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订婚宴上,准岳父逼我拿出200万给小姨子买辆跑车,否则取消婚约,我拿起话筒,说了1句话,全场瞬间炸了锅
1
“今天这杯酒,你要是端不起来,这门亲事,我赵家就当喂了狗。”
我站在赵家别墅的宴会厅中央,手里捏着一杯白酒。
周围坐了十几桌人,全是赵家的亲戚朋友。
准岳父赵德柱坐在主桌,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上敲得咔咔响。
我女朋友赵雨晴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看我。
旁边的位置上,坐着我的准小姨子赵雨薇,正拿着手机自拍,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爸,我不会喝酒。”我端着酒杯的手指有点发白。
赵德柱笑了,笑得很大声,笑给全场的人听。
“不会喝酒?不会喝酒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我女儿嫁给你,是看得起你,今天订婚宴,让你敬我一杯酒,你给我说不会?”
旁边几桌的亲戚开始交头接耳。
“这就是雨晴找的那个穷小子?”
“听说是农村出来的,在市里租房住。”
“啧啧,长得倒是还行,就是上不了台面。”
我把酒杯举起来,仰头灌了下去。
白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团火。
赵德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没让我坐下。
“酒喝了,咱们谈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礼单。你家那边,亲戚朋友一共来三桌,随的份子钱拢共不到两万块。两万块,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亲戚也跟着笑。
“我赵德柱嫁女儿,你他妈给我拿两万块的份子钱?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攥紧了。
“赵叔,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的积蓄都——”
“别跟我哭穷!”
赵德柱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
“穷就别娶媳妇!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想娶我女儿,可以,但得按我赵家的规矩来。”
他伸手指向旁边还在自拍的赵雨薇。
“雨薇下个月生日,她看上了一辆保时捷718,落地两百万。你是她姐夫,这辆车,你给她买。”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两百万?让这小子买?”
“他一个月工资有没有八千都难说。”
“德柱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赵雨晴。
她依然低着头,指甲掐在手心里。
“雨晴。”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嘴唇抿得死紧。
“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雨晴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赵德柱已经替她说了。
“雨晴是我女儿,她听我的。今天这个条件,你答应了,订婚继续。你拿不出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容里全是轻蔑。
“就从这儿滚出去。我赵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赵雨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
“要不……你先回去……”
我的心凉了半截。
三年了。我跟赵雨晴在一起三年。
她妈生病住院,我跑前跑后伺候了两个月。她弟弟打架进派出所,我托遍了关系把人捞出来。她爸过生日,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茅台,被当面说“这破酒也拿得出手”。
这些我都忍了。
因为我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是真的,其他都不重要。
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让她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连一句帮腔的话都不敢说。
赵德柱看我不说话,笑得更放肆了。
“怎么?嫌多?行,我给你个机会。”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当啷一声扔在桌上。
“这是我给雨晴买的嫁妆,一辆宝马5系。你什么时候把雨薇的保时捷买回来,这辆车就什么时候开走。”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滚蛋,我女儿有的是人追。刘老板的儿子,上个月还托人来说媒呢,人家家里开矿的。”
宴会厅里又是一阵哄笑。
有人小声说:“刘老板的儿子?那不是个瘸子吗?”
“瘸子怎么了?有钱就行。”
“也是,总比跟着穷小子受罪强。”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您母亲的住院费已欠费三天,请尽快补缴,否则将影响后续治疗。”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感觉有人在拿钝刀子割我的肉。
赵德柱见我不动,脸色沉下来。
“你聋了?给句痛快话,拿不拿得出来?”
我慢慢把手机装回口袋。
抬起头。
“两百万。”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拿。”
笑声戛然而止。
赵德柱眯起眼睛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木头桩子。
“你说什么?”
“我说,两百万,我拿。”
赵雨薇放下手机,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姐夫,你可想好了,两百万,不是两百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够不够还利息?”
我没看她。
我看着赵德柱。
“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赵德柱挑了挑眉。
“说。”
“车,我买。但从今天起,赵家所有人——”
我一字一顿。
“不许再对我母亲说半个不字。”
赵德柱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行行行!只要你拿得出来,我跪下来叫你妈一声亲家母都行!”
满堂哄笑。
赵雨晴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陈默,你别冲动……”
我没理她。
我转身走向宴会厅角落的小舞台。
那上面放着一支麦克风,原本是准备让准新郎说感言的。
我拿起话筒。
清了清嗓子。
“各位。”
音响的嗡鸣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赵德柱抱着胳膊,等着看我怎么收场。
赵雨薇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大概是想拍下我出丑的样子发朋友圈。
赵雨晴捂住了嘴。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十八桌宾客。
赵家的亲戚。赵家的朋友。赵家的生意伙伴。
没有一个人是我的。
我的家人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三桌,坐的是折叠凳,喝的是最便宜的茶水。
我妈因为身体不好没来,来的是我姑、我舅、我一个在工地干活的表弟。
他们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人跟他们说一句话。
我举起话筒。
“我今天,只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在音响的放大下,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江诗丹顿传袭系列,铂金三问万年历,市价三百二十万,我手上这块表,够买两辆保时捷718,赵叔,你要不要先验个货?”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2
赵德柱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
他旁边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
“江诗丹顿?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多少钱?”
