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盯着手机银行那条短信,手指都在发抖。
年终奖到账:1900元。
整整七秒钟,我没能说出一个字。
隔壁工位的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卧槽,姜哥,你这也太少了吧?”
我没理他。
因为我知道,就在五分钟前,公司高层群里有人晒出了今年的总奖金池截图。
7.3亿。
我做的项目,占公司全年营收的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那百分之一,是其他三个部门加起来的总和。
而我的年终奖,1900块。
连买条像样的烟都不够。
我慢慢抬起头,看见主管陈志强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端着一杯咖啡,嘴角挂着笑。
那种笑,我看得太多了。
是得意的笑,是吃定了我的笑。
他把咖啡杯往嘴边送了送,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我办公桌前站定。
“姜帆,年终奖看到了吧?”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公司今年效益好,领导们研究了一下,觉得你虽然干得多,但毕竟是新人嘛,资历浅,要多磨练。”
磨练。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割肉。
我入职三年,每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周末从不休息,连续两年拿了公司最佳员工。
去年公司差点倒闭,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项目,把客户一个个拉回来。
今年业绩翻了十倍。
然后我拿到的,是1900块的年终奖。
“对了,”陈志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我桌上,“这是人事部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辞职申请书的空白表格。
上面已经盖好了人事部的章。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就等着我自己填上去。
我抬头看着陈志强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三年前,是他亲自把我招进来的。
那时候他说:“姜帆,我看好你,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年轻人。”
三年后,他亲手递给我辞职表。
“别这样看着我,”陈志强耸耸肩,把咖啡喝完,随手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公司也不是不讲情面,你要是真不想干了,门口保安室正好缺三个人,月薪3900,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几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此刻也跟着笑了。
不是嘲笑。
是尴尬的笑,是不知所措的笑。
我能理解。
在这个办公室里,没有人敢得罪陈志强。
他是老板的小舅子,在公司里一手遮天。
谁要是跟他对着干,下场只有一个。
我看着那份辞职表,忽然觉得胸口有股气在往上顶。
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我想起了我妈。
她上个月刚做完手术,还在医院躺着。
医药费账单还压在我枕头底下。
我想起了我女朋友周敏。
她跟我说了好几次,想在今年订婚。
可我连彩礼钱都凑不够。
我想起了那些加班的夜晚。
凌晨三点,整个办公楼只剩我一个人。
饿了就泡面,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被看见。
可现在我才明白。
有些人,根本就不是瞎子。
他们是装瞎。
因为他们压根就不想看见你。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张辞职表。
陈志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就对了嘛,”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种人啊,就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把那张辞职表,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然后叠在一起,又撕了一次。
直到那张纸变成了一堆碎片。
我松开手,碎纸片飘落在办公桌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陈志强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辞职。”
“你以为你还能待下去?”陈志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姜帆,你今天不走,明天我就让你滚蛋!”
“好啊,”我笑了,“那就试试看。”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从未在公司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账号。
那是一个云端账户。
里面存着我这三年来所有的项目资料。
包括每一个客户的联系方式。
包括每一份合同的原始版本。
包括每一笔资金的流向记录。
包括——
我抬起头,看着陈志强那张逐渐发白的脸。
“陈主管,你想不想知道,去年那笔五千万的项目资金,最后去了哪里?”
陈志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我们俩。
我靠在椅背上,把键盘往前一推。
“要不要我现在就把数据导出来,发到公司大群里?”
陈志强的手开始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姜帆,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姜帆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条命。”
“你既然要把我往死路上逼,那我就拉着你一起下水。”
陈志强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围的同事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人同情,有人害怕,也有人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但我谁都没看。
我只是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那个人叫沈国良。
是我大学时的室友,毕业后去了国外,听说现在在做投资。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老沈,还记得我吗?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机就震动了。
“说吧,什么事。”
我打了几个字,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晚上十一点,我从公司出来。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刮一样。
我裹紧外套,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手机响了。
是周敏打来的。
“喂,你下班了吗?”
