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B-77号车位,曾是我生活中“秩序”的同义词。
直到那一天,几个廉价的“小太阳”鞭炮,将我价值八十万的奥迪A7车身,炸成了破碎的抽象画。
始作俑者,是邻居刘家那个刚满十岁的儿子。
当我拿着维修单找到他们时,那对夫妻却用一句轻飘飘的“他还是个孩子”和两千块钱,试图将我的理智与尊严一同点燃。
他们不知道,我这种人,从不靠情绪解决问题。
我解决问题的工具,是规则本身。
01
闷热的地下车库里,混凝土的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硝烟味。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停在我专属的B-77车位上的,不再是我那辆精心养护的雪邦白奥迪A7,而是一件沾满了黑色污渍和炮仗红屑的后现代艺术品。
一道从车头贯穿至车尾的深黑色刮痕,像是被野兽的利爪狠狠抓过,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金属。
车顶和引擎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每一个坑洞中心都有一点焦黑的印记。
那是“小太阳”一类的高威力鞭炮近距离爆炸后留下的杰作。
车窗玻璃上,还残留着几张被爆炸气浪拍上去的红色炮仗碎纸,像一枚枚耻辱的徽章。
我叫沈弈,三十二岁,职业是企业资产清算顾问。
我的工作就是用最严谨的规则和最冰冷的数字,去处理最混乱的烂摊子。
对我而言,这辆车不只是一堆钢铁,它是我从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加班夜里,从一堆堆枯燥的财务报表中,换来的唯一慰藉。
我喜欢它流畅的线条,喜欢它精确的机械性能,更喜欢它代表的一种掌控感。
而现在,这种掌控感被粗暴地撕碎了。
我没有立刻暴怒,愤怒是最低效的情绪。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机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我甚至蹲下身,拍下了散落在车位角落里,那些还未完全燃尽的鞭炮残骸。
做完这一切,我才抬起头,视线越过我那辆残破的座驾,望向斜对面的B-72车位。
刘家的那辆半旧的国产SUV堵在车位口,车里传来孩子尖锐的笑声和女人不耐烦的呵斥。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把头探出车窗,手里还捏着半串鞭炮的引线,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后,那种混合着炫耀和挑衅的笑容。
他看到了我,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化为一种满不在乎的挑衅,甚至还冲我做了个鬼脸。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是刘建军。
他看到我的车,愣了半秒,随即脸上堆起一种尴尬又熟络的笑。
“小沈回来了?哎呀,这……这是怎么搞的?”他明知故问。
我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只是举起手机,将刚才录下的视频在他眼前晃了晃,画面正好定格在他儿子刘壮壮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刘哥,我需要一个解释。”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刘建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车上,他的妻子张桂芬也探出头来,一脸不快地嚷嚷:“多大点事儿啊,不就几个炮仗吗?小孩子贪玩,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收起手机,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刘建军身上。
“维修中心的初步定损,全车钣金、三块玻璃更换、全车重喷,八万七千块。这是保守估计。”
“多少?!”张桂芬的嗓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抢钱啊!几个炮仗能炸掉八万多?你这车是纸糊的?”
“你可以不信,”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是本市最权威的一家德系车专修店的,“这是他们的电话,你可以亲自去核实。或者,我们可以等保险公司的定损员来,再或者,我们可以报警,让警方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流程我都熟悉。”
提到报警和鉴定,刘建军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将咋咋呼呼的妻子按回车里,搓着手走到我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小沈,你听我说,壮壮他不是故意的,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荒谬也最预料之中的一句话。
“他十岁了,刘哥。”我打断他,“十岁的孩子,如果连‘不能用鞭炮炸别人的车’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那不是孩子的问题,是家长的问题。”
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刘建un最后的体面。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想怎么样?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个普通工薪家庭,哪拿得出八万多块钱?”
“我不想怎么样,”我看着他,“我只想解决问题。既然是你的儿子造成的损失,理应由你这个监护人来承担。这是规则。”
“狗屁的规则!”张桂芬再次冲了出来,这次她手里多了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钱,往我身上一甩,“不就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吗?欺负我们老实人是不是?这里是两千块钱,爱要不要!就当是给你修车了,剩下的,就当是给你买药吃!”
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散落在我脚边,沾染着车库地面的灰尘。
刘壮壮在车里拍着手笑了起来:“赔他钱了!妈妈赔他钱了!”
我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钱,没有弯腰去捡。
然后,我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夫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赖式的胜利。
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很好。”我说,“既然你们选择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那么,我也只能用我的方式来回应了。刘哥,张姐,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是张桂芬更加尖酸刻薄的叫骂和刘壮壮肆无忌惮的笑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按下了手机的录音停止键。
一切,才刚刚开始。
02
回到家,我没有像一个正常的受害者那样,沉浸在愤怒或者委屈里。
我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一杯滚烫的单枞茶,茶香清冽,让我的大脑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的公寓在二十二楼,拥有极佳的视野。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小区的园景。
但这片昂贵的“静谧”之下,却潜藏着无数由人性构成的暗流。
桌面上,我摊开一张白纸,用钢笔在最上方写下“B-77事件”四个字。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将一切复杂的问题具象化、流程化。
下方,我列出了几个关键点:
1.
损失: 车辆维修费,暂估8.
7万元。
误工费、交通费等间接损失。
2.
责任方: 刘建军、张桂芬夫妇。
3.