“三百……万?是三百块吧?”
赵德柱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他慢慢收起笑容,盯着我的手腕。
我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袖口扣得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小子,你疯了吧?”赵德柱嗤笑一声,“三百多万的表?你他妈连三百块的衬衫都买不起,戴三百多万的表?糊弄谁呢?”
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走下舞台。
一步一步走到主桌前。
赵雨薇举着手机,镜头跟着我移动。
我把左手伸出去,放在赵德柱面前。
然后,慢慢卷起了袖口。
一块铂金色的腕表露了出来。
表盘是白色的,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壳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钱币。
低调。
不张扬。
但那股子底气,不是几千块的表能装出来的。
赵德柱盯着那块表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也有个三五千万。他虽然不玩表,但他认识一个玩表的客户,手上戴的就是一块江诗丹顿。
那个客户跟他说过一句话:“在真正的有钱人眼里,车不算什么,一块表才是身份的底牌。”
他伸手想摸。
我把手腕收了回来。
“别碰。”
赵德柱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赵雨薇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举着手机凑过来。
“什么破表,我查查——”
她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三秒后。
她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屏幕上显示着江诗丹顿官网的价格。
传袭系列。
铂金材质。
三问报时加万年历功能。
官方售价:3,200,000。
赵雨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姐……姐姐……”她扯了扯赵雨晴的袖子,“你过来看看……”
赵雨晴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陈默?你……你哪来的钱?”
我没有回答她。
我把袖口重新扣好,动作不紧不慢。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角落里的三桌亲戚开始骚动起来。
我表弟张大军第一个站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哥?你、你那块表……真的假的?”
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赵德柱的脸色在十秒钟内变了三种颜色。
从青到白,从白到红,从红到黑。
他混了几十年江湖,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一个能戴三百万手表的人,要么自己有钱,要么背后有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但他是赵德柱。
赵德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嘴硬。
“假的!”他猛地一挥手,“肯定是假的!这小子一个月薪八千的打工仔,上哪儿弄三百万的表?肯定是淘宝买的仿品,几百块的那种!”
这话一出,几个反应快的亲戚赶紧附和。
“对对对,肯定是假的。”
“现在高仿做得可逼真了。”
“德柱说得有道理,真要是有钱人,干嘛装穷?”
赵德柱找到了台阶,底气又回来了。
他一把抓住赵雨晴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
“雨晴,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男人!为了充面子,连假表都戴上了!这种人能靠得住?”
赵雨晴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我。
“爸。”她的声音有点发抖,“那个价格是官网查的,高仿的表……官网不会显示三百万。”
赵德柱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那就是他拿别人的图骗你!现在P图技术多发达,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赵雨薇也回过神来了,重新拿起手机。
“对,我再搜搜……这块表说不定是他租的!对,租的!我听说现在有钱人可以把表租出去,按天算钱。”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姐夫,你可以啊,为了装这个逼,花了多少租金?一天五千?一万?不过你租表有什么用呢,我爸让你买的是车,你又租不出一辆车来。”
赵德柱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赵雨薇的肩膀。
“还是我小女儿聪明!对,肯定是租的!”
他转头看我,眼中重新燃起了胜利的火焰。
“小子,差一点就被你唬住了。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拿不出两百万就滚蛋,我赵家的门,你高攀不起。”
我没有反驳。
也没有争辩。
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放在桌上。
“赵叔,你刚才说,只要我能拿出来,你就跪下来叫我妈一声亲家母。”
我看着他。
“这话,还算数吗?”
赵德柱的笑容再次凝固。
“你——”
“先别急着骂人。”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看清楚了,再说话。”
赵德柱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银行APP的账户余额页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串数字。
八千七百五十六万。
不是八千七百五十六。
是八千七百五十六万。
小数点前面,有八位数。
赵德柱死死盯着那串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这……这是……”
赵雨薇和赵雨晴同时凑过来看。
赵雨薇尖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赵雨晴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陈默……你到底……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把手机收回来,装进口袋。
看着赵德柱。
“赵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跪,还是不跪?”
3
赵德柱没有跪。
他怎么可能跪。
他是赵德柱,在本地混了三十年,靠着一张脸和一张嘴起家,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让他在十八桌亲戚朋友面前给一个穷小子下跪?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他现在的处境,比下跪还难受。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反应。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时那种见了鬼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看到“假图”的人该有的反应。
那是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连躲都来不及躲的反应。
“德柱……那上面到底是多少钱?”旁边一个本家叔叔忍不住问。
赵德柱没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石头。
“八……八千……”
他没能说下去。
赵雨薇替他说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八千七百万。”
哗——
整个宴会厅炸了锅。
“多少?!”
“八千七百万?!”
“我的天!那不就是将近一个亿?”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说他家是农村的吗?他妈不是在老家种地的吗?”
“种地能种出一个亿?你他妈去种种试试。”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赵德柱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赵雨晴!”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连名带姓地吼自己的女儿。
“你不是说他是个穷小子吗?你不是说他家里什么都没有吗?你不是说他妈看病都没钱吗?!”
赵雨晴被吼得浑身一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不知道?你跟他谈了三年你不知道?!”