“嗯,刚出来。”
“今天怎么样?”
我沉默了几秒,说:“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敏轻声说:“姜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停下脚步。
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我说,“就是想你了。”
周敏笑了一声:“那你明天来接我吧,我请你吃饭。”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我不想让她担心。
也不想让她知道我今天的狼狈。
可我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如果我真的跟公司撕破脸,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很多麻烦。
甚至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
到时候,我怎么跟她说?
怎么跟我妈说?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得走下去。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人在窃窃私语,看到我走近,立刻闭嘴。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一份正式的辞退通知。
理由写得很含糊:“因个人原因,经公司研究决定……”
后面还附了一张支票。
金额是三千块。
算是这个月的工资。
我拿着那张纸,冷笑了一声。
陈志强还真是心急。
连一天都等不了。
我把辞退通知收进口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个水杯,几本书,一支用了三年的钢笔。
就这些。
三年青春,换来这么点东西。
我抱着纸箱往外走,经过陈志强的办公室时,门突然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笑容。
“姜帆,别怪我,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要是愿意,门口保安的位置还给你留着,月薪3900,包吃住。”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刺耳极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陈主管,我问你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觉得,一个人值多少钱?”
陈志强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陈志强的声音:“威胁我?你还嫩了点!”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我,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国良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你猜得没错,那笔钱确实有问题。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什么时候要?”
我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现在就要。”
“好,十分钟后发你邮箱。”
我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等着那封邮件。
十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手机叮的一声响。
我打开邮箱,点开附件。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
从公司账户,到一个中间账户,再到一个私人账户。
那个私人账户的名字,赫然写着——
陈志强。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我往下翻,看到更多的信息。
原来不只是去年那五千万。
这三年来,陈志强通过各种手段,挪用了将近两个亿的公司资金。
而这些钱,全都流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难怪他这么急着赶我走。
他是怕我发现这些秘密。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我关掉手机,站起身来。
天空很蓝。
风也很轻。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陈志强,你等着。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回家。
而是在一家小旅馆里,把沈国良给我的所有资料,仔细梳理了一遍。
越看越心惊。
陈志强的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要高明。
他利用职务之便,伪造合同,虚报成本,甚至私自挪用客户预付款。
而这些事情,公司高层不可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们在默许。
或者说,他们也在分一杯羹。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我明明做出了那么大的业绩,年终奖却只有1900块。
因为那7.3亿的奖金池,本来就是用来掩盖那些黑洞的。
公司赚的钱,都被他们瓜分了。
剩下来的零头,才轮到我们这些真正干活的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现实告诉我,在这些人眼里,我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
现在这条狗不听话了。
所以他们要把它赶走。
可他们忘了。
狗急了也会跳墙。
更何况,我不是狗。
我是狼。
一头蛰伏了三年的狼。
现在,该露出獠牙了。
第四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公司最大的客户——华盛集团的董事长打了个电话。
华盛集团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每年贡献的订单额占到公司总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而这个客户,是我一手开发的。
也是我一个人维护的。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哪位?”
“华总,是我,姜帆。”
“小姜?”华总的语气明显热情了几分,“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华总,我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我的年终奖,到陈志强的贪污,再到我被辞退的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华总开口了:“小姜,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
“好,”华总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带着证据,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像是一颗颗星星,落在地上。
我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华盛集团的办公楼,比我之前的公司气派多了。
整整三十六层,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走进大厅,前台小姐核实了我的预约信息,带我上了顶层。
华总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
“华总,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了。”
他没有急着看U盘,而是看着我,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
“小姜,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你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但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华总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骨气。”
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开始浏览里面的内容。
随着鼠标的滚动,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东西,足够让陈志强进去蹲几年了。”
“我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的公司,可能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我知道。”
“那你还要这么做?”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华总,我这个人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想害我,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华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小姜,我给你一个建议。”
“您说。”
“这些东西,你先不要公开。”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如果你现在就把牌打光了,后面的戏就没法唱了。”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震惊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的公司,为什么会让陈志强这样的人上位?”