核心矛盾: 对方拒绝承担足额赔偿,并采取侮辱性行为。
4.
目标: 1.
全额追回损失。
2.
让责任方为其行为付出对等的、深刻的代价。
在“目标2”的后面,我画了一个着重号。
对我而言,钱固然重要,但维护规则的尊严,远比金钱本身更有意义。
刘家夫妇那副“我们穷我们有理,你富有你就活该”的嘴脸,触犯的正是我的底线。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私人律师的电话。
“李律,是我,沈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沈总,这么晚找我,遇到麻烦了?”
“不大不小,”我简明扼要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包括视频、录音和对方甩给我两千块钱的细节,“我需要你明天一早,以我的名义,向刘建军夫妇发一封律师函,要求他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支付全部维修费用。同时,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没问题。证据链很完整,视频、录音,加上你车损的照片,胜诉是百分之百的。财产保全的话,需要提供对方的财产线索,比如房产、车辆信息。”
“房产就在我对面,A栋2102。车子是一辆灰色的长安CS75,车牌号我等下发你。另外,”我顿了顿,补充道,“帮我查一下,刘建军的工作单位。”
“好的。沈总,其实这种邻里纠纷,直接起诉,效果最直接。”李律师建议道。
“不,”我否决了他的提议,“直接起诉,太便宜他们了。那只是法律层面的胜利,我要的,是生活层面的。”
挂掉电话,我端起茶杯,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刘家的灯亮着,想必他们此刻正为自己“智斗”有钱邻居的胜利而沾沾自喜。
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们家,而是转向了小区的主干道。
每到晚上七八点钟,这条路就会变得格外拥挤。
我们这个小区虽然定位高端,但车位配比却不算充裕。
很多拥有一辆以上汽车的家庭,第二辆车只能在小区地面上那些稀少的公共车位里“打游击”。
就在这时,一束极其刺眼的蓝紫色灯光划破夜色,伴随着一阵低沉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
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也就是俗称的“大牛”,正以一种与它身价极不相符的缓慢速度,在小区里蠕行,寻找着车位。
驾驶它的是个年轻人,我见过几次,住在我们这栋楼的顶层复式,姓秦。
我猜他此刻一定很烦躁,开着一辆千万级的超跑,却要为一个小小的车位发愁。
而我的B-77车位,正位于地下车库入口的黄金位置,宽敞、便利、监控无死角。
当初我为了这个车位,比同区的其他车位多付了五万块钱。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计划,在我脑中瞬间成型。
我放下茶杯,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文件。
标题是——《私人产权车位租赁合同》。
刘家夫妇以为这场战争的核心是“赔钱”,他们错了。
从他们把那两千块钱甩在我脸上开始,钱就已经不是重点了。
这场战争的核心,是“空间”。
是他们每天都要面对的,那个赖以生存、停放他们那辆破旧SUV的空间。
他们炸了我的车,我就要收回他们原本可以“蹭”到的便利。
他们让我蒙受经济损失,我就要让他们付出数倍的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
这才是对等的报复。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物业中心。
物业张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见我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沈先生,您可是稀客啊,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效劳?”
“张经理,我来办两件事。”我开门见山,“第一,我需要调取我车位B-77附近昨天下午四点到七点的全部监控录像,作为报警的证据。”
张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他已经听说了昨晚的冲突。
“这个……沈先生,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不是可以先调解一下?”
“调解过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结果是我的车需要大修,而对方认为两千块钱就足够了。张经理,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第二件事,”我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的车位产权证明复印件,以及一份车位使用授权变更声明。从今天起,我的B-77车位,将独家授权给C栋3101的秦峰先生使用。在授权期间,除了秦先生的车辆,任何车辆停入,都将被视为非法侵占。物业有责任配合新使用人,维护其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锁车、驱离等措施。”
张经理看着那份声明,眼睛都直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刘家的那辆SUV,因为车位紧张,十次有八次都是紧贴着我的车位线停放,有时甚至会占过来一小半。
现在我把车位租出去,等于彻底断了他们的“蹭位”之路。
“沈先生,这……这会让矛盾激化的!”他急切地说。
我冷冷地看着他:“张经理,我只问你一句。我是不是这个车位的合法产权人?我有没有权力决定谁能用,谁不能用?”
“有……当然有。”
“那不就行了?”我收回文件,“我只是在行使我的合法权利。至于别人的情绪和矛盾,那是造成问题的人应该考虑的,不是我。录像麻烦尽快拷贝给我。”
说完,我转身离开,留下呆若木鸡的张经理。
走出物业中心,阳光正好。
我拨通了昨天记下的那个电话号码。
“喂,请问是秦峰先生吗?”
“是我,你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而警惕。
“我住你楼下,叫沈弈。我有一个闲置的地下产权车位,位置绝佳,就在入口处。我看你每天停车好像不太方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租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有!太有了!兄弟,你简直是我的救星!租金好说!你说多少!”
“租金不重要,”我微微一笑,“我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03
“什么条件?”秦峰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条件很简单,”我对着电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你那辆兰博基尼,声浪是不是可以调节?”
“当然,有街道、运动和赛道三种模式。赛道模式下,回火声能把整个车库的声控灯都给震亮了。”秦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很好。”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的条件就是,从今晚开始,你每天晚上进出车库,都请打开赛道模式。特别是经过B-72号车位的时候,如果能顺便来几脚空油,那就再好不过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几秒后,秦峰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兄弟,B-72……是不是那辆灰色的长安SUV?住着一家三口,有个特能闹的熊孩子?”
