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车圈又炸了个大消息。
比亚迪要把工程院拆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次普通的部门调整,我反而觉得,这可能是比亚迪近几年最狠、也最有远见的一步棋。
先说说具体改了啥。
根据多家媒体曝光的内部方案,比亚迪计划将汽车工程院拆分为王朝、海洋、方程豹、腾势、仰望五大品牌研究院。调整完成后,工程院将只保留技术平台开发职能,聚焦于混动/纯电平台、底盘、三电等底层共性技术,成为相对纯粹的技术中台。而五大品牌研究院则将与工程院平级,全面承接各自品牌的产品定义、车型规划等前端工作,直接对市场表现负责。
更关键的是,配套的组织管理机制也同步更新——王朝、海洋、方程豹、腾势四个子品牌将实行独立运营并自负盈亏,只有仰望品牌暂不纳入该机制。各品牌在调用集团研发、生产、采购等公共资源时,都要进行独立成本结算。
简单说,就是一句话:让离市场最近的人,决定造什么车;让为销量负责的人,也对成本和利润负责。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过去,比亚迪的工程院是绝对的权力中心,所有车型怎么造、走什么技术路线,基本是工程师说了算。品牌那边更多是执行,车造出来卖得好不好,责任边界模糊得很。
现在,这种格局彻底变了。工程院负责“能不能造”,品牌研究院负责“造什么、怎么卖”,权责利前所未有地清晰。
为什么要这么改?因为市场和比亚迪自己,都走到了一个不得不改的十字路口。
看看这几年的数据就明白了。比亚迪从2020年到2024年经历了高速增长,但到了2025年,增速降至7.7%。2026年前5个月累计销量同比下滑20%,规模瓶颈已经开始显现。
这背后是一个大趋势:电动车竞争进入了下半场。
早几年,新能源车市场还是蓝海,谁技术牛、谁续航长、谁充电快,谁就能抢到市场。但现在呢?技术越来越同质化,各家都在拼三电系统、智能驾驶、座舱体验,硬件参数的边际效应递减。
用户关心的不再只是“这车能跑多远”,而是“这车开起来舒不舒服”“内饰有没有高级感”“智能体验好不好用”“品牌调性符不符合我的人设”。
比亚迪过去那种工程院“大锅饭”模式,问题就暴露出来了。所有品牌的技术路线、产品定义由同一个中央部门决定,资源分散、响应滞后,很难精准对接不同细分市场的用户需求。
举个简单的例子,买王朝系列的用户和买方程豹的用户,需求能一样吗?前者可能更看重家用、舒适、经济性,后者可能追求越野性能、硬派风格、户外体验。如果都用同一套产品逻辑去规划,结果就是内部定位重叠,自己打自己。
现在五大品牌研究院独立运营,就是要打破这种“大锅饭”思维。每个品牌都得直面市场,根据用户反馈调整产品策略,强化各自的差异化标签。
这种转变的背后,是整个汽车产业价值链的迁移。技术壁垒在降低,用户感知的价值在上升。谁更懂用户、谁的服务体验更好,谁就能在下一个阶段赢得竞争。
更大的挑战在于决策效率。
在燃油车时代,一款车从规划到上市可能要三五年,车企有充足的时间做市场调研、技术验证、供应链准备。但智能电动车时代,技术迭代速度指数级提升,市场风向几个月一变,慢了就意味着被淘汰。
比亚迪原来的架构有多大?汽车工程院下面有十几个技术中心,还要统筹五大品牌研究院。一个产品决策,要经过层层审批、多方协调,决策链条长得吓人。
这种集权架构在早期是优势,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快速打造核心技术平台。但当规模做到年销四五百万辆、旗下多个品牌覆盖不同价位段时,劣势就显现了——市场反应慢,错失机会窗口。
新架构的精髓,就是“权力下放、责任下放”。把产品定义权从工程院下沉到品牌研究院,让离用户最近、最了解市场需求的人来做决策。配套的自负盈亏机制更是釜底抽薪——品牌不仅要为销量负责,还要为利润负责,倒逼每个业务单元提升运营效率、控制成本。