我摇摇头。
“因为,”华总一字一句地说,“陈志强背后还有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您的意思是……”
“我查过,”华总坐回椅子上,“陈志强挪用的那些钱,大部分都不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而是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那个账户是谁的?”
华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知道你之前的公司,真正的老板是谁吗?”
我愣住了。
公司明面上的老板,是一个叫刘建国的人。
据说他早年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后来转型做了科技公司。
“不是刘建国,”华总摇摇头,“刘建国只是个傀儡。”
“那真正的老板是……”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华总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写着的,是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我在新闻上见过无数次。
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身家上百亿,经常出现在慈善晚宴和各种颁奖典礼上。
“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华总收起纸条,点燃一根烟,“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原来我以为,这只是我跟陈志强之间的矛盾。
可现在才发现,这背后牵扯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华总吐出一个烟圈,缓缓说道:“等。”
“等什么?”
“等你手里的筹码,足够大到让对方不得不跟你谈判的那一天。”
从华总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而我的故事,才刚刚写到最精彩的部分。
手机响了。
是周敏打来的。
“姜帆,你这几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都快急死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鼻子突然一酸。
“对不起,敏敏,我这几天在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沉默了几秒。
“敏敏,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要跟一个很大的势力作对,你会不会害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周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姜帆,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自己。”
“你骗人,”周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我闭上眼睛。
“敏敏,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是现在,我不能说太多。”
“为什么?”
“因为,”我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周敏轻轻地说:“姜帆,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
“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我裹紧外套,朝地铁站走去。
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太平坦。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一个星期过去了。
我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暂时安顿下来。
白天在网上投简历,晚上继续研究那些资料。
越研究,越觉得心惊。
陈志强背后的那张网,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仅仅是公司内部的人。
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官员。
甚至包括几家银行的负责人。
这些人形成了一个利益链条,环环相扣。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开始理解华总说的那句话了。
现在确实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
因为我手里的筹码还不够多。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就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
到时候,我不仅扳不倒他们,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必须等。
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这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看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姜帆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我叫赵刚。有几个问题想跟您了解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公安局?
怎么会找到我?
“赵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希望你配合调查。”
我愣住了。
泄露商业机密?
这是陈志强的手段。
他知道我手里有他的把柄,所以先下手为强,反过来告我。
“赵警官,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有没有做过,不是你说了算的。请你现在来一趟局里,配合我们的调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如果我去公安局,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扣押我。
到时候,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是如果我不去,就相当于坐实了罪名。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华总打来的。
“小姜,我听说公安局找你了?”
“是的,华总。”
“别慌,”华总的声音很镇定,“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你去局里,照实说就行。记住,什么都不要隐瞒,但也什么都不要多说。”
“我知道了。”
“还有,”华总顿了顿,“你手里的那些资料,千万不要带在身上。”
“明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了。
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灯光很亮。
赵刚坐在我对面,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警,负责记录。
“姜帆,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离职前,私自复制了公司的大量商业资料,准备卖给竞争对手。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赵警官,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那你怎么解释,你离职当天,有人看到你用U盘拷贝了大量文件?”
“我拷贝的是我个人的工作资料,跟公司商业机密无关。”
“个人的工作资料?”赵刚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你在公司负责的都是核心项目,你所谓的个人资料,难道不包括那些项目的技术方案和客户信息吗?”
“那些技术方案和客户信息,本身就是我一手做出来的。我有权利保留一份备份。”
“但是根据公司的规定,这些都属于公司财产,员工离职后不得带走。”
“公司的规定?”我也笑了,“赵警官,你知道我为什么离职吗?”