“看来你也深受其扰。”
“何止是深受其扰!”秦峰像是找到了知音,开始大倒苦水,“他家的孩子划过我的车,还不止一次!找上门去,那两口子就跟复读机一样,‘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大老板跟他计较什么’。
要不是看在邻居面子上,我早把他们告上法庭了!”
“那么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我说,“我的车,昨天被他们的孩子用鞭炮给炸了。”
“卧槽!”秦峰脱口而出,“这家人是疯了吧?那你打算……”
“我把车位租给你,是计划的第一步。”我平静地陈述,“租金,每月一千,象征性地收。但作为交换,你需要严格遵守我刚才说的那个‘附加条件’。
另外,我会在车位上安装一个带云台的监控摄像头,你停好车后,记得把摄像头对准B-72的方向。
我要确保,我们所有的‘沟通’,都有清晰的记录。”
“没问题!别说一千,三千我都租!兄弟,你这招太绝了!”秦峰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这简直不是租车位,这是在租一个VIP级别的观影席位啊!我今晚就让我助理把合同送过去给你签!”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李律师的效率很高,中午时分,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就已经通过特快专递,发往了A栋2102。
同时,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也递交了上去。
这意味着,一旦法院批准,刘家的房产和车辆将被冻结,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下午,我联系了维修店,他们派拖车将我的A7拉走。
看着空荡荡的车位,我没有丝毫的伤感,反而有一种棋盘清空,即将落子的期待。
傍晚时分,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刘建军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怒。
“姓沈的!你什么意思?你找律师给我发函?还想冻结我的房子和车?你是不是想把人往死里逼!”
“刘先生,”我切换到了对待刁钻客户的模式,声音冷静而不带任何感情,“我只是在通过合法途径,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如果你觉得八万七千块的赔偿不合理,我们可以法庭上见。让法官来裁定,你儿子造成的损失,究竟值多少钱。”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就不怕我们……”
“怕你们什么?”我反问,“怕你们再用鞭炮炸一次我的车?还是怕你那个‘不懂事’的儿子,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刘先生,我提醒你,从我的律师函发出的那一刻起,你对我和我的任何财产造成的任何进一步的骚扰和损害,都将被视为恶意报复,那将是刑事案件的范畴了。”
这句话显然击中了他的要害。
电话那头,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至于‘做人留一线’,”我继续说道,“那两千块钱甩在我脸上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条线,是你们自己亲手斩断的。我给过你机会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他的号码拉黑。
真正的交锋,在晚上八点半准时上演。
一阵撕心裂肺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楼宇的隔音,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走到窗边,看到那辆蓝紫色的兰博基尼,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冲进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紧接着,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秦峰的微信:“好戏开场,沈哥,直播开始了。”
我点开一个APP,屏幕上立刻出现了B-77车位监控的实时画面。
画面清晰度极高,广角镜头将B-77和斜对面的B-72都囊括其中。
只见兰博基尼缓缓驶入,精准地停在了我的车位上。
在它旁边,刘家的那辆SUV像一个畏畏缩缩的穷亲戚。
停稳后,秦峰并没有立刻熄火,而是按照约定,猛轰了几脚油门。
“轰!轰!轰!”
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排气管喷出的蓝色火焰,整个车库的声控灯被瞬间全部点亮,忽明忽暗,像一个廉价的迪斯科舞厅。
刘家SUV的警报器被这巨大的声浪直接触发,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A栋2102的灯“啪”的一下亮了。
我看到刘建军和张桂芬像两只被惊扰的土拨鼠,慌慌张张地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直奔地下车库。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知道,这出戏的第一个高潮,要来了。
04
监控画面里,刘建军和张桂芬夫妇气势汹汹地冲到兰博基尼旁边。
此刻秦峰已经熄火下车,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潮牌,戴着墨镜,与穿着睡衣拖鞋的刘氏夫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谁啊你!大晚上在这里发什么神经!有没有公德心!”张桂芬一上来就开启了泼妇模式,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刘建军则指着我的车位,质问道:“这是人家的私人车位,谁让你停这里的?赶紧开走!”
秦峰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年轻而帅气的脸。
他掏了掏耳朵,故作惊讶地说:“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刚才我车的声音有点大。”
这种轻蔑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刘建军的怒火。
“我让你把车开走!这是沈弈的车位,不是你的!”
“哦,你说沈哥啊。”秦峰恍然大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在他们面前展开,“不好意思,从今天起,这个车位我租了。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你们要不要看看?”
那份我亲手起草的《私人产权车位租赁合同》在监控下清晰可见,我甚至能在页脚看到自己的签名。
刘建军和张桂芬凑过去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不可能!他凭什么把车位租给你!”张桂芬尖叫道,“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他都不租给我们!”
秦峰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大婶,首先,这车位是沈哥花钱买的,属于私人财产,他想租给谁就租给谁,别说租给我,就是租给一条狗,也跟您没关系。其次,您配吗?您配得上这么好的车位吗?”
“你……你骂谁是狗!”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骂您啊,我只是打个比方。”秦峰一脸无辜,“再说了,就您家孩子那光荣事迹,把沈哥八十多万的车给炸了,完了你们还想赖账。我要是沈哥,别说租车位给你们,我不在你们家车上浇汽油都算我脾气好了。”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刘家夫妇的痛处,也瞬间引爆了周围几个闻声而来看热闹的邻居的议论。
“什么?刘家的孩子把沈工的车给炸了?”
