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枪跳枪的时候，计数器停在三百七十四块。加油站小哥拔枪的工夫瞟了一眼我那辆老SUV，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懂——这车百公里九个油，加一次跑不了十天。
十年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加油站排队能排到马路牙子上，大夏天油箱盖烫手，前面那辆面包车加完油还顺手买了瓶玻璃水。那时真没人琢磨什么新能源，街上跑的都是燃油车，充电桩长什么样大多数人没见过。
现在倒过来了。
小哥擦着枪说这站去年拆了两台加油机，空出来的地儿装了四个快充桩。他说最近半年加92号的越来越少，倒是隔壁那排充电位，中午吃饭的点儿就没空过。
我没接话。他想了想又说，你说这油价要是哪天跌回五六块，加油的人能多回来不？他自己笑了笑，说不好说。
要说用车成本这账，算起来最实在。我每个月跑一千公里上下班，光油钱五六百打底。我那台是7升到9升的百公里油耗，堵车路段还得往上蹿。同事那台插混，家充桩一度电几毛，一千公里电费一百出头，差距摆在那儿。油车几千公里换机油机滤空滤，火花塞变速箱油防冻液刹车油轮着来，一次几百上千。电车没发动机没变速箱，保养就是查查底盘刹车轮胎，周期还长。开个五到八年，这里外里差的可不是小数目。
楼下老陈去年换了纯电，有天早晨我在车库碰见他蹲那儿擦轮毂。他说你猜我这车保养花了多少，我说多少，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晃了晃。起步那下确实没声儿，堵车的时候也不用听发动机在那儿哼哼，车里安静得手机掉地上都吓一跳。中控屏语音就能开空调调导航，还能OTA升级，赶上手机系统更新了。
我那台车机，连蓝牙都时不时犯倔。
雨刷刮到一半忽然卡住，我伸手掰了一下，又好了。天要下雨，它倒是先闹情绪。
前两年有个跑长途的朋友回来说，高速服务区充电桩排长队，赶上假期能等俩钟头。这才多久，超充桩十几分钟补几百公里续航，商场地库写字楼楼下到处都是。今年五一他开纯电回老家，说这一路就没为充电犯过愁。
小区里装家充桩的也越来越多。物业老周在业主群发通知那天，不到半天就报上来二十多户要装。
周末去郊区的二手车市场转了转，卖油车的比买的人多。有个摊主手里那台准新的某品牌燃油SUV，去年还能卖二十出头，今年问了几个都压到十七八万，买主还嫌贵。他蹲在车头抽烟，说这玩意儿再放俩月，可能还得往下掉。旁边一台电车，倒是有三个人围着看。
十年前满大街都是燃油车，新能源就是个新鲜词儿，谁买谁让人多看两眼。如今不少城市新车上牌，电车插混加起来快接近一半了。数字这东西不会撒谎。
我蹲在车旁边扒拉了会儿石子。去年春天逛车展，走一圈下来，燃油新车就那么零星几台，还都是小改款，动力内饰车机基本没动。厂家资源全砸在纯电插混上了，立项燃油新车的越来越少。海外品牌也在砍燃油产品线，往后优质燃油新车只会越来越少。
驾校那教练前阵子在朋友圈发了个视频，自动挡电车，说现在学员压根没人学手动挡了。评论区有个老司机感慨，手动挡当年人人会开，如今倒成了稀罕玩意儿。燃油车大概也是这么个走向。
加油站西边那排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叶子掉了一地，阿姨扫了又掉，掉了又扫。
要说燃油车彻底消失，那也不至于。跑偏远山区的，常年跨省拉货的，没有稳定充电条件的，还有纯粹喜欢发动机声浪和机械质感的，这些人短期离不了燃油车。它们的需求会一直在，只是从主流变成小众，就像手动挡，有爱好者，但买的人真不多了。
有人担心电车贬值快，燃油车保值率高。这两年风向已经变了，二手燃油车流通越来越慢，折价速度肉眼可见地在加快。不少人算了笔账，开几年就换的话，现在买燃油新车，过几年出手贬得比电车还狠。这个念头，悄悄改了不少人的主意。
晚上回家路过那家加油站，夜色里那排充电桩亮着蓝光，倒是挺显眼的。
说到底，油价这玩意儿，谁都说不准。今天跌明天涨，波动永远在那儿。但产业方向、技术迭代、全周期成本、产品体验、配套基建，这些是长达十几年的长事儿。燃油车不会一夜消失，可买燃油新车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少。
这跟油价贵不贵真没多大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