赵德柱越说越气,抬手就要扇她。
赵雨晴闭上了眼睛,没有躲。
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因为赵德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抓住他的,是我。
“赵叔。”
我的声音很平静。
“车的事,咱们还没谈完呢。”
赵德柱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了两步。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警惕的审视。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被他羞辱了整整三年的穷小子,从头到尾都在扮猪吃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德柱的声音沙哑。
“我叫陈默。”
“我知道你叫陈默!我问的是你的身份!你的钱是哪儿来的?”
“合法收入。”我说。
“合法收入?你一个月薪八千的人,有八千七百万的合法收入?你骗鬼呢!”
赵德柱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洗钱?诈骗?还是——”
“赵叔。”
我打断他。
“你再说下去,我可以告你诽谤。”
赵德柱的嘴闭上了。
但他的眼珠子还在转。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不是有钱人,而是“来路不明的有钱人”。
因为你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
你不知道动他们一下,会惹出什么后果。
他的态度软了下来。
“小陈……不是,陈、陈总。”
他的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看,今天这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两百万的车呢,就是个玩笑,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玩笑?”
我看着他。
“当着十八桌人的面,让我滚出去,说你们赵家的门我高攀不起,这是玩笑?”
赵德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让我拿两百万给你小女儿买车,拿不出来就退婚,这也是玩笑?”
“这……”
“把我家人安排在角落的折叠凳上,连杯热水都不给倒,这也是玩笑?”
赵德柱说不出话来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赵家的亲戚们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悄悄拿手机拍照,有人在微信上疯狂打字,还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围了过来,想看后续。
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赵雨薇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
“姐夫——”
“别叫我姐夫。”我说。
赵雨薇咬了咬嘴唇。
“陈、陈哥,之前是我不懂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跟我爸计较?”
她说完,还特意往前凑了凑,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这个动作,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赵雨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雨薇!你在干什么!”
赵雨薇回头看了姐姐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姐,你别激动。我就是觉得,既然陈哥条件这么好,那咱们做姐妹的,以后都可以多走动走动嘛。”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连赵德柱都听不下去了。
“雨薇,你给我回来!”
赵雨薇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
赵雨晴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我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恐惧。
三年。
整整三年。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她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老实人,一个可以被她爸随意羞辱却不敢反抗的软柿子。
可现在她发现,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我看着她。
三年前,我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见到她,她蹲在墙角哭,因为她妈妈的手术费凑不齐。我帮她垫了八万块,没要借条。
后来她追我,说觉得我踏实可靠。
再后来,她爸知道了我的存在,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嫌弃和羞辱。
而她,始终站在中间,不帮我,也不反对她爸。
她说她很难,夹在我和她爸之间,两头受气。
我当时想,没关系,只要两个人感情好,总能熬过去。
可现在我不想熬了。
“解释?”
我说。
“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三桌。
我姑、我舅、我表弟,还有几个远房亲戚,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折叠凳上,手里捧着冰凉的茶杯,不知所措地看着走过来的我。
“对不起。”
我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让你们受委屈了。”
4
我姑赶紧站起来扶我。
“默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咱不受委屈,不受委屈……”
她嘴上说着不受委屈,眼眶却红了。
她是我妈的亲妹妹,从小到大最疼我。
今天她带着一家老小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参加我的订婚宴,结果被安排在角落里的折叠凳上,连杯热茶都没人给倒。
赵家的服务员来来去去,愣是没往这边看一眼。
“姑,是我没安排好。”我握住她的手。
我舅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默默,那姓赵的刚才是不是又难为你了?我看他一直拍桌子瞪眼的……”
我舅是个老实人,在工地干了一辈子苦力,嘴上不太会说,但拳头攥得死紧。
“没事,舅,都解决了。”
张大军凑过来,眼睛放光。
“哥,你那个表是真的?八千七百万也是真的?你啥时候发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回去再跟你细说。”
张大军是我表弟,比我小三岁,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一直在工地干活。整个赵家的亲戚里,只有他今天穿了件像样的衬衫,袖口的商标都没舍得剪,大概是想着穿完了还能退。
“走,不坐这儿了。”
我拉起我姑的手。
“咱们坐主桌。”
这句话一出,整个宴会厅又安静了。
赵家的亲戚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桌?
那是赵德柱和他生意上的朋友、单位领导坐的地方,连赵家自己的一些远亲都轮不上。
一个穷小子,要带着他那帮“上不了台面”的穷亲戚坐主桌?
“你……你说什么?”赵德柱的脸又涨红了。
“我说,我们要坐主桌。”
我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有问题?”