“我听说是有这回事,还只肯赔两千块钱。”
“我的天,那可是辆A7啊,两千块钱补个漆都不够吧?”
“这家人也太不讲理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刘建军和张桂芬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你胡说八道!我们没有不赔!”刘建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哦?没有不赔?”秦峰挑了挑眉,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纸,是律师函的复印件。
“那这是什么?律师函都寄到家了。八万七的维修费,要求四十八小时内付清。怎么,你们是打算用那两千块分期付款,分个三四年还清吗?”
他每说一句,刘家夫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们彻底陷入了被动,被秦峰用我和他提前设计好的话术,一步步逼入死角。
“行了,别吵了!”刘建军终于扛不住了,他指着自己的那辆SUV,“我们把车停在这里,碍着你什么事了?我们占你车位了吗?”
“当然碍着了。”秦峰指了指地面上的停车线,“看看,你这车轮,压线了。根据物业管理规定和车位租赁合同,你这叫侵占。我作为合法使用人,有权要求你立刻挪走。”
刘家的SUV确实压线了,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以前我的A7车身窄,他们占一点也无所谓。
但兰博基尼的车身极宽,多一分都可能刮蹭。
“我们就压了一点点!你至于吗?”张桂芬不服气地嚷道。
“至于。”秦峰斩钉截铁地说,“对你们这种人,一寸都不能让。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车开走。不然,我就叫物业来锁车,再叫拖车来拖走。所有费用,你们自理。”
刘建民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但他看着秦峰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准备挪车。
然而,更大的难堪还在后面。
他发动汽车,想要倒车,却发现根本倒不出去。
兰博基尼停得太“正”了,正好卡住了他倒车的角度。
他只能前进,可前面是墙。
他只能左打轮,右打轮,像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苍蝇,来来回回,挪动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把车开了出来。
整个过程,秦峰就靠在他的车上,抱着胳膊,像看耍猴一样看着他。
周围的邻居也都没走,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窃笑。
那十几分钟,对刘建军来说,恐怕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的每一次换挡,每一次打方向盘,都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无情地公开处刑。
等他好不容易把车开出那个尴尬的位置,秦峰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哎,提醒一下啊。以后这小区地面车位也紧张,你们停车可得早点回来。不然,就只能停到小区外面那条路上了。那条路,可是交警贴条的重点关照对象哦。”
刘建军猛地一脚油门,灰色的SUV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地下车库。
我关掉监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但这一回合,我不仅拿回了物理空间上的主动权,更在舆论和心理上,给了对方沉重一击。
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日复一日的,因为失去这个“便利”而带来的,无休止的麻烦。
这才是我想要的“代价”。
05
第一回合的胜利,并没有让我放松警惕。
对付刘家这样的人,一次公开的羞辱远远不够,必须用持续不断的、合法的、让他们有苦说不出的压力,彻底摧垮他们的侥幸心理。
接下来的几天,秦峰完美地履行了他的“合同义务”。
每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兰博基尼的引擎轰鸣声,都会准时在地下车库响起。
那头钢铁猛兽在秦峰的操控下,总会围绕着刘家所在的A栋单元门附近“巡航”一圈,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回火爆鸣,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停入B-77车位。
这声音成了A栋居民楼的“晚间新闻联播”。
起初还有人向物业投诉噪音扰民,但秦峰每次都拿出合同和物业规定,一脸无辜地表示,自己只是在小区的法定限速内正常行驶,引擎声浪是车辆出厂自带的,他也没办法。
物业对此也束手无策,毕竟,人家没有超速,也没有违规鸣笛。
而刘家,则成了这场“交响乐”最直接的受害者。
他们那辆灰色的SUV,彻底失去了“蹭位”的资格。
我们小区的地面车位本就紧张,遵循先到先得的原则。
刘建军夫妇都是普通上班族,每天下班回到家,地面车位早就被占满了。
于是,我公寓的落地窗,成了我观察他们窘境的最佳位置。
第一天,他们绕着小区转了四五圈,最后只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消防通道上,第二天一早,车窗上就多了一张黄色的罚单。
第二天,他们学聪明了,停到了更远的小区外的马路边。
但那条路是交通要道,第二天我又看到交警的拖车把他们的车拖走了。
光是去交通队处理违章和取车,就折腾了刘建军大半天。
第三天,他们彻底绝望了,只能把车停在距离小区一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的这意味着,他们每天都要步行一公里上下班,风雨无阻。
对于习惯了开车门就到单元门的刘家来说,这种“由奢入俭”的痛苦是具体而微的。
我好几次看到张桂芬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气喘吁吁地走在小区里,脸上满是怨毒和疲惫。
刘壮壮也因为每天要多走很长一段路去坐校车而怨声载道。
家庭内部的矛盾,也开始爆发。
有一次深夜,我听到他们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大到穿透了楼板。
“都怪你!当初要是好好跟人家道歉赔钱,哪有现在这么多事!”这是刘建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怪我?要不是你没本事,买不起带车位的房子,用得着受这份气吗?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现在全小区都知道他是个惹祸精!”张桂芬尖锐的声音充满了怨气。
紧接着,是刘壮壮的哭闹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冷漠地听着这一切,没有丝毫的同情。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们现在承受的,正是他们当初种下的因。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战斗力”。
星期五的晚上,秦峰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严肃:“沈哥,那家人好像有新动作了。”
“怎么说?”
