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逢人就讲我不孝,说奶奶住院我一分没掏,可谁不知道我卖了车凑了42万,她那三套房还在收租

姑姑逢人就讲我不孝,说奶奶住院我一分没掏,可谁不知道我卖了车凑了42万,她那三套房还在收租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肿瘤医院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里,姑姑当着七八个亲戚的面,指着我鼻子说,你奶奶住院你一分钱没掏,你还有脸来。

她声音很大。

大得连隔壁车位那个正在锁门的男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吭声,手里拎着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两包湿巾,还有一小盒奶奶能喝的藕粉。袋子是白的,印着药店的红字,勒得我手指发麻。

姑姑那天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羽绒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嘴唇上那点口红在下午的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她六十二了,保养得好,看上去像五十出头。

她有三套房。

一套在城西老小区,两室一厅,租给一对卖早点的夫妻,一个月一千八。一套在实验小学旁边,一室一厅,租给陪读的家长,一个月两千二。还有一套是前年买的电梯房,自己住,一百三十多平,南北通透。

这些事,家里人都知道。

可没人提。

奶奶是去年冬天住进去的,十二月十七号,我记着呢,那天下了点雨夹雪,路面湿得反光。社区医院的医生说是胆管上的毛病,让赶紧转大医院。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店里给人换轮胎,满手黑油,手机夹在脖子底下,听完就说了一个字,行。

那段时间我手里是真的没钱。

开了个修车铺,小本生意,前两年刚把欠的账还清。媳妇在超市做理货,一个月两千六。儿子上高二,补课费一个月一千五。手里那点活钱,满打满算不到三万。

可奶奶得治。

我回家跟媳妇商量,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什么相亲节目,一个男嘉宾正在说自己有房有车。她说,那是你奶奶。

我说,嗯。

她说,你姑呢。

我没接话。

姑姑那天也在医院,她比我到得早,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放着个保温杯。看见我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我先垫了两千,你回头给我。

我说,行。

那是她垫的第一笔,也是唯一一笔。

奶奶住了四十三天院。

中间转了两次科,做了三次手术,最后一次是除夕前两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情况不太好,让家里有个准备。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病危通知书,纸很薄,捏久了边角就卷起来。

那个月我瘦了十一斤。

修车铺关了二十多天,老客户打电话来问,我只能说家里有事。有一个开出租的师傅,跟我认识七八年了,说你忙你的,我等你开门。我蹲在住院部楼下的台阶上,抽了半包烟。

车是第二十七天卖的。

一辆开了六年的哈弗,买的时候落地十四万,卖了五万二。买主是个二手车贩子,围着车转了两圈,说前保险杠补过漆,后轮胎也该换了,压价压到五万。

我说五万二,少一分不卖。

他想了想,说行。

那辆车陪了我六年,儿子从小学坐到高中,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他的篮球和我的工具箱。卖车那天我把它洗得干干净净,连轮毂都擦了。买主开走的时候,我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拐过街角,站了好一会儿。

五万二,加上跟两个哥们借的,一个借了八万,一个借了五万,加上媳妇从她娘家那边凑了六万,加上我手里那点,一共四十二万。

这些钱,一笔一笔进了医院的账户。

每一张缴费单我都留着,夹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放在修车铺的抽屉最底下。有的单子上印着日期,有的印着金额,有的两样都有。最上面那张是最后一次手术的,三万七千六。

姑姑不知道这些。

或者她知道,但她不说。

奶奶出院那天是二月十九号,正月十五刚过。人瘦得脱了相,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毯,是我妈当年织的,边角已经起了球。姑姑推着轮椅,我拎着东西跟在后面,电梯里没人说话。

到了楼下,姑姑突然说,这次住院花了多少。

我说,四十二万。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卖车了,借了点。

她哦了一声,推着轮椅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奶奶那套老房子,回头得说道说道。

奶奶有一套老房子,在城南,六十多平,八十年代的房子,没电梯,在六楼。爷爷走的时候留下的,一直没卖,租给一个收废品的老头,一个月六百。

姑姑说的说道说道,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

那天之后,姑姑开始逢人就讲。

先是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说老太太住院,她跑前跑后,垫了两千,有些人倒好,一分不出,还装孝子。语音是晚上十一点多发的,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群里没人接话。

然后是在菜市场,碰到我媳妇,拉着她手说,你们家那个也太不像话了,老人住院不出钱,像什么话。我媳妇回来跟我说,眼圈红红的。

再后来是在我表弟的婚礼上,当着大半桌亲戚的面,说我不孝。

我表弟结婚是三月十八号,在城东那个酒店办的,摆了二十桌。我随了两千,坐在靠门口那桌。姑姑坐在主桌,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染得乌黑,看着挺精神。

她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走到我这桌,停住了。

她说,今天大喜的日子,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

桌上的人都看着她。

她说,你奶奶住院,你一分没掏,你姑我垫了两千,到现在也没人还我。你倒好,车开着,店开着,日子过得挺滋润。

我说,姑,那两千我回头给你。

她说,不是两千的事。

然后她就说了那句,你奶奶住院你一分钱没掏,你还有脸来。

我说,我卖了车。

她说,你卖车?你卖车钱呢?