赵德柱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看我的手腕,又看了看我的口袋——那个装着一部手机的口袋,手机里有一个银行余额的截图。
八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没、没问题……”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挪,我这就让人挪。”
“不用挪。”
我走到主桌前,看着坐在那里的几个人。
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赵德柱的生意伙伴,王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赵德柱的税务朋友,李科长。
还有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赵德柱口中的“刘老板的儿子”,追赵雨晴的那个。
三个人看我走过来,表情各异。
王总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量我。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而刘老板的儿子——刘天宝,直接站了起来。
“小子,你挺狂啊。”
刘天宝歪着脑袋看我,一条腿有点跛,站姿歪歪扭扭的。
“有钱了不起?八千多万算个屁,我爸一个矿就值两个亿。”
“那你去买矿。”我说。
“你——”
“这桌,我要用。”
我指了指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
“三位的单,我买了。现在,请你们换一桌。”
刘天宝的脸涨成了紫色。
他刚想发作,王总拉了他一把。
“天宝,坐下。”王总的声音很低,但很有分量。
“王叔——”
“我说坐下。”
王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但没有敌意。
“小伙子,你很有胆色。这桌让给你,没问题。”
他说完,端着酒杯去了旁边的桌子。
李科长也赶紧站起来跟上。
刘天宝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德柱看着自己最尊贵的三位客人被我撵走,脸上的肉都在抖。
但他没敢说话。
我把我姑、我舅、张大军,还有其他几个亲戚请上了主桌。
他们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主桌上,面前是精致的骨瓷餐具和高脚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服务员。”
我叫来一旁看呆了的服务员。
“把这桌菜撤了,换新的。菜单上所有菜,全部上一遍。另外——”
我看向角落里那剩下的两桌亲戚。
“那边的两桌,同样标准。”
服务员张大了嘴,看向赵德柱。
赵德柱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但还是点了点头。
“照、照他说的做。”
服务员一路小跑去了后厨。
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赵家的亲戚们不再大声说笑,而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往主桌这边瞟一眼。
赵德柱站在台前,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垂头丧气。
赵雨薇抱着手机缩在角落里,不敢再看我。
赵雨晴则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手里溜走。
而且,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候,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赵德柱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周、周总!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说出差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小跑过去,腰弯得像只虾米。
来人是他最大的客户,市里最大的建材经销商,周永年。
赵德柱一年百分之六十的订单,都来自周永年的公司。
可以说,周永年就是赵德柱的财神爷。
周永年却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赵德柱的肩膀,径直看向主桌。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随意的微笑,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他推开赵德柱,大步朝主桌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主桌前,在我面前停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陈先生。”
5
陈先生。
不是“小陈”,不是“陈默”,不是“那个谁”。
是“陈先生”。
恭恭敬敬的三个字,从一个身家数亿的老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味道。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傻眼了。
赵德柱跑了过来,看看周永年,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
“周、周总,您认识他?”
周永年直起腰,冷冷地看了赵德柱一眼。
“赵德柱,你知不知道陈先生是谁?”
赵德柱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认识周永年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周永年对任何一个人这么恭敬过。
就连市里的领导吃饭,周永年也只是客客气气,绝不会弯腰。
“他、他是……我女婿……”赵德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婿?”
周永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赵雨晴,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赵德柱,你倒是会攀亲戚。”
这话听起来是夸,但周永年的语气里全是嘲讽。
赵德柱再蠢也听出来了,但他不敢接话,只能弓着腰站在那里,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陈先生。”
周永年又转向我,语气恢复了恭敬。
“不知道您今天在这儿,打扰了。我那边还有个会,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周总客气了。”我坐着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周永年又弯了弯腰,带着两个保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德柱一眼。
“赵德柱。”
“哎!周总您说!”
“明天那批货的合同,先放一放。”
赵德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周总!周总您听我解释——”
但周永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宴会厅的大门重新关上。
赵德柱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那批货,价值一千两百万,是他今年最大的一单生意。如果丢了,他公司的资金链直接就断了。
而周永年之所以要重新考虑,原因只有一个——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赵德柱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惊讶、愤怒、不服,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惧。
“你……你和周总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我没有回答。
我拿起筷子,给我姑夹了一块鱼。
“姑,尝尝这个,说是空运过来的东星斑。”
我姑的手在抖,筷子都快拿不住了。
“默、默默……那个周总,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客气?”
“姑,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只剩下我嚼东西的声音。
赵家的亲戚们全都坐不住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订婚宴,从始至终都是赵家在自取其辱。
他们嘲笑的那个穷小子,不仅随身戴着三百万的表,银行卡里有将近一个亿的存款,还让市里最大的建材商对他弯腰行礼。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概念?!
赵雨薇第一个崩溃了。
她冲到我面前,眼泪鼻涕一起流。
“姐夫——不,陈哥!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不给我爸供货,我爸的公司不能倒啊——”
我看着她。
“你刚才说,那辆保时捷718,你下个月就要?”
赵雨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拼命摇头。
“不要了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不行。”
我放下筷子。
“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
赵雨薇愣住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赵德柱也是一愣,以为我要松口了。
但我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车可以买。但我有个新条件。”
我看着赵德柱。
“从今天起,赵家的所有资产,包括公司股权、房产、车辆,全部转到赵雨晴名下。”
赵雨晴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陈默……你……”
赵德柱的脸彻底黑了。
“你休想!”
他猛地一拍桌子,但这次没有人附和他,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休想动我的公司!那是我半辈子的心血!”
“你的心血。”
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赵叔,你那个公司,去年差点破产,是周永年拉了你一把,给了你一笔大单,才让你撑过来。”
赵德柱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笔大单。”
我看着他。
“是我让周永年给你的。”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6
赵德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你……你让周永年……”
他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碎得像玻璃碴子。
“周永年的公司,是我的。”我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周永年的公司,是我的。
那个年营收十几个亿、掌控着全市建材行业半壁江山的永年建材,背后的老板,是我。
一个被赵德柱骂了三年穷鬼的人。
一个被赵家亲戚嘲笑连件像样衬衫都买不起的人。
一个被准小姨子当成提款机、被准岳父当众羞辱的人。
赵德柱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宴会厅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可能……不可能的……永年建材的老板不是你……我跟周永年认识十几年了,公司的法人是他……”
“法人是周永年。”我说,“但控股股东是谁,你查过吗?”