“我刚才停车的时候,发现他们家那个男的,一直在B-77车位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还拿手机对着我的车和车位上的地锁拍照。我怀疑他们想搞破坏。”
我的心头一紧。
我安装的那个地锁,是市面上最贵的一种,自带报警和远程操控功能。
如果他们想用暴力破坏,不仅会触发警报,还会被我的摄像头全程录下来。
“你先别动声色,我来看看。”我立刻打开了监控APP。
画面里,B-77车位空着,秦峰的车还没回来。
但刘建军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监控范围的边缘。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狼,眼神阴鸷地盯着我的车位。
他想干什么?
直接破坏地锁?
这太蠢了,证据确凿,我可以直接报警抓他。
我将监控画面放大,仔细观察他的动作。
他并没有携带任何工具,只是不停地打电话,表情时而愤怒,时而又透着一丝狡黠。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报复。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破坏?
骚扰?
还是……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让我后背一凉。
他们要攻击的,可能不是我的车位,而是车位的“合法性”!
我立刻给物业的张经理打了个电话。
“张经理,我是沈弈。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下,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去物业查询过我那个B-77车位的产权信息和图纸?”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为惊慌的语气说:“沈……沈先生,您……您怎么知道的?今天下午,刘建军确实来过,他说怀疑您的车位是侵占公摊面积违规划的,要求我们提供产权证明和竣工图纸。我们……我们没顶住,就让他复印了一份……”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
他们找到了一个看似致命的攻击点——人防工程。
我们小区地下车库的一部分,是属于人防工程改造的。
按照国家规定,人防工程区域内的车位,产权属于国家,开发商只能出租,不能出售。
如果我的B-77车位,正好位于人防工程的红线范围内,那么我当初和开发商签订的购买合同,就是无效的!
我将不具备这个车位的产权,我之前所有的反击,包括将车位租给秦峰,都将建立在一个不合法的地基之上。
而刘家,将瞬间从理亏的一方,变成“维护公共利益”的英雄。
我输不起。
这一局,他们请了高人指点。
而我,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06
挂掉张经理的电话,我的手心第一次渗出了冷汗。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邻里纠纷了,它已经升级成一场围绕“产权合法性”的法律攻防战。
刘建军背后,必然有一个熟悉房地产法规,甚至可能是法律行业的人在为他出谋划策。
这个人精准地找到了我整个反击计划中最薄弱的环节——产权的根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信息。
首先,我需要立刻确认B-77车位是否在人防工程范围内。
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我冲进书房,从保险柜里翻出了当年购房时全套的文件。
厚厚的一叠合同、图纸、证明文件中,我找到了那份《车位买卖合同》和附带的地下车库平面图。
图纸上用红色的虚线,清晰地标注出了人防工程的范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顺着图纸上的标号,一点点寻找B-77的位置。
B-75、B-76……找到了,B-77!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位置上。
它就在那条红色虚线的边缘,甚至有四分之一的面积,与红色虚线发生了重叠!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图纸上显示,我的车位确实部分占用了人防区域。
这意味着,刘建军的指控,很可能是成立的。
如果他将这份图纸捅到住建部门或者人防办,那么我的车位产权证将面临被撤销的风险。
届时,我不仅会失去车位,之前的所有维权行为都将变成一个笑话,甚至可能反过来被刘家告我“非法出租,侵占公共资源”。
我将从一个受害者,彻底沦为一个理亏的违法者。
不,一定有哪里不对。
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当年卖给我房子的开发商是全国知名的大企业,法务部门极其严谨,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公然出售人防车位。
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细节。
时间紧迫,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给李律师打电话,将情况紧急通报给他。
“李律,情况有变。对方可能要攻击我车位的产权合法性问题。我需要你立刻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去市住建委和人防办,查询我们小区‘龙悦华府’项目当初的竣工验收备案图纸,特别是关于地下人防工程和车位划分的最终版本。
我要最权威、最精确的官方文件。”
“这么严重?”李律师的语气也凝重起来,“好,我马上去办。但官方流程需要时间。”
“加钱,用最快的速度。”我斩钉截铁地说。
第二,我给秦峰发了条信息:“计划暂停。今晚不要开车库,也暂时不要和对方发生任何冲突。等我消息。”
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我必须在对方亮出底牌前,先摸清自己的底牌。
第三,我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不是A7的,是备用车的——直奔一个地方:市城市建设档案馆。
开发商给我的图纸,和刘建军从物业复印的图纸,都只是“合同附图”。
而一个项目从规划到竣工,图纸会经过无数次的修改和审批。
唯一具有法律效力的,只有最后在政府部门备案的那一版“竣工图”。
如果开发商在后期的施工或验收环节,通过合法的程序对人防区域的边界进行了微调,那么我手上的这张旧图纸,就不足为据。
这,是我唯一的翻盘希望。
档案馆里,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办理了复杂的查询手续。
当那份厚重的,“龙悦华府”项目地下部分竣工图的档案被推到我面前时,我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已经微微泛黄的巨大图纸,上面的各种线条、符号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在我这个外行看来如同天书。
但我没有放弃,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专注力,我在图纸的海洋里,艰难地寻找着那个决定我命运的坐标——B-77。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我找到了!
在官方备案的竣工图上,人防工程的红色边界线,相比我手上的合同附图,向内收缩了大约半米。
而我的B-77车位,正好完完整整地、毫厘不差地,落在了红线的外面!