“这个不在我的调查范围内。”
“那我告诉你,”我靠在椅背上,“因为我发现公司高管涉嫌贪污,所以他们把我开除了。”
赵刚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你有证据吗?”
“有。”
“在哪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赵刚挥了挥手,示意女警先出去。
等门关上,他才开口,声音压低了很多:“姜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以为,举报你的人是谁?”
“陈志强?”
“不止,”赵刚摇摇头,“还有更高层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手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太致命了。”赵刚叹了口气,“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案子,本来不应该由我来办。是有人特意安排我来的。”
“为什么?”
“因为,”赵刚看着我,“我也想查清楚这件事。”
我彻底愣住了。
原来,赵刚不是来抓我的。
他是来帮我的。
“赵警官,你……”
“别叫我赵警官,”他摆摆手,“叫我老赵就行。我查这个案子,已经查了半年了。但是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就会有人出来阻挠。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那你怎么确定,我不是他们的人?”
“因为,”老赵笑了笑,“如果你是他们的人,就不会被开除了。”
我也笑了。
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老赵,你需要我做什么?”
“把你手里的证据,给我一份。”
“没问题。”
“但是,”老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你把证据交出来,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不怕。”
老赵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空气很冷,但我觉得浑身都是热的。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老赵,华总,他们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帮我。
但至少,我不是孤军奋战了。
手机响了。
是周敏发来的消息:“姜帆,你还好吗?我听说你被警察带走了,我好担心你。”
我回了一条:“我没事,别担心。”
然后又加了一句:“等我,很快我就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的。”
发完消息,我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像是在为我指路。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每天都跟老赵见面。
我们把所有的证据,一点一点地梳理清楚。
越查,越觉得触目惊心。
陈志强背后的那张网,涉及的资金,已经超过了十个亿。
而且,他们还跟境外的一些非法组织有勾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了。
这是严重危害国家经济安全的行为。
老赵说,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
很快就会成立专案组,进行全面调查。
而我,作为关键的证人,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段时间,你最好换个地方住,”老赵叮嘱我,“我怕他们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
“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座城市,看起来那么繁华。
可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
我不敢想。
也不想去想。
我只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是对的。
这就够了。
这一天,我正在超市买东西,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转头看去,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正站在货架的另一边,假装在看商品。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
我的心一紧。
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挑选东西,然后快速结账,离开了超市。
走出门口的那一刻,我用余光看到,那个男人也跟了出来。
我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我跑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跑了起来。
我拼命地跑,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我躲进了一家便利店。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那个男人站在路口,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的心跳得飞快。
他们果然找上门来了。
我等那个男人走远了,才从便利店出来,直接打车回了出租屋。
一进门,我就把门反锁,然后给老赵打了电话。
“老赵,他们找到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
“在出租屋。”
“别动,我马上派人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手还在发抖。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我必须冷静。
因为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
是老赵派来的人。
我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们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到了郊区,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区。
“这是我们的安全屋,”开车的人说,“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案子结束了再回去。”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有床,有桌子,有电视。
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联系。记住,不要随便出门。”
“知道了。”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从这里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小片蓝天。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一样。
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走出去的。
那一天,不会太远。
在安全屋住了大概一个星期。
这天晚上,老赵突然来了。
他的脸色很凝重。
“出事了。”
我的心一沉:“怎么了?”
“陈志强跑了。”
“什么?”
“今天下午,他买了飞往国外的机票,在机场被拦下来了。但是他趁乱逃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我愣住了。
陈志强跑了?
那他背后的那些人呢?
“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被控制了,”老赵说,“但是有几个主要人物,已经提前收到了风声,也都跑了。”
“那怎么办?”