赵德柱张了张嘴。
他没查过。
他怎么可能去查这个。在他眼里,周永年就是永年建材的老板,这是全市生意场上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做生意,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名字挂在明面上。
“雨晴。”
我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赵雨晴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
“你知道去年你爸公司为什么能拿下永年的订单吗?”
她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妈去年做手术,那个从省城请来的专家为什么愿意接吗?”
她又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弟弟打架被抓,为什么最后对方不仅没有追究,还主动写了谅解书吗?”
赵雨晴的腿开始发抖。
“你……你做的?”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了她的脸上。
三年。
整整三年。
我默默地在背后给赵家收拾了无数烂摊子,保住了她爸的公司,救了她妈的命,把她弟弟从牢里捞出来。
而这一切,赵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是个穷小子,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窝囊废,是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还不敢吭声的软骨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赵雨晴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帮你们,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是因为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帮忙,需要拿出来说吗?”
赵雨晴再也站不住了,她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赵德柱靠在柱子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为什么周永年去年突然主动找上门来,给了他那个救命的大单。
他明白为什么那个全省知名的专家愿意屈尊来市里做一台手术。
他明白为什么对方家属在最后一刻撤回了起诉。
不是他赵德柱面子大。
不是他赵家运气好。
是他最看不起的那个穷小子,在背后默默扛着一切。
而他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这个人滚出去。
“陈……陈总……”
赵德柱的声音在发抖。他撑着柱子站直身体,向我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
走到我面前,他站住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总……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求你,求求你别跟雨晴退婚……”
满堂宾客一片哗然。
赵德柱跪了。
那个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把自己女儿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赵德柱,跪了。
跪在了一个他骂了三年的“穷小子”面前。
赵雨薇尖叫一声,扑过来拉她爸。
“爸!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滚开!”
赵德柱一把甩开小女儿,红着眼睛盯着我。
“陈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雨晴没关系,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她——”
“赵叔。”
我打断了他。
“你真以为,那个大单是你应得的?”
赵德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真以为,省城那个专家是看你的面子来的?”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真以为,你儿子的事是对方心善?”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去年永年给你的那个合同,总额一千两百万,你拿了之后,转头就跟人吹嘘是你自己拿下的,还说周永年离了你就找不到供应商。”
“你妈的手术,我找了省城最好的专家,你一分钱没掏,治好了之后,你对外说是你托了北京的关系。”
“你儿子把人家打成了轻伤二级,对方本来铁了心要送他进去,我花了八十三万和解费加一笔补偿金,才把人家的嘴堵上。你呢?你跟亲戚说,是你找了公安局的朋友。”
赵德柱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每一件事,都是我办的。”
整个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家的亲戚们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我穷、嘲笑我家亲戚是“乡下人”的人,现在恨不得把头缩进桌子底下。
我转过身,看着主桌上的家人。
我姑已经哭花了脸,紧紧攥着我舅的袖子。张大军嘴巴张着,筷子上夹着的排骨掉在桌上都没发现。
我妈没来。
她因为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留在老家养病。
但她没来的真正原因,赵家没一个人问过。
赵德柱甚至没给我妈留一个位置。
“姑。”
我弯下腰,握住她的手。
“今天的事,是我没安排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姑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默默,你出息了,你比你爸还有出息……”
我直起腰,看了一眼张大军。
“大军,帮我招呼好咱家的人。我去处理点事。”
“哥,你放心!”
张大军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来,胸脯拍得啪啪响。
“谁要是再敢给咱家人脸色看,我第一个不答应!”
旁边赵家的服务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宴会厅外面走。
赵德柱跪在地上,看我走了,连滚带爬地追过来。
“陈总!陈总!那我那个合同——”
我没有回头。
赵雨晴的哭声在身后传来,撕心裂肺。
“陈默!陈默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停下了脚步。
但没有回头。
“爱过。”
我说。
“但我现在更爱我自己。”
7
我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摔杯子的声音。
是赵雨晴。
她把桌上的酒杯扫了一地。
碎片在瓷砖上炸开,声音尖锐刺耳。
“陈默!你给我站住!”
她冲了出来,高跟鞋在走廊的地板上敲得咔咔响。
我在电梯口停下来,按了下行键。
她追到我身后,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哭得妆全花了,睫毛膏在脸上画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你瞒了我三年!三年!你凭什么——”
“我瞒了你?”
我转过身看她。
“赵雨晴,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我瞒了你吗?”