它是一个合法的,拥有百分之百独立产权的私家车位!
那一刻,我几乎要虚脱了。
从地狱到天堂,只隔着一张图纸的距离。
我立刻用手机对着图纸的关键部分,从不同角度拍摄了高清照片,特别是图纸的标题栏、审批印章、以及B-77车位和人防边界线的位置关系。
原来,刘建军他们拿到的,是一份错误的“地图”。
他们以为自己手握王牌,实际上,那只是一张废纸。
而他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将基于这个错误的“情报”展开。
一个将计就计的、更加狠辣的计划,在我的脑中成型。
我不仅要赢,我还要让他们在自己最得意、最自信的时刻,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
我走出档案馆,天色已经全黑。
我给秦峰拨通了电话。
“秦峰,计划恢复,并且要加倍。”我的声音冰冷而兴奋,“今晚,你不仅要开赛道模式,还要把你车库里所有的车都开出来,把我们这栋楼下所有能用的公共车位都占上。我要让刘建军相信,他已经把我逼入了绝境。”
“沈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秦峰完全摸不着头脑。
“唱一出‘空城计’。”
我看着远处刘家亮起的灯光,冷冷一笑,“猎物已经走进了陷阱,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07
周六的清晨,一场大戏在龙悦华府小区的业主群里拉开了序幕。
一个名为“正义邻居”的ID,在群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发出了一张图片,正是我那份合同附图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醒目地圈出了B-77车位和人防工程的红线。
紧接着,是一大段慷慨激昂的文字:
“各位邻居,我今天站出来,是为了维护我们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A栋的业主沈弈,长期霸占属于人防工程的公共区域,私自划为车位并高价出售,严重侵犯了我们的公共产权!人防车位属于国家,收益应归全体业主所有!他不仅侵占公共资源,还勾结社会闲散人员,每晚在车库制造巨大噪音,恐吓威胁普通业主,行径极其恶劣!我们绝不能向这种车霸、楼霸低头!请大家支持我,联名向住建委和人防办举报,把属于我们的车位夺回来!”
这段话极具煽动性,瞬间在群里炸开了锅。
“什么?人防车位也能卖?开发商疯了吧?”
“我就说那个沈弈不是什么好人,看着就冷冰冰的,原来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支持维权!我们小区的车位本来就紧张,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便宜!”
“那个开兰博基尼的也太嚣张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
刘建军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民请命的英雄,而我和秦峰,则成了侵占公共利益、嚣张跋扈的恶霸。
一些平时就和刘家关系不错的,或者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业主,纷纷在群里我和秦峰,要求我们出来给个说法。
张桂芬也在群里一唱一和,哭诉自家孩子被我们吓得晚上睡不着觉,老公因为没地方停车被逼得要去很远的地方,说得好像他们才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辱骂和质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峰给我发来微信:“沈哥,这帮人也太能颠倒黑白了!要不要我把真相发出去?”
“不急。”我回复道,“让他们先飞一会儿。飞得越高,摔得才越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继续演戏。”
秦峰秒懂,立刻在群里发了一段极其嚣张的语音:“吵什么吵?有本事去告啊!我跟沈哥租的车位,手续齐全。你们就是嫉妒!一群穷鬼!”
他这句火上浇油的话,彻底引爆了整个业主群。
群情激奋,更多的人加入了声讨我们的行列。
刘建军趁热打铁,在群里发起了一个“联名举报”的接龙。
不到半个小时,就有四五十户业主参与了联名。
看着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刘建军以为他团结了大多数,实际上,他只是绑架了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
而这些人,很快就会成为他信誉破产的见证人。
上午十点,好戏正式开演。
刘建军带着浩浩荡荡的“维权大军”,簇拥着几位从外面请来的电视台记者,来到了地下车库。
物业的张经理被他们裹挟着,满头大汗,一脸为难。
“大家看!就是这个B-77车位!”刘建军指着我的车位,对着摄像机镜头,义愤填膺地控诉着,“它占用了人防工程的红线,根本就是违规车位!我们要求物业立刻清除地锁,将车位恢复为公共区域!”
记者们立刻将长枪短炮对准了车位和地锁,闪光灯闪个不停。
“请问物业,对于业主反映的这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态度?”一个女记者将话筒递给了张经理。
张经理擦了擦汗,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们也是刚知道情况,正在核实……产权问题比较复杂……”
“不用核实了!”张桂芬尖声叫道,“图纸我们都拿到了,铁证如山!你们物业就是跟他们一伙的,包庇他们!”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时,我,和我的律师李律,以及秦峰,从电梯口缓缓走了出来。
我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李律师提着公文包,秦峰则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们三个人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许多。
刘建军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在他看来,我这是被逼无奈,只能出来接受审判了。
“沈弈!你终于肯出来了!”他指着我,对记者们说,“他就是车位的主人!大家问问他,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记者面前,微微一笑,声音清晰而沉稳: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沈弈,这件事的当事人。关于刘建军先生对我以及我的车位的指控,我只有一句话回应:纯属污蔑,颠倒黑白。”
“污蔑?”刘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图纸在这里,白纸黑字,你怎么狡辩?”
