上,是堵住了很多东西。

人们把时间花在路上,就没有时间做别的事情,没有时间陪家人,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时间就像被那些车一辆一辆地吃掉了。然后他说最好的东西。

他说是机会。他说雅加达虽然很乱,但你只要愿意干,总能找到一口饭吃。他说他认识很多从乡下来的人,什么都不会,就在路边开始,卖水、卖香烟、帮人停车,慢慢地也能活下去。

他说你知道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什么吗。我说不知道。他说最奇怪的是,那些从乡下来的人,很多人在乡下有房子、有地,但他们不去住,非要挤到雅加达来。

我问他们为什么。他说因为这里的钱转得快。在乡下,你种田,可能要六个月才能看到一次收成。

在雅加达,你今天帮人停了一天的车,晚上就能拿到现金。我说那不是更不稳定吗。他说是更不安全,但现金比土地实在。

现金装在口袋里,谁也拿不走。土地在那里,你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是你的。

他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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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们就坐在那里聊天,老板也没有赶人的意思。他忽然指着街上走过的一群人说,你看看他们,不是本地人。我看了看,那些人穿着比较体面,背着相机,边走边笑。

马诺说游客一般不来这种店吃饭,他们去商场里面那些装修很漂亮的印尼餐厅,花两倍的钱,吃一模一样的东西。他说完又加了一句,说那些人来的地方,就是他在他们眼中看起来的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知道这个地方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他说是那些住在花园里的人,和那些住在铁皮房子里的人,之间隔的只是一堵墙。墙这边的人一辈子也不会走进墙那边,墙那边的人也一辈子不会走进墙这边。

但他们在同一个菜市场买菜。他们的孩子在同一个城市长大。他们坐同一种公交车——只不过有人坐的是空调车,有人坐的是没有空调的。

他说完那句话就不说了。我们从馆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抽烟。远处一栋高楼上亮着一排蓝白色的灯,把周围的天空照得发白。

那栋楼下面,隔两条街,黑漆漆的巷子里,几十万人正在睡觉。有人睡在风扇旁边。有人睡在风扇下面。

有人睡在没有风扇的地方。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我离这栋楼很远,离那些巷子也很远。我哪都不属于。

我只是一个来住了十一天的旅行者。我明天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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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住所的路上,马诺开车送我。晚上不那么堵了,但路上还是很多车。路灯的光一段明一段暗,照在前面的车顶上把轮廓打得模糊不清。

我看着窗外那些一晃而过的人影,在小摊前面停下来,骑着摩托车载着家人,蹲在路边等着什么。我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我只知道其中几个。

阿古斯。里奥。德维。

马诺。林太太。那个卖纸巾的女人。

那个帮我拍照的小男孩。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个比我能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的故事活着,而我只需要付一晚的房费就可以离开这里。

到了门口,我下车之前,马诺忽然叫住我。他说了一句我觉得不像他会说的话。他说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你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句话,就说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回到房间,收拾行李。窗外的巷子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着。

我把空调关了。

那个声音一停,世界忽然变得更安静了。

我听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点摩托车的引擎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整座城市,连到我的耳朵里。然后那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

我躺下来。

天花板在高处,不动。

我闭上眼睛。

想到马诺说的那句话——“富人区和穷人区像两个国家”。

我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但他后来纠正了自己。他说他改主意了。他说不是两个国家。

说国家是有边界的。它更像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根树枝,看起来长在不同的方向,但你顺着它们摸下去,会发现它们连着一个树干,连着一根根须。它们共享同一片土壤。

这片土壤的名字叫雅加达。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名字。

旅游出行Tips:

1. 防晒霜指数建议50+,雅加达全年湿热,紫外线很强。每天出门前涂一次,中午补涂一次。

2. 出租车用Grab打车比Blue Bird正规,价格透明。高峰期增加50%以上的附加费,路程越长越不划算,建议根据距离选择摩托车(Gojek)。摩托车在堵车时快三倍以上,但要有心理准备。

3. 饮用水不要直接用自来水烧开喝。街头小摊的冰块多是工业制冰,肠胃敏感的人最好不喝加冰的饮料,选择瓶装矿泉水最安全。

4. 南区克芒区住宿一晚约30-50万印尼盾(人民币140-230元),含早餐。北边老城区住宿便宜一半以上,但设施和安全性明显更低。

5. 换汇不要在机场换,汇率差8%-10%。在市区找写着“Moneychanger”的店,大的商场里汇率最合适。带美金比带人民币好换。

6. 进寺庙和清真寺要穿长裤,女性包头发。大部分寺庙门口有免费借用的纱笼,但不如自己提前准备好。

7. 街头小吃卫生条件参差。最安全的方法是去当地人排队多的摊子,看摊主是否戴手套。热门选择有沙爹串、巴东牛肉饭(Nasi Padang)、印尼炒饭(Nasi Goreng)。

8. 老城区华人庙宇(金德院、观音堂)不收门票,但可以带一点零钱捐香油钱。附近有荷兰时期的老建筑群,也叫Kota Tua。下午四五点后更凉爽,人也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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