她愣住了。
“你爸第一次骂我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不缺钱?”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妈做手术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你,专家我来找?”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我的袖子。
“你弟弟出事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你,不用怕,有我?”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你没说……”
“我说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每一次我都说了。但你不信。”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信,是因为你跟你爸一样,从骨子里就觉得我是个穷小子,觉得我嘴上说的‘没事’是在逞能,觉得我所谓的‘有办法’只是男人的死要面子。”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站着一对老夫妇,是赵家的远亲,大概是觉得太尴尬提前离场了。
看到我们,两人愣了一下,赶紧低着头从电梯里钻出来,绕道走了。
我走进电梯。
赵雨晴站在原地,没有跟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扒住了门。
“那天。”
她的声音沙哑。
“那天在医院,你帮我垫了八万块,你说不用还。我当时觉得,你这人真傻。”
电梯门被她扒着,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后来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觉得你这人老实,不会欺负我。再后来……再后来我就习惯了。习惯了你对我好,习惯了什么都靠你,习惯了把你当成一个……”
她没有说下去。
“一个备胎。”我替她说了。
赵雨晴的嘴唇颤抖着,没有反驳。
电梯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松手吧。”
我说。
“我回去还有事。”
“什么事?”
“我妈的住院费该交了。”
她愣住了。
“你……你有八千七百万,还差这点住院费?”
我看着她。
“那个截图的余额,是假的。”
赵雨晴的眼睛骤然瞪大。
“假的?”
“P的图。”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臂软了下去。
电梯门在她失魂落魄的表情里缓缓合拢。
我知道,她此刻脑子里一定在疯狂地回放刚才的一切——江诗丹顿的表、周永年的弯腰、我当众说的每一句话。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假的?
她分不清了。
她永远也分不清了。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地下一层。
停车场里空气阴冷,我穿过两排车,走向角落里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
车身上有一道长长的刮痕,是我上周不小心蹭的,还没来得及去补。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嗽声才勉强启动。
手机震了一下。
张大军发来一条微信。
“哥,你那个表,到底是真的假的?我上网查了一下,江诗丹顿最便宜的一块都要十几万……”
我回了一个字。
“假。”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发过来三个字。
“草。牛逼。”
我又打了一行字。
“先别跟咱姑说。帮我稳住那边,我回一趟医院。”
“医院?大娘又住院了?”
“嗯。”
“哥你等我,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陪好姑他们。”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五菱宏光的引擎发出一阵吭哧吭哧的响声,像一个肺活量不太够的老年人。
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永年。
我接了。
“陈先生,我今天演得还行吧?”
周永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
“可以。”我说。
“那个姓赵的,之前是真不信邪啊,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块表是从哪儿弄的?高仿?”
“淘宝买的,三百六。”
周永年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三百六!赵德柱要是知道了,非得吐血不可!”
“合同的事,按计划走。”
“明白。这批货的订单我先扣着,等赵德柱那边彻底慌了,我再压价收货。”
“嗯。”
“对了陈先生,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说。”
“刘天宝。就是赵德柱之前想撮合给赵雨晴的那个刘老板的儿子,他爸刘德胜,是我这边的一个供货商。刚才刘天宝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查你的底。”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我没跟他说什么,但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仗着他爸有几个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最近当心点。”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车开上了环城高速,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走。
车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盘工地上,几台塔吊懒洋洋地转着。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赵德柱的建材公司,去年差点破产那次,其实不是我让周永年救的——我那时候还不认识周永年。
真正救了赵德柱的,是赵雨晴。
她把自己攒了六年的首付钱,偷偷填进了她爸公司的窟窿里。
这事赵德柱不知道。
他以为那个大单是自己运气好。
赵雨晴也没跟我说过。是我后来从周永年嘴里套出来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的,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不敢反抗她爸。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她爸压着,被她妹比着,在一个畸形又扭曲的家庭里,学会了唯一一种生存方式——讨好。
讨好她爸,讨好她妹,讨好所有人。
包括讨好我。
因为她觉得,只要她够乖、够听话、够不惹事,就没人会抛弃她。
可她不明白,讨好是换不来尊重的。
就像我当初也不明白,隐瞒是换不来真心的。
五菱宏光在高速上跑到了八十迈,车身开始发飘。
我松了松油门,把速度降下来。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陈默是吧?”
是刘天宝。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没说话。
“你知道你今天得罪了谁吗?”
我依然没说话。
“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不把你——”
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有些人的威胁,不值得浪费一秒钟的情绪。
真正值得我在意的,是前方三十公里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36床。
那里躺着我妈。
她不知道我今天订婚。
她以为我只是出去办点事。
8
住院部12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推开36床的房门时,我妈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边角都卷起来的旧杂志。
看到我进来,她赶紧把杂志放下,脸上堆起笑容。
“默默回来了?事办得怎么样?”
“挺好的,都办完了。”
我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妈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就是开车有点累。”
“那个……雨晴她爸,没难为你吧?”
我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她是一个聪明人,从我十三岁那年起,她就学会了不追问。
那一年,我爸跟一个女人跑了,留下一屁股债和一个烂摊子。债主上门的时候,我妈抱着我,一句话都没问,只是死死地挡在我前面。
后来债还完了,我妈的身体也垮了。
心脏病,需要长期吃药,定期住院。
我在十八岁那年辍了学,开始赚钱。
我妈问过我一次:“默默,你不读书了?”