“别担心,”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他们跑不远的。而且,我们在他们的账户里,冻结了大量的资金。他们就算跑到国外,也没办法动用那些钱。”
我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陈志强跑了。
这意味着,他随时都可能回来找我报仇。
“老赵,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再等几天,”老赵说,“等我们把所有涉案人员都抓捕归案,你就可以回去了。”
“好吧。”
老赵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心里乱糟糟的。
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但也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又过了三天。
这天早上,我还在睡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警察!”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冲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外面站着几个穿警服的人。
我打开门。
“你是姜帆?”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上车后,车子并没有开往市区,而是开向了一个偏僻的方向。
我感觉不对劲。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没人回答我。
“停车!我要下车!”
还是没人理我。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知道,我上当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警察。
他们是陈志强的人。
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前停了下来。
我被押下车,推进了厂房里。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正是陈志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笑容。
“姜帆,好久不见。”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就是想跟你叙叙旧。”
“我们没什么好叙旧的。”
“是吗?”他笑了笑,“可是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人把我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你知道吗,”他在我对面坐下,“我本来不想做到这一步的。是你逼我的。”
“是你先逼我的。”
“我逼你?”他冷笑一声,“我给你工作,给你发工资,让你养家糊口。这叫逼你?”
“你给我1900块的年终奖,这叫养家糊口?”
“那是公司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挪用了公司的钱,知道你背后还有更大的老板,知道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我笑了笑,“重要的是,你已经完了。”
“你……”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以为你能扳倒我?做梦!”
“是不是做梦,很快就知道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
然后,他突然笑了。
“姜帆,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没有说话。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说,“你那个女朋友,现在在我手上。”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句地说,“周敏,现在在我手上。”
“你混蛋!”
我猛地挣扎起来,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别激动,”陈志强退后几步,笑眯眯地看着我,“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不会伤害她的。”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他说,“把你手里的所有证据,都交出来。然后,永远消失。”
我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三天后,如果你还不答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走出了厂房。
留下我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
周围一片黑暗。
只有那盏昏黄的灯,还在亮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三天的。
三天里,我没吃没喝。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第三天晚上,陈志强又来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嘶哑:“你先放了周敏。”
“放了她?可以,”他笑着说,“只要你把证据交出来,我立刻就放了她。”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陈志强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
他让人解开我手上的绳子,把我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台电脑。
“证据都在里面,”我说,“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密码是多少?”
“我说了,你就会放了周敏?”
“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密码。
陈志强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夹,浏览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笑了,“真正的证据,根本就不在这里。”
“你耍我?!”
他猛地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就在这时,厂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双手抱头!”
陈志强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个警察按在了地上。
我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老赵从人群中走出来,朝我点了点头。
“干得好。”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陈志强会来找我。
所以,我提前跟老赵商量好了计划。
故意让那些人把我抓走,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至于周敏……
她根本就没有被抓。
陈志强的人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被老赵的人保护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
而陈志强,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陈志强被抓后,整个案子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他背后的那些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揪了出来。
包括那个全国知名的企业家。
包括那些参与分赃的官员。
包括那些提供便利的银行负责人。
一共十七个人。
全部被依法逮捕。
涉案金额,高达十五个亿。
新闻出来后,全国轰动。
大家都在讨论这个案子。
而我,作为关键证人,接受了多次采访。
但我没有多说。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案子结束后,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老赵帮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国企做项目管理。
待遇比以前好很多。
周敏也原谅了我之前的隐瞒。
我们订婚了。
婚礼定在明年春天。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陈志强虽然被抓了。
但他背后,还有一些人,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那些人,比陈志强更狡猾,也更危险。
他们现在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而我,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这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姜帆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我的当事人委托,想跟您谈谈关于您之前那家公司的一些事情。”
我的心一紧。
“你的当事人是谁?”
“这个不方便透露。但我们希望能跟您见一面,当面谈谈。”
我沉默了几秒。
“好,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在我们律所的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知道,新的风暴,又要来了。
但这一次,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姜帆了。
现在的我,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和勇气,去面对任何挑战。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
我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来到了那家律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专业。
“姜先生,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的当事人,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份协议。只要您在上面签字,我的当事人会给您一笔钱,足够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条件是,您以后不要再插手任何与之前那家公司有关的事情。”
我拿起那份协议,粗略地翻了一遍。
金额很大。
五千万。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把协议放下,看着对面的律师。
“如果我拒绝呢?”