这种思路其实早有先例。丰田的CE(首席工程师)模式,就是把一款车型的“唯一负责人”贯穿产品全生命周期,从概念构想到售后服务一竿子插到底。理想汽车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华为IPD流程化尝试后,也转向了对丰田CE模式的趋近。
有意思的是,丰田在中国市场也开始推行类似改革。丰田智能电动汽车研发中心(中国)有限公司总经理小西良树公开表示,要将决策权交给中国团队,构建本土工程师主导的“中国ONER&D”研发体系。
这说明什么?在智能电动车时代,贴近市场的敏捷决策,已经成为全球车企的共识。比亚迪这次的改革,恰恰踩准了这个节奏点。
但王传福要改的,不仅仅是当下的效率问题,更是比亚迪未来十年的竞争格局。
汽车产业正在经历百年未有的变局。技术跨界融合、生态互联互通、竞争全球化、消费需求多元化——不确定性无处不在。在这种环境下,一个庞大而统一的“航母”式组织,转向灵活的“联合舰队”模式,是生存和发展的必然选择。
拆分后的比亚迪,正在构建这样的体系:工程院作为技术中台,提供标准化的底层技术和平台支持;五大品牌研究院作为前台作战单元,根据各自的市场定位和用户需求,灵活调用中台资源,打造差异化的产品和服务。
这种“大中台、小前台”的模式,在互联网公司已经被验证多次。它既能保持底层技术研发的规模效应和协同优势,又能让前台业务单元保持对市场的敏锐度和快速响应能力。
对比亚迪来说,这意味着每个品牌都可以在自己的赛道上放手一搏。王朝、海洋可以专注家用车市场的精细化运营;腾势可以在豪华新能源市场深化布局;方程豹可以强化越野和户外属性;仰望则可以探索更高端的技术创新和品牌溢价。
更重要的是,自负盈亏机制会自然形成内部的资源流动机制。卖得好的品牌能获得更多资源倾斜,卖不好的品牌要么转型要么收缩。这种市场化的内部竞争,会倒逼每个品牌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避免资源的无效投入。
当然,这种模式也有风险。各品牌独立运营后,如何保持技术协同?如何避免重复建设?如何确保集团层面的战略一致性?这些都是需要配套机制来解决的问题。
但换个角度看,这或许正是王传福想要的效果——通过制度设计,让比亚迪从一家靠个人或单一部门驱动的公司,进化成一个自我调节、自我优化的生态系统。
比亚迪的这次组织革命,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内部调整,它反映的是整个中国汽车产业在转型升级中的深层思考。
当中国车企从追赶者变为领跑者,当市场规模从快速增长进入存量竞争,组织能力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过去靠单一爆款产品、靠技术突破、靠政策红利就能赢的时代正在过去,未来的竞争是体系的竞争、组织的竞争、生态的竞争。
比亚迪用自我革新的勇气,打破了规模扩张带来的路径依赖和组织惯性。这种从“技术驱动”到“用户体验驱动”、从“集权决策”到“一线决策”、从“一艘巨轮”到“联合舰队”的转变,可能比任何一款新车的发布,都更能决定比亚迪在未来十年的市场地位。
更值得思考的是,在智能化、全球化浪潮下,中国车企如何平衡规模效应与组织敏捷性?如何在保持统一品牌形象的同时,满足多元化的用户需求?如何在激烈的价格战中保持盈利能力?
比亚迪的这次改革,提供了一个观察的窗口。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转型不仅仅是技术的转型、产品的转型,更是组织模式的转型、决策机制的转型、企业文化的转型。
你认为比亚迪的这次组织变革,最值得其他中国车企学习的是什么?是敢于打破固有模式的勇气,还是权力下放的制度设计,或者是自负盈亏的市场化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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