我说,交医院了。

她说,谁看见了。

那天我没有再说话。

桌上的人有的低头夹菜,有的看手机,有的假装跟旁边的人聊天。我表弟过来拉她,说姑你喝多了,去那边坐。她甩开他的手,说我没喝多,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个白酒杯,杯子很小,一口就能喝完。我没喝,放下了,站起来,走出了酒店。

外面风很大,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开那个文件袋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缴费单。

手术同意书。

病危通知书。

还有一张,是我卖车那天拍的,车停在修车铺门口,阳光很好,车身擦得发亮,我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两个字,再见。

那条朋友圈,姑姑点了个赞。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那个赞,是什么意思。

奶奶出院之后,身体一直没缓过来。

住在城南那套老房子里,我给她请了个护工,一天一百八,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护工姓刘,五十多岁,河南人,人很瘦,手脚麻利。她跟我说,老太太夜里睡不踏实,总喊人,喊的是我爷爷的名字。

我每周末去看她,买点软和的东西,有时候是蒸蛋,有时候是烂面条。她吃得很少,一碗面条能吃半个钟头,吃几口就放下,说饱了。

四月的时候,姑姑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隔着防盗门跟护工说话。她说,这房子回头得重新装修一下,租不上价。

护工没接话。

她又说,老太太这身体,住六楼也不是个事。

护工说,那我不管,我就管照顾人。

姑姑走了之后,护工给我打电话,说,你姑来过了,说了些有的没的。我说,我知道了。

五月,奶奶又住了一次院,这次是肺部感染,住了九天,花了三万二。我刷的信用卡,分了十二期,一期还两千六百多。

姑姑来看过一次,待了半个钟头,带了一箱牛奶,走的时候把牛奶又拎走了,说老太太喝不了凉的。

那箱牛奶,后来我在她家楼下的垃圾桶里看见了,没拆封。

六月,奶奶的情况急转直下。

医生说,各个器官都在衰竭,按它自己的节奏走,快的话一两个礼拜,慢的话个把月。我问,还能治吗。医生说,这个年纪了,治的意义不大,主要是减少痛苦。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妈也在里面,肺癌晚期。她跟我说,她妈已经断食四天了,就喝点水,医生说这是身体自己在做选择。

她说,网上看的,说人到最后,身体会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关机,不是饿死的,是身体不吸收营养了。这个说法我也不知道准不准,反正医生没否认。

我问她,你妈多大岁数。

她说,八十七。

我说,我奶奶九十二。

她说,那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守夜,奶奶醒了一次,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我凑过去,她嘴唇动了动,我听见她说,你爸呢。

我爸走了八年了。

我说,爸在家呢,明天来。

她嗯了一声,又闭上眼。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手背上的留置针,胶布贴了好几层,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的指甲剪得很短,上面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是护工给她涂的,说老太太爱干净。

窗帘缝里扫过一道车灯,又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姑姑来了。

她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包子,递给我说,你吃。我接过来,放在旁边,没动。她走到床边,看了看奶奶,又退回来,坐在我旁边。

她说,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老太太这样了,那套老房子,你看怎么弄。

我说,什么怎么弄。

她说,我是闺女,我也有份。

我说,奶奶还在呢。

她说,我知道还在,我是说以后。

我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又说,你卖车的钱,是你自己愿意的,没人逼你。可这房子,是老人的,得按规矩来。

我说,什么规矩。

她说,我是女儿,你是孙子,你爸不在了,你替他的位,那也顶多算半个。

我说,那你想怎么分。

她说,我三套,你一套。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手里得留点东西。

我看着她。

她的头发还是染得乌黑,一根白的都看不见。眼角有皱纹,但不深。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领口那里有点起球。

我说,姑,奶奶住院的时候,你垫了两千。

她说,对,两千。

我说,那两千,我回头给你。

她说,不是两千的事。

我说,那是什么事。

她说,是你眼里没有我。

那天上午十点十七分,奶奶走了。

护工先发现的,她在给奶奶擦脸的时候,发现人没气了。她喊我,我进去,摸了摸奶奶的手,还温着,但已经没脉搏了。

姑姑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塑料袋,包子已经凉了,油渗出来,把袋子洇了一片。

她没哭。

我也没哭。

我们站在那里,看着护工把奶奶的手放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窗户外头有只鸟在叫,叫了几声,飞走了。

后事办了三天。

姑姑出了八千,我出了两万六。收的礼金,她拿走了她那边的,我拿走了我这边的。账算得很清,谁也没欠谁。

那套老房子,到现在还没分。

姑姑找过我两次,一次是打电话,一次是来我店里。她说,要不就把房子卖了,钱对半分。我说,再等等。她说,等什么。我说,等我想明白。

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脚上那双皮鞋,擦得很干净,但已经很旧了,鞋跟那里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白的底。

她有三套房。

可她穿了一双磨掉跟的旧皮鞋。

我听我表弟说,她那套电梯房,贷款还没还完,每个月要还四千多。城西那套老小区的房子,租客上个月退了租,空了快一个月了。实验小学旁边那套,陪读的家长也走了,现在挂在中介那里,没人问。

她收租,但收得不多。

她垫了两千,但念叨了半年。

我卖了车,借了钱,凑了四十二万,可她还是说我不孝。

奶奶走的那天,我在她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是我妈当年给她的,还有一张存折,上面有三千七百块钱。

存折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把那个布包收起来了,放在修车铺的抽屉里,跟那个透明文件袋放在一起。有时候晚上关门了,我会拿出来看看,看完再放回去。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在停车场,姑姑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真觉得我不孝,还是只是想让别人觉得我不孝。

你们家里老人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那套老房子,到现在还空着,六楼,没电梯,窗户上贴着招租的纸,被雨淋得起了边。

姑姑逢人就讲我不孝,说奶奶住院我一分没掏,可谁不知道我卖了车凑了42万,她那三套房还在收租-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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