律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威胁。
“如果您拒绝,我的当事人说,后果自负。”
我也笑了。
“那就让他们来吧。”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回过头,看着那个律师。
“麻烦你转告你的当事人,我姜帆,从来不怕威胁。”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前面的路,或许会很艰难。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正义也许会迟到。
但永远不会缺席。
走出律所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是老赵打来的。
“小姜,刚才有人跟我说,你去见了XX律所的人?”
“嗯,刚谈完。”
“他们找你干什么?”
“想让我签一份协议,拿钱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赵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答应了?”
“没有。”
老赵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跟你说,这个律所背后的人,跟之前那个案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现在找你,说明他们慌了。”
“我知道。”
“你现在在哪?我派人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看了看四周,“我自己能回去。”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热闹。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
周敏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我。
“今天怎么样?”她一边盛饭一边问。
“挺好的,”我接过饭碗,“就是有点累。”
“那你吃完饭早点休息。”
“嗯。”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周敏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放下筷子,看着我:“姜帆,你是不是又有事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
“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真的?”
“真的。”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鼻子一酸,用力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想着今天下午那个律师说的话。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威胁。
但我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句威胁。
那些人,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毕竟,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一个价值十五亿的案子,牵扯了那么多人。
现在,他们的同伙一个接一个地落网。
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他们自己了。
在这种时候,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姜帆先生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你是?”
“我叫陈雪,是陈志强的妹妹。”
我的心猛地一紧。
陈志强的妹妹?
她找我干什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见一面,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哥哥做错了事。但是,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
“在哪里见?”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那家星巴克。”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动。
陈志强的妹妹?
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难道,这个案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来到了那家星巴克。
陈雪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清秀,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陈志强的妹妹,我绝对不会把她跟那个贪得无厌的人联系在一起。
“姜先生,谢谢你愿意见我。”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姜先生,我替我哥哥向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
“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知道,一句道歉根本不够。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我哥哥从小就很疼我。我们家条件不好,爸妈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他为了供我上学,吃了很多苦。”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他后来走错了路。但是,他真的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他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我忍不住开口,“他挪用了十几个亿,这叫被逼无奈?”
“你不懂,”她擦了擦眼泪,“我哥哥他只是……只是被人利用了。”
“被谁利用?”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合同。
一份股权转让合同。
甲方是一家境外公司。
乙方,是我之前那家公司的真正老板——那个全国知名的企业家。
合同的内容很简单:陈志强将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那些钱,全部转让给了那家境外公司。
作为交换,那家境外公司承诺,会保证陈志强的人身安全,并且在他出事之后,照顾好他的妹妹。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看着陈雪。
“意思就是,”她咬着嘴唇,“我哥哥做的那些事,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他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境外公司。”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原来陈志强只是一个棋子。
真正的大鱼,藏在境外。
“这份合同,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哥哥被抓之前,托人带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说,你是唯一一个能帮他讨回公道的人。”
我愣住了。
陈志强居然会相信我?
那个恨不得把我置于死地的人,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托人交给我?
“你不恨我吗?”我问她,“如果不是我,你哥哥也不会被抓。”
她摇了摇头:“我不恨你。相反,我还要谢谢你。”
“谢谢我?”