“刘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一个常识。”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在建筑工程领域,合同附图,不具备最终法律效力。唯一具备法律效力的,是竣工备案图。李律师,麻烦你,把‘真相’给大家看一下。”
李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他先是展示了一份盖着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公章的查询证明,然后,将一张高精度打印的A3尺寸彩色图纸,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各位请看,”李律师用一支红外指示笔,点在了图纸上,“这是从市档案馆调取的最新的、具有法律效可的‘龙悦华府’项目地下车库竣工图。
根据这张图,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人防工程的实际边界线在这里。”
他的指示笔画出了一条线。
“而沈弈先生的B-77车位,在这里。两者之间,有明确的,大约五十公分的距离。所以,B-77车位,百分之百位于人防工程范围之外,是完全合法的私人产权车位。”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律师手中的图纸,转移到了刘建军那张因为震惊和错愕而扭曲的脸上。
他手里的那份复印图纸,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08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刘建军的嘴唇哆嗦着,一把抢过李律师手中的图纸,眼睛死死地瞪着上面那条决定命运的红线。
他反复比对着自己手里的那份“证据”,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这份图是假的!是你伪造的!”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吼道。
李律师轻蔑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刘先生,伪造国家机关公文,是重罪。这是市人防工程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正式回函,上面明确说明了,‘龙悦华府’项目的人防区域不包含B-77车位。
公章在这里,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去核实真伪。
需要我帮你拨通电话吗?”
刘建军彻底瘫软了。
他手里的两张图纸飘然落地,像两只断了翅膀的蝴蝶。
记者们的镜头,此刻全部从我的车位,转向了失魂落魄的刘建军。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他从“维权英雄”到“无理取闹的小丑”的瞬间。
而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跟着他一起声讨我的业主们,此刻也都傻了眼。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尴尬,再从尴尬变成了羞愧。
有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退,试图从这场闹剧中脱身。
“各位邻居,各位媒体朋友。”我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库,“事情的真相,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我不知道刘建军先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要用一份过时的、错误的图纸,来煽动大家的情绪,抹黑我,甚至企图非法侵占我的私人财产。”
我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刘建军身上。
“但是,整件事的起因,我想有必要让大家知道。”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那是我车子被炸后的惨状,以及刘壮壮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我的车,被刘先生十岁的儿子用鞭炮炸毁,维修费用高达八万七千元。当我上门索赔时,得到的,是‘他只是个孩子’的搪塞,和这两千块钱的‘施舍’。”
我将手机里那段录音公之于众,张桂芬尖酸刻薄的叫骂和刘壮壮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我承认,我将车位租给秦先生,并且默许他用车子的声浪提醒刘先生一家,他们的行为需要付出代价。这或许不是最温和的方式,但对于一个拒不赔偿、态度嚣张,甚至反咬一口的家庭,我认为,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议论,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刘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天啊,把人八十多万的车炸成那样,就给两千?换我我也得疯!”
“怪不得沈工要反击,这事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搞了半天,我们都被当枪使了!这个刘建军,太阴险了!”
张桂芬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冲上来撒泼,却被几个邻居厌恶地推开了。
“现在,闹剧该结束了。”我转向刘建军,语气冰冷,“刘先生,你涉嫌诽谤、寻衅滋事,并企图煽动群众非法侵占他人财产,我的律师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另外,关于你儿子损坏我车辆的赔偿问题,法院的传票,下周你就会收到。到时候,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对李律师和秦峰点了点头:“我们走。”
我们三人转身离开,身后是记者们疯狂的追问和人群的骚动。
那场面,像一出刚刚落下帷幕的荒诞剧,而刘建军夫妇,就是舞台中央最狼狈、最可悲的角色。
当天下午,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就播出了这条“乌龙维权”事件。
虽然为了保护当事人隐私,脸上打了马赛克,但整个小区的业主都知道说的是谁。
业主群里,之前那些踊跃参与“联名”的人,一个个都开始刘建军,要求他道歉,指责他欺骗大家。
刘建军和张桂芬,彻底成了小区的过街老鼠。
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对于他们这种人,公开的羞辱和法律的制裁固然重要,但最沉重的打击,永远来自于最亲近的人。
我打开手机,将今天现场的全部录像,特别是刘建军失魂落魄、被邻居指责的那几段,匿名发给了一个人——刘建军的单位领导。
我通过李律师的渠道,早已查清,刘建军在一家国企担任不大不小的车间副主任,正是最看重“脸面”和“声誉”的那种人。
这一刀,我要插在他的事业上。
09
舆论的审判和法律的威慑,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刘家人的头顶。
但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刘建军的工作单位。
周一的上午,我正在公司处理一份资产评估报告,接到了李律师的电话。
“沈总,对方扛不住了。”李律师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刘建军刚刚主动联系我,表示愿意全额赔偿八万七千块的维修费,并且愿意公开道歉,请求我们撤诉。”
“这么快?”我有些意外,但随即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是他单位施压了?”
“完全正确。”李律师说,“他单位的纪委找他谈话了。我们发过去的视频,虽然是匿名的,但影响力太大了。电视台一报道,单位领导立刻就知道了。国企最重形象,出了这种‘道德败坏’的典型,领导的脸也挂不住。
听说,他那个副主任的职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我能想象到刘建军此刻的绝望。
对于他那样一个中年男人来说,工作和单位里的那点地位,是他全部的尊严和支柱。
相比之下,八万多块钱,反而成了小事。
“他想私了?”我问。
“是的,态度非常诚恳。他说钱可以马上转过来,道歉信也写好了,只求我们高抬贵手,不要把事情闹到法庭上,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我冷笑一声,“当初他老婆把两千块钱甩在我脸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体面?当初他拿着假图纸煽动全小区围攻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体面?”
