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销售的目光在我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了标准化的微笑,可在那笑容深处,我看到了熟悉的意味——轻蔑。
我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胸牌上写着“林晚”,大约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黑色职业装贴合身形,细高跟踩在展厅的石材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她引着我走向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语调带着对“随便看看”顾客的那种敷衍。
“这款是S450L,四驱系统,3.0T直列六缸发动机,367匹马力……”
我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展厅另一边,一位男销售正热情地给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递水招呼,而我这边,连杯水都没有。
“先生,您是做哪行的?”终于她开口。
“收废品。”
她愣了片刻,笑意里遮不住轻视:“收废品?您来看S级?”
“怎么,收废品的不能看车?”
“不是,只是……我觉得您可能看看C级更合适,三十多万,性价比高。”
我仍站在S级旁,手掌轻抚车漆。
“能试驾吗?”
她似乎不耐烦:“试驾需要登记。而且这款车的客户一般是企业主或高管,您要是真想买,我帮您申请;但要是只是随便看看……”
“我真想买。”
她盯着我几秒,突然低声笑道:“要是您今天能买得起,我立刻跟您去领证。”
那眼神,笃定我买不起,只是个来蹭空调的穷小子。
“好,记住你说的话。”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张,把钱转过来,两百万。”
三分钟后,入账短信亮在屏幕上。数字清晰——2000000。
林晚的笑容僵住。
我叫周远,三十二岁。说收废品没错,只是规模稍大——三个回收站、两个废旧金属加工厂,百余员工,去年营收四百多万。
手续很快办完,全款提车。临走时我看了她一眼:“领证的事,就算了。”
她红着脸,低声说:“对不起……”
驾驶新车驶离时,我心里却没多少痛快。
十年前,我也曾被人如此看不起。
那时初到城里,口袋里借来的两千块,在城中村付了月租三百的隔断房。白天搬砖,晚上骑三轮收废品,一个月三四千,扣掉吃住,余下寥寥无几。
我有个女朋友小敏,是工地旁小饭馆的服务员,我们一起一年多,我以为会结婚。直到见她父母的那天——她父亲问我做什么,我答收废品。饭桌瞬间沉默。院子里我听到几个词:“收破烂”“没出息”“丢人”。
那晚,她送我去车站,也没说完整,“我妈说……”我懂了。
回城的大巴上,我默默抽烟,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轻视我的人后悔。
后来我钻研行业,发现关键是规模、渠道、加工。从三轮车起步,租院分拣,跟着废旧金属老板学门道,逐渐开了回收站和加工厂。去年营收破四百万。
我依旧穿着那双泥点运动鞋,开着高里程的五菱宏光,住在老小区——不是没钱换,而是怕忘了来时的路。
买奔驰是为了下个月谈大客户,朋友建议有排面。我认同,却遇到了林晚。她的那句话,让我忆起无数被看不起的瞬间。
一周后,她打来电话要当面道歉。我答应了。
咖啡馆里,她穿着白T牛仔裤,素颜,看上去比那天年轻几岁。
“那天我说的话太过分。”
“没事,你不是第一个这么看我的人。”
她承认多年接触潜在顾客让自己变得势利,虽然明白这样不好,却时常控制不住。
我告诉她,我买这车是为了业务排面,其实并不在乎开什么车。这个社会会用你的穿着、住处、车子来判断你。
她问我是否故意穿成那样试探她,我说不是,那就是我的平日样子。
我们聊了很久,谈工作、创业、家庭。她说卖车压力大底薪低,不这样就活不下去。
我懂,这世道慢慢磨掉你的棱角,让你变成它想要的样子。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交流越来越多。有一次她问收废品真能赚这么多吗,我说任何行业做到极致都能赚钱,看你是否愿沉下心去做。
三个月后,她辞职,说要找让自己心安的工作。我邀请她来我公司做行政主管。
如今,她已在公司半年,工作认真又好学,赢得同事喜爱。
以前我以为被看不起是最痛苦的事。现在我明白,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你,而是你是否有勇气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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