“如果不是你,我哥哥可能到现在还被那些人控制着。他虽然进了监狱,但至少,他自由了。”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比她哥哥要清醒得多。
“这份合同,我可以拿走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把合同收好,站起来,看着她:“你放心,我会帮你哥哥讨回公道的。”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你,姜先生。”
从星巴克出来,我站在阳光下,手里紧紧握着那份合同。
原来,这场棋局,还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对手,还在境外。
而陈志强,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棋子。
我掏出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我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陈志强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些人现在在境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小姜,这个案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缓缓说道:“既然他们敢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前面的路,也许会更难走。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终将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都在研究那份合同,查找那家境外公司的背景。
越查,越觉得心惊。
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表面上是一家投资公司。
但实际上,它跟多个国家的非法组织都有联系。
涉及的业务范围,包括洗钱、走私、甚至贩卖人口。
这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
而我之前那家公司的真正老板,就是这个集团在国内的重要代理人。
难怪他能那么快积累起百亿身家。
原来,他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血。
我把所有查到的资料,都交给了老赵。
老赵又把资料上报给了上级部门。
很快,这个案子引起了更高层的重视。
专案组成立了。
由公安部直接牵头,联合多个部门,对这个跨国犯罪集团展开了全面调查。
而我,作为关键证人,再次被保护了起来。
这一次,保护我的不再是老赵他们几个人。
而是国家机器。
那些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敢跟国家对着干。
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我知道,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
因为那个犯罪集团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很多国家。
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我,必须耐心等待。
等待那一天到来。
在安全屋住了一个多月。
这天,老赵突然来了,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小姜,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那个境外公司的几个主要负责人,在国际刑警的协助下,已经被抓获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老赵笑着说,“昨天晚上的行动,一举抓获了七个主要嫌疑人。现在正在走引渡程序。”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老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之前那家公司的资产清算,已经完成了。按照相关规定,你可以获得一部分赔偿。”
“赔偿?”
“对,”老赵把文件递给我,“你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价值,却只拿到了1900块的年终奖。这笔赔偿,是你应得的。”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愣住了。
赔偿金额,是一千两百万。
我抬起头,看着老赵,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感动,”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如果没有你,这个案子根本破不了。这一千两百万,是你用自己的能力和勇气换来的。”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眶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我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那些曾经想把我踩在脚下的人,现在,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了。
从安全屋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给周敏打电话。
“敏敏,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周敏哽咽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也是。”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直接回家。”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头顶的蓝天。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回到家,周敏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直接扑进了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紧紧地抱着她,轻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真的?”
“真的。”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那你发誓。”
“我发誓,”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第一个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她破涕为笑,拉着我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菜。
都是我爱吃的。
“快洗手吃饭,”她一边给我盛饭一边说,“你都瘦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凡,但有她在身边。
吃过饭,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报那个跨国犯罪集团的案件。
主持人说,这是近年来我国破获的最大的一起跨国经济犯罪案件,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亿元。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现在,他们都戴着手铐,低垂着头,被押上了警车。
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周敏靠在我肩膀上,轻声问:“姜帆,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我搂着她,想了想,说:“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着电视屏幕,“坏人,终究会受到惩罚。好人,终究会有好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埋进我怀里,抱得更紧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我新工作的单位,对我很满意。
领导说,等年底考核过了,就给我升职加薪。
周敏的工作也很顺利。
她最近刚接了一个大项目,每天都很忙,但她说,忙得很开心。
我们的生活,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我以为,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但我错了。
因为,还有一个人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那个人,就是陈志强。
这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是从监狱寄来的。
寄信人,是陈志强。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姜帆,你好。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让我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谢谢你,让我妹妹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我在这里很好,你不用牵挂。祝你幸福。——陈志强。”
我拿着那封信,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恨他吗?
当然恨。
他让我失去了工作,让我差点失去周敏,让我的人生一度陷入黑暗。
但是,看到他写的这封信,我心里的恨意,突然消散了许多。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将在监狱里,度过漫长的岁月。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我把信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也许有一天,我会去看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转眼间,到了年底。
公司年会那天,领导在台上宣布了今年的优秀员工名单。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当我走上领奖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领导把奖杯递给我,笑着说:“小姜,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接过奖杯,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我站在另一家公司的年会上,拿到了1900块的年终奖。
一年后,我站在这里,拿到了属于我的荣誉。
同样是年会,同样是领奖。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姜帆了。
年会结束后,我喝了一点酒,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但我心里,却是暖暖的。
手机响了。
是周敏打来的。
“年会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你快点回来,我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打开门,我看到客厅里摆满了气球和彩带。
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
蛋糕上写着:“恭喜姜帆,获得优秀员工!”