“那您的意思是……?”
“告诉他,钱,我一分都不会少收。道歉,我也接受。但是,诉,我不会撤。”我斩钉截铁地说,“开庭的日子是下周三,让他准备好。另外,你帮我起草一份谅解书,就说鉴于对方已全额赔偿并诚恳道歉,请求法官在量刑……哦不,在判决时予以考虑。但我们坚持,必须通过法庭的判决,来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李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沈总,您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是的,我就是要杀人诛心。
私了,意味着这件事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关上门就解决了。
但公开开庭,哪怕最后只是一个简单的民事判决,那份盖着国徽印章的判决书,都将成为一份无法磨灭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污点证明”。
这份判决书,会进入他的个人档案。
将来他无论是评职称、提干,还是参与任何需要政审的活动,这份“因监护不力导致他人财产重大损失并引发纠纷”的记录,都会像一个幽灵,永远伴随着他。
我不要他的钱,我早已不在乎那八万七千块。
我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由国家公权力背书的、不可撼动的结果。
我要让“规则”本身,给他刻下一个永不褪色的烙印。
周三,法庭上,我见到了刘建军。
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眼神黯淡,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张桂芬没有来,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被告席上。
整个庭审过程简单而迅速。
由于证据确凿,对方也完全认罪,法官当庭作出了判决:被告刘建军,需向原告沈弈支付车辆维修费、误工费、鉴定费等共计九万一千三百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看到刘建军的肩膀猛地一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庭审结束后,他在法庭门口拦住了我。
“沈先生……”他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悔恨和祈求,“钱,我已经转给您的律师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让这份判决书……影响到我的工作……”
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卑微得像一条狗。
“刘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说,“从始至终,想毁掉你工作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是你对孩子的纵容,是你妻子的蛮横,是你自己的无知和贪婪,共同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我只是一个被动应战的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按下了本就应该启动的规则按钮而已。”
“至于你的工作,”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你为你的行为,应该付出的代价。你享受了不教育孩子的‘轻松’,就要承担他惹是生非的‘后果’。
这个世界,终究是公平的。”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法院。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无比通透。
这场战争,至此,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10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的奥迪A7从维修厂开了回来,经过顶尖技师的修复,它焕然一新,甚至比从前更加光彩照人。
B-77车位上,不再停着那辆招摇的兰博基尼,秦峰在“战争”结束后,就很识趣地把车位还给了我,并拒绝了我退还的租金,只说“合作愉快”。
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将车精准地停入车位,回到我那间安静的、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公寓,泡上一壶茶,处理来自世界各地的资产清算报告。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我在小区里的“名声”,变得有些微妙。
有人敬畏我,见到我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有人欣赏我,认为我用智慧和手腕捍卫了个人权益;也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我手段太过狠辣,得理不饶人。
我不在乎这些。
我的世界,由我自己定义,无需他人评判。
刘家则彻底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们没有搬走,但存在感变得极低。
我再也没有在公共区域见过张桂芬,也没有听到过刘壮壮的喧哗。
那辆灰色的SUV,总是悄无声息地停在离小区很远的地方,刘建军每天都像个影子一样,低着头,匆匆地穿过小区。
有一次在电梯里,我与他狭路相逢。
电梯厢的密闭空间里,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他全程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身体紧紧地缩在角落里,不敢与我有任何眼神接触。
他的身上,有一种被生活彻底抽干了精气神之后的颓败感。
直到电梯门打开,我先走了出去。
在我身后,他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有些道歉,是有期限的。
错过了,就永远失去了意义。
又过了一个月,我听说刘建军被单位免去了副主任的职务,调去了一个清闲的后勤岗位。
而他们家那套A栋2102的房子,也挂在了中介网上,似乎准备卖房离开这个伤心地。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在家中看书,门铃响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刘壮壮。
那个曾经在我眼中如同恶魔化身的熊孩子,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汽车模型,正是我那辆奥迪A7的同款,看得出来,价格不菲。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小声说:“叔叔……对不起。我爸说,是我错了。这个……送给你。”
他把汽车模型费力地举到我面前,眼睛里闪烁着怯懦和不安。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模型。
在那一瞬间,我心中那块坚冰,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我看到他不再是那个耀武扬威的破坏者,而只是一个被父母的错误教育方式所连累的,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可以冷漠地关上门,告诉他我不需要;我也可以居高临下地教训他几句,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但最终,我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模型。
“我知道了。”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温和一些,“进去吧,外面冷。”
刘壮壮如蒙大赦,对我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回了自己家。
我关上门,将那个精致的汽车模型放在了客厅的展示柜上,就在我收藏的那些冰冷的、代表着财富和成功的纪念品旁边。
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特的和谐。
我回到窗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楼下,刘家卖房的中介正带着客户看房,一切都在不可逆转地向前推进。
这场由几个鞭炮引发的战争,最终以我的完胜告终。
我用规则捍卫了尊严,让犯错者付出了代价。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甚至更多。
但此刻,我的心中,却没有一丝“爽感”,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无尽的、深沉的平静。
也许,真正的强大,不是享受将对手踩在脚下的胜利,而是在拥有了雷霆手段之后,依然选择保留一丝生而为人的复杂与悲悯。
我赢了,但似乎,每个人都输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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