我说:“嗯,不想读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问过我任何事。
不问我在外面做什么。
不问我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不问那块三百六的表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真的。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等我隔三差五来看她一次,给她带点水果,陪她说说话。
“妈。”
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医生说你下周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
她接过橘子,捏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下的路灯亮成了一排昏黄的珠子。
我的手机又震了。
是赵雨晴。
我没接。
她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陈默,我求你了,接电话。”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爸说周永年要压价收购他的公司。你帮帮我,最后一次。”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钟。
然后我打了两个字。
“不帮。”
发完之后,我把她的对话框删了。
我不是那种在爽文里杀伐果断的男主角,可以一刀斩断所有感情,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删掉她的时候,我的手指确实抖了一下。
三年。
这个人是陪了我整整三年的人。
是她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给我送过夜宵,是她在我妈住院的时候主动来陪过床,是她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时说过一句“我觉得你能行”。
但这不代表我应该继续当她的备胎。
爱一个人,和尊重一个人,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赵雨晴爱我吗?
也许爱。
但她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在她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蹲着哭的穷小子,一个永远翻不了身的底层废物。
她对我好,是因为她觉得我“老实可靠”,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如果她能遇到更好的,这条后路随时可以砍断。
——就像她今天在订婚宴上做的那样。
我妈吃完了最后一片橘子,把橘子皮放在纸巾上,抬头看我。
“是雨晴?”
“嗯。”
“吵架了?”
“分了。”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分了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你上次带她来医院,她站在病房门口,嫌消毒水味道大,不愿意进来。我就知道这姑娘跟你不是一路人。”
她把橘子皮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儿子,你跟她在一起三年,有些话我憋了三年。她配不上你。”
她说的不是“你配不上她”。
是“她配不上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妈,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说话。是你从来不问我。”
她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床头,拿起那本旧杂志翻了起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张大军。
“哥,赵德柱疯了!他刚才在宴会厅里摔了一桌子菜,说要去省里告你,说你伪造资产证明,诈骗赵家的感情!”
我回了一条。
“他告去。”
“可是哥……你那个余额截图,不会真的是假的吧?”
“你猜。”
“草。我不猜了。反正你肯定有你的道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对了哥,赵雨薇刚才加我微信了,问我你的情况。我该怎么说?”
“随你。”
“那我就说你是马云失散多年的侄子。”
“……”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妈,我出去打个电话。”
“去吧。”
我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的消防通道里。
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声。
我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怎么了?”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烟嗓。
“有个事。”
“说。”
“赵德柱要告我。”
“告你什么?”
“伪造资产证明。”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笑。
“你有资产吗?”
“没有。”
“那他告不着你。”
“但他可能会闹。”
“闹到哪儿?”
“不知道,但他认识几个人。”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知道了。我处理。”
“谢了。”
“不用。你妈身体怎么样?”
“下周出院。”
“那就好。对了,下个月有个活,去一趟深圳,有兴趣吗?”
“什么活?”
“一个做地产的老板,需要个人帮他演一场戏。三天,二十万。”
“什么戏?”
“豪门私生子认亲。”
我靠在墙上,看着头顶昏暗的灯泡。
“老周,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行有点缺德?”
“缺德?”
那个叫老周的男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咱们给穷人装有钱,给有钱人装清官,给快破产的老板撑场面,给想离婚的富婆挖证据。缺德?咱们缺谁的德了?”
“赵德柱呢?”
“赵德柱是自己作的。你真要有八千七百万,他今天能跪下叫你爹,你信不信?”
我没说话。
“行了,别想那么多。深圳的活我帮你接了,三天二十万,不比你在4S店卖一个月车强?”
“行。”
“还有事吗?”
“没了。”
“早点回去陪你妈。赵德柱那边,有我。”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在消防通道里站了一会儿。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几箱过期的消毒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想起今天在订婚宴上,赵德柱让我喝酒时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想起赵雨薇举着手机对着我拍的样子。
想起赵雨晴低着头不说话的侧影。
想起角落里三张折叠凳上,我姑我舅我表弟手足无措的表情。
然后我想起我妈刚才那句话。
“她配不上你。”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病房。
我妈还在看杂志。
我重新在她床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妈。”
“嗯?”
“下个月我要去一趟深圳,大概三四天。”
“去干嘛?”
“赚钱。”
我妈翻了一页杂志,头也不抬。
“那你小心点。”
“嗯。”
“还有,”她放下杂志,看着我,“下次别再买那种天价表了,几百块的高仿戴着就行了。你一个卖车的,戴那么好的表,人家会怀疑的。”
我愣了一秒。
然后我笑了。
“妈,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儿子,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我妈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杂志。
“三百六买个表,戴了三年舍不得摘。就这出息。”
窗外的夜色彻底黑了。
病房里的日光灯映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杂志,心里突然很平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赵德柱要告,让他告。
刘天宝要查,让他查。
赵雨晴要哭,让她哭。
这个世界很大,但跟我有关的人,只有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翻杂志的老太太。
她不在乎我有多少钱。
她只在乎我有没有吃好饭,有没有熬夜,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就够了。
9
三天后,我妈出院。
我开着那辆五菱宏光去医院接她,车身上那道刮痕还没补,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我妈围着车转了一圈,指着那道刮痕问我:“怎么弄的?”
“倒车的时候蹭墙上了。”
“补一下多少钱?”
