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到群里那条消息时,正蹲在快餐店门口吃一碗12块钱的盖饭。
群里有人说,网约车以后对户籍、车辆牌照的要求越来越细,“本地人、本地车”会成为门槛。底下立刻有人叫好:“车少了,本地司机单子不就多了吗?这也是保就业、保收入。”
老周没说话,只把筷子停了一下。
他今年46岁,本地户口,车也是本地牌。按群里人的说法,他属于“最受益”的那批人。
三年前,老周从一家广告印刷厂出来。厂里订单少,工资从每月七千多降到五千,孩子正上高中,房贷还有六年,他索性买了辆新能源车跑网约车。
刚开始确实不错。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九点收车,一个月流水能有一万六七。扣掉车贷、电费、保险和吃饭,剩下八九千,比原来上班强。
可这两年,他明显感觉车越来越多。
机场排队有时要一个多小时,商圈门口三四辆车同时等单。晚上十点,本来是最好跑的时候,平台地图上一片小车标志。
所以听说要调控,他其实也松了口气。
“少点车总归是好事。”他对老婆说。
老婆却问:“少的是谁的车?”
老周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以前真没想过。
几天后,他在充电站碰到小唐。小唐32岁,外地人,在这座城市待了九年。老婆在商场卖化妆品,女儿就在附近小学读二年级。
小唐一边插充电枪,一边笑:“周哥,以后我要是真跑不了了,就回老家。”
老周说:“回去也挺好,生活成本低。”
小唐摇头:“孩子怎么办?她普通话说得比老家话都顺。老婆工作也在这儿。我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以后又得重新开始。”
那天两个人没再聊政策。
老周回家路上却一直在想。过去他总觉得,城市里的工作就像一张桌子,坐的人少了,每个人就能多吃一点。可真见到小唐,他才发现,被挪走的并不是一个抽象的“运力”,而是一个跟自己一样要交房租、养孩子、算电费的人。
但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一个月后,老周的单量确实比以前稳了一些。晚高峰连续接单的情况多了,机场排队也快了十几分钟。
群里有人很兴奋:“看见没有?调控就是有用。”
老周专门算了七天账。
总流水比过去平均多了六百多,可平台活动补贴少了一些,加上他为了接高峰单,每天多跑近一个小时,最后实际多到手的,不过三百出头。
更让他意外的是,周五晚上,他接到一个熟客。对方一上车就抱怨:“最近怎么老叫不到车?昨天加价等了二十分钟。”
老周忽然明白,网约车这件事从来不只是“司机越少,剩下的人越赚钱”这么简单。
车太多,司机抢单,收入被摊薄;车太少,乘客等得久,价格和服务也会变化。调控解决的是秩序问题,但一个人的收入,最后还跟平台规则、市场需求、运营成本、工作时长绑在一起。
至于“优先本地就业”这句话,听起来没错,可真正落到生活里,就又多了一层难处。
本地司机要养家,外地司机同样要养家;城市希望控制车辆规模,也要考虑交通、乘客体验和行业稳定。谁都不是一句“该留下”或者“该离开”就能解释的人。
后来小唐没有马上走。他找了份物流仓库的夜班工作,白天偶尔跑车。
有天老周又碰见他,问:“还撑得住吗?”
小唐笑了笑:“哪有撑不撑,就是换种挣钱法。”
老周也笑了。
那天回家,他在司机群里看到又有人说:“只要限制外地司机,本地人的收入肯定能保住。”
老周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最后没争论,只发了一句:
“车少一点可能有用,但收入这事,真没这么简单。”
群里很快又刷过去几十条消息。
老周关掉手机,前面刚好来了一个新订单,他踩下电门,继续去接下一位乘客。
本文为虚构创作,人物、情节与场景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或代入现实人物与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