周敏站在蛋糕旁边,笑盈盈地看着我。
“喜欢吗?”
我走过去,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喜欢。”
“还有呢,”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
一块我很早就想买,但一直舍不得买的手表。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她笑着说,“我偷偷攒了几个月的工资,就想在今天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着那块手表,眼眶有些湿润。
“敏敏……”
“别哭,”她伸手擦了擦我的眼角,“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就是眼睛有点进沙子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快来切蛋糕。”
我拿起刀,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她。
她接过蛋糕,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姜帆,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了想,说:“我的愿望很简单。”
“什么?”
“就是跟你一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是。”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窗外,烟花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我和周敏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知道,未来的路上,可能还会有风雨。
但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就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而我,也会成为她最可靠的依靠。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关于坚持、勇气和爱的故事。
也许它不够轰轰烈烈。
但它足够真实。
足够温暖。
这就够了。
春节过后,我接到了老赵的电话。
他说,那个跨国犯罪集团的案子,已经基本结案了。
所有的主要嫌疑人,都已经被判刑。
其中,包括那个全国知名的企业家。
他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这个消息,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问老赵:“陈志强呢?他判了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
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来说,十五年,几乎等于他的整个黄金年龄。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
这辈子,基本上已经毁了。
“他想见你一面,”老赵说,“你愿意见他吗?”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
探监那天,天气很好。
我坐在探访室里,等着陈志强被带出来。
几分钟后,他穿着囚服,在两个狱警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跟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主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电话。
我也拿起了电话。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们相对无言。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这三个字,根本弥补不了什么。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你在里面,还好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还好。刚开始很难熬,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姜帆,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妹妹陈雪,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我放心不下她。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拒绝了,连忙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又没有什么社会经验。我怕她被人欺负。”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放心,我会的。”
他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姜帆。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站起来,“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她。”
说完,我放下电话,转身离开了探访室。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我抬头看着天空。
阳光很刺眼。
但我没有躲避。
因为我知道,光明,总是要直视的。
就像那些曾经的黑暗,也终究会被光明驱散一样。
从监狱回来后,我给陈雪打了个电话。
约她出来吃了一顿饭。
她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
她说,她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
虽然工资不高,但她很喜欢。
“孩子们都很可爱,”她笑着说,“跟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那就好。”
“姜大哥,”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感激,“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用谢我,”我说,“你哥哥托我照顾你,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哥哥他……还好吗?”
“还好,”我说,“他在里面表现不错,应该能减刑。”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那就好。”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临走前,她对我说:“姜大哥,以后有空,常联系。”
“好。”
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是陈志强的妹妹。
但她也是无辜的。
她不应该为她哥哥的错误买单。
她有权利,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回到家,周敏正在沙发上看书。
看到我回来,她抬起头:“今天去见陈雪了?”
“嗯。”
“她怎么样?”
“挺好的。找了新工作,状态也不错。”
“那就好,”周敏合上书,看着我,“姜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辞职,现在会是怎样?”
我想了想,笑着说:“如果我没有辞职,我现在可能还在那家公司,拿着1900块的年终奖,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我握住她的手,“如果没有那次辞职,我就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活得这么精彩。”
周敏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你说得对。”
窗外,夜色渐深。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就像那些曾经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了一样。
生活还在继续。
故事还在书写。
而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篇章了。
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
我都会勇敢地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只要心中有光,就没有什么黑暗是不能被驱散的。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一个关于逆袭的故事。
一个关于爱与勇气的故事。
也许它不够完美。
但它足够真实。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