“两百。”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永年发来的消息。
“赵德柱把公司卖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回复。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买主是老周那边的人。价格压到了四百万,连他公司市值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赵德柱那家公司,虽然经营得不怎么样,但名下的固定资产加库存,少说也值个一千两百万。
四百万卖掉,等于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割了一块肉。
“赵雨晴呢?”我回了一条。
“辞了工作,在家照顾她爸。赵德柱气得脑溢血,前天进的ICU,昨天刚出来。”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回话。
“陈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赵雨晴找过我,让我求你,再给她爸一次机会。”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是老板,我说了不算。”
周永年是个老狐狸,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
我回了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我妈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工作的事?”
“嗯。”
“有麻烦?”
“没有,都解决了。”
她没再问。
车在环城高速上跑着,路两边的楼盘工地还在施工,那些塔吊还在转。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公司倒闭,每天都有老板破产,每天都有赵德柱这样的人从高处摔下来。
不差他一个。
我把妈妈送到家,安顿好,又去超市买了菜,把冰箱塞满。
临出门的时候,我妈叫住我。
“默默。”
“嗯?”
“那块表。”
“怎么了?”
“你戴了三年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表盘上的铂金没褪色,表带也没开线。三百六的表,质量有这么好吗?”
我站在玄关,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说了一句:“妈,你眼睛真尖。”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那块表。
铂金的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三年前,这块表戴在我手腕上的那天,正是我第一次以“陈先生”的身份走进永年建材董事会会议室的那天。
那天的会议记录上,写着一行字——
“经全体股东表决,一致同意由陈默先生担任永年建材实际控制人。”
而周永年,只是我请来的职业经理人。
我没有骗赵雨晴。
那个银行余额的截图确实是P的。
因为我的钱不在那张卡上。
也不在任何一张卡上。
而是分散在七个不同的公司账户、三个信托产品和两个海外基金里。
八千七百万,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从楼道里走出来,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手机响了。
老周。
“深圳的活,提前了。后天就走。”
“行。”
“对了,那个刘天宝,查到你以前在4S店卖车的资料了,到处跟人说你是个假富豪。”
“他说的没错。”
“所以他到处说,我也不拦着了?”
“不拦。”
“你倒是真沉得住气。”
老周在电话里笑了笑,挂了。
我坐进五菱宏光里,发动引擎。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0847的账户于今日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余额28,756,410元。”
紧跟着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深圳那个活,预付款到了。老板看了你的资料,很满意。另外,你的真实身份和这次的角色定位,我已经发给你的任务邮箱了。看完烧掉。”
我回了一条。
“收到。”
然后我把这条短信删了。
五菱宏光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
十分钟后,我在高架桥下的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等红灯的时候,我打开手机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新邮件。
是:
“任务概要——深圳之行。”
发件人:系统自动。
我点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然后我删掉了邮件。
把手机放回口袋。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五菱宏光吭哧吭哧地驶过了路口。
“刘天宝。”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慢慢查。”
我可是你永远查不到底的那种人。
10
三天后的晚上,我坐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到达大厅的长椅上。
头顶的广播正在循环播放航班信息。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膝盖上磨出洞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手腕上那块三百六的表还在,但我把它藏在了袖子里。
老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接到你了吗?”
“还没有。”
“别急,他们的人应该快到了。记住你这次的身份——”
“我知道。”
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机场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吹得我后脑勺发凉。
这时候,大厅入口处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胸口别着金色徽章。男人手里举着一块接机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陈默。”
我站起来,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好,我是陈默。”
举牌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从我洗得发白的T恤移到我磨出洞的牛仔裤,最后落在我脚上那双人字拖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是陈默?”
“是。”
他和身边的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意思——
这个穿着破烂、脚踩人字拖的年轻人,就是传说中的“陈先生”?
我伸出手。
男人愣了一秒,才赶紧握住。
“陈、陈先生您好,我是周氏集团的接待专员,我姓何。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林。”
叫小林的女人也赶紧伸出手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先生,欢迎来深圳。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您请——”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语气里的迟疑谁都听得出来。
他们不信。
两个接待专员,在深圳机场到达大厅里,迎来了一个穿着破烂的年轻人,然后被要求毕恭毕敬地叫对方“陈先生”。
这事搁谁谁都不信。
但我不需要他们信。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机场大门。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双闪灯一明一暗。
小何小跑过去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小何压低声音对司机说了一句——
“就是他。”
然后司机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小何刚才一模一样。
不解,怀疑,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广深高速的车流。
窗外的棕榈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深圳湾灯火通明。
小何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对我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陈先生,周董已经在酒店等您了。明天的认亲宴,流程方面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那太好了。周董吩咐了,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明天的宴会上,周董的几位子女也会到场。他们……可能对您的身份会有一些疑问。周董的意思是,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介意。”
小何点了点头,转过头去。
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和司机交换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那是一种看戏的眼神。
他们在等着看我明天的笑话。
一个穿着破T恤、踩着人字拖的穷小子,走进亿万富豪的家宴,宣称自己是对方失散多年的亲人。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场注定要翻车的闹剧。
而他们,已经搬好了小板凳,等着看我怎么出丑。
我把头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左手腕上,那块三百六的江诗丹顿轻轻硌了一下我的皮肤。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订婚宴上的赵德柱。
想起他跪在地上时那张扭曲的脸。
想起赵雨晴那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想起我妈坐在病床上翻杂志的样子,和她那句平平淡淡的“她配不上你”。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海。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明天。
又有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